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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为吾之骑士 第三章 激战!终于能亲手复仇与过去和解

349浏览 2025-3-24 文学综合 MA100743

第三章

与谢伦相比,首都巴尔加的城市密度略低。可能是因为建在广阔海岸平原上的原因吧。这里街道宽阔,古老的建筑林立。

市中心往东10公里左右。能一览街道景色的山丘上、一座古老又威严的房屋在此矗立。西玛等人就被软禁在此处。

下飞机后,老人被安全释放,西玛他们则被带进这件屋子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信,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西玛正无聊地望着窗外。把视线放回屋内。

房间内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露普斯抱着腿蜷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自从来到这个房间里,她就一直哭个不停,眼睛也擦得红肿。

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郁气氛弥漫在房间里,终于,西玛按捺不住了,掏出了香烟。当他把打火机放在嘴边时,与露普斯的视线久违地交汇了。她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抽烟啊。”

 

空旷的房间里,露普斯喃喃自语的话语,沉重地压在西玛的肩上。西玛吐了一口烟。

“是吗,就别再挖苦我了。在那种情况下怎么想都逃不掉吧。再说了,那家伙的目的并非是取你性命。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选择了生存率最高的办法。”

“我才没在挖苦你。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心情”

头埋在膝盖里的露普斯,说话的语气再次颤抖起来。

但西玛知道,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叼着烟整理着信息,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菲妮说是她主人派她来的,那是谁?”

听到西玛的提问,露普斯眼中噙着泪水,微微抬起头。

“六帝剑的主子是皇帝。不过听她那么说,我想是任命她为骑士的第一皇子派她来到吧”

“第一皇子是卡乌萨·伊萨尼亚吗?”

西玛一脸痛苦地嘟囔着这个名字。

统治巴尔加帝国皇帝的长子,被认为是继承人首选的卡乌萨·伊萨尼亚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智谋家,就连同样在这条道路上有着一骑当千实力的艾尔巴尔市长立花都认为他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万万没想到,不仅是第二皇子,就连第一皇子也参与进来了。西玛皱起眉头,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那家伙怎么会跟你逃命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家伙只会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你的逃命对那家伙有利是吗?”

“谁知道呢。虽然不知道对他有什么好处,但肯定是有什么才对。”

露普斯说着,视线转向通往外面的大门,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距她抬起头没多久,房门就被嘎吱嘎吱地推开了。厚重门扉的另一边是皮肤白得发光的菲妮的身影。

她朝室内撇了一眼,用毫无顿挫之意的口气简洁明了地说。

“你们两个,跟我来。”

西玛吐出一口烟,把还很长的香烟摁灭在窗台上。

 

“这次,又打算把我们带哪去?”

菲妮瞥了一眼,明显是听到了。但没有更多的回答。

西玛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

“不打算回答吗。没办法,走吧。”

在西玛的催促下,虚弱的露普斯站了起来。

在菲妮的带领下,两人在宅邸中前进。穿过宽阔的走廊,爬上楼梯,两人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装饰朴素的房间里,排列着摆满书的书架。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两张沙发。其中一边已经落座了一个男人。

男人留着一头美丽的金发,眼睛像蛇一样通红锐利。白色的军服用料高级,设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散发出的领袖气质使他的身姿更加高大。

西玛一眼明白了,这就是卡乌萨·伊萨尼亚。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他截然不同。

卡乌萨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好像注意到有客人来访。然后细细的端详了一下西玛,又对身后的露普斯笑了笑。

“哟,好久不见啊。我的妹妹。”

“好久不见,卡乌萨哥哥。”

“这次用了稍许粗暴的手段带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啊。来,快坐快坐。”

卡乌萨毫无敌意地招呼露普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但是,露普斯还是犹豫了一下,转头望了望站在身后的西玛,仿佛在寻求着答案。

“放心吧,有我在。”

西玛瞪着卡乌萨、用手拍了拍露普斯的肩膀。尽管如此,她还是露出一脸不安的神色,慢悠悠地坐在对面沙发上。

西玛则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后,与卡乌萨身后的菲妮相对应。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西玛感受着这种气氛,重新打起了精神。卡乌萨盯着两人,缓缓开口。

“这次的事,我已经从其他人嘴里听了许多了。看来,你们已经中了罗斯·鲁贝尔的圈套了吧,露普斯”

对于卡乌萨的提问,露普斯羞愧地背过脸去。

“都是因为我太笨了。”

 

“也许吧。不过,都是多亏了你身边那个优秀的护卫你才得以幸存的吧。平安无事就好。”

说着,卡乌萨自然地把视角转向西玛。

“但是,就那样降落在中海的话恐怕就不会这样平安无事了。第四师团和卡努斯·米雷斯已经早早地在那里等你们了。就算是强如西玛·林德也恐怕无法同时面对他们吧?”

卡乌萨挑了挑眉毛,理所当然地叫出了西玛的名字。那种态度似乎在暗示,他对于事情已经调查得十分充分了。

西玛表情严肃地轻轻歪了歪头。

“你的意思是你救了我们吗?”

面对西玛不逊的态度,卡乌萨爽朗地答到。

“可以这么理解,但那就要取决于你们接下来的回答了。”

卡乌萨重新握住方丈,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皇族逃去国外,就意味着对帝国的反叛。我现在就能以叛国罪在这里逮捕你们,把你们送去皇帝面前。”

“可是你没有这么做,是有什么原因吧。”

卡乌萨像是要让急于回答的露普斯着急一样,巧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挑衅地语气回答到。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冷静点嘛。你说是吧,西玛·林德?”

这下连旁边的西玛也焦躁起来,眼皮抽动了一下,愤怒的表情显现出来。

这时,略感危机的露普斯介入了两者之间。

“听你刚才的口气,卡乌萨哥哥似乎对这件事知道得很多啊。到底到那种程度呢”

露普斯用那宛如玻璃工艺品一样易碎的语气,向卡乌萨提问到。卡乌萨大概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插嘴吧。

卡乌萨微微睁开眼,把话拉回正题。

“最起码的,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二皇子罗斯·卢贝尔想要除掉你了。笼络你的骑士,从精神上逼迫他们背叛,从而使你走上亡命的道路。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他的手笔。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利用岚之秋下手。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听卡努斯说,岚之秋都是他的傀儡。”

“啊。是啊。原本岚之秋是皇帝陛下主导成立,用于搜查国内恐怖分子的组织。虽然表面上说是非政府组织,但那毕竟都是场面话。运营相关的事务一般都是由皇帝殿下亲政,现在好像处在罗斯的统治管理下。”

卡乌萨轻描淡写地答道,从上到下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坐在他面前的露普斯。仿佛是在预估她的力量。

“说这些琐碎的事也没用。虽然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还是都告诉比较好。”

卡乌萨说着,向身后的菲妮伸出手。他看也没看就接过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露普斯咽了咽口水,伸手接过文件。打开文档,里面是一堆照片和记录文章。

“关于罗斯·卢贝尔到底利用岚之秋在国内干了些什么,这是我自己调查的结果。那摞重要机密事项上写着的『希望之旗行动』就是一直以来,你卷入的事情。”

卡乌萨把手放在交叉的双腿上,在确认到露普斯翻到相应的项目时候说到。

“很显然罗斯·卢贝尔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谋划着这些事情了。在听到一些皇族之间的传闻,确认到你的确拥有情报师后,就开始盘算着如何有用地杀掉你了。”

露普斯翻阅文件的双手微微颤抖。面对着这些意想不到的事实,她的内心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糟了,西玛在心中小声嘀咕。露普斯本来就是一副满身疮痍的状态了。要是这样下去的话,她可能会崩溃的。

西玛正想去安慰安慰她,但却被卡乌萨的杀气阻止了。这股杀气对于温室里长大的皇族来说,未免也太过锐利了,这瞄准要害的清澈杀气让西玛顿时手无举措。

卡乌萨的表情仿佛在说,现在正是有趣的时候,不要插手。如果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后面的菲妮可能会出手吧。感受到菲妮的气息,西玛也只好沉默不语。

“这么久之前就开始利用我了啊。”

露普斯的语气颤抖着。

上面的文章周密地记载着露普斯暗杀计划。

从幼年时期就拉拢她的骑士,骗取他的信赖。为了方便从四周发起攻势而在皇族内部孤立她,对她进行长期洗脑,诱导她做出逃亡的决定,以及收集国民支持活动的信息到具体实行等一切内容。

这上面所记载的都是一个叫露普斯的女孩所经历人生的大部分,所有内容足以让她的自尊心完全崩溃。

露普斯本该强忍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赶紧用双手遮住了脸。在这种情况下击碎她内心壁障的竟然是一份步步紧逼她的文件,真是讽刺。

“希望之旗作战的最终阶段是以逃亡失败而惨死于国内的皇女为旗帜,集结国内的不稳定分子。然后由第二皇子率领着第四师团,以皇女反叛同伙的名义予以歼灭”

这是谈论打乱他人人生计划时改用的语气吗。卡乌萨用一种比想象中更加无情的语气结束了叙述,松开了翘起的腿。

露普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尽管有好几次想说出话来,却被呜咽声一次又一次打断。终于,柔弱的少女掺杂着她的哭泣声,开口道。

“这种,这种事——”

她用紧握着的文件遮住脸,身体颤抖着向后倒去。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西玛轻轻地扶着彻底崩溃的她的后背。

“但是,似乎并没有按计划进行。这家伙没有死,逃亡也还没有失败。”

听到西玛这么说,卡乌萨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全都是因为你这个异类的登场,剧本才被改写了。西玛·林德。”

卡乌萨一脸愉快地说着,指向西玛。

“你的出现完全颠覆了罗斯所有的故事情节,击退了六帝剑,甚至差点让露普斯成功逃命。这一切似乎已经让罗斯认真起来了,他已经顾不上体面了。现在正打算用尽一切手段要杀掉你们呢。”

卡乌萨的话非常有效。

揭露残酷事实的同时又彻底粉碎了露普斯的心,向他们说明了没有退路的现状又赋予他们绝望。这一切都毫无疑问为他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取得主动权奠定了基础。

也就是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西玛代替露普斯,来面对这个名为卡乌萨的怪物。

“所以,你才会趁这个机会插进来吗?”

“在你看来,可能确实是这样。但事实并非如此。”

卡乌萨得意地说,露出他那鼓独特的笑容。这不是给露普斯那种小姑娘看的表情。而是那种人世间常见的充满了恶意和憎恶的表情。

“我从很久之前就很讨厌第二皇子罗斯·卢贝尔。他的暴力才能确实很高。但是,仅仅只是单纯的暴力,总有一天会对这个国家造成不利的影响。总之就是得让他赶紧从这个舞台上退出才行。”

大概是心情高涨了吧。进入正题后,卡乌萨明显变得健谈起来。不等西玛回应,他又继续说。

“这次的事件突然冒出来。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从这个舞台退场。”

卡乌萨向西玛使了个眼色,问西玛是不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当然,西玛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渐渐开始冷静下来。

西玛吐了口唾沫,咂了咂嘴。

“这样啊,所以你才想利用我们啊。”

“说的没错,不过稍微有点不同。事情的发生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

卡乌萨煞有介事地说着,随后又放低了声音说。

“岚之秋从艾尔巴尔那里传唤情报师的时候,我做了一些手脚。也就是说,把你叫到这个国家的人,是我。”

卡乌萨斩钉截铁地说。

果然,西玛在心中嘀咕。当初在接艾尔巴尔市长立花的委托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充满了阴谋和策略的感觉。

那种违和感在这里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这次的逃亡事件,不仅仅是露普斯一个人的事情。第二皇子、第一皇子、、艾尔巴尔独立城市、巴尔加帝国。所有的组织和个人都在这次的事件中都蠢蠢欲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露普斯一个人来背负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更令人觉得恶心的是,围绕着这名少女的大人们,为了将利益和所求之物据为己有,展开了一场龌龊的争斗。而且还与她本人的意愿完全无关。

感觉恶心得要吐的西玛,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故意吐了一口烟。

“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啊。怪不你你心情这么好呢。那么、你想要我们干些什么?既然是大人的话就把话说清楚。”

卡乌萨看见西玛高大的态度,高兴地笑了笑。看来他是真对西玛这种即使自己不说,也能明白的性格感到高兴。

“杀掉罗斯·卢贝尔和他的骑士卡努斯·米雷斯。然后再带着露普斯逃去艾尔巴尔。”

“知道了。”

西玛迅速又爽快地答道。他们之间的对话仅仅持续了数秒就结束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露普斯,全然不顾卡乌萨那张可怕的脸,抬起头来。

“西玛!?”

露普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西玛伸手制止了她。他已经做好了觉悟。

 

把露普斯送去艾尔巴尔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西玛自身的问题。过去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一定要完成。为了那个,他可以不择手段。

西玛叼着烟,以一种气势汹汹的眼神俯视着卡乌萨。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杀掉那两个人。相对的,你也不能违背约定,三天之内把这家伙送到艾尔巴尔。”

“可以,那这样就算契约成立了。”

卡乌萨优雅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大声说,最后伸出手。西玛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握手。

“那么,期待你的好消息哟。”

告别之后,卡乌萨准备离开房间。在于西玛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起手来。

“对了,差点忘记了。立花市长给你带了一封信。哎呀,他好像连这事都料到了。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卡乌萨说着从军服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光是看见那封信,西玛就确认了那确实是立花寄来的。

那张黑颜色的卡片被称为黑卡,里面装了只有指定的情报师才能阅览内容的特殊结构。是由总部位于艾尔巴尔的九九重工制造的特殊制品。

西玛接过卡片,卡乌萨不情愿地靠了过来。为了不让露普斯听到,爬到西玛耳边小声说。

“看来你跟立花市长关系好得很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着亲切微笑的卡乌萨,西玛则毫无兴趣地吐了口烟。抬头看着缓缓上浮的烟雾,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仅仅是个七等位情报师罢了。怎么,这样说,你不满意?”

听到西玛无视立场差异的回答,卡乌萨不知为何高兴地微笑起来。

“不错。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一定,还会再见的。”

目送着留下最后一句话的卡乌萨等人离去,西玛把香烟扔在地下,用脚踩灭。然后放松肩膀。

待卡乌萨等人完全离开房间后,露普斯就猛地站起来。

速度快得甚至连西玛还没反应过来,就钻进了西玛的怀里,理所当然地抓住西玛的胸口。

“西玛,你知道跟他做了什么约定吗?那可是去杀害皇族的约定啊!”

“嗯。我也是那么打算的。”

“不对!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杀害皇族会有什么后果!”

这种气势,完全看不出她是被刚刚吓得魂飞魄散,濒临崩溃的少女。那烈火般的眼睛注视着西玛。

“杀死皇族的话,毫无疑问皇帝是不会放过你的。到那时候,别说是离开了,就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而且其他的六帝剑也都会出现,你有办法逃脱吗?”

“我是再逆境中长大的人。而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为了让我逃跑,自己以身殉死也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露普斯从愤怒的表情,又忽然露出了一种悲伤的表情。像是在对抗那种毫无掩饰直率的感情般,西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你没有必要再背负那样的重担了。从现在开始,我会一并解决。你只用想着去艾尔巴尔开启新的人生就行了,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不是。不是的,西玛。”

露普斯用力摇着头,以颤抖的声音说。

“我不希望你死,也不愿意谁为我而死。我只想,你带我一起去艾尔巴尔就好了”

露普斯,不再掩饰,脸上充满了丰富的感情。小小的嘴微微张开,歪歪扭扭的。那豆大的泪水,从那大大的瞳孔中渗出来,顺着潮红的脸颊滑落,最终滴落在地板上。

西玛俯视着露普斯,感到撕心裂肺的心痛。

但是,尽管如此,西玛还是用力把她推开。

“以前,我的觉悟不够。没有以死为代价的觉悟。所以才会永远失去了紫苑,我最重要的人。但是,我不愿重蹈覆辙。这次我一定要把你送到艾尔巴尔。放心吧”

强硬的西玛,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弱了。露普斯毫不掩饰自己感情的残酷姿态,就连他也无法达到吧。

但是,露普斯的那种样子却远超于他想象之上。

房间里突然想起啪的一声,露普斯狠狠地删了西玛一巴掌。她突然挥出的手掌,打了西玛一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的是,少女的叫声。

“你这个,不明事理的家伙。我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紫苑。别把你以前的女人和我重叠在一起!”

西玛摸着被打的脸颊,俯视着露普斯。在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的他的视野里,看到了忍无可忍的少女的身影。

 

“我的人生,几乎都是在罗斯的计划中度过的。在这尽是谎言和虚伪的世界里,我一直极力隐藏着真正的自己。但是,我一直在西玛你的面前展现真正的自己。尽管那样,为什么。要把我和紫苑这种我一无所知的人相重合,把我当成一个悲剧的女主角。我才不要那样。你到底要怎样!?”

露普斯带着不知掺杂了什么感情的脸,再次抓住了西玛的衣襟。这一次,西玛并没有用力把她推开,任凭她拉向自己。

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转头看向她的西玛,被她的气势喝得不由得屏住呼吸。

“听好了?我是,露普斯·菲莉亚。才不是你没能救成的紫苑。所以、不要为我而死。”

包含悲痛的露普斯的话,像一块比世界上任何金属都沉重的心意,重重地压在西玛的心上。

他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在自己眼中露普斯与曾经失去的思念紫苑重叠在一起。不知不觉中便否定了露普斯本人。紫苑的影子笼罩着露普斯,渐渐支配了西玛的感情。

但是,现在这样抽打他脸颊的,毫无疑问是浑身狼狈的露普斯。而不是记忆中微笑着的紫苑。

西玛的视线缓缓下垂,闭上眼睛。

“对不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紫苑的影子就会浮现在眼前。”

“嗯。我能理解。毕竟她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但是呢,西玛?”

因愤怒而颤抖的露普斯,用那沾满泪水的双手,紧紧地捂住西玛的脸。然后,让他面对着自己。两人在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里,相互凝视着。

“不要移开眼睛,请好好的看着我。现在我还活着,还站在这里,站在你旁边。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到真正的露普斯·菲莉亚。”

露普斯那样说着,蓝色的瞳孔又变回了红色。停止执行规则。用她原本的眼睛,直接注视着西玛。

眼睛也是能发出声音的。在她那双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睛前,西玛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露普斯,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她松开抓住西玛脸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交叉背过身去。西玛朝着她的背影走近一步。

“喂,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西玛的质问,露普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银白色的长发缓缓飘落,反射出光芒。然后她以一种下定决心的口吻说。

“罗斯,我来杀。”

西玛一瞬间没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就完全没有这个选项。过了一会才明白意思的西玛小声说“你在说什么呢?”

“不想,你还没有杀过人吧。一旦动手『杀戮』,就再也回不去了。杀人无不意味着改变了你所居住的世界。露普斯,你不应该来这边。”

“那是因为紫苑站在你旁边吗?你不能在同一个世界里保护我?”

“不、不是的。我想说的是。”

西玛站在那里,罕见地露出动摇的神色。露普斯按着长发回过头来,凛然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反驳到。

“我已经从卡乌萨哥哥那里听说了一切。也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你的战斗,而是我的战斗,我无法从这场战斗中逃走。如果我不正面面对他,总有一天就会有谁为我牺牲。到那时我就会失去,失去你。”

露普斯的话清晰而坚定,覆盖在她身上的幼小与脆弱的影子,此刻也烟消云散。西玛看着她凛然的身姿,不由得看得入迷。

 

“但,遗憾的是。仅凭我一个人是无法打倒所有敌人的。所以希望你也来帮忙。卡努斯就交给你好了,我相信西玛你一定可以打败他的。不管怎么说,罗斯都应该是由我亲手击败的对手。那家伙扰乱我的人生,创造我的宿敌。这一切都必须让我亲手做个了断”

直视着露普斯的红色瞳孔中,渗透着无法撬动的强烈的觉悟。西玛静静地看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

“嗯。我不会在做一个只会被你保护的柔弱少女了。不再仅仅是躲在你身后。我要站在你的旁边。所以——”

露普斯奇怪地停顿了一下,抓住胸前的的项链。然后,用力扯下了细细的金锁链。

他紧握拳头伸向西玛。缓缓张开手。小小的手掌上,放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金戒指,而另一个事黑乎乎的银戒指。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平等关系。我们约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主人和骑士永远都是命运共同体。无论什么时候骑士都要保护主人,主人直到最后一刻都要一直尊重骑士。露普斯要在这里结缔契约。

“单膝跪在这儿。”

露普斯拉住略显犹豫的西玛的手臂。在单膝跪地的西玛面前,她苦笑了一下。

“你不想成为我的骑士吗?”

“因为我并非崇尚权利与地位。说实话,我有点不确定。”

“没关系。我只是个奔逸中的皇女,既没有权利也没有地位。这只是你我两人之间的事。也就是所谓的秘密契约”

“秘密契约吗?”

西玛静静地点头,嘟囔了一句。露普斯看到他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卷起袖子。

“其实本来应该用仪式剑的,不过这样也行吧。”

说着,露普斯把右手当剑放在了西玛的肩上。在触碰到她纤细柔软的胳膊后,西玛老实地低下了头。

露普斯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汝向主忠义又忠诚地起誓,起誓与主同在,直至太阳跌落,灰烬时代的尽头。汝向主忠义又忠诚地起誓,起誓与主同在,直至大地燃烧,黑雾时代的终结。汝向主起誓,成为吾之盾牌,守护希望。成为吾之利剑,斩断梦魇。”

 

巴尔加帝国自古流传下来的骑士契约。说完,露普斯垂下右手。从此刻起,西玛被正式任命为露普斯的骑士。

“这样你就不能随随便便去死了。”

“也许吧。”

“才不是也许,必须这样。所以,不要乱来。不管情况多么严峻,我们都要一起去摸索活着回去的办法,听明白了?”

立场完全逆转的西玛被责备着,露出苦涩的表情。

“但这是彼此都相互承认才管用的吧。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的安危。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也是啊。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所以,虽然可能不太可靠,但还是交给我吧。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与你共同背负这巨大的行李。所以,接下来你专注于你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

露普斯用充满自信的眼神,抬头望着西玛。

巴尔加帝国的皇族们,平常都生活在位于帝国首都中心位置,被称为皇宫的地方。只有像卡乌萨这样的怪人才会在各地置办自己的别墅,但出于警备上的原因,大多数皇族都很少离开皇宫。

皇宫里。石造的石墙内侧,铺设着整齐的草坪和道路。在角落的一偶,露普斯正站在一座由现代白砖建造的宅邸前。

三次深呼吸后,激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然后,下定决心的她穿过大门。

露普斯穿着一件新做的纯白礼服,一件与皇族身份相称的美丽又梦幻的奢侈礼服。这硬撑着穿上的礼服,正是她绝不会从这浸满鲜血的道路上逃走的证明。

她那可爱的外貌也非常引人注目,走在宅子里,佣人们都被她的身姿所吸引,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擦身而过的佣人们,无不窃窃私语。

“刚刚的那个,是露普斯大人吧?”

“听说她不是逃去其它国家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他们的话,露普斯微微皱起眉头。

 

现在,在皇宫里,到处都在传着,露普斯·菲莉亚大人是逃往他国的叛徒。这也是罗斯计划的一部分。

满腔恶心的露普斯,找到一名管家,问道。

“罗斯·卢贝尔在哪?”

大概是因为她的语气很僵硬,管家盯着露普斯看了几秒钟。然后微微低下头。

“罗斯大人在里面的书房里。”

“是吗。谢了。”

露普斯踩着高跟鞋,朝管家说的房间走去。

虽然这条道路是自己选择的,但要硬说没有一丝的恐惧和迷茫那是不可能的。前进着,她发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抖。

每靠近罗斯所在的房间一步,颤抖就更加强烈。高度的紧张,让她不断反胃,

如果是以前软弱的自己,她肯定会逃回去吧。但露普斯却拽着颤抖的双腿强行前进。

已经到了这种地方,就绝不能回头了。因为身后还有人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如果不能在这里回报他的思念,就永远也无法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终于,她抵达了罗斯所在的门前。在把手伸向门把之前。她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再次做了三次深呼吸后,她低头看了看纤细的手指上带着的金戒指。

“请赐予我勇气与力量吧。”

露普斯对着戒指说,眼睛里再次闪烁出强烈的感情。

然后用力推开们。

宽敞的室内,弥漫着花香般的高级红茶气息。以书房来说过于宽敞的室中间,罗斯·卢贝尔正在倾倒着红茶。

那象征皇族身份的长长的金发,长长的脸上镌刻着端正的五官。红色的瞳孔中一股好战的色彩,就像将自己的内心原原本本地表现出来一样。

对于突然打开的们,罗斯一脸敌意。大概以为是哪位没敲门,下贱的佣人进来了吧。

但,来访者却出乎他的意料。

在看到穿着礼服的露普斯后,罗斯惊愕不已。保持着倾倒红茶的姿势,张开的嘴停了下来。红茶从杯里洒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响声后,方才让罗斯回过神来。赶紧把茶壶放在桌子上。

“露、露普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久不见啊,罗斯哥哥。”

 

露普斯拉起裙摆,轻轻地点头致意。罗斯毫不掩饰心中的慌张,用手撩起长发。

“皇宫内到处都在传你逃到国外去了。你没事吧?”

罗斯装模做样地说。

尽管这个传闻十有八九来自这个男人。

在看到罗斯后,露普斯走进房间。脚步中没有丝毫犹豫。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刚刚的颤抖似乎全都烟消云散了。

露普斯就近拉了一把奢华的椅子,放到罗斯面前。说了句“失礼了”,坐了下来。

然后挺直脊背,指了指眼前的椅子。

“能请你坐在这里吗?”

露普斯的语调看起来彬彬有礼,但也传达了一种如果拒绝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危险。

罗斯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两人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露普斯再次露出优雅的微笑。

“罗斯哥哥。这次劳烦您操心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啊啊,确实。逃亡什么的不好的传闻也传开了。要是这件事传到皇帝耳朵里,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首先还是得考虑把误会解除掉比较好吧。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我会尽力的。”

“谢谢您的关照。但是,我已经受到罗斯哥哥很多关照了。就不必再劳烦您帮忙了。”

讽刺确实很有效。尽管两个人都不说真话,但却是在一幅什么都知道的氛围中谈话。

“我不记得照顾过你啊,到底是什么事。”

罗斯拼命地让自己尽量不表现出焦急和警戒的神情。保持一幅扑克脸也是皇族的嗜好之一吧。

但是,这个男人的眼神却比所有人都要诚实。向眼前的露普斯发出敌对的视线。似乎打算只要有机会,就打算用腰间的佩剑取下露普斯的人头。就像不喜欢的佣人就能随意杀掉一样,在他眼里眼前的露普斯也同样可以杀掉。

露普斯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假面具般的笑容。

“要我说明一下吗?岚之秋的事以及逃亡的邀请,还有途中的杀人未遂等等。思来想去还是蛮多的嘛。”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露普斯。”

 

罗斯开始装糊涂了。这种小孩子般的语气根本说不通。但是,在他们的认识中,露普斯就是这样可以靠骗小孩般口气的蒙混过去的幼小人类。

在听到罗斯辩解的瞬间,露普斯的眼中闪烁出蓝色的光芒。刹那间,空间略微扭曲,击碎了罗斯手中的红茶杯。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罗斯微微抖了抖眉毛。他小小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用毛巾擦了擦打湿的膝盖。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罗斯哥哥对我的骑士下手,以及宅邸中的骚扰、我都是在知道一切的基础上才说的。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掩饰?”

露普斯虚伪的笑容渐渐被阴影遮盖。看到那个表情,罗斯也明白了她已经不是迄今为止那个柔弱的少女了。表情也马上变得认真起来。

“是吗。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也该明白了吧。我们身上流着身为巴尔加帝国顶点统治者的血脉,又怎么会让你这种拥有污秽之血的人横行霸道。本来还打算让你这种分得皇帝之血和名誉的人至少为祖国做一些贡献的。结果还是个不良品啊。”

罗斯已经顾不上体面了。带着表情说,慢慢地他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最后还是向露普斯露出了獠牙。

看到了他本性的露普斯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不良品?这到底指的是哪件事呢?为了追杀我们,甚至不惜派自己的骑士卡努斯过来,谁是不良品还不显而易见吗。”

“我虽然授予了他骑士的头衔,但终究只是个猎犬。只是个用来狩猎你这种兔子的道具罢了。”

“那么,没有那个道具保护的你,怕不是连皇宫都再也出不去了吧。这样的你怕不是已经在猎犬之下了。”

“你说什么?就算没有卡努斯,我也会!”

罗斯带着感情说,自己也感觉到了异样。青筋暴起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等等,卡努斯在哪?”

“谁知道呢。自己的猎犬还是自己把握比较好吧。”

露普斯像是要动摇罗斯似地说到。身为主人守护者的骑士卡努斯现在不在宅邸里。只顾着追逐猎物,四处奔跑。

连这点都没注意到的罗斯,向露普斯投去了渴求的视线,露普斯顿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连自己的骑士在哪里都不知道,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喝红茶?”

露普斯挑衅地说,甩动着礼服的裙摆。白暂地白腿交叉在一起。

罗斯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游移,手按着额头发出了呻吟。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就算你知道了一切,也只会拼了命的逃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带着那个情报师亲自闯进来。”

“是啊,太小看人了。不过并没错,如果是以前的我,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肯定就会逃出去。不论你给我脸上怎么抹黑,后人怎么指责我,我也一定会逃去天涯海角。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露普斯握着椅子的把手,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能将内心的软弱表现出来,正是坚强的作证。罗斯面对着已经明显改变的露普斯,发出了声。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这么多?我的策略被打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为你让我认真起来了,好也罢,坏也罢,仅此而已。”

露普斯撅起下把,强硬地说到。罗斯懊悔地咬牙切齿。

但是他似乎还并不打算认输,轻哼了一声,靠在背椅上。

“嘛,算了。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期,但问题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一定很想杀了我吧。但如果你这么做,就会被当成叛逆的皇女处死。即使逃跑,对手也是帝国本身,比我更有力量的皇帝和皇族们会盯上你。只要内部没有协助者,你就逃不——”

罗斯自己说着,一瞬间注意到了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没有人会支持露普斯。但对他来说最强大且地位最高的对手瞬间闪过脑海。

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浮上脑海,罗斯满脸通红地叫道。

“难道,卡乌萨在背后支持你!”

看着上半身从椅子上坐起来的大叫的罗斯,露普斯露出了坏笑。

“能让我省略说明真是太好了。没错,真是因为有卡乌萨哥哥的帮助。但是我也没有白要他的。杀了你只是我保障人身安全的条件罢了。所以,即使弄脏我自己的手,我也要继续追逐明天。虽说想让你不要恨我。但这毕竟是你挑起的战争。你就放弃吧。”

在语气更加强硬的露普斯面前,罗斯激动的感情开始难以抑制。

“你真的以为那个卡乌萨是自己人?你难道不知道,他利用人利用地很好吗?就不怕他打算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罗斯说了一句恰如其分的话。

 

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取时间罢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皇族,罗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一丝希望。

美丽的礼服下,露普斯纤细的手指颤抖着。她还从来没有杀过人。也许在这最后关头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杀罗斯吧。只需要一瞬间就能颠覆整个局势,如此确认的罗斯,开始集中在能赋予反击的一瞬间。

两人之间弥漫着紧张感。就在这时,露普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已经听腻你的胡说八道了。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在露普斯刚刚说完的瞬间,罗斯果断出手。

他动作敏捷地去拿腰间的佩剑。从小开始锻炼剑技的他,剑术非常卓越。罗斯对着之前身体的反方向,以流畅的动作拔出剑,伸向露普斯的脖子。

一瞬间的拔刀术。露普斯把身体紧紧的靠在后背上,向后仰去。由于反作用而飘起来的银发被佩剑斩断,剑尖微微划破她的脸颊。

血水飞溅而出,在空中飘荡。隔着那一滴血液,露普斯的眼睛闪闪发光。蔚蓝的光芒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美丽的高贵的苍穹之色。

“罗斯·卢贝尔!”

露普斯咬紧牙关,执行规则。

她反射性地在脑海中组成的规则,正是西玛第一个教她的热变换规则。在执行的代码访问信息因子的同时,在她背后形成的热射线,贯穿了罗斯的肩膀。

“啊啊啊啊!”

罗斯受到了露普斯沉重的一击,尖叫着倒在地上。那唯一的武器——佩剑,也滚落在地上。

“哈哈”

房屋里顿时弥漫着焚烧人类的恶臭味。露普斯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肩膀不停的上下起伏,喘息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向人类执行如此这般充满杀意的代码。恐惧与兴奋在她的身后推着她。露普斯预感到自己已经爬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坡道。

俯视着在榻榻米地板上打滚的罗斯,露普斯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

“等等,放过我吧。”

露普斯用佩剑的刀剑抵住罗斯的肩膀。要是现在在这里杀了这个男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下定了决心。举起沉重的佩剑,瞄准目标。

 

“就用你的死来原谅你的罪孽吧。再见了,愚蠢的男人。罗斯·卢贝尔。今后再也不用见你那张脸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救赎”

“啊啊啊!”

面对垂死挣扎的罗斯,露普斯使出浑身解数挥下一刀。加上佩剑的重量,将罗斯的头活生生劈成了两半。在刺入到颈部的同时,大量的血溅到露普斯身上。

直到最后一刻,露普斯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她要将自己亲手终结对方生命的瞬间,清晰地印在眼睛里。

一直让露普斯生活在地狱中的恶魔罗斯·卢贝尔最后的结局很简单。露普斯俯视着在豪华绚丽的地毯上头脑被劈断的他,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此时此刻,双手已经不再颤抖。

“终于结束了,用我自己的双手。”

露普斯这样告诉自己,挺直了背脊。然后,看到了在敞开的大门的门扉另一边脸色大变的佣人。

“能麻烦你收拾一下吗?”

露普斯带着公主特有的灿烂笑容说到,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房间。这次,擦身而过的佣人,不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露普斯快步离开宅邸,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身穿西装的司机正坐在车盖上等待。

看到露普斯,他迅速地打开了车门。

“欢迎回来,这边请。”

露普斯轻轻道了谢谢,坐进了车里。

车内是两个座位相对而坐的类似豪华轿车的装饰。她的对面是理所当然般翘起腿坐着的卡乌萨。

“顺利结束了吗?”

“嗯。”

露普斯故作平静。但却无法隐藏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

这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一直被抢夺的她,这次变成了掠夺者。在下定这份非同小可决心的同时,一股恐惧与懊悔的阴暗感情也在内心催生。

卡乌萨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把水杯递给露普斯。

“喝点吧,应该会让你冷静点。”

“谢谢。”

露普斯犹豫着接过卡乌萨递过来的玻璃杯,混合着从内心反涌出来的恶心感,一饮而尽。

“说起来,当你提出这个提案的时候,我还觉得绝对做不到的。没想到会真的亲手杀了他。”

在摇晃的车内,卡乌萨用和以往笑容完全不同的表情望着露普斯。和其他人一样,她也以为露普斯只不过是个柔弱的少女罢了。

但,眼前的她和以前想比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露普斯用无比兴奋的眼神,看着卡乌萨。

“这样一来,罗斯就死了。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对手也消失了。接下来就轮到哥哥履行约定了。”

 

“没事的,我很清楚。按照约定伪造你的处刑,逃亡艾尔巴尔的安排也已经准备就绪了。”

卡乌萨露出天生的从容说到。

在露普斯任命西玛为骑士之后,就立即向卡乌萨提出交涉。露普斯自己亲手杀死罗斯后,就会被当成叛逆的公主,进而失去皇位继承权,

当然,露普斯也不打算白白送死。在卡乌萨暗中协助下,打算伪造处刑,进而逃往艾尔巴尔。

如果没有卡乌萨的协助,这个提议几乎不可能实现。卡乌萨在听到后,虽然很惊讶,但还是爽快地同意了。就这样,露普斯他们得到了卡乌萨这个坚实的后盾。

“从这里到机场大概十五分钟吧。那里有我的私人飞机。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阻止你了。”

“但愿如此吧。”

露普斯把手放在胸口,仿佛在确认自己逐渐平静下来的心跳。看向窗外,北边的山脉上,积雪云厚厚地堆叠起来。

“你很担心他吗?”

卡乌萨从露普斯的动作很快就猜出了,她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追兵,而是西玛。

露普斯无视卡乌萨的提问,目光阴沉地看向窗外。被无视的卡乌萨耸耸肩。

“杀死罗斯的时候,那家伙的骑士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他在吸引卡努斯这件事上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说着,卡乌萨也将视线投向露普斯注视的方向。

要是罗斯和露普斯在一起的那根本就无从下手了。出于对这个的考量,就由西玛独自前往首都郊外,进而吸引卡努斯的注意。他应该会在解决了卡努斯之后回来。

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是,露普斯确信。

“如果是西玛的话,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即使对手是六帝剑的卡努斯,他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露普斯斩钉截铁地说,彷佛要甩开不希望的未来。卡乌萨也随之点了点头。

“也许吧,如果是他的话。也许会有那样的未来。”

卡乌萨用一种暧昧的口吻说到。露普斯对他那样子感到极其厌恶。眼前的卡乌萨带着完美却又不失本心的面具开始说到。

 

“他的名字是西玛·林德吧。我很在意那家伙,于是就想试着调查一下他。结果发现就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经历的情报师而已。于是在进一步调查后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说着,卡乌萨取出夹着报告书的剪贴板。露普斯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调查他的过去,总觉得有种不自然的感觉。无论是加巴尔争夺战、艾尔巴尔独立战争,还是之后的情报师组合履历,都找不到一张记录他当时的照片。全程只有文字信息。记录的都是一个平凡至极的情报师经历”

“你想说什么?”

听到露普斯的声音,卡乌萨摸着文件的手指停了下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名叫西玛的这个情报师本来就不存在于世界上?或者说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他有着对公众隐瞒的过去?如果不是这样,我想他的职业生涯经历就不会不自然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露普斯无法回答卡乌萨的问题。名叫西玛·林德的情报师是确确实实存在于世界上的。但要说他身上有许多阴暗和秘密的气息,那确实是母庸置疑的。

卡乌萨合上剪贴板,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西玛·林德到底是谁?又是谁在背后支持着他?”

卡乌萨认为,西玛·林德很有可能有两张面庞。想要消除自己的过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如果这跟艾尔巴尔独立城市的市长有关联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那么,与此等大人物有关的西玛到底是又是什么人物呢?

露普斯一瞬间表现出不安的感觉,但她严重的光芒并没有因此消失。看到她那个样子的卡乌萨继续说到。

“我迄今为止见过各种各样的世界,但从来没听说过七等位情报师能打败十一等位情报师的。他明显太诡异了。你难道对他没有一点了解吗?”

看着疑惑不解的卡乌萨,露普斯并没有逃避的意思,反而用一脸好胜的表情说。

“我认识的他,态度不好,满不在乎地到处抽烟,算不上是一个爽朗的大人。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不论对象是谁,他都一定会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是我所认识的七等位情报师西玛·林德。”

对于飘忽不定的卡乌萨,露普斯坚定内心的信念,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又装模做样地学西玛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怎么,你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看到她的样子,卡乌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是吗?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也没办法。可以的话,还是至少知道他是什么人比较好。”

身为一个彻底的谋略家,卡乌萨难得说出了放弃的话。

看到卡乌萨那个态度,露普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男人对于任何事都是不可能放弃的。如果他要放弃什么,那就是对自己已经付诸的行动多少产生了罪恶感。

想到这里,露普斯背上冷汗直流,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呢。

“哥哥,我记得我逃亡的条件应该是暗杀罗斯和卡努斯两个人吧。”

“确实是这样约定的。”

“但是我们还没有确认到卡努斯被暗杀了吧?”

露普斯的话,让卡乌萨挑了挑眉毛。随后他微微一笑。露普斯马上就明白了他表达的意思,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难道你一开始就打算用卡努斯解决掉西玛?”

“啊,是啊。卡努斯就算再恶劣也是六帝剑的一员。仅凭我个人的意愿是很难杀死他的。因为六帝剑的主人是皇帝陛下。即使卡努斯不死也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只要能杀掉罗斯,就万事解决了。”

“既然如此,只要我杀了罗斯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卡乌萨被他的问题惊呆了,轻轻地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把视线瞥向一边。

“我最讨厌那种不按自己意思行动的奇怪家伙了。很明显,他就属于那种类型。那种人在能消灭的时候必须消灭。同样的,明天也可能会轮到我身上,你就放弃吧。”

卡乌萨非常抱歉地皱起了八字眉。他一定是真心道歉了吧。但现在的露普斯只觉得他的表情是在挑逗自己。

“这是什么话?你难道要杀和你立下约定之人吗!那也太缺乏诚意了,太不道德了!”

露普斯叫到,卡乌萨似乎感到很意外。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只保障了你的安全啊。可没有与那个男人立下这种约定啊。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接下的吧,并没有违约一说。”

卡乌萨微微一笑带着爽朗地表情,说出了这般刻薄的话。相反的,露普斯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我要去接他!”

“不行。不,应该说你根本做不到比较好。”

露普斯把手急忙伸向车门时,注意到了身体的异样。本应该举起的手臂,竟然纹丝不动。指尖传来阵阵酥麻感,同时强烈的睡意席卷了她。

“你在刚刚的水里掺了什么?”

“不用担心。等你下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安全的艾尔巴尔了。通行的手续也已经办好了。但是很遗憾,能平安回去的只有你自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逐渐失去意识的露普斯向卡乌萨伸出手,随后就躺倒在座位上昏倒了。

看着全身虚脱,开始发出平稳呼吸声的露普斯,卡乌萨一脸满足地翘起腿。

“要记住,但凡是阻碍我道路的东西,即使只是一块小石头我也要将他踢飞。狮子在对上老鼠时也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远处的天空边缘闪过一道道雷鸣。灰色沉重的乌云聚集在一起,重重地压在北边的山脉上。

这一带应该也很快就会下雪吧。感到气压下降的西玛,冷得竖起了夹克领子。

他现在正处于瓦砾遍地的旧加巴尔市区。一片曾经动摇了加巴尔帝国根基却又因同伴背叛而结束的苦涩之地。

这个地方还没有进行任何的重建。据说由于改变地形的巨大规则释放,使得此地重建需要大量资金,因此被放弃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个地方是用来杀鸡儆猴用的。为了让大家知道忤逆皇帝会有什么后果。直至现在也被指定为不可开发地区。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地方还保留着当时战场的原貌。炮弹落下的凹陷、房屋上子弹击中的弹孔无数,烧毁的房屋残骸比比皆是。以及像在诉说着怨恨的腐朽的人骨,都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西玛摇晃着没点火的香烟,用皮鞋踢开碎裂的头盖骨。

“简直就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

西玛的记忆中加尔巴的土地,从那时起就没有任何变化。但不同的是,想要守护的人已经灰飞烟灭,以及以及长大的自己。

穿过破损的柏油路,西玛在一件废屋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直在噩梦中出现的,曾经创伤他的地方。是留下死去的紫苑逃走的地方。此刻的这里,没有一束鲜花祭奠,风吹雨淋过后,她的尸骸一丁点也没有留下。

西玛怀着纯粹的心意双手合十。

“紫苑姐姐。你的弟弟还没有放弃,至今还在做情报师。”

死人是不会回话的。虽然这么说,但冥冥之中西玛感觉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

但,那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刚刚还在远处的雷声,在他附近响起。西玛抬起头,看向那股邪恶气息的来源。

在通往已经化为市区的道路上,一个人影若隐若现。他站在已经烧的焦黑的车堆里,穿着一身藏青色带着印花刺绣的军服。在看到那晃得眼熟的蓝色头发时,西玛露齿一笑。

 

“终于又见面了!西玛·林德哦哦哦。”

六帝剑卡努斯·米雷斯吼叫着,张开双臂。

“就算主人死了,你的态度也还是那个样子啊。真是个不称职的骑士。”

西玛不耐烦得嘟囔着,张开双臂。

卡努斯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主人昨天已经被露普斯暗杀了。但是好像他对西玛的憎恨和执着已经远远超过了对罗斯的忠义。自那之后,他一次也没有返回首都,一直追逐着西玛,最终在这里相遇。

西玛点着烟看着眼前的卡努斯。他情绪激动,撩起长发,露出年幼的脸上灼伤的疤痕。

“你送我的伤疤,疼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每晚我都在想该怎么杀了你,现在我终于想到了。把你全身的皮都活生生地剥下来,然后再拉着你在地上拖来拖去,知道你哭着求饶为止。怎么样,是个好主意吧?”

“兴趣不错。随便你。不过,前提是你能打败我。”

说到这里,西玛从容地吐了一口烟。眼看马上就要打起来,他却抽起了烟。这让卡努斯身上青筋暴起。

 

“你就那么想死吗。我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忍耐了吧,现在就杀掉你!绝不会手下留情!”

卡努斯在怒吼的同时执行规则。不愧是六帝剑,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在眼睛发光的同时,卡努斯已经被巨大的灰漩涡包裹其中。龙卷般的灰烬漩涡中,蓝色的余光闪烁着。

“不死行军!消灭他!”

卡努斯在龙卷的另一半大喊,骑士们一丝不乱地陆续从灰烬的漩涡中现身。每一个都比列车上的那个更加强力,种类也更丰富。骑兵,弓兵,剑士还有枪兵。一个一个地仿佛组成了一个师团。

就连西玛也对眼前的光景难掩惊讶之情。灰色的漩涡消失时,眼前已经集结了数万大军。西玛把嘴里叼着的香烟吐在地上,叹了口气。

“你的弱点是近距离吧。不知道是你规则的特征还是你执行的太粗糙,就算能对超广范围内进行火力覆盖,在近距离中也难免会有误射的风险。所以就算太强你也用不了。对不对啊,嗯?战斗,是要用脑子的哦,西玛?”

卡努斯混在军队中,满脸笑容地用手敲了敲脑袋。下一瞬间,西玛规则形成的热线,就把他的头给轰了个粉碎。

但,这个卡努斯当然是假的。灰烬四散,不知从何处传来他可恨的笑声。

“好了。要是落到我手上你就完蛋了哦!快快挣扎起来!西玛玛玛玛玛!”

“你这个臭小鬼。”

西玛吐了吐口水。紧接着,骑士们便一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是骑兵,后面紧跟着枪兵和剑士。但,首先要对付的还是弓箭手。

西玛用热波包围自己的身体。弯下腰,缩小受击面积,随后,抬起头。

排在卡努斯大军最后面的弓箭手几乎同时将箭矢架在弓箭上。顺风射出的弓箭比人的手臂还粗。天空立即被齐射的箭矢所覆盖。

“难缠的家伙。”

西玛望着天空,身上缠绕着防御用的热浪。

但是,倾泻而出的箭矢以远远超出西玛想象的样子,向他袭来。简直就像舰队在对地面进行地毯式轰炸一般。

西玛执行的代码是名副其实的热。小型子弹确实容易使其偏离轨道,但如同炮弹一般的箭矢那就另当别论了。

 

为了一举烧尽倾泻而下的箭矢,西玛从热波浪换成热线。虽然位于头顶的箭矢已经化为灰烬,但周围箭矢落下形成的冲击却无法抵挡。灰尘扬起,飞溅的破片集中了西玛。

不知是箭还是从附近建筑物里飞出来的破片,有几片击中了西玛。

“额!”

西玛总算躲过了箭矢的直接命中,但卡努斯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万箭落幕后,骑兵立即冲破灰尘,席卷而来。

“别小看我!”

随着骑兵的不断靠近,西马的眼睛发出的光芒不断变强。挥动手臂,在他脑内规则正以极快的速度运算着。巨大的负荷,便随着疼痛,让他的表情扭曲。他要释放的是史无前例规模的一击。

西玛背后的大气不断扭曲,空间随着他手臂的摆动燃烧起来。如果热线用来展示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吧。但,这样使用的话未免也太大胆和粗糙了。

白色的,燃烧着的火球从正面向骑士团袭来。直线行进的火球掘开地面,将一切有机物全部烧个精光。火球过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炭和灰尘。

西玛背后生起热气,与此同时,规则执行的负载开始导致他剧烈的头痛。

“真实的,我还不想变老啊。不对,是因为烟抽多了吗?”

手按着额头的西玛的视野里,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骑士们。他们无畏地踏着持盾而死的骑士们的残骸,向他涌来。简直就像一幅不死军团一般。

但是,棘手的骑兵们大部分都被处理掉了。下一个问题是数量庞大的步兵。

为了减少脑内的负荷,西玛打算用比刚刚更弱的热线来对付他们。但接二连三出现的士兵已经在悄无声息间缩短了距离。看样子在打倒他们后,又会生成新的骑士。

这样下去,必然会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后果。卡努斯执行规则不仅有出色的处理能力,还有更高效的规则构成,这远远地超过了西玛的技术。如果只是这样简单地正面对决,看来会被完全压制。

“再烂也还是六帝剑吗?”

西玛维持这现状,一边环视四周。既然如此,就只能打倒卡努斯本身了。

但周围全然不见卡努斯的踪迹。隐去了身影的他,在远程安全地处理敌人。

但是,西玛早有预感。那个少年绝对不会满足于此。

终于,西玛的迎击被压制。骑士们如决堤般涌了过来。西玛不容分说地切换到不擅长的近身战。在这会儿,能安全使用的也只有身上的热浪了。

剑拔弩张。在西玛躲避一次又一次攻击的间隙,转眼间就被包围了。在覆盖大地的骑士之中,西玛拼命地用拳头驱散眼前的敌人。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骑士们就像互相蚕食一般,用剑不断地穿过前方同伴的身体,向他袭来。杂乱中,西玛受到了来自死角的一击,踉跄了几步。

前面还有别的骑士。西玛撞到沉重的盔甲,抬头一看,骑士反手握剑已经摆好了架势。然后就像要斩断自己的腹部一样,把剑刺了过来。

西玛抓住剑尖,想要保护身体。但,剑前进的势头并没有停止。于是他立即扭动身体,将剑尖移向侧腹。以避开要害。

厚实的剑,连同骑士的身体和西玛的腹部一起捅穿。灼烧般的刺痛立即向身体袭来。他不由得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声音。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此刻他的身体像被骑士钉在十字架一样动弹不得。如果强行把剑从身上拔下来的话,恐怕散落在地上的就是西玛的内脏了吧。

围绕着穷途末路的他,周围的骑士们开始展开追击。已有数十支长矛和长剑刺进了西玛的体内。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刻,同时也是一场赌博。西玛用血红的眼睛紧盯眼前的骑士们。然后,发现了一样东西。

“愚蠢的家伙。”

西玛喃喃说着,放出了哪怕纵身火海也在所不辞的热浪。猛烈的冲击让骑士们的铠甲上燃气熊熊烈焰。西玛附近的骑士们随着空间的扭曲化为灰烬。只有一名重装骑士还保留着原型。

西玛无视疼痛,拔出腹部已经烧的火红的剑。握在手里的剑柄烧的发烫。尽管如此,他还是掷出了沾满自己滚烫鲜血的剑。

掷出的剑重重地撞在了重装骑士的甲胃上。这样一来,外壳受热劣化轻而易举的脱落了。

 

沉重的盔甲剥落后,下面竟是卡努斯的身影。

西玛的猜想是正确的。

性格卑鄙阴暗的卡努斯,最后的最后一点想当自己的面杀死西玛。而且很可能会让敌人在临死前舔他的鞋底。正如西玛所料的那样,他就潜伏在附近。

卡努斯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位置会暴露。带着惊讶的表情试图执行保护自己的规则。

西玛间不容发地缩短了与卡努斯的距离。然后用力支撑着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朝卡努斯的脸狠狠地挥了一拳。当然,拳头上执行着规则。

“呜哦哦哦!”

这并不是感情用事,而是以更合理的姿势瞄准。

卡努斯似乎有些动摇,规则的执行明显延迟了。拳头比保护他的生成物,更先一步到达他的脸。

一声激烈而沉闷的声音,西玛的拳头挥了出去。卡努斯身体上的铠甲褪去,在地上滚动。在空中飞舞的血液滴落到地面之前,他已经在地上弹飞起两次。

在气势减弱的情况下,卡努斯设法采取了行动。脚已经站不稳的他,像只刚出生的小鹿一样,笑着直起了膝盖。

卡努斯抬起脸,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的脸是否还留在那里。愤怒逐渐盘上他的双眼,随后,他用烈火般的双眼瞪着西玛。

“你这家伙!”

卡努斯长大嘴巴,喊叫着。几颗洁白的牙齿从上面掉了下来。西玛单膝跪在地上,暗自窃喜。

“烫伤之后是掉牙齿吗?看来你得去配副假牙了。”

西玛紧紧地按压着腹部的伤口,灼烧伤口来强行止血。

总算锁定了卡努斯,但西玛的情况却仍旧不容乐观。与贯穿腹部的重伤相对的敌人只是掉了几颗牙齿。

“太不划算了。”

西玛握紧了沾满鲜血的手掌,有点厌烦。对面的卡努斯已经完全超过了愤怒的沸点,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失神的表情。

“啊、够了、全部、全部、都化为灰烬吧!”

说着,卡努斯再次执行规则。具现化的不再是无穷的骑士,而是一具巨大的骸骨。装了好几个外装骨骼的卡努斯,双眼发出不详的红光,露出獠牙犬齿。

 

可能是因为强行执行规则的缘故吧。巨大的执行负荷,已经让卡努斯的双眼渗出血来。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断地召唤那庞大的生成物。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型怪物,长着四只奇形怪足,背上两篇巨大的翅膀,预示着它还具有飞行能力。在一幅宛若魔界画卷般的景象中,西玛眯起了眼睛。

“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了,在你现身的这一瞬间,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蓝色的光芒从西玛眼睛中消失。漆黑的瞳孔中留下的只有宛如深渊之底的不详。看到此般情景,卡努斯感到一丝违和和诡异。

在激昂的感情背后,他凭借本能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这本应是早该清楚的事,但因为自己的傲娇和焦躁而忽略掉了。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西玛的瞳孔是黑色的呢。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眼睛。

西玛为什么一直让眼睛发光呢。按理来说,情报师只有在执行规则的时候眼睛才会发光,并且会随着规则执行完而消失。也就是说,只有在释放规则的时候才会亮起光芒。

那么,他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在发光呢。

稍微想想,有这样几种可能性。比如,运算一个极其复杂且庞大的,到执行为止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规则。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

如果真是是这样,那个能毫无延迟释放热线的男人,花费这么多时间执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卡努斯已经忘却了愤怒,反而感觉身上有一丝寒意飘过。

“饿者骷髅!保护我!”

第一时间,卡努斯做出的判断是防御。他的背后生成巨大的骸骨,以敏捷的动作摆好架势以保护卡努斯。随后他又向其他生成物发号施令。

“将那个男人撕成碎片!现在马上!”

卡努斯厉声说道,消除内心的不安。

虽然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但他却做出了愚蠢的选择。

在骸骨保护身体的刹那,西玛用手指指了指头顶。像是在告诉卡努斯向上看。被引导着的卡努斯抬头看向天空,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那里有团光。但却比但但的光更加不详。应该说是一团散发着凝固了太阳热量的邪恶光芒。耀眼的光芒在卡努斯的眼睛里不断放大。

但那并不是热球在变大。卡努斯很快就意识到那团光芒正在下落。

“混蛋!你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巨大的热量块随重力不断加速,直冲卡努斯的头顶。西玛抬头看着,夹克的下摆随风飘荡。

“来吧,比比谁更能忍?”

是讽刺还是挖苦?西玛以可憎的口吻这么说着,把头塞进夹克内,像是要保护自己不受热量伤害似的进入抗冲击状态。

这时,卡努斯明白了。即使裹着骸骨这种遮蔽物也能感受到热量,更别说是一件夹克了。西玛肯定是预测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在夹克上执行了用来保护自己的绝热规则。

但是,这无疑是西玛的绝招。坚持到找到卡努斯的位置后,用燃尽一切的火球给予致命一击。这肯定是西玛利用自己的特性所释放的最大规模的攻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成功防御,就可以确实是卡努斯的胜利。

“不要以为用这种程度的攻击你就能赢!”

卡努斯像是在激发自己的斗志一样,再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他对巨大的骸骨发号施令,进入被动防御来自头顶火球攻击的态势。周围的生物们开始聚集起来保护卡努斯。形成一道道肉墙。卡努斯的最强防御,在一瞬间就形成了。

随着热球离得越来越近,大得已经让人感觉精神错乱。皮肤上感觉到的热量与先前的热线完全不同。在骸骨的保护下,卡努斯的毛发已经被烧焦,眼睛也干得不行。

然后,当头顶的视野被热球完全覆盖的时候,骸骨之体接触到了热球。

沉重的冲击在大地上划过裂痕,骸骨的手臂被压扁。在热量和质量的双重巨大能量前,骸骨之体发出悲鸣。

但是卡努斯从破碎的骸骨之体旁边,再次生成了同样的骸骨之体。不愧是六帝剑,在这种呼吸苦难的灼热之中,卡努斯喉咙几乎要裂开似的大叫着。双眼发出激烈的光芒,再生的不仅仅是骸骨之体,还有保护自己的肉墙。

西玛和卡努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能够被称得上是有机物的东西全部被点燃,闪耀着的白色热浪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了黑灰色。

发生的这一切也就意味着结束的开始。热球的尺寸与刚才相比明显小了很多。意识到这一点的卡努斯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胜利。

西玛释放的攻击已经渡过了全盛时期。尽管如此,热球非但没有消灭卡努斯的最强防御,甚至就连破坏它也没能做到。对卡努斯来说,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他用手遮住眼睛,瞪着西玛。

 

如果高的热量,就算是西玛也不能全身而退。白色的烟雾从他衣服上升起。卡努斯脸上浮起执着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着之前高估了西玛的自己。

胜利已成定局。确信着这一点的卡努斯一幅游刃有余地样子张开双臂。

“哈哈哈!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情报师!不过,我比你更强。跪在那里绝望吧!帝国最强的六帝剑!就是我!”

此刻的卡努斯已经觉得自己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但他也知道,西玛不是那种就这样结束的人。

光与热的风暴中,发出喊叫的卡努斯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微弱而又不详的蓝光。那是西玛在外套下偷偷窥视他的眼睛。

那抹光芒看起来与平常的有所不同,蓝色的光亮里,带有一丝沉重。可能是周围太亮的缘故吧。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在深渊深处诞生的火焰,吸收着周围的光芒。

再加上西玛那一幅面无表情的脸庞。这更唤起了他超越认知的不安和恐惧。

“搞什么鬼?”

卡努斯感觉到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自言自语到。在愣了几秒后,他终于明白了西玛在执行什么。

那实在是太唐突了。卡努斯的头顶突然射出了一道光。感到热度的他慌忙抬头。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巨大骸骨,悄无声息间融化了。骸骨消失的样子明显不像是冲击波造成的伤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消失这个词应该是最为接近的。

卡努斯瞪大了眼睛,可以肯定的是,这是西玛执行的规则所引起的现象。

但是,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自然也根本没有对应之策。

失去了从热球中保护自己的最大盾牌,卡努斯全身沐浴在猛烈的热度中。瞬时间,身上的军服燃气火焰,四肢末梢炸裂沸腾,全身被火焰所包围,逐渐碳化的卡努斯发出了悲鸣。

尽管这样,卡努斯还是进行了最后的挣扎。分解周围的肉壁,将其压缩成高密度的壳包裹自己的身体。这也是目前他能做到的唯一的防御态势。

这不是用来决定胜负的东西,而是生存的最后手段。不进行无谓的抵抗,采取了彻底的防御态势。

热球撞击到体积只有自己百分之一的卡努斯的壳后,就像陨石一样,把周围的生成物连同卡努斯自己全都压碎了。

然后,热球在最后的最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掘起地面,灰尘与烟雾腾空而起。如此规模巨大的爆炸,怕是在首都巴尔加也能看到吧。

激烈的震动后,飞起的碎屑如暴雨般倾盆而下。西玛附身待情况稳定下来。待到风暴过去后,他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附近的一切都已经化为了焦土,只有西玛站着的那一小片还保留着原样。这都得益于他保护自己身体的规则。

“好像,稍微有点过了啊。”

西玛开玩笑地抬头望着烟的高度。烟雾已经与云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深灰色的天空。越往上抬,脖子越疼。

仰望天空的西玛放松了肩膀。闭上通红的眼睛,用力按住眼角,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滴血滴落下来。

这就是连续执行高负荷代码的代价。大脑的疼痛完全不亚于身上的痛楚。脑袋里好似烧断了一般。

西玛拨了拨夹克的衣领,为了确认卡努斯的生命体征,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着。

 

 

 

卡努斯·米雷斯能如此强大,是为了填补孤独而不断积累的产物。在他尚且年幼时,身为情报师的双亲,被征召参加战争前往前线,在残酷的战火中,很快便牺牲掉了。

在没有父母的爱,被当作情报师一样对待的世界里。卡努斯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即使是年幼的孩子,大人们也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送往前线。在那里,无数同伴被战火所吞噬。

软弱的人被遗弃,强壮的人得到荣耀。在浅显易懂的世界里,少年开始憎恨世界。然后开始领悟到,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自此之后,卡努斯便开始追求一种比任何人都要纯粹的强大。除掉寄生的弱者,成为强者的诱饵。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把变强当作自己的食粮这样活下去。

当然,他那扭曲地对强大的渴望,疏远了周围的一切人。多次造访的孤独与背叛,失去了所有人信赖的他,不知不觉间开始轻视一切。他坚信着,坚信没有人能和自已一样如此这般憎恨世界。也正因为如此,他选择了这条孤高的道路。

幸运的是,这种孤独给予了他更上一层的活力。就像寻找自己失去的父母的爱一样,卡努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缺,越来越擅长生物的生成。

终于,他的生物生成规则达到了至高的领域。不知何时起,他开始被人们称为‘一人师团’,也终于站在了过去所追求的最强之顶“六帝剑”上。

但是,留在他心中的因孤独而产生的饥渴和饥饿却始终没有消失。不管杀了多少人,得到了多少名声,这种痛苦却始终无法摆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在痛苦减轻的此刻,他如此问到。

原因一定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在朦胧的意识中,卡努斯抬头看着这个满身灰尘的人。

西玛·林德。正在懒洋洋地俯视着的那个情报师,明显具有异常的特质。是迄今为止遇到的情报师中,所没有的压倒性的强大。

“全输了啊。你,究竟是什么人……”

使出全力防御都被击碎的卡努斯的样子很糟糕。全身烧得焦黑,手脚都被烧得看不出形状来。端正的五官被烧得面目全非。那一头美丽的蓝发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已经这样了竟然还有呼吸,只能说真不愧是六帝剑了。

但他余下的生命已经快所剩无几了。

看着半步踏入鬼门关的卡努斯,西玛叼起香烟。对于他的提问,西玛吸了一口烟,放下后,对他耸了耸肩。

“只是个七等位情报师而已。”

“可恶。不老实的家伙,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说这种话……”

“抱歉啊,我也是有苦衷的。”

被西玛看着的卡努斯悔恨地皱起了眉头。剧烈咳嗽起来,渐渐地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还尚有微弱呼吸的卡努斯淡淡地说。

“我就要死了吗?”

“嗯,马上就要死了。”

听到西玛的话,卡努斯嘴稍微动了动,呼吸明显变得更弱了,意识也逐渐朦胧起来。

瞳孔放大的眼睛在虚空中游移,他的眼角流下了眼泪。

“啊。爸爸,妈妈。原来你们一直在这里啊。一直在等着我啊,抱歉啊”

 

最后的最后,卡努斯终于露出了与年纪相符的笑容。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双手已经动不了的胳膊。

是有人握住了那双手吗。他满意的地放松脸颊,就这样静静地离去了。

西玛朝天吐了一口烟,尴尬地摇了摇刘海。

“居然是这样的遗言吗。震撼到我了。”

见证卡努斯死去的西玛跪在他身边。为他合上了那仰望着虚空的眼睛。这是对失败者的关怀,至少来说是这样的。

卷入权力和地位纷争而死去的情报师很多。他也是其中之一。人们相信着,死去能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因此也会向失败者献上鲜花。

在为卡努斯祈祷了几秒后,西玛站了起来。背后一股刺痛感传来。

“真是的,竟然在这种时候。”

西玛吐了口痰不屑地说,抬起沉重的头。

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升起了第二个太阳。照亮了加巴尔的荒野。那神圣的光芒,多种颜色觥筹交错照耀着他。

梦幻般的辉煌中,浮现出一名情报师的身影。

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对手——宛如天上使者般从天而降的六帝剑菲妮·普莉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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