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师（伪） ep.01 叶下雨

在很久以前，有一群生物，低等而离奇，是与常见的动植物截然不同的一群生物。

这群微妙的成员，从远古以来人们就非常敬畏。不知从何时开始，称它们为……

「虫」

Ep.01 叶下雨

灰蒙蒙的天空……

「裕也！来这里！」

「不好吧？看样子会下雨……」

「哈？不可能，放心吧，快跟上！」

我的手被连子牵着，她的力气很大，至少当时的我无法反抗。

树林，天上的乌云越发厚重，水汽太大了，不久后一定会下雨。

滴答，滴答……

雨滴声清晰可见，但身上却没有淋雨的实感。

「连子，你看果然下雨了……」

「吧……」

「……」

那时，无论我怎么呼喊，都再找不到连子的身影，周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湿润，却不见雨滴的树林响个不停。

……

「今天，上谷地区天气晴转多云，伴有西风3至4级……」

「裕也老弟，今天也辛苦了！」

「是，台长。」

「哦，对了，外面有人找你，大概是你的朋友吧？」

「有人找我？」

离开电视台，街道对面的露天广场上，一位背着大箱子的可疑人士伫立在那。

一头白发，青色眼瞳，至于身上……那是和服吗？这个年代为什么会有人穿和服？

他把燃烧的烟头在空气中晃了晃，烟雾虽然仍是向上，但总有一种违和感。

就好像在「扭动」一样，最终，那片「烟雾」锁定了我。

『哟！』

男人开口。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你有印象吗？』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我认得，那是我家买了电脑后，在上面发布的，寻找连子的求助帖子。

我说了那场奇怪的雨，但完全没人相信我，甚至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连我都会觉得这种事匪夷所思……

『喂，想起来了吗？』

「是！是我发的求助，我在找曾经的玩伴，至于那上面所说之事的真假……」

『只有声音的雨，对吧，方便详细说说吗？』他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的确，这种事还是适合坐下慢慢谈。

在之后的交流中，男人自称「银古」（或者写作「银蛊」，在猜测汉字这一方面我并不擅长），我把那天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述了出来。

『那就没错了，叶下雨，「虫」的一种。』

「是虫子？」

『不，是「虫」，一种更接近「原始」的，不可思议的生物。』

『叶下雨平时生存在叶脉里，一旦繁殖数量过多，占领了整片森林，就会变得活跃，拍打叶片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同时释放多余的水汽，听起来就像下雨一样。』

的确，很不可思议。

『而且，如果这期间有外物闯入叶下雨的领地，听到雨声，叶下雨就会选择他作为宿主，整体附在其身上迁移，其代价就是，宿主被它们影响，最终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

我感觉声音有些失控，我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已经十几年了，连子，就算再怎么欺骗自己也……

『既然你明白过来了，那么，想要再见你玩伴一面吗？』

「我知道……您说什么？」

面前的人……有办法？

『再次自我介绍，银古，是一名虫师，专门负责由「虫」导致的种种事件』

『让人死而复生我做不到，但是至少在叶下雨找到下一个宿主前，现有的宿主意识还没消散，如果能找到它们现在的栖息地……』

「连子……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听过叶下雨声音，却没被选为宿主的人，都会获得一个能力：仅有一次，能让天空下起雨。』

『既然你想要做点儿什么，那就在我下一次联系你时，祈祷让天空中落下雨滴吧。』

大概就此过了几个月后，连我都快忘掉这件事时，同样的地点，银古在那里等我。

『天气如何？』

「多云转……」我下意识地说出天气，但突然看到了他的脸：青色的瞳孔下闪着光辉，嘴角带着微笑。

「呼……」我深呼一口气：「很快将会有雨。」

『完美。』他的笑容更明显了，从箱子中翻出一张地图，看起来像手绘的，只勉强能辨认出街道的轮廓。

他指向一处森林公园。

『这就是叶下雨现在所在的地点，很幸运，它们始终没有再迁徙过，到时候听我的话，在你进到里面的时候，让天空下起雨。』

「好。」

他的话好像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也可能是我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森林公园的入口，我们并排而立，空气中的水汽弥漫，天空充满乌云，一切都仿佛是那一天的复刻。

我甚至能看到连子拉着我的手，一边说没事，一边带我朝森林里跑去的幻影。

『去吧。』那位虫师这样催促我。

请下雨，请下雨……

我默默祈祷着，迈开双腿。

渐渐地，雨声在周围响起，毫无实感，和那一天一样，公园里弥漫起水雾，直到我再也看不到周围属于城市的痕迹。

就像在森林里一样……

「裕也？是你吗？」

我的心头一颤。

连子，是她的声音，我不会听错。

「你回来啦？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在雾中，我不敢回头看，我怕我无法接受连子现在的样子，怕她只是一团活的水雾……

「有好多人在这里陪着我，所以，裕也，你不用担心哦。」

好多人……是叶下雨？还是那些曾被它们选作宿主的受害者们……

「对了，裕也，你没说错，果然……下雨了呀。」

滴答，滴答……

雨声越发浓烈，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什么东西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下雨了。

充满实感的，冰冷的雨。

周围的水雾慢慢散去，据说在公园的保安发现我时，我已经在原地泣不成声，嘴里喃喃着「再见」，「对不起」一类的话。

第二天，连子的尸体在曾经的树林中找到，树叶盖住了她娇小的身子，明明已经死去多年，但腐烂程度却出乎意料的低。

我再见到银古是在连子的葬礼上，他突然出现，拿走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我身上的叶子。

『叶下雨已经迁移去别的地方了。』

『没有宿主，这一次大概会损失很多族群，再要形成占据整片森林的程度，大概要几百年吧。』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受害者了，对吗？」

『或许哪里还会有其他的叶下雨，这种事谁知道呢？』

我们看着连子的遗像。

黑白的照片上，她脸上始终挂着和十几年前无异的笑容。

我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日听到的，她最后的声音。

「裕也，雨天最后总会变晴，对吧？」

——

注1：上谷，架空地名

注2：主动驱赶叶下雨的办法就是，让受它们影响的人在它们的栖息地使用下雨的能力

注3：叶下雨并非直接改造宿主的身体，而是以一种更加神秘的方式进行，至于在这个过程中遗留下来的身体则会被隐去，直到叶下雨们彻底离开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