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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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轮转的时之砂 #01 迷途残响

71浏览 2026-2-13 小说 MA116731

“你是说,世界线……是不断变动着的吗?”

“是,也不是完全是。”莲子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指尖在桌面画着看不见的轨迹,“某个事件发生,就有可能造成世界线的变动,给未来带来不同的结果。”

“可世界线终归会收束吧。”我看着杯中凉透的咖啡,“结果什么的,怎么可能改变嘛。”

露天咖啡馆的夕阳里,秘封俱乐部的两个人——如果这也算被理解的话——正进行着第一千零一次毫无结论的讨论。

“嘛……梅莉做过很多梦吧?”

“嗯……?”

“那不就是多条世界线的依据嘛!”莲子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向前探出,帽子阴影几乎要落到我脸上,“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对吧?会与现实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对吧?那就是另一条世界线的现实啊!”

“喂喂……注意点啊。”我向后躲了躲,“口水喷我一脸了啊……这就是所谓的déjà vu?”

“明明没做过的事却很清楚要怎么做……”莲子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赭红,“就像是命运使然。”

她顿了一下。

“啊,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论文还没写完。”

说着,莲子匆忙收拾起电脑,压了压帽檐,转身向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梅莉,嗯……有什么想法的话,电话联系。”

没等我回答,黑色帽子下的身影就消失在巷角。

天上的绯红不知何时转变成了星光,摇摇曳曳的,像落在水面没入水的花瓣。望着转瞬空无一人的街道,我向公寓走去。嘴边反复碾磨着莲子刚才说过的话。

“世界线……既视感……”

风喧嚣起来,头发不时拂过脸颊。往日这个点还热闹着的街道,此刻只剩下路灯的微光,和光里显得格外渺小的我。

我不觉加快了脚步。


快步上了楼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拆到一半的饼干,杂乱的书散在地板上……

——只是多了一沓叠放得很整齐的报纸?

“这报纸……我有买过吗?”

我叼起一根饼干棒,坐下翻看。

报纸第二页,一个偏僻的角落。

有张图片。

是一个胶化了的人……

不。

算是尸体。

再仔细看去,那是——

“……我?唔……”

“死掉了?”

那现在的,是谁?


油墨印着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青蓝,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标签。

——等等。

为什么触感……像在抚摸一块正在融化的蜡?

颤抖着举起报纸时,余光瞥向桌上的镜子。

镜子中的自己仍垂头呆坐,一动不动。

然后,那个“自己”缓缓抬起腐烂半边的脸。

咧开嘴。

拉着丝的嘴角。


我踉跄地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大吐一场。

清水从眼眶、从喉咙、从每一个试图压抑的孔窍里涌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强撑着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右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不,错觉。

深呼吸,回到桌前,继续往下看。

「于清水寺附近发现死者,虽仍有诸多疑点,但经特征比对分析,判断为新K大学学生玛艾露贝莉·赫恩(暂定)。死亡时间约为2035年10月。」

……

这是旧闻了。

三个月前的我死了,毫无征兆地死了。

那么,现在的我——

为什么还活着?


我将报纸猛地扔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time machine……”

“时间机器……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既视感吗?”

“再说……那种东西……不是已经被理论上否定——”

我猛地打开手机,在浏览器上输入那几个字。

John Titor。

自称是2036年的穿越者——也就是今年——乘时间机器回到2000年。

利用1975年发售的IPM5100。

这老东西能……回溯世界?


原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是三十六年前的人、甚至今天早上的我都不信的事情——

或许真的发生了。

也就是说……今年这个叫约翰·提托的,会搞出时间机器来。

我是其中的……试验品吗?

不对。提托所预言的,与现实并不相符。

难不成……这是改变后的世界线?

未来的我,穿越到三个月前,死了。

现在的我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

——不,比那更加混乱。

想着白天莲子所说的话,我连忙给她打电话。


「谁~」

电话那头传来莲子一贯慵懒的尾音,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果然又在赶论文。

“是我,梅莉。”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个……你知道时间机器吗?”

键盘声骤然停了。

「时间机器?」莲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你是说……约翰·提托那件玄乎事?」

“对!就是那个用IPM5100——”

「等等。」

她打断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顿了一下。

「而且……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我低下头。

地上的报纸还摊开着,油墨印着的“死亡”两个字,在台灯下慢慢蠕动。

像在呼吸。

“明天早上八点一刻,”我说,“清水寺见面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她的声音很轻。

「不过梅莉,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没有等我回答。

「……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匆忙挂断电话,生怕她听见我声音里再也压不住的颤抖。

至少——

至少这个莲子,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又做梦了。

关于死亡的梦。

在京都开往东京的站台上,我被推了下去。

迎着驶来的广重36号。

我回头看去。

是那个熟悉的、黑色斗篷下的魂灵。祂就那样伫立着,沉默着,等待着。


惊醒时,已是次日清晨。

急忙把昨天的报纸塞进口袋,拦下一辆计程车向清水寺赶去。

京都就是这样。

在留有雪的日子里,现代与古朴并存,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时间旅行,本就很不真实吧。

望着窗外奇幻而又平常的风景,我如是想着。


车很快。

到了松原通的一处停车场。

怀表指向8点12分。还有绰绰的三分钟。

下了车。

莲子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了。

她棕色的头发随风飘荡,双手提着公文包,眼神望着天空。

“喂,莲子!”

「……?」

「你是……?」

——她表现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是梅莉啊!玛艾露贝莉啊!”

我情绪激动地向她喊去。

「梅莉……?」

她思索了一下。

「不是那个…死掉了的学姐吗?」


犹如晴天霹雳。

浑身瘫软,几乎要躺倒在地上。

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明明……我还没死啊。

曾经那个,与我同行的朋友……

怎么会?

我又想起了那个站台上的梦。

世界线……

异界…………


我绝望地看着她。

她却如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地转身离开了。

她等的是谁?

又为什么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


就这样,漫步在寺院门口。

脑子里混乱不堪。

不觉间,走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警察们早就走了。警戒线也撤了下去。清雪覆盖了地面,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树下,几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块白色的……3W磁带。

还有——

乐倍的易拉罐。

磁带这种古老的东西早就被淘汰掉了,我的身上也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至于乐倍,也不是我常喝的饮料。

瓶身上面印着所谓的23种香料。

看起来就不会很好喝。


IPM5100吗……那东西确实是要用这么大一块磁带的……

提托……?大差不差……

那下一步……就是搞到那台电脑吧。


这样想着,我便再次搭上了前往东京的列车。

虽然没有梦中的可怖景象,但内心也是惶恐不安。

53分钟的孤独路程后。

又到了东京站那破旧的三层小楼前。

向北又走了半个小时。

秋叶原。

曾几何时的宅文化胜地,如今也回归了电器街的模样。

一种亚文化的消逝,怎么想都算是种灾难吧。

不自主地朝广播会馆楼上看去。

空无一物。

“拜托,现实又不是什么石头门,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机器呢……”

我如是安慰着自己。

或者说,麻痹着自己。


莲子并不记得昨天聊天的我了……

难不成世界线真的改变了?

我低着头,走进那家大楼下的电脑配件店。

这家店算是我到东京一趟必来的地方。

——但也确实没有店员认出我来。

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外行留学生,一味地介绍那些昂贵的新机器。

店内人很少。所谓的“死宅”也只有两三个,在那里挑较新的显卡和内存条。

我向一位店员出示了那张磁带,问他有没有能使用的老机器。

得到的结果,只是“没有什么比千禧年更老的机型了”。

连九几年的零部件也是少得可怜。

我又跑了几家中古店。

无一例外。

都没有。


万一不经意间就能找到呢——

如是想着,便搭上了电车。

玻璃中映出无数个正在融化的“我”。

直到报站声刺破幻觉,我才发现——

攥着软盘的掌心,变得如融化的蜡般黏。


下北。

曾经的音乐之都。

音乐什么的并未消逝。路边还有几个大爷组成的乐队,唱着老番里的歌,嚷着要组一辈子乐队。

真正的生活本应如此。

但能活成喜欢的模样,却成了件难事。

为了功名啊财富啊,年轻人都跑去京都了。

哪还有人管这老旧的原都城呢?


我站在音乐之都,听着那些老式的曲子,心中百感交集。

我的梦,到底要到哪儿才能完全醒过来?

——或是说,现实,怎么能逆转过来?

在七夕坂的独自旅行后,我确乎是看到了所谓的异界。

此世与彼世的间隔之门。

四小时对两个礼拜……按所谓“场”的干涉,似乎也说得过去。

如果说异界是放慢时间,那回溯过去,就是现世所能做到的了。

提托……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在三丁目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决定,去四处转转。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认得我、记得我的城市里。

一个活着的尸体。

总比死了更让人感到恐慌。


在茶泽通上走了走。

一栋四层的小楼上,贴着几个字。

「拆迁通告…3月4日。」

「野兽邸保护协会」……吗?

这东西都快要拆了吗。

十几年前,这里还蛮繁华的。每年都有朝圣的游客们来参观。

或许,我也应该去那里碰碰运气。


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与拆迁队的头儿经过一番口舌,我总算是进到里面去了。

这是往年的朝圣者所做不到的。

屋里的摆设,全然是三十几年前的老风格,没有什么变动。

几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一个穿着礼服,两个穿着白色西装——

在沙发前喝着酒,笑着。

这是几位老演员。

田所先辈——这间屋子的主人——生前的朋友。

佐佐木,德川,我修院。

见我突然来访,他们热情地向我招手。

好似本就在等我一般。


而我也只是与他们在电视上有过一面之缘。

所谓的保护协会,也只是这几个老家伙而已。

但却有着一种……奇怪的气场。

「姑娘坐。」

“先辈,那个……我是……”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阻止我回想起什么。

即使是我的名字。

但越深地想,空白就越深入脑子。

我是谁?

マ…マ……ma什么来着?冬梅?还是什么别的?

不对。

我是来找电脑的。自我介绍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我掏出包里的那块磁带。

“重要的是,我想找台老电脑。”

“诸位先辈,我要找台……”

“IPM5100。”


三人好似明白了什么,彼此点头。

德川起身。

「田所的收藏室在这边。」

好直截了当,不好惹的可怕气场。

说着,推开一扇贴满符纸的铁门。

褪色的神札上,还能辨认出红色的「博丽」二字。

说是收藏室,倒不如说是储物间。

阴森的储物间。

「喂,我修院,过来搭把手。」

两个中年大叔立刻干劲十足地搬起东西。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时——

磁带突然发烫。

货架上堆满蒙尘的光碟。

最深处,立着一台覆盖防尘布的方正机器。

生锈的IPM标志,在阴影中泛着幽蓝。


这就是我所要找的东西。

提托所提到的老电脑。

IPM5100。


「田所那家伙,之前就说这是什么——」

我修院摇晃着威士忌杯,冰块碰撞声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给迷途的观测者的船票’。」

「大概他所说的观测者,就是你吧,金发的小姑娘。」

观测者……

我吗……


不知名的角落里,出现了各种笑声。

当我望去时——

硬币大小的隙间,在几个货架后一闪而逝。

来自异界的神秘力量与现实再度交织,使人再次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我看向右手掌心。

又是熔化般的恶心。

不……

这不是梦。

就算是梦,我暂时也是不能做到梦违的。


开机。

转动旋钮。

将磁带插了进去。

左侧的小块屏幕映出绿光。

我修院输入了密码。

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Α0.235142


总之,电脑开机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跳出的英文字符。

嘴里重复着:

“观测者的船票……啊……”

大概五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


To 迷途的观测者

想必你对这一切都感到混乱吧。

事实上,写下这段话的我也很迷茫。

时空穿越会意味着什么,改变未来还是一无所获,我不知道。

世界线的收束是必然。

那么,能否从过去来改变未来?

改变世界线的走向呢?

来自异界的八云向我发出了邀请。

想必我也应该去参会吧。

这台机器,请保管好。


落款是空的。

只有这一段话。

编辑时间显示在1975年。

也是一个被世界所遗忘的人啊……

我转身向三位长者表示感谢,并说明可能近些日子都会来打扰,然后离开了。


夜深了。

如同昨夜一般。

微风拂动着地上的清雪。

路灯下,孤独的身影。

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

算是平复一下内心。


“博丽……”

“七夕坂那次,我所到的那个地方……”

“好像就叫博丽神社吧……”


洗漱完,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神社的主殿。

扎着大蝴蝶结的巫女,扫着地。

东洋的西洋魔法使在一旁笑着。

突然,二人转头看向我。

「玛艾露贝莉……」

「这是紫所选的……」

「又一位观测者吗?」

紫……?

谁……


次日一早。

我便决定先去野兽邸借电脑查明原因,顺带问一些问题。

敲开门。

“先辈,打扰了……”

三个人还没醒。

我便自己一人走向了地下的铁门。

IPM5100就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趁着没人,我四处转转,找点东西看。

货架上摆着的都是些老物件。

10年代流行的游戏实体、对现在来说也古老的电脑、几张剧照合影……很巧合的是都没有田所。

说来也怪。

田所先辈在拍完那部《真夏夜之梦》后,便销声匿迹了。

事实上,也并没有任何消息证明他死了。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

是佐佐木,后面跟着我修院。

皮鞋在地窖铁梯上敲出空荡的回响。

逆光而立的面容,像浸泡在显影液中的旧照片,五官忽隐忽现。


「观测者小姐。」

我修院的声音……

非常的不正常。

甚至阴森地略显恐怖。

「你是在找这个吗……?」

说着,他从手里掏出一卷胶片。

「这是《真夏夜之梦》的、未放送的最终章。」


不知放在哪里的放映机突然转动。

图像在对面的墙上显现出来。


田所先辈。

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T恤衫,站在一处楼顶上。

手里拿着一个按钮。

突然,画面一阵扭曲。

背景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对面的我。

而后,他张口了……

——

「不知名的迷途观测者啊。

「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出场。

「我是田所浩次。

「如你所见,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属于这条世界线。」


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决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却直刺进我的耳朵。


「你所见到的,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启的宇宙了。

「至少对你来说,是第一次。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迷失在此世与彼世的境界之门。

「我试图改变过去。

「拯救那些我认为重要的人和事。

「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了无法预料的后果。

「世界线的收束是必然的。

「但它的走向可以被影响。

「改变过去,进而影响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身体都不自主地晃动。

「不同的世界线,结果交织在一起。

「失败。

「还是失败。

「我不知道……真正能改变的方法……」

他双手抱着头,泪水从眼里涌出,双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露出一副无助不安的神色。


「观测者。

「改写过去与未来。

「拜托了。 」


放映机发出齿轮卡死的怪响。

画面突然分裂成十六个重叠的田所——

在歇斯底里地砸键盘。

在挂在房梁上的绳索前。

在突然用枪管抵住太阳穴——

扣动扳机的瞬间。

所有画面同时熄灭

只留下一行数字。

「2000.7.28」后面是重叠的大写希腊字母与六位小数,如同5100的开机密码般。


储物间重回了寂静。

改变世界……

就凭我……?


「田所在这个世界线内消失了。」

「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一卷。」

「有他的相关记忆的,只有你我四人。」


……消……

消失了……?

我惊恐地看向佐佐木:

“朝圣者……在这条世界线……是不存在的群体吗?”

「嗯。」


并不属于我的世界线……

甚至跟昨天都不一样……

提托……在试验吗……

我被波及到了吗……

观测者……

啊……


“前辈,5100,我借走了。”

“不一定什么时候还。”


我出门的时候。

我修院和德川走过来。

「你这是去?」

我露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去寻找……”

“改变世界线的方式。”

三人相视一笑。

回到屋里去了。

「成功了,老伙计。」


回到下北泽简陋的旅馆房间。

锁好门。

拉上窗帘。

日光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圈,将我和桌上的老机器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茧中。

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旋转。

像是某个微缩的星系。


连接电源。

打开开关。

熟悉的嗡鸣和绿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被动的观看者。

我将那串来自胶片结尾的坐标——

2000.7.28 Α0.235142

——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这不像是在操作电脑。

更像是在念诵一段召唤咒语。

或是设定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的起爆参数。


屏幕闪烁。

绿色的字符流瀑布般冲刷而下,又骤然停止。

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朴的命令行提示符。

光标静静闪烁。

等待着。


我该输入什么?

搜索“玛艾露贝莉·赫恩之死”?

还是“莲子记忆改变的原因”?

这台机器显然不是普通的搜索引擎。

想起田所的话——“观测者”。

或许,它需要的是更本质的指令。

一个指向“事件”本身的坐标。


我深吸一口气。

敲下第一个想到的、让我心脏刺痛的关键词:

> SEARCH: USAMI Renko / HOURAI / Memory Anomaly / 2035-10-? ~ 2036-1-?

机器发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共鸣。

屏幕上的绿光开始不规则地脉动。

光线变得粘稠,像绿色的水母在屏幕的玻璃后舒展触须。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并非来自空气的寒意从手指接触的键盘开始。

迅速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仿佛我肢体的末端正在失去“属于我”的实感。

变成仅仅是——

连接我与这台机器、与屏幕后方那片未知黑暗的导管。


屏幕上的字符开始重组。

但它们并非排列成工整的报告。

而是——

模糊、闪烁、充满噪点。

像是信号极差的模拟电视。

又像是我透过一层晃动的水面,在看另一个世界。


我看到莲子。

就在我们常去的那个露天咖啡馆,她坐在我们昨天的位置上。

但对面——

空无一人。

她对着空气比划着,嘴唇开合。

看口型,是在兴奋地说着“世界线”“收束”之类的话。

然后,她忽然停下,疑惑地歪了歪头。

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一丝困惑。

她皱了皱眉,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什么。

又用力划掉了。

那一刻,我仿佛能“听”到她内心的低语:

“…奇怪,刚才…好像在和谁说话?”


视觉残留的注释(仿佛机器自己的分析)在画面边缘闪烁:

认知协调失败。个体USAMI Renko缺失的对话者产生短暂认知残留,已自我修正。修正强度:弱。相关记忆锚点:CÁFE‘Terrace’ – 未建立。


是我公寓的楼道。

时间是夜晚,和报纸那晚相似。

一个模糊的、轮廓与我极其相似但细节非人的影子。

正将一沓报纸从门缝塞进我的房间。

影子在完成动作后,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门口。

静静地“凝视”着房门。

长达数分钟。

它的“脸”部,是一片不断细微蠕动的黑暗。


注释闪现:

*实体投放:信息载体。投放者:暂定‘Mimic-Ψ’。目的:诱导观测者自我认知危机,降低现实锚定系数。成功率:84.7%。附带效应:引发局部隙间。*


似乎是某个实验室或机房。

布满老式示波器和未知的箱体。

中央是一个类似“座舱”的结构。

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我。

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太阳穴和胸口贴着电极,无数的线缆连接着座舱和周围轰鸣的机器。

而在座舱旁边,站着几个穿着旧式研究服、面容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个,正低头在一个类似IPM5100的终端上操作着。

屏幕上滚动的,正是我刚刚输入的那串坐标的变体。


注释剧烈抖动,变得血红:

警告:窥测到起源场景碎片。检测到高维信息反馈!关联性锁定:观测者M.H. – ‘Project TITOR’ 实验体 – 编号04。状态:

<字体突然扭曲成一团乱码>


最后一个画面。

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色彩难以形容的间隙之海。

在无数蠕动的境界线中,一座红色的神社时隐时现。

神社的屋檐下。

一道穿着复杂洋装、打着阳伞的金色间隙。

正缓缓睁开。

那并非眼睛。

而是无数只真正的、含着笑意的眼眸的集合。

祂“看”了过来。

并非看向屏幕里的场景。

而是——

直直地穿透了屏幕,看向正在观测的我。

注释彻底崩溃,变成一串疯狂重复的字符:

*Y A K U M O – Y A K U M O – Y A K U M O – INTERVENTION – B O R D E R – B O R D E R – *


“呃——!”

剧烈的、仿佛头骨被凿开的疼痛炸裂开来。

我猛地向后仰倒。

连带椅子一起摔在地板上。

后脑撞击地面的闷响和身体的疼痛,反而让我从那种冰冷的、被抽离的状态中暂时解脱。

屏幕上的画面早已消失。

只剩下命令提示符在疯狂跳动。

然后,整个屏幕暗了下去。

机器发出过载般的哀鸣。

最终归于沉寂。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服。喉咙发甜,眼前发黑。

耳中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一种遥远的、仿佛无数人在低声窃笑的杂音。


我看到了。

莲子记忆的“修正”过程。

投放报纸的“模仿者”。

成为实验体的“我”。

以及……

那个在境界的彼端,投来一瞥的、被称为“八云”的存在。


这不是线索。

这是一口信息的深井。

而我刚才险些溺毙其中。

田所的疯狂,有了切实的注脚。

观测不仅仅是阅读报告那么简单。

而是让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暴露在那片混沌的、莲子天天念叨着的“场”中。


我挣扎着爬起来。

感到一阵恶心。

看向桌上的小镜子。

里面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而后又迸发出恶心的、胶化绿色的“汗”。

却在此时——

“我”的右眼似乎出现了一瞬黯淡的金色,而后又转移到了我的右手上。


是错觉吗?

还是观测带来的污染?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光线本身发生了“断层”。

仿佛有看不见的剪刀将光剪开了一瞬。

紧接着,我感觉到房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心理上的“充盈感”变了。

变得……

更“薄”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墙壁。


在我床铺上方。

那片原本空白的老旧墙纸上——

一道细细的、边缘呈现不自然光滑弧线的黑色裂缝,所谓隙间,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长约十几厘米,没有厚度。

像是一幅贴在墙上的抽象画,又像是空间本身的一道伤痕。

裂缝内部,并非墙壁的结构,而是一种更深邃、仿佛有星点流转的黑暗与可怖。


它没有扩张,也没有闭合。

只是存在着。

静默地等待着。


而我贴胸放着的、那张宣告我死亡的报纸。

边缘正在无声地变得焦黑、卷曲。

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

油墨上“玛艾露贝莉·赫恩”的名字——

开始一点点褪色、模糊。


世界的“修正”。

或者说——

“排斥”。

已经开始了吗?

因为我窥见了不该窥见的东西?


我紧紧抱着装着IPM5100的背包。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滑坐在地上。

目光无法从那条凭空出现的裂缝上移开。


窗外的下北泽。

依稀传来老乐队怀旧的歌声。

和零星的车声。

那是属于“此世”的声音。

熟悉而令人安心。

而在我这间昏暗的房间里。

“彼世”已经悄然留下了它的印记。


田所浩二失败了。

约翰·提托或许也失败了。

那么我呢?


下一步,我该去哪里?

去寻找那个实验室?

还是……

沿着这道裂缝,去向“那边”询问?


我知道。

犹豫的奢侈已经没有了。

每拖延一秒,我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可能就脆弱一分。


我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我汗湿的脸。

通讯录里,莲子的名字依然在。我盯着它。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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