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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蛇青金记 卷三 第四回 心火翻涌旧事提

30浏览 23天前 小说 MA118602

清晨,送贡被一阵马蹄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声唤醒,他推开窗,看见素蛇正站在阁楼的院子里,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正抽着杆烟枪。


【素蛇】“哟,醒了。”


【送贡】“醒了。早,公子。”


二人互相打招呼期间,尾芽是已套好了几匹栗色骏马,鬃毛摆动拉到旁边,甜昧的把素蛇推上马道:


【尾芽】“公子,走啦走啦。”


几人本该架马匹飞驰而过,然送贡马术不精,着实难堪,只能刻意放慢速度。看着那座小阁楼逐渐缩成一个黑点,最终被起伏的灰尘吞没。百丈的距离在马蹄下缩短,那座土砖木屋成群的小镇终于显现出真容。


如果说夜晚的小镇是模糊的梦境,那么白天的它便是一幅单调的水彩画。


尾芽的法器店在镇子的最外围,但行了几十丈就能瞧见发电站,电报站,邮局等。据尾芽所说,像是枪店,兵器行等反倒在镇子里边,要想给武器再做成法器,需要再跑老远的到尾芽的店里刻上印咒。


【素蛇】“那样不是会很麻烦吗,要跑两个地方。”


他不是很懂其中的奥妙,仅是站在顾客的角度略有疑惑。


【尾芽】“对呀,是很麻烦。”


尾芽笑了笑,露出白齿,续道:


【尾芽】“但是镇子里边那两家店的老板对法术类的物件一窍不通,有些客人为了避免麻烦会直接买我店里的火枪啊,刀剑啊,你看,这样不就赚两门生意了嘛。”


镇子坐落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木结构的房屋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两侧铺开,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房屋大多是两层,底层是商铺,二楼住着人或堆着货物。外墙的油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风化的木板,却有一种沧桑的体面。


驶入镇口,一座歪斜的木牌坊上挂着"坎泥镇"三个字,字迹被雨水冲刷得难以看清。


牌坊下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用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进镇的人,其中一人伸出手,欲意乞讨,尾芽却连看都没看,只是扬了扬马鞭,那人便识趣地缩回了手。


到了镇子里,街道不宽,勉强能让两辆马车错身而过。路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马粪和昨夜的雨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褐色。两侧的人行道上铺着木板,走上去吱呀作响。商铺的招牌五花八门——“霍童杂货”、"老孙烟馆"、“红莺沙龙”,字体各异,有的还画着拙劣的图案。


在一间马厩前停下,几人将马交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少年年纪看上去比送贡还小。少年接过缰绳,素蛇替几人包了暂管的费用,只听那少年毫不顾忌的跟马厩的伙计畅聊起素蛇的美貌,走出马厩,依稀能听到后面有人对素蛇轻佻的吹起口哨。


素蛇并不在意,只当天下各处的民风不同,坎泥镇估计算那种开放粗俗些的,他们不一定有甚么恶意,和金如意拿起烟枪就抽起来,说道:


【素蛇】“走吧,用脚丈量过的地方才算来过。”


【青蛇】“诶,要走吗,可是人家早上没有吃东西,走不动啦。”


她捂着肚子,佯装副疲惫的模样,仔细想来定是和素蛇相处久了,从素蛇身上学会了几分皮毛。素蛇虽然看穿了青玉簪的心思,但也还是蹲下来,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应道:


【素蛇】“你个小机灵鬼,这样罢,我抱你一段路,如何?”


【青蛇】“当真?嘿嘿,兄长最好了………哇呀!”


她刚准备搂住素蛇的脖子,但金如意哪里会给青玉簪这个机会?当即就抢在素蛇的前面把青蛇抱起,眉眼弯起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娇纵与戏谑:


【金蛇】“哎呀~这大白天,何必麻烦兄长亲自跑腿呢?好歹也修了八百年,你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不过有姐姐在,哪用得着自己走呀?”

素蛇和金如意对视一眼,两人嘴角扬起挑逗幼童的坏意,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几步。


那娇小的青玉簪顿时鼓了鼓腮帮子,心里泛起几分委屈的醋意。她抬手捶了下金如意的肩膀,脚下一蹬就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落地时还故意拍了拍屁股,仰着下巴道:


【青蛇】“谁要你抱啦!看你这张脸,我都气的有力气了……兄长,我们走,别理她!”


【金蛇】“呀~当真不理我?”


金如意早就习惯了和青玉簪这样的对话,摆出副看透的样子。


【青蛇】“哼!”


她跑过去牵着素蛇的手,但没过会,待金如意走到二人旁边,青玉簪却又改了态度,左右各牵着素蛇、金蛇的手,得意的哼起小曲来。


送贡这少年郎不谙世事,哪见过三人这像是调情的相处的方式,不禁汗颜的走到最后面去。


几人沿着主街步行。素蛇注意到,镇上的居民成分复杂,有穿着粗布工装的矿工,有戴着斗笠的快枪客,还有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道长。他们像不同种类的鱼,在同一片浑浊的水域里各自游弋,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尾芽领路,到了家名为“好享来茶馆”的地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茶馆西面的木墙刻满了姓名和日期,像是某种原始的留言板。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吧台后站着个壮硕的女人,正在擦拭酒杯,见尾芽进来,欢迎道:


【尾芽!带朋友来了?】


【尾芽】“对呀,你按人头来几碗酱豆培面,冰牛奶泡饭就行,也快夏天了。”


【没问题,难得你带这么多人,诺,那块靠窗的位置给你们。】


角落的桌子能俯瞰整个茶馆,窗外,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将坎泥镇的街道烤得烫光。


众人刚一落座,便开始聊起天来,而送贡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环顾四周,果然大半个酒馆都在盯着他们这桌,且几乎目光全放在了素蛇的身上。


来不周山区的人,基本都是流氓暴徒、穷人流民,为了挖到血石跨越阶级或洗白身份才来到这里,他们虽然不一定像弥勒天国那样杀人不眨眼,但绝对穷凶极恶。


但素蛇似乎习惯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仅专注于眼前的人,忽向尾芽问道:


【素蛇】“这里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有甚么特殊原因吗?”


【尾芽】“这个嘛,因为这块地可以掏到血石,但比起那玩意,像石油,还有做符箓用的术式油更容易挖到,一些大工商在这里也经营着矿脉,反正赚钱嘛,自然会有人来,没甚么复杂的理。”


【素蛇】“掏血石?”


素蛇思索了一阵,他对血石的来历比谁都要清楚,无非就是自己老化的血肉,早已失去长生不老的功能,没稀奇的点。可随即他转向送贡道:


【素蛇】“我记得昨日你说过,你也是和父亲过来掏血的是吗。”


【送贡】“是啊,怎么了?”


【素蛇】“嗯………没什么,就问问。”


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应该不知道更多的情报。


【素蛇】“除此之外呢,比如说关于神话传说那些。”


【尾芽】“这地方才有人烟多少年,除了是个人都知道的盘古,哪里来的神话传说,嘛,硬要说的话,怪谈故事倒是不少,比如说,这个镇子还有周围几个镇子,经常会有漂亮的女性在周围失踪,等到发现时被剥去脸皮。”


【不对不对,你说的全是老掉牙的故事,我小时候刚搬过来时就听腻了,不如听我说些新的。】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将几碗酱豆培面搁在桌上。她没急着走,反而拉过张凳子坐下,从围裙兜里摸出根烟枪,就着油灯的火点燃。


【尾芽】“行罢行罢。”


且听那老板娘咳嗽几声,像是在讲甚么禁忌的事情,压低声音道:


【剥脸皮算啥,上个月有户人家,一家四口,男人在矿上干了三年,攒了些血石,想带着婆娘和两个娃娃回老家,说要离开不周山区,结果没过几天就病了。】


【先是嘴里流血,牙龈、鼻孔、耳孔,后来连肚脐眼都在往外渗。身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瘀斑,紫黑色的,按下去不会褪色,像是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续道:


【身上烫得跟烙铁似的,越来越热,过了几天,流出来的血都咕嘟咕嘟冒泡,跟煮开的肉汤一个样。】


【可他们还清醒。男人还能说话,说他感觉自己从里面被煮熟了。从内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起泡、发红,看着婆娘的头发逐渐变成白色,看着两个孩子蜷在床上发抖,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就那样等着,等着自己的血烧开。最后被自己的血给煮死了!】


【青蛇】“好恶心,怎么会得这种怪病。”


【谁知道呢,听说这户人家的男人有天喝醉了,对着镇长家门口的石狮子来了一脚,于是被邪祟缠上了。】


素蛇见这老板娘讲的绘声绘色,一时也分不清是怪谈还是真实事件,不过作为个故事来说的确有趣。


再一看,送贡和青玉簪正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酱豆培面,单纯是嘴馋。青玉簪甚至还夹了块卤蛋送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完全没被那猎奇的故事影响食欲。


但金如意的反应却是反常,从老板娘开始讲述时就不停的来回搓手,脸色并不好看,而尾芽似乎也知道甚么,比起金如意的紧张她更多的是困惑,追问道:


【尾芽】“怪哉,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老板娘道:


【你几个月才来镇上一次?再说那户人家和其他人没啥交情,死了就是死了,谁帮他们张扬,连尸体都直接找个火葬场随便烧了了事。】


【金蛇】“那个………”


沉默许久的金如意正打算问点更详细的事情,可不远处来了桌客人,正呼喊老板娘,将其叫走了。


很苦涩。


察觉到了金如意的不对劲,素蛇识趣的没有直接询问,而是碰了碰金如意的手肘道:


【素蛇】“面凉了,快点吃吧。”


【金蛇】“嗯,好。”


走出茶馆的木门,青玉簪眯着眼睛,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青蛇】“呼……吃爽了。兄长,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橱窗里挂着几件绸裙,配色可好看了,我们去瞧瞧?”


她拽着素蛇的胳膊摇晃,两条马尾真的像是尾巴似的摆动。


【素蛇】“可是如意儿刚刚说想去卷行交易所看看,对吧?”


金如意正用帕子擦拭嘴角,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抬眸,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着素蛇的话说道:


【金蛇】“是啊,那可怎么办呢。”


【青蛇】“昂?”


青蛇扫了扫两人,托着下巴略微思索,隐约明白这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但着实令她不愉快,咬着牙摆手道:


【青蛇】“行行行,你们两个自己去罢。反正后面我们三随便逛逛,晚上就还是这里碰头喽。”


【送贡】“我们为何不先陪如意姑娘一起去?”


【青蛇】“要你管!”


青玉簪一巴掌拍在送贡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


【青蛇】“你去干嘛,他们两个要凑一对你还跟着热闹起来了,总之你先和我还有尾芽呆在一起。”


送贡吃痛的捂着后脑,心里暗骂几句青玉簪的粗鲁,而这时尾芽过来,用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他说道:


【尾芽】“嘻嘻,你瞧瞧自己还穿着这件破衣服,刚好带你去洗干净换套能入眼的,不然你晚上再这样躺在我铺好的床上…………”


【尾芽】“到时候小心我拔了你的皮,这样也用不着嫌脏了。”


这少年被吓的是练练点头,生怕自己一个惹的这些煞星不高兴,就真的变成妖怪的盘中餐,便像个随从一样跟尾芽她们走了。


有队巡防营的人马路过,看了素蛇两眼,又继续赶路。(注:这里的巡防营和那些门派独立国家的巡防营系统是差不多的,都是由地方跟一些公商合资出钱,来雇佣这些人成立巡防营维护治安。你可以把这种类型的巡防营想象成私营企业。只有朝廷和天庭的巡防营则是正式的军尉编制。不过,门派国家大城市的巡防营还是有编制的)


金如意侧对着素蛇,将手帕丢在地上,道:


【金蛇】“现在如兄长所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哦。”


她的尾音轻许上扬,像钩子似的,带着挑逗的意味。素蛇却不接话,赤色的瞳孔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个老妇人正提着泔水,倒在院子的猪槽里,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这边。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金如意的手腕。


【金蛇】“嗯?”


不等她反应,素蛇已拽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处长着枯黄的野草,白天仅有的亮度被高处的晾衣绳切割成碎片,落在两人身上,一黑一白。


金如意被他拉着,高跟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刚一站稳,就被素蛇压在墙壁上。


【金蛇】“还甚么卷行交易所,果然只有男人才会讲出这种借口来。”


【素蛇】“很拙劣?”


【金蛇】“很~拙劣。”


她努力平复自己小鹿乱撞的心情,开始把玩着素蛇的衣领,素蛇像没看到般,开口道:


【素蛇】“你前面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


【金蛇】“有吗,我觉得和平常没差呀。”


素蛇深吸一口气,道:


【素蛇】“很~拙劣。”


金如意收起笑容,望向枯井上方那片四方形的天空:


【金蛇】“罢了罢了,不开玩笑了。”


她抽出素蛇腰间的烟枪,点上自己抽了起来,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像两条纠缠的蛇。


【金蛇】“兄长还记得我有心火翻涌病么?”


【素蛇】“我记得尾芽先前还提过来着,怎么,不是用我的阴阳刚柔剑压下来了。”


【金蛇】“我没说自己复发了,兄长对这个病了解多少?”


【素蛇】“我想想,就是几百年前的一种传染病,但是没过几十年就灭绝了,有关的记录也被全部销毁,具体症状………应该和你一样,偶尔会觉得体燥难耐,心梗恶心?”


【金蛇】“哪有这么简单,这是因为我的身体在得病不久后就被人用特殊手段医治过,再用了数年,各种办法来减轻症状,才勉强能把病症压到字面意思上的‘心火翻涌’。”


她把抽了一半的烟枪递给素蛇,素蛇拿来抽了口,倒是真的开始好奇,所谓的心火翻涌病原来不止是字面意思的心火翻涌吗,之前金如意从未说过,再加上有关病理的记载全部在当时被天庭、朝廷两者给销毁,使得素蛇需要重新认识下这个心火翻涌病。


【金蛇】“几百年前真正的心火翻涌病,初期时,患者的体内会大量的内出血,坏死的血液会从口、耳、鼻、后门、肚脐等身上所有的孔洞排出。随后的几天内,患者内脏和血液的温度会逐渐升高,器官老化,头发变白,但此刻‘病根’会保护患者的大脑,同时放出神经毒素麻痹痛觉,最终患者会活活的被自己‘煮死’。”


【素蛇】“等等,这不是和前面我们听到的一模一样吗。”


【金蛇】“………对。”


【素蛇】“可是你说‘病根’,那又是什么东西。”


【金蛇】“这么和兄长说的吧,心火翻涌病不是病菌,也不是传说中只会感染穷人的传染病,而是古代,由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在他人体内亲手种植的。”


【金蛇】“在我还没感染时,我曾亲手剖开过患者都尸体,原来所谓的心火翻涌病,不过是某种特殊的孢子,在进入人体后会吸附在心脏上,接着迅速的成长为一颗肉瘤,吞噬并最终替代整个心脏,随即控制整个人体。”


【素蛇】“我活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孢子。”


金如意的表情逐渐复杂起来,下意识的说道:


【金蛇】“兄长当然不知道,因为那是兄长你………”


话道嘴边,她的心思猛然在灵魂深处敲钟,便改口道:


【金蛇】“因为那是兄长你被关在武夷山底下一万年,外面的世界肯定会有些你不知道的东西出现啦。”


仔细想来的确是这个道理,但金如意的说辞有很多没有讲明白的地方,既然这种疾病是人为造成的,那么这种奇异的孢子是谁制造出来的,金如意她又是怎么感染的,并且所谓特殊的医治手段是什么,为什么单靠阴阳刚柔剑能完全压制住?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素蛇视线下移,放在了金如意的胸口处,她察觉到了兄长那疑惑的态度,便在胸口轻佻的画了个圆道:


【金蛇】“兄长是不是很好奇,如果把我的胸口给挖开,里面到底是正常的心脏呢,还是我所说的‘肉瘤’呢?”


素蛇摇头,他暂时不想关心这个,只想把自己的疑问全盘托出,可金如意哪里会给素蛇这个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道:


【金蛇】“所以我怀疑,不周山区有人,在打算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素蛇将烟枪转了个圈,火星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思虑道:


【素蛇】“就算现在要查,也无从查起。那户人家的尸首已成灰烬,线索断了。”


【金蛇】“不是,我的意思是…………”


【素蛇】“若真如你所言,有人在重蹈百年前的覆辙,那他肯定还会对其他人下手,不必着急————”


他话还没说完,金如意就往前两步,她伸手抓在素蛇的锁骨,低头,那姿态像是某种困兽犹斗的挣扎。


【金蛇】“兄长,我并没有想掺和这件事的想法,你一开始就会错意了。”


【金蛇】“如果真有人想重新散播这个病,我也不关心。”


【金蛇】“死什么人,死多少人都与我无关。这镇子上的人除了尾芽,其他人活着还是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妩媚造作,只剩下某种可怕的清醒:


【金蛇】“我只是因为兄长问我了,我怕兄长想太多我才告诉你这些事情,兄长以为我是什么,圣人?侠客?很明显我们兄妹三人都不是,我已经厌烦再去无条件的救人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人声逐渐的喧闹,金如意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美丽而葬气。


两个人沉默许久,素蛇没有选择接话,因为金如意需要的是冷静。的确,就和金如意说的那样,素蛇作为一万年前屠杀百亿生命的外星邪神,自然是不会主动掺和这件事情的,是因为他一厢情愿的以为金如意“想”,他才会在脑中构思这件事如何解决,可殊不知金如意仅是打算把事情的起因告诉素蛇,但并不想要给它一个结果。


良久,金如意松开了手,她别过脸去,素蛇依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小声的道歉道:


【金蛇】“对不起兄长,我有些失态了。”


【素蛇】“很正常,其实是我没有提前考虑过你的想法,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


【金蛇】“怎么会,明明是我太任性了。”


金如意转过头来,他们愣了会,这种想把责任都怪在自己身上,反而显得他们两个笨笨的,像小孩子似的,不禁同时笑了出来。


【素蛇】“不聊这些了,还是先做正事罢。”


【金蛇】“真的吗,难得只有我们两个独处。”


他们口中的“正事”,指的便是此行来不周山区的目的,这里怎么说也是当年众神拿素蛇来做实验的地方,肯定会有某些资料遗留下来。


当然素蛇的目的并不是这些研究资料,不如说如果只是单纯的研究资料他才懒得跑不周山区一趟。他想着万一其中如果有女娲尸体的线索呢?哪怕只是极小的概率,他都要来不周山区瞧瞧。


【金蛇】“依我看呀,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哦。”


金如意朝巷口外一指,素蛇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广场中央搭起了简易的木台,人群像被蜜糖引来的蚁群围聚在四周,那些攒动的人头仿佛一片起伏的麦田,只等着收割。


看样子,应该是野拍之类的?


两人走出小巷,混入围观的人群,且看木台上站着个拍卖师,穿着件过于宽大的道袍,正用木槌敲打着一块木板道:


【看一下看一下,五汉专场拍卖,书面证明,这件是北麓页岩层发现的鸭嘴龙化石,起拍价是五十两。五十两有没有出到五十五两的,五十两,五十五两,要不要六十两?好现在是六十两,六十两还有没有人加价……………】


【接下来是姑射国明媚石油公商的不记名债券,每一张都可以在任何一家分行兑换,起拍价三十五两,有没有人往上加的……………】


【这个是昨天挖出来的大号血石…………】


素蛇明白金如意的意思,不理解道:


【素蛇】“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运。”


她拍了下素蛇的肩膀,罗纱下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示意素蛇继续看下去,道:


【金蛇】“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今天我们俩的运气就特别好呢?”


拍卖师的木槌再次落下,将那块泛着暗红光泽的血石敲给了一个商人,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又归于那种贪婪的寂静。


后面有个小童端上来个精巧的匣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叠说不清材质的纸张,那纸张薄如蝉翼,却透着某种诡异的韧性。


拍卖师清嗓子又道:


【我们现在拍的是掏血客意外发现古代文书材料,文字是古符文,起拍价十五两,有没有人加价的?】


素蛇听罢,猛然一惊,本来就抱着瞧瞧的形态,没想到要找的东西居然真的在眼前?


【素蛇】“还真有?”


金如意凑近他耳畔,像是在哼小调般的说道:


【金蛇】“对吧,我就觉得今天运气会特别好。”


素蛇高举右手,喊到:


【素蛇】“二十两?”


【二十两,有没有二十五两,好,那位老爷出到二十五两,那么三十两呢,三十两有没有人想试一下?】


像这种拍品,一般只有收藏价值,而且非名人手笔或者背书,所以哪怕是神明时期的物件,也不会有多少人想要。金如意迟见人没有加价,正欲举手,却被素蛇拦下。


【金蛇】“咦,兄长,你不要了吗。”


【素蛇】“要啊,我甚么时候说过不要了,但是那东西看上去,只是一万年前稀松平常的记录册而已,估计不是我想要的,我们还是白跑一趟。算了,你身上有多少?”


【金蛇】“兄长你要不摸摸看?”


她踮起脚,自己的手反而先不安分的在素蛇身上摸索。


【素蛇】“别闹,大概有多少?”


【金蛇】“可能八两左右那样子。”


【素蛇】“对吧,就算加上我身上的这些也不够,我倒是有个简单点的办法。谁拍下来我们到时候就去谁那里偷出来,或者把他杀了,这样不就好了。”


【金蛇】“嘿,可以。”


【三十两,成交,哦,老顾客啊内公子。】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那本文书已经被人用三十两的价格拍走了。因为是野拍,故不会去隐瞒竞拍着的名字。


不远处,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男子动了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正从怀中摸出一个绣着鱼跃的钱袋,数出几张银票递给仆人,教他去把那份文书拿过来。


【素蛇】“那是谁?”


素蛇侧过头,问向旁边一个正在剔牙的老人家。


【他吗?镇长的侄儿内室内,听说之前在朝廷的京城读书,后面朝廷有叛乱不是,他命好,在朝廷丢京城之前就跑这里来了。】


镇长的侄儿,那得挑个好时机下手了。


………………


内室内朝仆人使了个眼色,便起身离去,仆人揣好手上的古品,又招呼后面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妖奴,朝广场边缘停着的一辆黑色马车走去。


他教妖奴们把拍来的东西放在马车的后架上,而内室内走近时,却发现车夫的表情略有奇怪,嘴角抽搐,眼生飘忽,像是遇到了甚么意外的东西。


【内室内】“回府去。”


他吩咐道,随即登上马车,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可马车并没有如约驶去,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内关内】“今天都买了甚么宝贝?”


内室内睁开眼睛,随口答道:


【内室内】“几个饰品,旧法宝,古书,害,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今天拍卖的含金量倒挺高,快赶上正规的了。”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声源处,呼道:


【内室内】“叔父,你怎么在我车上?”


车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鬓边白发的男人。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银线,正用一把象牙折扇轻轻敲击着膝盖。


坎泥镇的镇长,内关内。


【内关内】“哼,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正形,小时候我就教你爹送你去巫国读点先进的文理科学,别抱着朝廷的四书五经跟个宝似的,结果呢,我看你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到肚子里去,整天就是瞎闹!”


【内室内】“别介呀叔父,旧时山水,今人爱之,我在朝廷读了八年不还是个秀才,读书?读书有个屁用,家里有这个不就成了。”


他掐起食指和拇指在内关内面前搓了搓,示意自个有钱无忧,有家里养着,怕什么。


内关内露出不屑的表情,嘴角向下撇出一道刻薄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应侄儿的贫嘴,而是用扇子拉开马车帘,老人的眼睛痴痴地望向外面,像是在聚焦某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幻影。


【内室内】“叔父你看啥呢。”


内室内凑过来,顺着叔父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素蛇。


【内关内】“漂亮不?”


【内室内】“漂亮。”


【内关内】“这不比你买的那老古董耐看多了。”


内室内傻愣的瞅着外面的素蛇,听到叔父的话,也只是下意识的点头,接着吞了口唾沫。


【内关内】“这张脸好啊,驹老板肯定喜欢。”


【内室内】“未免太可惜了罢,诶诶,叔父,他是甚么人?”


【内关内】“不清楚,但今天一早我就注意到他了。哼,派人盯着就好,你晚上收拾下,跟我去见驹老板。”


车帘落下,素蛇的身影最终在视野里消散无踪,马车开动,亦将广场上的喧嚣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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