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
大约上午九点左右,他那蜡像一样的沉静的脸上有了些许撼动——他察觉到那个叫古河渚的女孩似乎离去了
下午一点钟,天依旧是灰蒙蒙的,早春时节的空气中滋长着水分,花瓣淅淅飒飒地落在坡道上,这使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冈崎朋也,一边回忆着亡妻,一边落魄地踱步在黑白电影里的海滩上
梦里的心绞痛非常真实——醒来后也深感疲惫,他自认倒霉,作了这种幼稚的噩梦
可自那之后,他的世界就变了:以前他打开电子设备,不过是打打游戏、追追番剧,如今,各种带着饱满的恨意的消息正如黑云压城一般席卷而来:
“男人亏欠我们太多了!像群巨婴一样,现在他们还想去责任化!了解的越多越厌男!”
“这些家伙都是既得利益者的走狗,他们不值得同情!”
“招娣差不多的了!叫你上桌了吗?”
他陷入了时代的漩涡。
在民主国家,在一个有社交媒体的时代,人人都有表达恨意的权利,他曾懵懂地明白这一点,也坚信这是时代的进步,看到这些言论只会敬而远之,可如今呢,这些言论越来越多,日益侵蚀着他的全部身心
他明白,都是因为小渚不在了——那曾像天使一样活在他、朋也乃至一代年轻人心中的存在,倘若小渚还在,怎会忍心只让他的眼睛观测这些东西呢!又怎会让他的心停滞在这样的深渊里、听认它腐烂呢?
下午四点钟,操场上令人烦躁的烂音质喇叭,带着规整矩形的球框的方形影子和喧腾无序的学生的人的影子,过往的人群的闲言碎语组成的“嘤嘤”背景音,散落在地上的柳树枝结成的花环,无论哪里,哪里都没有小渚
曾几何时,那些看似形而上、却真正重要的东西被他亲手抛掉了,小渚的形象因而愈发暗淡
原本每对男女都有朋也和小渚的影子——都会在某个特异的时刻成为他们,可每当她酝酿着降临在世间,时代的车轮便会将她碾碎
到了深夜,这股预感格外的折磨人,他愈发不安地想到:渚死去了,永远的消失了,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的女孩了,再也没有朋也这样的男孩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于是他大哭起来,对着那块发光的数据板:“对不起!呜呜呜,真的,真的,对不起,可是你们这些混蛋,不是连我的‘对不起’,都根本不在乎吗?诶诶……”
绝望之际,他的脑中忽然响起了那位雄狮一样的可笑男人的洗脑演说:
“输给不安和恐惧是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的,只会以‘并不是不幸’的状态持续下去,我们真正的敌人是犹豫!”
他曾对唯意志论者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愚昧的源泉,可如今,他想要试着相信他们一次了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只当是为了你啊……唯有你
きみだけを きみだけを,
唯有你,唯有你一人
好きでいたよ,
是我的唯一
風で目が滲んで,
风吹双目,泪眼葳葳
遠くなるよ,
模糊了你的身影
いつまでも 覚えてる,
无论到何时 我都会记得
なにもかも変わっても,
即使沧海已变桑田
ひとつだけ ひとつだけ,
记得这一粒,唯一的回忆
ありふれたものだけど,
尽管是那么不起眼
见せてやる 辉きに満ちたそのひとつだけ,
为了让你看见 它载满光芒的模样
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も守っていく,
无论什么时候 我都要呵护在心中
就这样,这位笨蛋又文青病的脱产学生,一遍又一遍地追忆着不存在的亡妻,真是个荒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