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卷三 第十一回 英勇牺牲先驼迦

清晨
素蛇睁开眼睛,目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收缩成两道细缝,窗纸的孔洞透着外面的景色,默雨已停,可外面依是阴蒙的,过了雨,便下起了灰。
金如意侧卧在他身侧,不知何时找了件黑色的睡袍松散地裹在身上,用餍足的眼神瞧着他,令记忆顿时软糯起来。
【金蛇】“兄长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昨天口&的时候喉咙被弄伤了,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用指尖划过床单上那片尚未干涸的湿润,在素蛇的耳边吹了口气。
素蛇坐起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蔽了金如意凝视的视线。他下床穿好衣服,有几分心累的拍几下胸口。
不是做梦,而是自己真的亲生经历了这一切。
为何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子呢?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思依附在几百年前的雪原真君上,金如意依旧会被雪原真君救治,而她也只会把雪原真君当成一个普通的血肉生命,才不会产生多余的情感,也就不会让金如意这般痛苦的走过几百年。
【素蛇】“翠……如意儿,我睡了多久?”
金如意眼神一亮,她支起身,睡袍滑落一截,衬得肌肤无比清白,舌尖扫过唇角,犹如在回味昨夜未尽的余温。
【金蛇】“兄长记起来了么!”
与其说记起来,不如说刚刚才发生过罢,对素蛇来说。
【素蛇】“嗯。”
并不愿过多的解释,只是顺着金如意的话回应,因为忽然觉得有些伤心,让他无力去说更多。
【素蛇】“不太好的过去。”
【金蛇】“对阿…”
【金蛇】“从第一次在康乐府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会不会是你,直到后来我和玉簪儿救了你以后,我便确定了。”
【金蛇】“雪原真君就是素蛇,素蛇就是兄长。”
【金蛇】“兄长就是兄长。”
昏昧如旧,室内只余潮湿的沉寂。
晨雾打湿灰烬。
【素蛇】“可是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其实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无论是几百年的执念,还是此刻近乎燃烧般的靠近,都太过沉重。无视躯体,素蛇的灵魂从来只会把别人的世界剥去色彩。
金如意却只是随意一笑,那笑意里没有丝毫往常的妩媚,而是短暂回归了真实的自己。她缓缓挪到床边,眼神里带着满足感。

【金蛇】“我哪里做了很多呢~”
【金蛇】“不论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只是跟在兄长身后而已。像一条离不开宿主的寄生虫,笨拙、贪婪,什么都想得到,却什么也做不到。”
【金蛇】“我只希望……能有一次,站在兄长的前面。”
【金蛇】“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金蛇】“让我永远一直守候着你。”
金如意站起身,走到素蛇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不过是安静的伸出手,握住了素蛇的手。即使面对的是如薄冰般寒冷又遥远的记忆,可上天还是安排一次又一次,与你相遇的奇迹,让她绝不会再次松开素蛇的手,在这个夏季将要来临的佛花殿。
掌心相触的温度,像是在光明无限的世界里,迎来了一面挥之不去的影子。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用最真诚的心意说道:
【金蛇】“………兄长,我爱你。”
【金蛇】“从今往后,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不离不弃,相伴一身。我爱你,不止今天,而是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金蛇】“我想永身永世的做你的妹妹,那么,你愿意永远做我的兄长吗。”
爱情徒有其表,内心空洞虚无,妖怪是没有婚姻这个概念的,只有交配,哺乳动物化形的妖可能会好些,但像蛇妖这种从来都是交配后雄性和雌性便分道扬镳,就算有孩子,也只是把孩子生下来丢在荒野一走了之,(注:因为妖生下来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八的概率只是普通动物不是妖)金如意不想这样,她很怕素蛇会和普通妖怪那样对她失去了趣味。
她不懂爱情,说是爱情也不纯粹,而她对素蛇的感情也并不是亲情,但这种感情比爱情亲情还更要折磨。她不懂该如何表达出来,便这样说了。
只是不想分离。
他的心绪稍微明朗起来,任何推脱、任何自贬都不再重要了。
【素蛇】“………我愿意。”
…………………
片刻之后,两人一同下楼。
一楼的空气比房间更为流畅,尾芽便端着点饭菜堆在柜台上,看到金如意下来略显意外,问道:
【尾芽】“小翠啊,你终于可能出来了,这几天没事罢?”
【金蛇】“哈~我还能有甚么事呢。”
金如意象征性的伸了个懒腰。
【青蛇】“哼,反正没死就好。”
金如意闻言,身姿轻摆,径直挨着青玉簪坐下,身子凑近些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逗。
【金蛇】“哎呀,该不会,你这几天都一直在担心我吧?”
青玉簪脸当即皱起眉,没好气地夹起一口饭菜,不由分说便往金如意嘴里塞去,动作干脆又带着恼意,彻底断绝她继续调侃的余地。
【青蛇】“先堵上你的嘴。少自作多情了,谁有空管你。”
【送贡】“公子今天怎么一下子睡到中午?”
【素蛇】“已经到中午了吗?”
素蛇下意识望向外面沉沉的天色,又回头看向身旁的金如意,眼神里多了几分埋怨,金如意见状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
【素蛇】“伶子儿呢?”
【尾芽】“不懂,这姑娘应该还在房间罢。”
【素蛇】“那我上去叫她。”
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一层一层,把楼下的人声渐渐隔在身后。走廊里依旧阴凉,雨停后的潮气黏在墙壁上,满是稀薄的泥巴味。
不多时,他停在丁伶子的房门前,素蛇抬手,指尖叩在木门上。
【素蛇】“伶子儿?”
没有回应,只有屋内一片安静,像沉在深深的睡眠里,他稍等片刻又敲了敲,依旧无声。
空气安静得有些异常,素蛇再一次加重了指节的力道,叩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清晰地弹开,一次,两次,三次。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般的细微声响都不曾透出。
心底那点松弛感骤然绷紧,素蛇忽然担心起来,对着房门说道:
【素蛇】“伶子儿?我要进来了。”
他不再等待应答,伸手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依旧是清晨时分的昏暗阴凉,被褥整齐,陈设安静,空无一人。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淡得近乎消失。
………………
不是雨,雨已经停了,在清晨的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收住了脚步。取而代之的是灰,像是天空本身正在碎裂的灰。
丁伶子和乙走在广袤无垠的不周山区上。
昏黄的油伞撑开在了丁伶子的头顶,隔绝着 那些不断坠落的灰烬。但丁伶子刻意走快了 半步,让撑的伞乙只能勉强覆盖她的肩与 发。
【乙】“真可惜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看着前方大片的灰色土地,那里没有路,只有无数被遗弃的痕迹,脚印和某种巨大生物爬行过的痕迹。
【丁伶子】“有甚么可惜的,都在那里住了好些日子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人家。”
灰积漫过脚踝,还黏在衣摆上,这些被世界遗忘的尘埃仿佛天生就是依附别人生存的,想甩也甩不开。
乙忍不住笑了一下,打趣道:
【乙】“可是小主人看上去喜欢那位公子,可惜啊,可惜啊。”
【丁伶子】“我的确喜欢他,可像我这种人又有何脸面…………不对,飞僵懂这么多干嘛。”
【乙】“这话真教人伤心,就算是飞僵,在做僵尸之前好歹也做过人不是吗。”
丁伶子无话可说的撇了眼乙,运起轻功脚下猛地加快,身影一下子往前掠出数尺,把乙远远甩在身后。
乙暗道莫非丁伶子也会闹脾气,便紧随其后,伞沿在灰雾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不得不跟着提速,才能勉强不被彻底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已经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行了一个多时辰,脚下永远是松软得不正常的灰土,单调的令人神经发麻。
就在这时,丁伶子突然顿住脚步,身形一拧,反手就把身后的乙拦在了自己身后,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阻到,脚步慌忙收住。
【乙】“怎么了?”
丁伶子没有回头,起手指向两人脚前的地面。
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土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摊血迹,四周更是一片凌乱不堪的打斗痕迹,地面翻起,几道深而凌厉的划痕横贯地面,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丁伶子脸色下沉,一柄镰刀已然握在掌心,飞快扫过四周灰蒙蒙的旷野。下一瞬,她视线钉在旁边一片枯木林中,说道:
【丁伶子】“你看上去挺狼狈的。”
紧接着,枯木林里便传来一阵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枝叶摩擦的干涩,一个身影从发黑的枯树干后转了出来。
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混着灰烬遍布全身,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而他右手拿着一把砍到卷边的佩刀,左手扛着一只育妖魔的尸体。
【先驼迦】“你这丑八怪,看上去倒是挺精神。”
先驼迦把手中的育妖魔丢到丁伶子面前,啪的一下瘫坐在地上,快近乎虚脱了。
【先驼迦】“我可是天天被这些恶心的东西追杀,一路追到这里,呵,没想到能再这里碰到你。”
【先驼迦】“喂,过来扶我一下,我有点站不起来了。”
丁伶子立在原地,动也没动,掠偏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像看见了什么沾在鞋底甩不掉的秽物,她用一种鄙夷且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丁伶子】“像你这样的虫豸,死在这荒山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她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镰刀的刀背,金属微凉的触感从食指中指无名指处蔓延开来,坏笑道:
【丁伶子】“不过你还好没死,还好遇到了我。”
先驼迦把刀插到土里,试探性的问道:
【先驼迦】“你不会还想杀我?”
【丁伶子】“当然了,你这不是废话。”
【先驼迦】“你脑子没病吧?啊!我知道了,是欧阳仇让你这个小贱人来杀我的罢。”
【丁伶子】“关你屁事?乙,你先退下。”
乙深知丁伶子是认真的,而且先驼迦虽身负重伤,并无多少体力,可他毕竟贵为七武圣之一,诺真打起来,先驼迦和丁伶子的争斗可不是她能介入的。
丁伶子拖着镰刀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向前踏出一步。
先驼迦脸色顿变,强撑着伤体低吼出声,威胁道:
【先驼迦】“别过来!信不信我把你四肢全砍断,扔去喂野狗!”
丁伶子像是听到甚么好笑的话似的,眉梢上挑,冷笑几声,继续向前。
见她全然无视,先驼迦心头一慌,方才的凶戾瞬间垮了大半,急忙抬手连摆,声音都急了几分。
【先驼迦】“等等!等一下——!”
【丁伶子】“你他妈……又怎么?”
【先驼迦】“我知道了,一定是欧阳仇教唆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先驼迦】“你怎么和个人偶一样别人说甚么都照做。我跟你说,你师父就是想夺权,现在新上任的教主年幼软弱,相国半身瘫痪不管政务。”
【先驼迦】“这对你师父来说是大好时机,他现在的目的就是一步步削弱相国大人身边的实力,届时整个弥勒天国便成他的天下了。而我身为相国大人手下的多摩罗卫统领,还是七武圣,必然是需要除掉的对象。”
【丁伶子】“然后呢。”
【先驼迦】“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他的一个徒弟而已,这么明目张胆的杀我,到时候传到天国,他为了撇清关系肯定把罪责全揽在你身上!”
【丁伶子】“然后呢?”
【先驼迦】“甚……”
【丁伶子】“你说有罪,那我犯了甚么罪呢,天国的政策不就是鼓励大家多杀人嘛。还明目张胆,这四下无人,还有谁能看见。”
【丁伶子】“不过我要杀你的主要原因和师父无关,而是我真的很讨厌你,就如此简单。”
妖异的真气在她周身翻涌,似要将这荒芜天地一并斩碎。
便在此时——
一道快影破空而来。
快到超越了视觉,快到割裂了空气,快到连丁伶子都没反应过来。
只听一声清脆而凄厉的骨裂锐响。
丁伶子握着镰刀的右臂,自肩肘处断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漫天坠落的灰烬,断肢携着未歇的力道,重重砸落在灰土之中,激起一片浑浊的尘埃。
剧痛迟了一瞬才席卷神经,但她习以为常,低头平静的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不愧是七武圣啊。
先驼迦不知何时已撑刀站起。
满身伤痕非但未损其锐气,反倒透出一股濒死猛兽般的凶狞,用刀剑指着丁伶子道:
【先驼迦】“臭婊子,这种程度也敢杀我?!”
【先驼迦】“区区一流货色的小蝼蚁,要来便来。”
【丁伶子】“嘿。”
丁伶子的嘴角勾起一股疯魔的笑容,刹那间,皮肉瞬间再生,凌空一握,一柄由葡螺咒真气凝练而成的镰刀瞬间成型。
她与先驼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开脚步。
没有试探的招式,速度快到突破了凡人视觉的极限,只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在死寂的不周山荒原上激烈碰撞,火花暴闪。
先驼迦持刀而立,卷刃的佩刀在他手中却似有智慧,刀身沉稳如岳,任凭丁伶子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却始终被他精准拿捏。
刀光与镰影交错的瞬间,丁伶子所有凌厉杀招皆被轻易识破。
她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招式,在先驼迦眼中竟如同孩童儿戏般一览无余。
就在丁伶子镰刃再一次递出的刹那,他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黑影,彻底避开镰锋,瞬间欺近至丁伶子身前。
自丁伶子头顶正中,佩刀毫无滞涩地一斩而下。
紧接着,丁伶子的身体就竖着被劈成了两半。
被竖劈成两半的身躯又迅速的在半息之间自愈粘合,丁伶子没有半分迟疑,挥舞着镰刀便是化作数条蝎尾的影子,朝先驼迦横斩而过,招式狠戾到不留一点退路。
可这般迅疾致命的一击,在先驼迦眼中却依旧慢得可笑。
他身形未动,仅是脚下轻描淡写地错步侧移,便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镰刃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只斩碎了一地虚空。
紧接着,先驼迦补上一记膝顶,正中丁伶子下巴处,“喀喇”一声,强大的内力将丁伶子的整个头骨和半边下巴都给击碎。
丁伶子瞬间被顶飞出去,身形在半空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向远处的枯木林,撞断数根枯木才堪堪停下。
然后丁伶子还是站起来,甩了下脑袋,致命伤又迅速自愈。
【先驼迦】“不愧是长生不老,如果没有这种怪异的能力,才不过二十回合,你就已经死十几次了。”
【丁伶子】“哪有那么多如果?”
先驼迦懒的和这女人,既然连致命伤也杀不死丁伶子,那把她打到渣都不剩便好了。
他举起手掌,高举过顶,周身真气不再收敛,如海啸般自体内咆哮喷涌,灰色荒原上的尘土被气浪掀至半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巍然身影。
真气在掌纹处汇集,在他背后轰然凝成一尊四丈高下(注:约13米),遮蔽天日的雄浑掌印。
【乙】“千夫所掌吗!”
乙惊呼一声,此乃先驼迦位列七武圣的成名绝技,这一掌拍出,其全力力可达九千八百万斤,纵使丁伶子有长生不老之力的加持,在这一击下也未必能恢复。
丁伶子眸色一沉,当机立断,运起全部内力将手中镰刀掷出,直刺先陀迦心口,欲要在巨掌成型前打断施法。
然而镰刃临近的刹那,却被先驼迦的护体真气给弹开。
【丁伶子】“啧。”
【乙】“快避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巨掌迅速拍落。
重量砸在灰土之上,爆发出堪比小型天灾的毁灭冲击。地面以掌印为中心轰然塌陷,裂痕如蛛网疯狂蔓延数百丈,土石被碾成液态灰浆,冲天尘浪卷进着冲击波横扫荒原,将在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掌形天坑。
丁伶子连脱力千夫所掌的范围都来不及,便被这绝对力量彻底吞没。
直接砸成了血雾。
可一息过去,这些血雾又马上重组自愈为了完整的丁伶子。
【先驼迦】“这婆娘,居然连这种程度都能恢复。”
先驼迦再次飞身靠近,丁伶子掌中汇出镰刀抵挡,先驼迦一个低压,佩刀贯穿丁伶子的脑袋,先驼迦紧握佩刀,将她的身体拖行数丈,但她用尽全力,将头一偏,佩刀应身而断,自己也趁机抽身。
落地之后,丁伶子咬破手指,在周身构起一面四方形的护体真气,可先驼迦却抛出一条黑红色的经文布条,轻易的攻破丁伶子的护体真气,同时也刺穿了丁伶子的胸口。
这回是心脏被捅穿,同时布条上写着的经文爬满了丁伶子的身体。
丁伶子拔出布条,可布条上的经文是用某种诅咒形的法术构成,随即丁伶子的身体开裂,暴体而亡。
然后再次恢复。
【先驼迦】“一次又一次,真难缠,难道想累死老子?”
先驼迦低声咒骂道,可却被听力灵敏的乙听到一清二楚,使得她也不由的担忧起来。
这种自愈消耗的是精力和体力,丁伶子修炼了这么久,如今她的精力和体力也只够丁伶子连续三天三夜的自愈,三天三夜以后她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
那样先驼迦就会抓准时机逃走了!不对,先驼迦在此之前已经被卷马驹的育妖魔追杀许久,精疲力尽,先驼迦根本不可能撑到三天三夜以后。
难道小主人真的要累死先驼迦?可是这也不像她的风格啊。
又陆续斗了四个时辰,已是从中午斗到晚上,丁伶子显然被先驼迦砍的有些烦躁了。
【丁伶子】“呼。”
她深吸一口气,却被先驼迦抓住间隙,砍飞手中的镰刀。
往后一看,周围已经散落着几百把镰刀。
本来按照规律,这个时候先驼迦应该接上一记降头术,这是四个时辰里丁伶子逐渐熟悉的规律,但结果却是先驼迦用内力轰来一招大佛拳,把丁伶子的上半身打飞到老远。
自愈后的丁伶子擦了下脸颊,欣慰的笑了一下。
不用降头术而改用大佛拳这样的招数,也就是说,先驼迦的真气已经被耗完了。
那么接下来,只能使用内力的先驼迦,所攻来的每一击必须要近身。
【丁伶子】“终于啊。”
丁伶子稍微抬了下自己的右手。
自己的“撒手锏”不像那位如意小姐的亡国飞景一般,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她的这招在被人提前知晓的情况下,只要一近她身,说不定连五方尊都会吃亏。
范围是一丈左右吗…………
【丁伶子】“七武圣?原来也不过如此,我看是女人&多了成软脚虾了罢。”
【丁伶子】“这么不持久?哪里像个男人,依我看还是趁早把小jj割掉。”
先驼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连日奔逃,恶战四个时辰,真气早已枯竭,浑身伤口剧痛难忍,此刻被这半边脸毁容的丑女人挑衅,怒火直冲颅顶。
【先驼迦】“找死——!”
他不再顾忌伤势,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冲而出。断刀虽钝,却在自身内力的加持下,依能劈开巨石。
丁伶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葡螺咒的真气流向食指,凝聚成一滴清水。
月海镜中花—————
那滴清水自指尖坠落,无声无息,砸在地面上。
下一瞬,地面变成了一片虚幻之海。
灰白大地化作无垠深海,浪涛翻涌,潮声震天,虚幻的海面一望无际,直抵灰蒙天际。幻影澄澈却又深邃无比。
咔嚓!
断刀砍来,丁伶子的手臂再次断掉。
鲜血如红泉喷涌,溅落在虚幻的海面之上,漾开一圈圈猩红涟漪。
不过几乎在同一时间,先驼迦前冲的身形突然软掉。
他那只紧握断刀的右手,竟也从同一位置,以一模一样的断面,断裂。
先驼迦僵在原地,看着那道狰狞平滑、与丁伶子完全重合的伤口。
他踉跄后退半步,不可思议的问道:
【先驼迦】“你、你做了甚么!”
【丁伶子】“你说这招‘月海镜中花’啊,简单来说,你砍我右臂,你自己右臂也会断,你打炸我肺部,你自己的肺部也会炸开。”
【丁伶子】“不过你我的区别就是,我的手会重新长出来,你的会吗?”
说罢,丁伶子的右手重新长出来,唤出镰刀,准备自刎而死。
眼见丁伶子准备自刎,明白中了丁伶子邪招的先驼迦悟出诺丁伶子自刎,自己也必然一并死去。
他要扑上前阻拦,可重伤之躯连迈步都踉跄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镰刃扬起。
【先驼迦】“住手————!”
腕刃疾落。
寒光一闪,丁伶子把自己的头砍了下来,头颅应声滚落。
先驼迦的脖颈处传来摧心裂骨的剧痛,头颅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带着满脸未散的惊恐,掉在地上滚出几尺,一命呜呼。
随后,丁伶子的断头长了出来,她捡起先驼迦的断头,像是得到一个可贵的战利品般,大摇大摆的走去。
【乙】“小主人,方才那奇异的招数怎么从未见你使过。”
【丁伶子】“这招厉害是厉害,但范围不过一丈,如若被他人知道,就只会远远的用法术来攻我,再厉害也无用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等他真气耗尽再试他一试。”
【乙】“原来如此。”
她瞥了眼先驼迦那死不瞑目的面孔,道:
【丁伶子】“走了,乙。”
话音未落,空荡的荒原之上,忽然响起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
啪。
啪。
啪。
丁伶子握着人头与镰刀的手一紧,回身望去。

他一身衣袂在夜色里轻扬,双手随意地拍着,盛着几分玩味的赞叹,目光落在丁伶子手中的首级,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卷马驹】“真是精彩。”
【丁伶子】“你也来送死的吗?”
【卷马驹】“怎么会。”
他停下脚步,欣赏的看着丁伶子的脸,说道:
【卷马驹】“真不错啊,这种眼神。”
【卷马驹】“像是死人一样的目光,又带着厌恶,在配合上你这丑陋无比的脸。”
【卷马驹】“太棒了。”
整片不周山的大地,都在发出震颤,像是有万千蛰伏的魔物,终于冲破了地层的禁锢。
密密麻麻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荒原四周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笼罩了整片视野。
下一个瞬间,腥臭污浊的黑气从地缝中冒出,一只只布满粘稠脓浆的育妖魔,从地底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