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
这篇文章的灵感始于昨天在超市看到的,恬不知耻蹭别人游戏机的,扒小孩子(不会讲话 被父亲抱着)的摇摇车的两个顽童 结合了生活见到的其他人和事
顽童
葛城
那个顽童,我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商场。
“小葛呀,这是我儿子。”他的母亲和我说:“子涵,叫人,来——”
“大傻逼——”他拖长了声音,朝我的鞋子边吐了口口水。
他的母亲只是一笑,他的父亲却说:“真棒,有男子气概。再说一遍给老子听听?”
“大傻逼!”说罢,他咧开了他那愚蠢的嘴巴,里面是黑透的烂牙。
我和他的父母原本只是普通邻居,只是有一回,我在物业领大豆油的时候被他们搭上了话。
“嗨,原来是隔壁的。那以后就是朋友了,‘远亲不如近邻’……”
“领了这油,我们就去做饭来吃,你也要过来吃哦。”
“不了不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那你下周和我们一起逛商场吧,怎么样?”
差不多就跑路……我这么想,然后答应了下来:
“行行行……”
嗯。现在是一周之后。
“别这样,小朋友。”
“那咋了?你管我?”他似乎理直气壮。
“嗨呀,你这么小肚鸡肠干什么,和我家一小孩子置气……”
……
到了游戏厅,这顽童的父母就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小葛,我们两个逛街去了。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嗷……小葛,你给子涵买游戏币。”
“这家父母咋这样”的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但我还是买了一点游戏币,不多,就十五个。
我给了他三个:“行了,自己玩去吧。”
“不够!我看到你买了那么多!”
“没了。就这么多。”
他狠狠踢了我一脚。
他去玩了一把拳皇,然后到处晃悠,看有没有人玩剩下的,好让他接着打。
可惜没有。
我打电话给附近的朋友,来制造一场偶遇。
十分钟过后,朋友来了。
“叔,我朋友来了,子涵还在这里。”
走的时候,我看到他扒在一辆塑料摩托车上,投了币的人正在进行一些辱骂。
第二次,是在家门口。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刷着手机。这时,门铃响了。
“小葛,我们两口子要去她闺蜜家玩,帮我们看一下子涵。”
“呃……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十一点左右吧,应该。”
干。
他嘴角沾着红色的油渍,他右手拿着一包辣条。
“你爱干啥干啥吧,要写作业可以去我房间桌子上写,我还有点书,你要看吗?”
“我要玩手机。”
“不行,小学生别老是玩手机。写完作业哥带你去外面吃点东西。”
“我就要玩手机。”
“你天天玩手机要干啥啊?”
“刷视频啊,打游戏啊,看片啊,什么的。”
“你刚刚说什么?”我一脸不可置信。
“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乐子。”
……
一顿好说歹说的无果使我放弃了任何改变他的理由:“随便你吧。”
他随手把油腻的辣条包装丢在了客厅沙发上,然后,把粘满油的手——摸来——摸去——
“起开!”可是来不及,沙发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
“你爸妈叫你带书包过来没给你任务吗?”
他拿出一张揉得跟梅干菜一般的纸,摊开说到:
“语文:知能第十七课,背诵日积月累。
数学:天天练二十九页。
英语:抄写第四课单词两遍,背诵第四课课文第一段。”
“没了?”
“没了。”
“那就这么一点,一下子就做完了好不好。快点。”
他翻了一个白眼:“不会。”
“哪里不会啊。”
“全都不会。”
“那你他妈的在学校都学了啥啊?”
“没事,我和我兄弟都一样。”
“什么兄弟?”
“一起打架的兄弟,上个星期我们把一个人嘴巴都打出血了。是不是比你厉害多了?”
“你打他,你爸妈不得打死你啊?”
“他们打我干啥,他们还叫那个人家长小心点呢。”
“那……你们为什么打那个人呢?”
“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跑步太慢了,挡道。”
“那你们几爷子不会超过去吗?”
“他是弱者,懂吗?我爸说了:‘社会不同情弱者,江湖不相信眼泪……’你不知道吗?”
“行了行了,写作业。”我看到他那沾着眼屎的小眼睛带些恨意的看着我,似乎是因为我没有给他足够的扯嘴皮子的空间,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强加他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
……
三乘四都不会?这孩子还上什么学?几乎在这种——我念答案,他抄答案的模式下,两个小时后,此时已是六点,他终于写完了作业。鉴于他断断续续的对我的辱骂和人身攻击,使我不想再带他出去吃东西。我泡好了泡面,甩给他。
“你就给我吃这个啊?”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原本,今天下午我是要出去玩的。
他握紧了拳头向我的腹部狠狠按下去,然后一股牛劲地向右边拧。
“操,放开!”我只得掐住他的脖颈,但快一分钟多过后,他才满面红光地松开手。
下一秒,他把我的陶瓷水杯扬到了地上,然后抓起来了一块碎片,血滴了下来。
“我要告诉我爸妈。”
“告啥啊你,这分明是你自己砸的,我还没叫你赔钱呢。”
门铃响了。尽管子涵两眼干燥而通红,但我还是怀揣着惊喜的心情打开了门。
“今天提早回来了。”
“你们怎么比计划早了五个小时回来?”
“她那什么闺蜜,开个破SUV,我在车上脱个鞋都唧唧歪歪的。干他丫的,我们就走了呗!”
子涵一边背过去捏着伤口,一边气冲冲地走过去。
“他弄的。”我看到他甚至把血抹到了脸和鼻子上。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儿子?!”他母亲肥胖的脸上几块大小不均等的肌肉相互推挤,她两句话的中间是无言的,这时的嘴巴牵动嘴角的细细的纹路,唯独唇珠下面却没合拢,留下一个缺口:“你不就是记恨这一个小孩子的一句话吗?!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今天我不打死你……”我看见他的父亲抄起了我的皮鞋。
……
周围的邻居死命地拉开这三个疯子,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吵架和打打杀杀。完事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小伙子,不要和这家疯子走的太近。”一个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最近听到他们一家的消息,是他们给我发的短信:
“讣告:吾儿刘子涵,年10岁,于2026年5月2日上午12:36,在深圳市宝安区官学路路路口正常经人行横道过马路时,遭一辆小型机动车蓄意撞击,当场身受重伤,虽经全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于2026年5月3日02:16不幸离世。
天降横祸,恶行夺命。子涵平日乖巧懂事,天真烂漫,从未有过任何过失。事发时他正遵规守法、谨慎通过路口,却遭此灭顶之灾。经目击证人及初步调查显示,肇事车辆系故意冲撞行人,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吾家痛失爱子,如遭雷击,肝肠寸断。
兹定于2026年5月5日上午10时,在大云殡仪馆君旭厅举行追悼会。谨此哀告亲友,望相互转告。
因案件尚在侦查阶段,依家属意愿,暂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及社会捐助。盼望有关部门严惩凶徒,还子涵一个公道。”
我发给公安局的朋友一条消息:“你知道最近官田学校附近那个小孩的事情吗?”
“你是说那个给车撞的吗?那个属于‘鬼探头’,家属负全责。”
关掉手机的我又把手机打开,然后删掉了那条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