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洋》
那晦涩的,捆住我无法前行的,血色的红洋,海浪像一根钩锁刺穿我肺底的隔膜,血从伤口涌出,与脚底下的红洋相融合,合二为一。
灭亡,一根冰冷且坚韧的子弹,贯穿颅骨和脑浆,那颗名为胜利的子弹从灭亡的枪口喷射而出,它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本应该面对的敌人是谁。
川缔,我抱着熟睡的川缔,她还很小,是个孩子,我把她从血色的红洋底部捞出,感谢那颗子弹射穿了我的胸口,让我更轻易地拔出我的两根肋骨,一根做船骨,一根做船桨,随后我撕下几块翻烂的体肉,将其包裹在船骨的周围制作成船身和甲板,我将川缔轻轻放在甲板上,将一把名为“理性”的老式栓动步枪放入隔舱里。
那颗子弹,我找到了弹头和弹壳,用我的血换去火药和底火,将这颗子弹复装好后也放到甲板上,这便是我能做的所有事情了,抱歉。
我将这艘小船放到红洋海面,目睹它载着川缔离开,也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岸线边,无影无踪,只有我站在接受结局。
我的结局是什么?好问题,也是个坏问题,可答案往往不会是好,只有坏,是盐入蛞蝓的皮肤里,是灵魂被寄生虫所吸食,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我的结局也是。
一双翅膀,在我的回忆里有提起过,那对洁白无瑕的翅膀,那一根又一根轻柔而温暖的羽毛,用手指抚摸便会感受到洁净这个词的意义,这正是光明与梦相互交织的产物,是在宁静图书馆里的柜台上插着的羽毛笔,我取下,用刚刚抚摸过的手指握起笔杆,蘸了蘸用现实黑暗面所压榨出的墨水,书写着我的传奇……可这是哪种传奇?又是一个好问题啊。
写着写着,我注意到了手指上面的老茧,那是我在现实里战斗过的象征,我可以通过这个能力并结合那双翅膀去找寻天堂与天国,只是冥冥之中,我看着天空,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抬头看着排水沟的缺口一样。
多么卑微的视角啊,可是在那片红洋的海水也发现了我,它们顺着缺口涌入下水道,将我保卫,将我淹没,剥夺了我呼吸的权利,剥夺了我发声的权利,将我的愤怒异化成了那句我心里最想要呐喊出的六个字,那正确无比的六个字——我爱这个世界!
这是我想说的吗?是梦吗?还是这个世界所要求的,最低的正确答案呢?我选择摊开双手来表达这个问题,这是就我的答案。
那灰色的尘,或许是我的明天,而灭亡是结局的标准,呼吸,深呼吸一下,那包裹着尘的空气,顺着我的呼吸道前往我的肺,刺穿肺泡,那渗出一滴又一滴的血将我的肺淹没,肺积水?不,不像,或许那是濒死的预言,或许,或许那是和尘一同搅拌的,所谓的胜利之路——万岁,万万岁
红洋来到了我的面前,它吻了吻我的脸颊,那是猎人注意到我的表达方式,红洋,请帮帮我,支撑起我残破不堪的肢体,替代我肢体的苦,替代那些不允许犯错的命令。
山水,那是什么?我没见过,我只见过昏暗的棚顶,那是一根又一根的钢筋所构筑起的怪物,它笑着看向我,它代表这个时代最根本都东西,而我是耗材,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消耗品,50公斤,偏瘦,卖不出几个好价钱,如果算上我体内的尘,那大概是……51公斤吧,算了,不要去问这些问题了。
心脏,位于双肺中间靠左边的泵动器官,它工作的速度要比我快,但最近频繁的报错却让我有些担心,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一种源自我内心本能的情感来到我的泪腺附近,貌似这种报错想和泪腺一同制造出一种常见的咸味物质,从我的脸颊上滑下,落在地上,被脚底下的红洋吞并,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浪费时间的表现。
爱……爱啊……我把爱交给了川缔,交给了那艘船,那双翅膀,那个我写下的故事,那个在我脉搏里流淌,从心脏里泵出,传输到我50公斤的身体各处,在我的泪腺附近,带着那物质一同落下,最后我和那物质也一同跳下,跳下了红洋下的世界……
红洋下的世界很高,我自由地翱翔着,一边飞,一边张开那双翅膀,飞吧,飞过这片世界的上空,滑翔到地面,然后腾空,拂过地面的灰,来到红洋上,最终撒下那体内1公斤的尘,撒入红洋里,那是我的灵魂与身体,还有尘所合成的结晶,代替我奔跑,代替我欢笑,代替我去说出那句话——我爱这个世界!
那结晶是骨髓灰,那红洋名叫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