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
Tsuen, I.
那时候卒业的考试结束了。六月的正午太阳光不很刺激,却也很烈,晒在人身上忿忿的。我侧着身体由楼梯上惊叫和通电话的声音之间离脱出去,在热汽中颠簸的下了台阶,脚步愈发的快。好象是要急着解脱了一样,脖颈冒出一点汗,我往着学校的门口处赴去。
不过我挤出教被撑满的背包磕擦的通道后,则见到接应同我一般的受验生的人群,肩膀连绵的浮动在门口前的空地,后面的车道亦是载具缓慢等待的游行队伍。我额头的汗早已流遍面部,只能用手擦一把油汗,又再眯眼企图瞧见出路。然而其余的受验生依旧的涌出来,在张望时挪动脚步,堵塞掉我退避的可能。
污浊的呼气被晒得透亮,一摞摞人脸照的我恍忽,于是头脑略微昏沉了,只是心烦厌起来,暗自生发出一点点不祥的予感。
我习惯的不去看任何的答案,以及相关考试的讨论,更不让他人在我身旁讨论这些东西。然而,但去听一些涉及他人自身的较闲逸的话,譬如讲:那位在考场睹见了怎样的清凉服装;那位以半个钟的时间急遽的完成作文;那位在填涂答案时大量的涂错。结果便是愈听却愈发的继续烦闷。大都是一些戏剧的操心事,乃至悲剧式的情节⋯⋯也不知道是否轮得着我去发挥同理心。回想起自己,则有点惊惶:
“噫,我莫不是会一样⋯⋯?”
答卷被邮政事业捎去H地评定都是要几日的。我惴惴的过度了那些个日子,希冀能取得以往的成绩。可是一旦过度结了,却也发觉对以往的确认并不能决定当下的什么:我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甚至要说,很不尽人意。
不过不论在那里看来,都是些天旋地转却平淡事情的。
当日当时和我有通信的人是我很熟悉的Ng。Ng冷不丁的在一条笑料后传来捷报,这就直面的警醒我时候到了。不免窥探到他人,却最后不免的窥探到自己,点滴愕然的站立,盯住窗帘侧立窗玻璃。午后的楼房沉溺在黏腻的橙色里,也揭示出窗玻璃上面稍稍成片的水渍。
我以极微小的差距没能考取进N高,恰好的又无法被拣进D高,便转而进入了F高。
“噫。不过⋯⋯”
我被期盼进入N高,我也间或想象着进入N高,且就经验说我也可能进入N高的。可是出现了这样的落差,不免的愤恨起来了。
“⋯⋯”
这也不值得谁发挥同理心,也不是什么很戏剧的东西,没有什么把玩戏弄的价值。这样所谓一般市民学生生活中的对个人相对有影响力的失意,却是无聊透顶了,比不过一点点的笑料。只是单纯的消极,一味的盘旋在既定生涯的上空,则无趣的、非冲突的单薄悲剧小规模开场。
教我提心吊胆的就是那些既定的事情——极为无聊的事情。然而它们尽是些在未来处的,于是它们便是“将要”“将会”云云。可是虽然讲是既定的,探查出来既定的只是说:这事是你存活在这里,你就是素来要去做的——不论做得做不得,可就是要去做的,无可变更的日程。Na ja,好,好,那就去履行它吧。那么就是做得做不得的问题了,而既定就在这里露出更为残酷的面貌来。
其实可以想到我进N高能如何,也可以想到我进D高能如何,我进F高也能如何。进入分馏塔的朋友们一个一个藉着天赋异禀的密度与处事圆滑的结构分散又集中到各自统一的装置里,然后就是提纯的事情。就算是最坏的,也不会真的离脱,因为注定有属于它的那个下一步任务。而这也是怎样我以为这些很无聊的,一旦以略超脱出去的冷眼看待教我提心吊胆的事,它们倒没有书写什么极不可知的诡秘物,不过伫立在节点,悄悄的等着生涯的进度趋近完成。
所以却都回归到了被布置的既定上。做得做不得的质问在正反两面都丢失掉冲动的感受,残留下的就是对着他人以及将来的窥探。这样的窥探貌似是对他人和将来的,可是我这浑蛋竟然也是他人的一员,将来竟然也是过去类近的模样,不由得统一起来很多东西了。然而在其中,也确实模糊了界限,磨损了向往,毁掉了一个念旧的、人本的个体认同与感触。
当被生活抽离出来的时候,凌晨的夜殆尽,倒也快到黎明的时候。我并不太在意这些了,烦闷却也是依旧烦闷的:既然以往烦闷那也依旧烦闷下去。向来是这样的事情。所罗门王的箴言,我也没什么要反对的——何况,我即将就得死寂着活动在太阳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