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外传 安乐死.三

【素蛇】“呵呵……呵呵……啊哈哈哈………”
犹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梦中,在武夷山里,呼唤着我。
…………………
雾。不,那不是雾。是天空在腐烂,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武夷山的脊背上,砸出无数个正在溃烂的坑洞。
而我则在狼狈的奔逃着。
石头。红色的砂岩,像一块被剖开的肝脏,裸露在潮湿的空气中。时间在空间里留下的尸斑,一圈一圈,化作年轮。
脚步声从我的骨髓深处传来。
他们在找我,并且是绝对不允许我活下来的,但我又不允许自己草率的死去,于是我只能拼尽全力的奔跑,妄图把那些追来的影子甩开。
【别让他跑了,寒浞大人说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听到他们的话,我浑身一震,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来。
我决不能让他们捉住,我还要长生不老,我还要成为天帝…………
【放箭!别让他跑了!】
背后是密集的张弓搭箭的声音,我可绝不会傻乎乎的待在原地被射到,随即四下快速的寻视,扑到了一块巨石的后面。
我的肩膀撞上去的瞬间,听见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仿佛这块石头也是活的,也在疼痛。
箭矢扎进石头,噗噗,噗噗———
我蜷缩在那块巨石的阴影里,联想起子宫内壁。
肺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吸进大量的雾,空气的味道甜腻,腥臭,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芬芳,类似于盛开到极致的茉莉花香。
【围上去!】
【甚么东西?!】
【啊啊啊——】
【救命!】
一波攻势结束,我本打算趁机往山上面的原始密林逃去,然而刚准备抬腿,石头后面突兀的响起失魂落魄的惨叫,地面的震动浮上臀部,似乎有一股剧烈的波涛,席卷而过。
半响过去,石头后面就再无任何动静了。
死寂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才发现那已经不是心跳了,是呼吸,外面的什么东西在呼吸,潮湿且绵长。
又等了许久,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莫名的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便警惕的将脖子一寸一寸的抬升,直到视线离开了边缘。
那些追杀我的人,几乎全变成了撕裂都尸体,甚至身体都七零八落的散开,炸成无人欣赏的碎肉。
不远处有个人还活着,因为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仰面倒在地上,双腿被什么东西缠着,举向空中。被……头发?
哗啦一声,他整个人被头发拉入了草丛中。
很快,草丛里发出了“嘎嘣嘎嘣”的动静,大概是有东西在咀嚼人体。
一时间,有些景至变得不那么清晰,唯独留下眼前的草丛,是孤海上屹立而生的灯塔,变得明亮无比,又带着几缕吸引。
明明知道草丛后面很可能是一只可怕的猛兽,但我还是控制发抖的手臂,一点点的将草丛拨开,至于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这是必须做的事情,如果不去发现草丛后面的“东西,我就是失去什么似的。
害怕的看去,在草丛后面,居然坐着一个幼女。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颜色像是经血干涸后的褐色,又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果皮。
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落到草地上,与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发梢,哪里是血泊,再过几年,想必会成为非常美丽的女人吧。
在这个常年无人眷顾的武夷山上,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幼女呢。
事实的确没有那么简单,她的手上正拿着刚刚那个男人的里脊,张开小嘴就是直接啃了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
没吃几口,她忽然娇俏的侧过脸来,哪怕嘴上吃生肉的血还没擦干净,身边还有啃一半的残肢断臂,清秀的脸庞上还是浮现出冷淡的笑容。
【素蛇】“嗯?啊!抱歉呢,因为我刚刚出来太饿了,不小心把你的同类吃掉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罢。”

………………
【素蛇】“噫,你是说你为了争夺天帝的位置,和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结果斗争失败只能逃到这里了吗?”
我被她提着到了一处泉眼,这样反倒显得我无能,但在这种怪物面前,我的的确确是只马喽。
面前的幼女,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可是她又救了我,怎么好意思这样说出口呢,还是说前面吃饱了,暂时还不想动我,怀着一副玩弄的心态和我聊天?
【彭祖】“嘶———”
【素蛇】“很疼吗,那我轻点好了。”
她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将采来的草药捣碎,撵成了草汁,又吐了两口唾液,敷在了我背后的伤口上。
全是逃亡过程中得到的伤口,在草药的敷润下,竟奇迹般的止住了血液。
我在幼女的眼中发现一种暧昧的狂热,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我的伤口,好像对别人的痛苦和施虐有独特的兴趣,说是轻点,实际上她的力道重了几分。
【彭祖】“是的,我要来这里,我一定要来武夷山。”
说到这个,我的语气不禁坚定起来。
她抬高下巴,用极其揶揄的表情看着我,问道:
【素蛇】“为什么要来武夷山呢?”
【彭祖】“为了……长生不老。”
本来这些事情,我是不该和这个身份未知的少女说的,但是在她身边,有种什么都想讲出,倾诉的感觉,茉莉花香环绕着我,和还是婴儿时代母亲乳水的温暖一模一样。
【彭祖】“我在天庭的石碑上面看到,武夷山有神明留下来的长生不老药,只要吃了,便可长生不老。”
【彭祖】“等我吃了不老药,就能杀回天庭,抢回天帝的位置。”
【素蛇】“诶~真有志气,原来你不知道什么是不老药,这样吧,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不帮我做件事情?”
【彭祖】“甚、甚么事情?”
我没预料到这个幼女还会有求于我。
【素蛇】“我的真身其实被镇压在这座武夷山下,前一个月镇压脉眼的镇石有所松动,所以我从身上咬下一小块肉来,做成分身从山下钻出来。但是因为脉眼没破,所以这个分身也没办法离开武夷山,你能不能帮我把脉眼破了,将我的真身放出来?”
被镇压在山下……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武夷山下有镇压过什么东西。
【彭祖】“你是………?”
【素蛇】“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还会不会有关我的记载,我想想,我最出名的称呼,就是素蛇白蟒罢!”
这个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幼女,竟然是素蛇白蟒!
那个传说中作恶多端的,淫乱无比的屠杀之神,交配之神?!
我面前是神?!
【彭祖】“你是……你是素蛇?!”
【素蛇】“对喽对喽。”
【彭祖】“可是传说中,你不是因为迫害义人弓伏,勾引凤凰,背叛众神早就被伏羲用八卦盘杀死了吗?”(注:八千年前的传说是这样,但是随着传送故事的不断改变,传说又变成了第一卷的模样)
素蛇扶着额头,苦笑道:
【素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弓伏又是谁,我那个时代哪有人类,勾引凤凰又怎么可能,要不是那些走地鸡每天向我求偶,我才懒得灭绝他们……………”
【彭祖】“不对!”
我勃然大怒,当即站起来就要和她辩个清楚。
【彭祖】“其他东西随便你瞎扯我不管,可是人类绝对在上古就存在了,《史录》写的清清楚楚,人类是盘古创造的第一个生物,是万物灵长,你这么说,就是在否决人类的正统!”
这家伙果然是个邪神,随便说一句就是大逆不道的话,完全不尊重我的信仰。
她低头嘀咕了一声,然后招手道:
(注:因为是第一人称,我和读者说下这里素蛇嘀咕的是“盘古又是谁”,因为这个世界观神明本质就是厉害点的动物,而人类某种意义上是吃下素蛇血肉才诞生的,也算素蛇血肉造物,盘古只是人类杜撰的。)
【素蛇】“知道啦,你快点坐下来,这么急干嘛,小心伤口又裂了。”
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仔细想来即便对面是个邪神,我依然得保持最起码的尊敬,就拍拍屁股坐下来。
素蛇爬了过来,恶作剧似的戳了戳我的脸。
【素蛇】“那你看,我帮你找长生不老药,你帮我找到脉眼,如何呢。”
帮她将真身放出来,那么就代表着,这个天下又要卷入一场风雨里,大地倾辉,暗无天日,我则成为素蛇的帮凶,成为人类历史的罪人………
可是,这点微不足道的道德,又如何能跟长生不老比呢?
【彭祖】“好罢,那么脉眼在哪?”
【素蛇】“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找啦。”
……………
二十亿日夜恍惚如梦,一万载岁月清醒如刀。
这是素蛇某天唱歌时,我听到的内容。
失去了灵魂,一切黯然神伤,向着我的命运之刻,只是看着这片雨后的武夷水乡,沉默着,抬头望向连绵的阴云,竹根子流走逝去。
我盘腿坐着,感受着清气流转,在五脏六腑沉寂下来。
称不上光阴游走,岁月如梭,我不过是在武夷山居住了几个月罢了。
找不到她说的脉眼,就像我找不到一直苦苦寻求的长生不老药一样,这几个月仅有的成就,便是在山上搭了一间草庐。
即使我没有长期住在这里的打算。
但素蛇并不着急,她似乎对于我找不到脉眼甚么的并不上心,对长生不老药的情况也是少言少语,每次我要出去时,她总会拉着我,说些“再聊聊天嘛”“等下再出去也没关系”之类的。
我最开始误会,以为她对我有那层意思,这种自我良好的感觉是种邪念,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她其实是太久,太久没有和人说话,所以每次都要和我讲出好多话来,哪怕是从地上捡到一根狗尾巴草,也要兴致勃然的和我分享。
我问她,你被压在山下多少年了呢,她不是很清楚,想了会,只给我一个大概的数字。
两千年。
两千年是甚么概念呢,我感受不到,因为即便是我认识最长寿的人,他的生命也才度过了一百五十年。这实在是太短了,人生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没有经历,便潦草的死于寿命的极限……
可是这两千年的虚度,也许更加的折磨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压在山底的黑暗里,看不到光明,犹如茉莉花一般,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一遍遍的数着,到最后才发现,只过了两千年而已………
正是如此,我才想要活着,永远的活着,活到两千年的岁月不过是一粒星沙,活到足够的久远,将权利金钱的耀眼尽数体验一遍。
【素蛇】“你为什么想长生不老呢?”
【彭祖】“因为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我便什么都可以得到,也就什么都不会失去了。”
【素蛇】“哦,虽然我不能让你长生不老,但是我可以教你一门功法。长生不老达不上,但是延年益寿还是够的。”
这门功法,叫做静功。(注:一切静功的前身,也包括恒常虚静功)
的确很宁静,我坐在武夷山的最高处,恍然间一切都忘记了,没有多余的思绪,唯独素蛇那连天地都为之低昂的身姿,还会出现在脑中。
【素蛇】“你在这里啊。”
她嘴里叼着块手臂,爬了上来,不知又吃了哪个过路的无辜人。
【彭祖】“因为这里的风景实在是漂亮。”
从这里看上去,武夷山脉的一切尽收眼底,翠碧轩杨。
可对于吃人这种事情,我依然心存芥蒂,就建议性的说道:
【彭祖】“我觉得吃人还是不太好吧………”
【素蛇】“我也不想,可是这个身体只是分身而已,要维持分身离开本体后不会立刻腐烂,确保能定期从本体上汲取真气,我只能吃自己血肉造物才行。”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截过于苍白的手指忽然抬起,像一截被剥去了皮肤的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素蛇】“那个……”
她歪着头
【素蛇】“你看……像不像一只狮子?”
我看向她指着那座山峰。
那座山峰在很远的地方,它的轮廓在雾气中发酵,最后凝固成某种趴伏的兽形。头颅低垂,脊背隆起,像一头正在分娩的母兽。
【彭祖】“确实有点。”
【素蛇】“那不如就叫狮子峰好了。”
【彭祖】“那旁边那座呢?”
【素蛇】“那个就叫虎啸岩。”
【素蛇】“那个就叫接笋峰。”
【素蛇】“那个就叫玉女峰。”
……………
我见她开始给这些山峰起名,就乐呵呵的跟她一起,这种事情虽然很无聊,可在我眼里却有趣无比。
乐呵过后,我这才想起有个东西需要交给素蛇,我把手探入衣襟,在贴近心口的地方,摸到了那枚贝壳。
它已经被我的体温孵化了太久,表面泛着一层类似眼球内膜的虹彩。
我把它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素蛇】“……嗯?”
【彭祖】“好看吗。”
【素蛇】“很好看的化石!”
【彭祖】“我有时真听不懂你说的话,不过,这种小物件就送给你了。”
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我递给她的不是一枚贝壳,而是我自己的耳蜗。胃部生长着东西,不断的刺挠,想要上涌。
素蛇盯着我手上的贝壳,姑且顺着她的意思叫化石罢。她看着化石,不知在想些什么,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笑了。
那笑容天真得令人心碎———笑起来和和正常的十二三岁幼女无任何差别,红瞳里闪烁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古老而纯净的喜悦。

【素蛇】“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素蛇】“已经很久没有人会送我东西了…………”
我把手中的贝壳又完全递了递,示意她完全不用在意。
她把贝壳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贴到了我的耳边。
【彭祖】“怎………”
【素蛇】“谢谢!”
我的耳膜感到一阵剧痛,这肯定又是她故意的。她总是喜欢做点折磨别人的行为。
我疼的闭上眼睛,她倒是捂着肚子在旁边笑起来。
【素蛇】“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还在山间滚动。一圈一圈,在武夷山的五脏六腑里回荡,撞出回声,撞出尸斑,撞出涟漪。
忽然——
传来了一声嚎叫,从九曲溪的南岸。
很尖锐的兽吼,径直把素蛇的笑声给压了下去。
她疑惑的看向几里外的九曲溪,刚开始还搞不清楚状况,可是很快,她的眼神就明亮了起来。
【彭祖】“难道说?!”
【素蛇】“有这个可能。”
【彭祖】“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我高兴得站了起来,一群蛆虫在温暖的腐肉里找到了新的巢穴,欢快地蠕动着。
明天,明天去九曲溪南岸看看!也许是我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的脚步也变得欢快起来,就在这时,喉咙里先一步涌上了甚么东西。
一缕。两缕。十缕。
我呕出了头发。
……………
素蛇走在我前面,扫过那些紫色的苔藓,苔藓便枯萎了,蜷缩成黑色的灰烬。她哼着那首歌——二十亿日夜恍惚如梦——调子走音得厉害,却和这地方莫名地契合。
但就算到了九曲溪的南岸,我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只有一片孤零零的林野,以及背后的碧波。
还有个没甚么特别的石头。
【彭祖】“这里怎么甚么东西都没有?”
【素蛇】“当然有,那块石头不就是镇石吗。”
就这个还没我小腿高的石头?
毫无疑问,比起长生不老药,我最先找到了镇压素蛇的脉眼,有一丝遗憾,却没有太多,毕竟素蛇是我的救命恩人…………
【素蛇】“这个镇石我没办法碰,不然这具分身的身体会灰飞烟灭,意识也会回归本体,所以,麻烦你啦。”
只要拔出这个镇石,世间最恶的邪神就会被我放出来………
只要拔出这个镇石,说不定除了我以外的人类都将消亡…………
到了这个时候,镇石进在眼前,我却开始犹豫起来。
【素蛇】“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后领骤然一紧,一股巨力将我向后拽去。
一只四五尺高的巨兽从天而降,它有着虎的骨架,头颅是倒过来的,下颌朝上,天灵盖朝下,两只眼睛生长在喉管的位置,没有眼睑,只有两颗浑浊的黄色眼球,正缓慢地转动着,利爪披在了我原本站的地方。
【彭祖】“这又是甚么妖魔?!”
【素蛇】“这是女娲留下来的的镇山兽,先别管这么多,快把镇石拔出来!”
【素蛇】“快去!”
她推了我一把,让我踉跄着向前扑出半步。我回过头,看见她的头发疯狂生长,缠住了镇山兽。
无数发丝刺进了那怪物的皮毛,从它喉管处的黄眼里扎进去,从它外翻的肋骨缝隙里穿过去,从它下颌朝上的嘴里灌进去。镇山兽一个吃痛,飞快的扑进了溪里,连带着素蛇被带了进去。
扑通。
九曲溪的水面炸开一朵水花。那水花里混着黑色的黏液,还有几缕说不清是头发还是血丝的东西。他们沉下去了。
水面翻涌了片刻,气泡从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我僵在原地,双腿像被钉进了红色的砂岩里。
溪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然后,红色开始从水底渗上来。
起初只是一点点,像女子初潮时下体上那点令人羞耻的污渍,很快便扩散开来,化作一片氤氲的雾。
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艳,竟将整个水底染成了红色。
我盯着深不见底的水下,试探性的呼唤道:
【彭祖】“素……素蛇?”
没有人回答我。水下的搏斗还在继续,一根属于人类幼女的手臂忽然浮上水面,又迅速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我这才如梦初醒。
镇石!
我赶紧跑到镇石旁边,仔细一看,镇石并不是埋在土里,而是立在土里的一块精巧法阵上,镇石的底部原本应该死死嵌入法阵的深处。也许是半年前的那场地震,镇石已经和法阵严重脱离,隐隐有分开的架势。
只要把这个镇石拔出来!
我双手扣住镇石的底部,准备发力将其拔出,余光却瞥见镇石下的法阵写着几个大字。
【食素蛇之肉,饮白蟒之血,可得遐龄无疆,齐寿日月,是为长生灵药。】
……………
我瘫坐在地上,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镇石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过。
就在这时,水声响了。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见九曲溪的岸边,一团黑色的东西正缓慢地爬上来。
是素蛇。
她的衣服在和镇山兽的撕打下变得残破,勾勒出女童纤细诡异的轮廓。头发不再飘逸,而是湿漉漉地缠满了全身,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沟壑。
在左肩,脖子,手臂和胸口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注:素蛇的意识在分身上,但是分身没办法自愈。)
她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腔发出沉闷的肺泡声。
她见我坐在地上,便撑起上半身,朝我这边爬了半寸,动作牵扯到肩上的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素蛇】“怎么了,还坐在这里。”
【素蛇】“是不是刚刚被镇山兽给抓伤了?”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在关心我,假装关心我!
这个贱人,骗子!
【素蛇】“咦,彭祖,你要………”
不待素蛇把话说完,我就伸手按住镇石,一时间,镇石严丝合缝的压在法阵上。
剖开的产道里,胎盘被强行塞回子宫深处,湿漉漉的咬合声,素蛇的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
渐渐的,她的额头流出冷汗,随之七窍也流出血液,红瞳被血泡得浑浊,却依然努力地对焦在我脸上。
【素蛇】“彭祖……?”
天真得让我想吐,又让我饿得发狂,直至愤怒,我如同一只遇到羔羊的老虎将她扑倒在地,膝盖砸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感受到她肋骨压断的清脆。
温热的血,是羊水,是母乳,是精液,是生命一切起源的黏液!
我把一块石头高举过头顶,愤恨的问道:
【彭祖】“你这个贱女人,一直在骗我,怪物,怪物!”
【彭祖】“自己就是长生不老药,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你最清楚,我有多么想要长生不老,想要活下去,不论是地位,尊敬,金钱,只要长生不老,这些都是时间的问题!”
【彭祖】“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然后把自己献上来,让我吃了你,杀了你!”
【彭祖】“给我你的血,你的肉!”
想要长生不老的执念 超过了一切,在这面前,即使是素蛇,那个帮助过我的素蛇,也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为了夺得天帝的位置,我连父母妻子都敢诬陷,更何况你这个邪神!
就算这样,被我压在身下的素蛇依旧从容不迫,她的眼里似乎有许多东西————失望,悲哀,可怜…………令人愈发觉得楚楚可怜。
【素蛇】“这样啊………”
她温柔的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露出一个诡异瘆人的笑容。
【素蛇】“那你就吃了我罢。”
她在干嘛,试图唤醒我的良知?!教我恶心!
我毫不犹豫的将石头砸下去。
………………
不能浪费了,不能浪费了………
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无比的珍贵。
同样的末路,接连不断的发生在素蛇的身上,不论过了多久,季节更替,斗转星移,素蛇都在寻找着能交心,不带任何目的性和他相处的人。
可惜我不是,我也不想是,我只要长生不老。
我舔尽了指缝最后一丝素蛇血肉。地上只剩一堆小小的骨头,埋着蛀空的贝壳,那是我送给他的贝壳,如今他把自己也变成了礼物,回赠给我,供我咀嚼,供我吞咽,供我不老不死。
头皮开始发痒,从百会穴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有甚么虫正顺着毛囊钻进我的颅骨。我伸手去抓,带下一缕头发。不是黑的,是白的,我惊恐地扯住一把,连根脱落,带下一小块头皮,露出下面布满老人斑的颅骨。
皮肤正在松弛,从肌肉上剥离,耷拉在我刚才还充满力量的手臂上。那些肌肉呢?它们萎缩了,被吸干了,只剩两层皱巴巴的皮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还是我的手吗?
和老人一样的手。
【彭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怎么一下子老成了这样!长生不老呢,我的长生不老呢!”
理智正在逐渐的被什么东西吞噬。
这就是素蛇的诅咒。
合适的体质,满怀的恨意,吃下素蛇血肉,即使满足了这三个条件得到了长生不老又能如何。
这个长生不老的身体,必将重温一遍素蛇遭受过的痛苦的其中之一,我并没有跨过那条界限,是啊,我长生不老了,可是代价是什么呢,是我的理智,和我年轻的身体。
堕入了轮回无尽的天堂。
【安乐死 完】

【ps】“伏羲和彭祖是用金如意的反面来写的,同样是面对丑陋的素蛇,伏羲选择当帮凶,金如意选择抱住素蛇。同样是被素蛇救了一起住在山上,彭祖选择了素蛇的血肉,金如意选择了和素蛇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