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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章武十七年，天火灼灼的七月末，万里山河蒸腾着焦躁。自章武帝登基以来，北征南讨的军旗卷碎了诸州安宁，如今连阳州这等荒凉之地，都听得见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那是各州征发的役夫正拖着重枷往南疆运粮。

炎狱山巅罡风正烈，张仲明盘坐于赤色岩台之上，五色流光自天灵游走周身。最后一缕离火之气沉入丹田时，整座山脉突然发出哀鸣，地火熔岩在百丈深渊下翻涌如沸，五道气机却在青年道人体内水乳交融。

"五行归元，命格已成，倒比预期早了很多。"

紫铜铃音破开赤色云海，黑袍女修拄着丈二长戟踏风而来。那戟头悬着的青铜铃铛不过三寸，每震一下便碾碎三朵火云，叮当声里带着睡意朦胧："且去红尘里洗洗道心，看看章武老儿治下的江山，说不得能摸着元婴门槛。"她随手抛出一柄青锋，剑鞘上五道玄纹忽明忽暗，"顺道把鹤道人的信送去青云山，那老儿若问起，便说火云窟的疯婆子还没死透。"

张仲明躬身接剑的刹那，五色玄纹骤然泛起血色。待抬头时，师尊早已化作流火遁入虚空，唯有余音绕耳："记得多往人多处走走，这天下..."话音戛然而止，似被某种伟力生生截断。

残阳将山门染作赤金，张仲明踏出护山大阵的瞬间，身后传来琉璃崩碎的清响。回望处，师尊闭关的赤霄殿正燃起焚天烈焰，有道赤袍身影踏着火光拾阶而上，万千法则锁链在他脚下寸寸断裂。

"师傅..."那人的笑声裹着哭腔，自虚空中抓出一盏青铜魂灯，灯芯跃动的分明是女修本命真火，"好多年未见，您这火云窟倒是愈发冷清了。"赤袍男子径自落座次席，指尖轻敲案几的模样，仿佛无数年来来日日在此饮茶。

黑袍女修瞳中燃起金红火纹，头顶火云凝成朱雀法相："阁下既取我魂灯，又诱我徒儿入世，总该给个说法。"长戟横扫间，整座大殿地砖尽数熔作岩浆。

千里之外，张仲明驻足于官道旁的野茶摊。青布幌子被晒得发白，粗陶碗底积着经年茶垢。两枚铜钱落在布满刀痕的木桌上，惊醒了蜷在条凳上打盰的店家。

"道长打何处仙山来？"店家是个精瘦汉子，麻利端来凉茶时，袖口露着半截黥面刺青，"这几日阳州城里正闹兵祸，闫将军手下的狼崽子们，专挑僧道打扮的拿呢。"

道人轻叩茶碗，碗中倒映着天边流火："贫道自火云宫来，正要行走世间见识见识。"茶汤入喉带着焦苦，想是煮茶人图省事，连带着茶梗一道滚了。

店家擦桌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上月白风观的老道长进城化缘，第二日首级就挂在南门箭楼。要我说啊..."他朝官道尽头努努嘴，"那些个达官贵人享用的琼华楼、醉仙阁，早被军爷们吃得梁柱都啃穿了，咱们这等荒野小店，反倒能得几日清净。"

张仲明望着官道上深深的车辙印，忽见三匹瘦马拖着重车蹒跚而过。车板缝隙渗着暗红，拉车的老汉脖颈套着铁环，每走三步便要挨一记鞭响。

"军粮改道的文书昨夜才到，今日就征了三百民夫。"店家顺着道人视线望去，嘴角扯出苦笑，"道长若执意进城，不妨绕道西郊乱葬岗，那儿新起了座白骨观..."

话音未落，道人已起身整了整青色道袍，五色剑穗在腰间叮咚作响："多谢店家指点，只是贫道修行尚浅，还学不会绕路的法门。"说罢掷出三枚铜钱，正落在方才的茶渍圈中。

日头西斜时，阳州城郭轮廓渐显。护城河早已干涸，裸露出河床里森森白骨。城头旌旗猎猎，旗面绣着的"闫"字被夕阳染得猩红刺目。张仲明在百丈外驻足，袖中法剑突然嗡鸣示警——但见城门阴影里，数十具无头道尸倒悬梁上，道袍残片在暮风里飘如招魂幡。

"好重的煞气。"道人并指抹过剑锋，五色玄纹次第亮起。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三骑黑甲军士卷着烟尘驰来，当先者马鞭直指道人后背："那牛鼻子！闫将军正缺个炼丹的..."

寒光乍现。

五色剑芒如虹贯日，城门悬尸应声而落。张仲明踏着满地残旗碎甲缓步入城，身后三匹战马兀自跪地颤抖，马背上却只剩三具无头铁甲，断颈处竟无半滴鲜血。

此刻千里之外的炎狱山巅，赤袍男子把玩着魂灯轻笑："师傅可知，您这乖徒儿身负的命格可不同寻常啊……”灯芯火苗忽明忽暗，映的他眼中也似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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