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与无靠

电车在我眼前飞驰而过，车厢窗户倒映出我模糊的身影。

“夏天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不要拥挤。”

当电车停下后，站台的广播声响起，随后车厢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夏天……好热。

没有乘客走下电车，我这才安心走上电车。

我随意坐到空荡的位置上，夏天站面朝大海，我从车窗望向波光粼粼的大海，似乎还有两个小孩在玩水，一阵海风吹过，吹走了女孩的草帽，最后飘到了我的手上，我顺势将其戴在了头上。

“通往秋天的班次列车，即将开动，请乘客扶好坐稳。”

我闭上眼睛，以为又是一次清静之旅，突然，一阵风拂过我的头上的草帽，我伸手按住草帽，只不过是电车里的“海风”罢了。

“好热啊。”

嗯？

我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位少年手持蒲扇，身穿短袖短裤瘫坐在我的对面空荡位置上，他扇着风，胸口起伏着，和我享受着同一片“海风”。

“夏天很热呢。”

“是啊，很热呢。”

“但恰恰也为大海增添了凉爽气氛。”

电车车厢门缓缓关闭，对面的少年也闭上了眼，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每次呼吸都沉重几分。

电车启动时，栏杆上的手拉环都晃了晃，随后电车追逐着太阳启程了。

车厢内静悄悄的，只有我和对面的少年坐上了这班列车。

我倒也习惯了，百无聊赖地摩擦着草帽的帽沿，热烈的阳光，清爽的海风，养眼的夏景，可谓是仙地。

但比起夏天，我还是更喜欢秋天。

对面的少年在电车上已经沉沉睡去，他为何要坐上这一班列车？

那我又是为了而什么坐上这趟列车呢？

我看着少年，他睡着后，随着电车运动轻微摇晃着，若是旁边有人，那个人肯定会嫌弃地走开吧。

电车不到秋天，不会停，轨道修建得极其巧妙，让电车穿进了樱花林，我从没见过樱花，但在电车上见过几次了。樱花可可爱爱的，一片樱花飘落，就有不少樱花跟着飘落，铺满了整个电车地板，还有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少年的头发上，为少年增添了些俏皮感。

电车的风景变换，实在好看，但在不知不觉中，对面的少年不再随着电车摇晃了，反而头和身子都偏向了少年的左边，像是靠在谁的身上一样似的。身边也多出了很多独属于夏天的礼物。

花圈编织的项链，贝壳手饰和贴着樱花的遮阳帽，甚至右手还夹着游泳圈。

他不是在睡觉吗？

但我在意不了那么多了，前方就是通往秋天的隧道，通过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就能到秋天了。

“明天……见。”

当在进入隧道的前一刻，一声嘟囔传来，我突然看向对面的少年，他还是那个枕在别人肩膀上的动作，可一滴泪水流过了他的脸颊。

哭了？

当我陷入思考时，电车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明天见？

是对父母，朋友还是同学说的话，或者说，是对自己说的。

电车行驶的声音在隧道里格外躁耳。

为什么哭了？明明那么幸福，有人为了你挂项链，有人为你带手链，有人为了你戴帽子，更有人愿意一直陪着你。

为什么又哭呢。

这条隧道其实并不长，但现在却显得格外漫长。

不久，电车行驶到了隧道的终点，也是夏天的终点。

我看着隧道外的阳光，我知道我也该下车了。

可当车厢真正在阳光之下时，我也哭了。

阳光里，少年枕在少女的肩膀上，少女的头也紧挨着少女的头，另一位少年悄咪咪地给位置上的少年戴上项圈，对着正在给少年戴手饰的另一位少女竖噤声的手势，一个身影有故事的女子站在一边捂嘴笑着，还有位男子正拾起地上的樱花花瓣，为少女的遮阳帽做装饰。

“明天见。”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其实一开始，玻璃的倒影里没有少年，更别提身边的他们了，至始至终，玻璃倒影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项圈，没有手饰，没有遮阳帽，甚至没有那顶草帽，倒影里的我，只有脸颊的眼泪。

“秋天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不要拥挤。”

电车缓缓停靠在了秋天站，我站起身，擦干眼泪，点燃了兜里一根烟，遮了遮手臂上的伤疤。

……

走出地铁。

地铁站依旧是拥挤的，吵闹的，哪有什么夏天和秋天站啊。

“等一下！”

突然，一个少年叫住了我，我记得他，是给少年戴项圈的那位。

“怎么了？”

“你草帽忘拿了。”

他把草帽递给了我，我伸出手，想要接住，可我迟疑了。

少年见我迟疑，笑了笑，为我戴上了草帽。

……

又是一年夏天。

“夏天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不要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