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色之阴阳玉

『头七』三

56浏览 1天前 小说 MA121133

“多了,留着当我的买路财吧。”

老人静静地数着钞票,偶尔看一看外边。

“搁这儿,也不知道能做啥。”

道士静静地看着游戏机的屏幕,我的眼神映在黑色的幕布前,看不到自己没叠好领子的去向。

随即,听到了脚步声。

“提前开......我先弄下电闸哈。”

老板慢慢的走到了柜台旁的电闸柜,用小棍儿拨开了柜门。

电闸又黄又绿,如同意识到什么般,他将手伸向电闸。

悬挂在房子里边的那盏,用一根绳连起......摇摇欲坠的电灯,突然开了。

摆放在两侧的机台开始逐个打开,开始了自检。

“早好。”

“......”

我合上了游戏机的盖子,望向照着灯的游戏厅。

昏昏暗暗,只有机台的光在闪烁着。

“这里。”

“......这么暗。”

“会伤到眼睛吗?”

“......”

突然,我的视线前方。

一个脚踢开了游戏厅的门,出现了有些昏暗的影子。

“老大!附近支起帐篷,一直搁这待着呢!”

待到那身影走到灯下,我才瞅见......

身穿皮夹克的她,飒爽的坐在了其中一个没按钮的机台上。

“好嘞,打下手的......醒的挺早,这边儿机台刚好开了。”

那个人穿着运动夹克和短裤,看起来就很飒爽。

“唉......一家独苗......洪水里捞来的......”

老人念叨着什么,我没有听清。

但是,能感觉到那女孩子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这位是?”

“好久之前养的小兔崽子。”

恒心望向她坐着的那个机台。

摇杆帽歪了,按键丢了......

似乎是个坏掉的,标签儿都掉了的机台。

“想说的挺多啊,老爷子。”

她摊了摊手。

“可惜,你自己不让自己说,我有啥办法?”

“老板......有很多事想说吗?”

我眼神有些回避的,望向了老板。

“......”

老板,只是沉默的望向那似乎摇摇欲坠的游戏厅大门。

他,在连着我的身影看。

“他这么看还是第一次嘞,要是真么看的话......”

“说明老板对你真的很熟,虽然不知是哪里,肋间排还是羊蝎子......”

女孩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傻傻的。

“......坐的位儿,一模一样。”

老板擦了几下柜台。

“感觉,带上发卡或者抱着布偶,就更像嘞。”

“......”

他说中了。

我的那个发卡,就揣在兜里。

那是个青蓝色......上边缝着长兔耳朵的发卡。

“......”

我把它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下。

上边还缝着布偶的眼睛。

“哈。”

老板无奈的甩了几下咖啡袋。

“嫩大滴东西,变成这小玩意儿了。”

“以前这东西......很大吗?”

恒心安静的端详着发卡。

“当然很大。”

老板静静地躺了下去,望着游戏厅的天花板。

“比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儿都还大的布偶,挺少见的吧。”

“她小时候那阵儿,外边的娃娃机是免费的。”

“就让她夹了几下。”

老板静静地望着门外余光中,能够瞥见的那个破旧的粉红色娃娃机。

“当年抽到那大布偶的时候,她才十多岁儿呢。”

“她抱不动,抱不走。”

抱不动,抱不走。

那个时候的棉花娃娃,应该塞的很实诚吧。

现在,鼻子,嘴巴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眼睛了吗。

“为什么,只剩眼睛了呢?”

恒心沉默的望向老板。

“记得以前有段时间,女孩儿们都很喜欢收集很像眼睛中间黑点儿的纽扣。”

“她们挺歇罕,那东西也挺花花绿绿的,好看。”

“大概就因为那个吧。”

我静静地望着那两个布偶眼睛。

黑色的,用胶粘在发卡上。

像是故事与藏书里,继承遗志的东西一样。


飒爽的女孩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对了,忘说了一件事儿......”

“要买啥游戏呢?魂斗罗二代,四代,这里都有。”

说完之后,她挠了挠头。

“跟老板学的这个。”

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了写着“诸事无常”的扇子。

“这话头儿,也跟那阵儿去搭理这孩子的妈妈的人儿一样。”

老板指了指自己,又用扇子指了指恒心。

“有些老了,烂了。”

“但是,烂在根里,也固在根里。”

老板叹了口气。

“记得大概高中那阵儿,她还买了个机关枪。”

“没错,记得牌子上写着M421,是个软弹的。”

“是搁娃娃机里现取现卖的。”

“现取......现卖?”

恒心又望向了娃娃机。

“除了在游戏厅经常跟一个小子打仗之外,她还现让我给她留个那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着了魔了。”

老板嗤笑一声。

“放窗台上装老兵,瞄着窗外的鸟一直打。”

“就因为那个,有只杜娟子经常追着她们啄,都不带松口的。”

“诶,诶.......?”

恒心疑惑的望着老板。

“......我说,看外边。”

恒心望向游戏厅的窗户上。

似乎有个现切出来的孔洞,被电工胶带堵上了。

“时间嘛,我是记不清了。”

“但这座房子,记得清。”

老板摇了摇自己竖着的大拇指。

“啊哈!你们指的是这个吧!”

那个飒爽的女孩,把上边的电工胶带扯了下来,然后从库存里拿出了一个同样的软弹枪。

“你这崽子还挺上道的......唉。”

老板有些无奈地扶住了脸颊。

“搁这儿演小品也不跟我说。”

就在此时,在一旁站着的道士,终于走到了柜台前。

老板翻看着以前的账本,新记了一笔。

“柳青茈,三百多游戏币,不要钱。”

“早都申请好了不是?”

老板柔和的望着道士。

“当然是啊。”

道士无奈地笑了笑。

“还有还有,我带来的这位,关系您也知道嘞,她小名儿叫柳恒心......”

她用揉头的方式,让我从呆滞中放了出来。

“下手的......教下这位如何打鸟。”

“说不定会有一只新杜鹃子来追她呢。”

老板坏笑着示意那位飒爽的女孩。


“好好!”

那个女孩拽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那,那个......”

我有种想要回避的感觉,便撇过头去。

“呜哇,这泪痕......刚哭过一次。”

我点了点头。

“怪不得老板的眼神会这样子......”

那个女孩恍然大悟的看着我。

“你,跟那个第一个来这里买长耳兔玩偶的人很像呢。”

“有,有多像?”

“老板啊,这人就乐意想事情。”

“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会将现在和过去,混到一起。”

“就是那个眼神哦。”

“......那种眼神......来自哪里呢。”

说着说着,我就沉浸在了她讲述的回忆里。


一个满臂大花的人慢慢的砌好了最后一块砖。

他撇了撇汗,然后慢慢的从木梯子上下来,望着还没有屋顶的墙,以及自己画的招牌——

『令狐靖游戏厅』。

“......”

当时已是日落西山,正值壮年的他用雪白的毛巾擦了擦汗,眼中还未有确定性。

“......(叹)哈。下课铃......还好建在了学校的必经之路上。”

“还好这里也是个小卖部。”

他慢慢的走向屋内,将肘盖儿大冰箱拖了出来。

“......那个?”

一位女学生奔跑而来。

在铃响之前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从远处飞奔而来。

恰好经过了路口的她,停下脚步。

“......游戏厅?”

她扶着半边下巴,静静地站在那里。

“游戏厅......是什么?”

从她的声音里,也能听出她之后同自己女儿一样的好奇心。

而那位年轻人的声音......同现在自顾自说话的老头,与那位女孩儿的声音......

重合在了一起。

“游戏厅啊。嗯......这里刚要开着,也卖些冰棍啥的。”

“简单来说,从老板那里进了点机台和柜子,正准备开业呢。”

“哦哦......灰盖儿汽水,有吗?”

“当然有,刚交上电费。”

肘盖儿冰箱被那个人打开,从里边抽出了一瓶大连汽水。

然后交到了那个孩子手里。

“......这段儿时间里,卡带机,骑车的,还有抓娃娃的,都上了。”

“我看小姑娘都喜欢抓娃娃,就也把一个粉色的抬到了外边。”

他回过头去,用手指头勾了勾后边。

那是一个玻璃铁柜台。

上边有一个棍上带一个圆的东西,也有些安在上边,不知道能不能按下去的圆突。

他转过头来时,钢镚已经放在了另一侧的冰箱盖儿上。

那个女孩早就冲到了柜台前,呆呆的望着。

“嗯......好像有好多不是玩偶的东西......”

“那就是给你们玩儿的,让你们抓奖。”

“带点钢镚,大的。”

“然后投进去,就可以开始选一个抓了。”

“是吗......”

那个女孩子思考着。


“......说来,抓出的玩偶......在你那吧。”

接上话题的那个老人突然停止了叙述,望向在那里呆滞聆听的我。

“......”

随即,见到了我的沉默,他反而闭上眼睛,继续说了下去。

“记得那是个套来的......长耳兔玩偶。”

说着说着,回忆再次衔接上了我的思绪。


“嗯......是这样吗?”

那个男人抱着膀子,看着女孩毫不犹豫的拿出手中的钢镚,投进了机器里。

随即,突然响起了一声如同马戏团一样的音乐。

“......这样就算好了吗?”

她疑惑的望着那两个镶入机台的东西。

“不算哦。”

“你还要上下左右的摇......”

“是摇柜子吗?”

说着,那个孩子就抱住了柜子——

“诶等等等等。”

老板急忙跑了过来。

“我给你演示看下哈......”

女孩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老板。

老板虽然跟头儿学了一点,却也对这柜子没啥概念,随便找了个地儿就拍下了按键。

爪子慢慢的落了下去。

一点,一点点——

抓住了一只耳朵。


那是一只,蓝色的大号长耳兔玩偶。

“好......好诶!!!一块钱就得到了!!”

女孩子惊讶而又憧憬的望着老板。

“也没什么啦,听头儿说那是设了什么必中之类的......”


“......唉。”

老板叹了口气。

我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抚摸起了长耳兔发卡的耳朵。

“原来,那娃子玩儿的这么旧,旧的只能用眼睛看着了。”

“那么大个兔子,最后,省着点儿了,也剩这点了。”

道士无奈的接上了话。

“我记得,姐姐那阵儿养过兔子,小时候就因为揪过耳朵被妈训过。”

道士轻轻的将拂尘拂过那个发卡。

“所以她揣到这个,也就没法子去揉耳朵了。”

“这样啊。以前拿扫帚扫猴王丹也挺辛苦。”

老板意味深长的注视着道士,然后舒心的笑了笑。

“哈哈,你还以为真能吃吗?那是兔子的!”

“真的是,你的嘴.......还是这么毒啊。”

道士落下几滴冷汗,无语的望着老板。

“......”

原来如此。

原来,我家里的那株盆栽是这么来的啊。

那盆栽的土上插着一个小牌儿,一直画着一个简单的兔子。

“那个兔子......经常被带到这里吗?”

恒心疑惑的将发卡放到了机台上。

“当然!听老大说经常去的!”

飒爽的女孩拍了下旁边的墙。

“当时因为受惊,跳了好久,甚至在游戏厅里要钻洞逃跑,老大指挥了身旁的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呢!”

“啊...”


总感觉妈妈很淘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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