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录]红火蚁之章
几位来铁城出差的警官忙完工作回到了宾馆。
“累死我了,唉……”陆警官刚进去就瘫在床上,“明天咱总能回去了吧?”
“这就累了呀?你是第一次参加调查工作吧,小陆?”队长拿着一个装得实实的档案盒进来,“不过,我干了这么多年,一下能查出这么多东西,这还是头一次。”
协助调查的官员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带上了:“就是啊,铁城的经济是越来越比不上驳城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居然包庇异能犯罪团伙……!”
“这两年风声本来就紧,真搞不懂这帮人怎么想的……”
几人开始议论这几天的调查结果。
铁城近几年异能犯罪泛滥,而当局却始终持纵容态度,要说怠政确实是铁城老毛病了,但这毕竟是异能犯罪——要是连这都不管,是要有一大批人跟着倒霉的。
当然,成果大了,取证的工作量自然也就多了。
奔波了一天的小陆本想在床上躺一会儿就去洗漱,但身心俱疲的他躺下没多久,就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
……
“醒醒!快醒醒!”
队长猛烈的晃动把小陆一下拽回现实。
房间里有股焦味——如果不是队长刚刚把自己摇醒,六月红或许也不会注意到这个。
“!着火了吗?”小陆猛地从床上腾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他们想灭口……!”向来沉稳的队长此刻还是慌了。
队长说的完全正确——整个宾馆就他们这栋楼的这条走道起火了。他们发现的也很晚,现在走道已经被火吞没,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已经来到了门前。
小陆下意识地想开门闯出去,但金属门把手已经被烧烫了,他的手刚碰到就缩了回去。
队长其实也刚醒不久,他被烟呛醒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报了火警,但现在这样子,能不能撑到那时候是个大问题。
“那他呢?”这时他才注意到官员不见了。
队长沉默着,指了指窗外,小陆探出头,只看到楼下有一个正在地上“蠕动”挣扎着的人影。
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黑烟带着死亡的气息,从门缝渐渐渗入房间,透过猫眼也只能看到火舌在黑烟下猖狂地跳着舞……
“证据!保护好证据!”队长绝望地发出了最后一条命令,他们现在肯定跑不出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行李箱能防火,小陆没多想就打开行李箱,将里面所有会烧着的东西全部扔到外边,把档案盒塞回箱子里,他担心这还不够,又把宾馆送的两瓶水一块塞到行李箱里。
屋里的黑烟越来越多,逐渐显出形状,门框开始变形,门再也打不开了……
小陆拉死行李箱的拉链,把它扔进浴缸,立刻把淋浴头开到最大。
火势已经失控,没多久,门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点,它在焦糊味的催化下越长越大……
队长把被子薅下来塞给小陆:“一会儿水满了之后,把这东西浸湿!裹在身上……!”
“这是干什么呀队长!”
“总得有人活着出去汇报情况吧。”队长苦笑一下。
“但怎么看您都比我更合适!”小陆把被子推回去。
“唉,老实说,要不是上头点名要排我来,我还不想来呢……能混个队长已经够了,你们年轻人才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啊……”
小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害怕地瞟了一眼窗外。
“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警察临阵脱逃,还跳下去摔成他那样子!像什么话!”队长一下就猜到了小陆的意思,把手搭在他肩上,“眼下,只能这样赌一把了!”
焦黑的房门倒下了,火焰立刻从门口涌入。
队长一把将小陆推回卫生间,猛地拧了两下门锁,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阵惨叫……
此时浴缸的水刚好溢出来了,小陆愣了会儿,终于将被子仓促地按到浴缸浸了一下——有行李箱挡着,被子放不进去多少。随后立刻批到身上,他又拽来一条毛巾,放水里彻底浸湿捂到脸上。
很快,火焰就破开了卫生间的门,来到了他面前……
……
……
“……人员疏散……”……“……幸存者!”……“火势……控制下来……”……
小陆意识很模糊,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这样的声音——被子不够湿,还是被烧穿了,他现在全身都被烧伤,根本动弹不了。
好在,他还是捡回一条命。
“……箱子……箱子……!”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奋力对别人喊着,任何人都无所谓,但话到了嘴边,却只有如此孱弱的几声……
……
“近日,备受关注的‘铁城纵火案’取得重大进展。上月初,铁城远郊一栋建筑被完全烧毁,多名受害者遇难,经确认均为调查铁城有关部门包庇异能犯罪案件的警务人员及协助调查的行政官员。案发时仅有一人生还,目前仍在保护性监护中。调查人员在废墟中发现一个被保护在防火行李箱内的档案盒,箱内保存的核心证据——包括内部文件、调查记录和证人证词——可证实铁城有关部门包庇异能犯罪行为属实。这一关键证据的幸存,使案件性质从意外事故转向蓄意灭口。截至目前,纵火凶手身份仍未确定,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如今,浑身是伤的小陆只能躺在医院病房里,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看挂在墙上的电视。
这几天来看他的人很多——采访的记者、局里来慰问的领导、自己的亲朋好友……
因为这档破事,他几乎成了残废,单位每月都得给他发一大笔钱——虽然多,但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一批人在他眼前失去了生命,这对他造成的冲击始终无法消除。
自己辛苦保护下来的证据确实发挥了作用,但他也知道那帮人的作风——到时候这事一定会被定型为安全事故,然后再随便象征性地处罚几个完全不相关的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一如既往……
“这并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这些天照顾他的护工看他整日沉闷,决定陪他聊聊。
护工手上有一小块绿色的甲壳,形状很奇怪,小陆一直以为那是一块疤。
小陆发不出声音,只是缓缓点点头。
“假如你没受伤,你会做什么呢?”护工指着电视里的新闻问他。
小陆眉头皱了一下,眼里燃起火光,就和他那天见到的火焰一样,但很快就熄灭了,他闭起眼睛缓缓摇头。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不懂医哈,但我认识一人,祂或许能彻底治好你。”
小陆把头转向护工,眼睛瞪得大大地,但很快又转回去了,唯独眼里刚刚亮起的光还在。
“你别不信,人就在外面站着呢!”
一只浑身披着甲壳,头没有五官,只有一对獠牙和昆虫的口器的人形大虫子,正捧着一束花朝小陆走来。场面巨大的割裂感给小陆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虫王用手摸了摸小陆的脖子和嘴,很快,他又能发出声音了。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我只看到了一只红火蚁——洪水来临时,他和他的同伴们团结起来,形成一块筏子,牺牲自己,将希望送到了未来!”
“谢谢……但这希望大概很快就会熄灭吧,和以前一样……”
“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吗?就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捂住了你们的嘴——活着的人比死的证据更闹腾,他们真正害怕的就是这个!”
“唉……算了吧,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再纠缠下去,也只会扯到更多无关的人。”
“所以你现在需要‘靶向治疗’!”“护工”(或者说“黄猛”)附和到。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你出局了,已经没人在乎‘你是谁’了,你完全可以换个身份,用你的方式改变这一局面。”
“那具体怎么做?”
“让那群蠢货感受你的痛苦——它们之所以整体不把你和铁城的人当回事,选择纵容那些异能罪犯,就是因为他们不用承担后果,因此无法理解你们的痛苦。要想让它们尽快理解、重视、解决问题,直接让他们感受你的痛苦是最有效的途径。”
见小陆还在犹豫,“护工”补充到:“刮骨疗伤必然有阵痛,你并没有制造出更多痛苦,你只是将这些不属于你的痛苦重新送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罢了。”
……
“新的身份……当时是六月份,叫‘六月红’(Red of June)怎么样?”小陆沉默了很久,想了很多事,而这,就是他的答复。
……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六月红”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铁城。所有和稀泥、为难百姓的恶人,总有一天会梦见那一日吞噬一切的火焰,在梦中,他们会体验到火苗顺着口腔滑进呼吸道的滚烫、大片烧伤之后机体应激带来的虚假的冷觉和随之而来的剧痛、还有致命黑烟被送进鼻腔时的粗粝感和窒息感、看到自己珍重之人淹没于火海中的惨状……正如那六月的盛夏般,火辣而又赤诚。
“既然选择放任这样的命运降临到别人头上,那总有一天,这也会成为你的命运。”
谁又敢保证六月红不是在威胁而只是在诅咒它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