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码神经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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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诺奇蒂特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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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战争》

阿斯卡波察尔克城邦的特帕内克人统治墨西哥谷地长达百年,跟随神谕来到特斯科科的阿兹特克人彼时只是他们的附庸。光明日耀遍大地时,特帕内克旧王崩,其子马克斯特拉篡位,残暴。阿兹特克首领向他的女儿求婚,遣送使者携黄金、棉甲与可可豆而去。

马克斯拉见使者,发狂嘲笑,说:“我的女儿是神血后裔,唯太阳之子嗣配得上她。你们是湖中的蚊蚋,是卑贱的蜉虫,不足以舔舐她的脚趾!”于是命人剃光了他一半的头发,并用黄泥涂敷他的脸,将破羽毛挂在他的脖子上,将他赶出了宫殿。

被羞辱的使者乘独木舟回到特诺奇蒂特兰,沿岸各部落的人皆看见了他的惨状。依次科阿特尔因为愤怒,当众拔掉了耳饰,并将它摔在地上。

一日之后,特斯科科的流亡王子内萨瓦尔科约特尔再藏身的芦苇岛中接见了乘独木舟前来的依次科阿特尔和湖精灵特诺奇蒂特兰。内萨瓦尔科约特尔本是特斯科科城邦的合法继承人,却被马克斯特拉的同党赶出王宫,不得已而躲藏在山中;特诺奇蒂特兰则因马克斯特拉将其称为“与鱼同居的女人”并用下流的语言挑逗而愤怒。

会面时,王子正用芦苇杆在沙地上画战图——他是诗人,却精通湖沼之中的地形。特诺奇蒂特兰——彼时她已得到雨神特拉洛克和维奇洛波奇特利的力量——正在筹备天气。

依次科阿特尔来到这里,与他们口头约定了三件事:其一是阿兹特克将承诺提供主力战士;其二是战胜之后,承诺特斯科科城邦恢复王室并得到五分之二的战利品;其三,是阿兹特克的王子将与特斯科科的公主联姻。

在湖另一边的特拉科潘人是特帕内克的直属附庸,其迫于特帕内克的积威,每年都要缴纳五百件棉甲。依次科阿特尔派人伪装成商贩,向特拉科潘的首领传话:“你交上的棉甲,一半被马克斯特拉扔进厕所里擦脚去了。”于是,特拉科潘的首领连夜烧毁了自家神庙的柴堆,次日清晨派使者携带三支标枪加入了盟军。

翌日,特诺奇蒂特兰让天空晴朗以粉饰太平。阿兹特克派出伪装成商人的间谍,披起粗劣的麻衣,进入特帕内克城邦内,假装售卖绿松石。他们的袖中暗藏打磨尖锐的黑曜石刀,以防祸患。间谍们摸清了主神庙守卫换岗的时间表,发现其在黎明前最松懈。他们回来时,故意在湖上唱歌:“花将开在水中央……”以暗传播突袭的路线。

盟约的完全建立花费了六个月,三国同盟决定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术耗尽特帕内克的力量。他们向战神维奇洛波奇特利献祭了活人,维奇洛波奇特利回应说:“你们要在三日之内开始行动。”并指向盐湖的方向。

特帕内克的首都虽在湖畔,但不产盐,因此,盐全部都要依靠湖岸东北角的盐田供应。特诺奇蒂特兰于是用特拉洛克的力量,在第二日降雨,并派遣数百艘小型独木舟,趁湖面上涨,昼夜封锁了盐田的航道。任何向特帕内克运盐的独木舟皆被拦截,盐货皆没收,船夫被剃头后放回。这样之后仅三天的时间,特帕内克城邦内的盐价飙升。数个月后,腌肉与腌鱼开始腐烂,守军的粮食大大减少。

特拉洛克降雨数月,直至神规定的雨季之末,玉米成熟的时候。同盟派出美洲豹的战士,趁夜间划船到湖泊西岸属国的农田,不毁庄稼,而是直接收割,装船运走。他们只抢走了特帕内克王室直属的农田,对普通农民则付给可可豆购买,就使沿岸各其它城邦的农民纷纷倒戈。

第一个倒戈的大型城邦是奎特拉瓦克。联军派出使者带话:“你们是继续向马克斯特拉上交棉甲,还是改交给依次科阿特尔?”他们的首领观察了一周,见盐已断供,就在城头挂上了蜂鸟的羽毛和阿兹特克的旗帜。此后的两个月内,七座城邦倒戈;每有一个城邦倒戈,阿兹特克就拆毁原有的城墙一段,以防特帕内克重新占领后固守。

旱季的最末一日之前,联军将此前杀死的特帕内克士兵的头颅贯穿在木棍上,插在独木舟前巡游。特帕内克的守城军在白天能清晰的看到;在特帕内克的主神庙内,献祭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祭祀也无法听见祂的耳语。于是,特帕内克城内的士兵士气大减,他们知道特斯卡特利波卡已经抛弃了他们。

第一场北风刮起后,湖面水位下降,双方的独木舟皆无法从深水区迅速撤退。特诺奇蒂特兰和依次科阿特尔在湖边对战士们喊话:“次日黎明,我们将直扑特帕内克首都的主神庙。”战士们皆唱战歌。

维奇洛波奇特利在天空中向祂大喊:“日将重生。”特斯卡特利波卡对此发出疯狂的嘲笑:“我要用纷争毁灭人类,我且将毁灭太阳,我将像从前那般,用美洲豹、飓风、火雨和洪水把它们毁灭。”于是用猛烈的黑风带着黑曜石刃向维奇洛波奇特利的身体和攻城的军队袭来。却不曾想,天中有雨水落下,将黑曜石利刃皆打沉于湖底。

翌日,联军直逼主神庙,马克斯特拉在王座上大骇,面色苍白。美洲豹和雄鹰战士各一千人乘小型芦苇筏的先遣部队在悄无声息中用渔民采藕的路线接近特帕内克,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从东、南、北三路包围了主神庙;与此同时,特诺奇蒂特兰为战争降下迷雾。

南路的美洲豹战士们突入了神像室,将正做祭典的特帕内克祭祀皆控制,押到了神像之前。他们将神像浇松脂油,并点燃了它。与此同时,维奇洛波奇特利用长矛贯穿了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胸口。顿时,神像在高温中因热胀冷缩而炸,碎片四溅。

另一边,攻城的军队借迷雾的掩护大破了守城的军队,他们避免巷战,不碰居民,不抢财务。与此同时,大火从金字塔的顶部向下蔓延,燃烧的芦苇飘落全城,余烬落下,仿佛黑雪。原本被迫协防的三个城邦的部队皆反水,帮助联军攻破了特帕内克。此时,特斯卡特利波卡早已流尽了鲜血,化为黑风,逃之夭夭。

王室卫队的最后五百人试图向北突围,雄鹰战士们没有强攻,而是点燃了粮仓周围的柴堆,用浓烟逼出了守军,投降者被俘,顽固者被杀。另一边,马克斯特拉在城北行宫,听闻神庙起火后,带两百人向北逃窜,试图投靠北部属城,却碰见了联军的封锁线,以及特诺奇蒂特兰。

特诺奇蒂特兰手持长鞭,带领五百名天蝎战士围住了他们,有想抗争的,皆杀掉。于是有一百八十余人被俘。马斯克特拉身穿睡衣,赤脚。特诺奇蒂特兰见他尿了裤子,发出一声嗤笑,心想:“他已受了应有的惩罚。“就并没有说什么羞辱的话,只是让人用绳子将他捆绑。

在这之后,三国如约瓜分了战利品。在联盟的带领下,人们填海造陆,将旧有的城邦联结,引水道入城,并在城外开垦奇南帕。在旧神庙的原址之上,他们扩建出大神庙,供奉左峰鸟和水雨神;而特诺奇蒂特兰成为了城市精灵。

后来,这座城市的规模越来越大,成为了与君士坦丁堡相当面积的鲜花之城。

《帕茨夸罗之战》

阿兹特克皇帝阿萨卡亚特尔在位期间,不顾特诺奇蒂特兰的劝阻也要扩张大阿兹特克的帝国版图。他集结帝国内各部落首领,组建了一支两万四千人的军队,决心向北部边境扩张,并希望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夺取大量的土地与商路、震慑强大的普雷佩查人。

“皇帝,这太鲁莽了。我们的敌人强大,有着中央集权的制度和铜。我们会失败,我们的帝国会走下坡路,到时候,特诺奇蒂特兰城会不如从前那样繁华。”特诺奇蒂特兰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你这个都市精灵懂什么?”他说,“我们是最强大的帝国,凡敌人,都要被我们踏平才是。”

于是三日后,率兵北上。

普雷佩查的边境是克斯马罗,中央的金字塔上燃起滚滚浓烟。他们对阿兹特克的进犯毫无防备,前哨部队很快就被大军压境的阿兹特克部队用黑曜石刃器与淬毒吹箭筒消灭。前去报信的小队分成三支,阿兹特克的先遣部队只抓回了一支,剩下的抵达了普雷佩查首都,向那儿的皇帝报信。

“让前线部队后撤,把这群狂妄的阿兹特克军队引入我们的腹地。”他下达指令。

阿兹特克军队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经过了一座又一座城镇。阿萨卡亚特尔专门为此派人向特诺奇蒂特兰报信,向她炫耀自己所取得的卓越功绩。特诺奇蒂特兰收到来信,面色却愈发阴沉:“这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战神维奇洛波奇特利的碎片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她让使者回去,通知他尽快停下,说这是战神的命令。

阿萨卡亚特尔忽略了这封书信,把它球成一团,丢入了泥泞的土里。他站在石头的高处,指挥军队继续前进。

“我们要在三天之内攻下他们的首都,拿下他们的国王的头颅。”他高声宣布。然而,行军四日的军队们虽屡次战胜,却未曾夺得丝毫水和食物。凡他们攻下的地方,那儿的人们都不知何时带着粮食与水离开了。军队的补给本就不多,现在则更加紧张,无有喘息的前行也让军队愈发疲倦。

军中的一位智者向皇帝进谏:“王,皇帝,我看事有玄机。”他说,“您看,我们所攻击的敌人,每一次无不是这样:他们丝毫不费力的投上两把矛头,或者放出两支箭,然后就立刻离开,仿佛对待我们并不认真。鄙人担心,狡猾的普雷佩查皇帝早已在暗中盘算了什么。况且,女神特诺奇蒂特兰早已报信,说战神让我们班师回朝。我们或许应该听从祂的旨意。”

“智者,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他们退缩,那是因为他们不是骁勇善战的战士,所以迫于我们的威力。假使他们肯在战场上战死,死后还有去特拉落坎天堂的可能。难道你也想像他们一样?胆小鬼。你回到军队去吧!”智者只好又叹了一口气。

一天后,军队抵达了帕茨跨罗湖盆地,这里有充足的淡水,继续向前则是峡谷的地方。他们行至草间。忽然,有人发现坡顶的动态。很快,未等军队有所反应,两侧的山坡忽然冲下大批士兵,手持铜斧、矛,他们的身后有几千个持铜投枪的士兵。

投枪像特拉洛克降下的雨水般,使阿兹特克的军队死伤百千。

阿萨卡亚特尔试图带兵后退,却发现后方早已被前来增援的普雷佩查军队堵住了出路。很快,三个方向的军队完全围住了他们,共有四万余人,皆穿着坚硬的金属甲。

这位阿兹特克的皇帝从未深陷过这样的窘迫,却仍手持最好的黑曜石锯剑,率领十四位勇敢的战士向后边突出了重围。在鲜血飞溅中,又有部队侥幸逃出包围圈,头也不回的向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待他们回到阿兹特克边境时,阿萨卡亚特尔清点余留的军队,发现他们只剩三千多人,战死或被俘虏的有约二万。他的面容充满了悔恨与屈辱,不知如何面对阿兹特克的人民和百姓。

从此,阿兹特克再也没有向普雷佩查发动战争。

《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不知道该怎么做》

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当然也是丰饶之神、水雨神、干旱之神、都市的精灵,当然也有宝具,当然也混合着战争之神维奇洛波奇特利与特拉洛克的部分,但她最主要的仍然是特诺奇蒂特兰。

所以她喜欢玩水,她身上和周围都很潮湿,这所有的东西都和特诺奇蒂特兰一样。她总是在不断完善自己、分析万物。她很温柔,她能精细完整的感受到这座城市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特诺奇蒂特兰并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忍受着某种被强加的职责。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也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忍受……某种东西。

她知道自己是正义的,她知道都市必须繁荣下去。她不在乎人类,不在乎别的东西,因为她是都市的精灵。但神们在她的体内劝谏她,告诉她:你当爱护人类。不过她也不会对这个要求有什么意见,毕竟人类,尤其是喧嚣的人类,无疑是挑染城市的美好装潢。

可她也爱人类。

特斯科科湖上,特诺奇蒂特兰城像一颗明珠,在永恒浩瀚的烟海中熠熠生辉。可是她坐在这座城市的顶端,分辨出来自完美城市的满足之余,所呈现、析出的那份……奇特的空虚。

特诺奇蒂特兰想起,两年前一群来自世界极西之地的白人对这里繁荣的情境是多么、多么的瞠目结舌,她为此感到由衷的自豪。只是城里的祭司们头脑不好,把他们当作了科察尔科亚特尔的化身,就因为他们金发碧眼。可是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知道,他们绝非神祗,因为他们的身上只有……非常庸俗的气息。

这股庸俗的气息,不像是城里的庸俗的气息。是一种可怖的,一种……令特诺奇蒂特兰十分不舒服的、庸俗的气息。

“人类的政治,真麻烦。”特诺奇蒂特兰嘟嘟囔囔。她想到自己的城市是被这样建立的:无数个部落的联盟,在她不断地调和、协商、作出努力之后,神庙聚集;以数个神庙为中心,人们向四周建筑;建筑中凡陈旧的,都要在旧有的基础上巩固,再加盖新的,因为墨西卡人明白,对旧有建筑的扩建象征着新的生命。她明白,人们聚集在一起,因为政治,在政治之下,形成爱和鲜花,于是城市就能青春永驻,神庙们——尤其是中央供奉着自己(准确来说,是自己体内的两位神祗)的大神庙特奥卡里,就会愈发昌盛。

想到这里,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十分高兴,她决心忘记夹杂在这高兴中的那样一丝东西。

浮动园地里,玉米节节高。可她还是有着一丝……不安。

“呼……”她吐出一口气,“该为农民们降下雨幕了。”她放出瓢泼的大雨,而神庙中的人们仍在活祭。手法娴熟的大祭司用刀将打扮成特拉洛克的孩子的脖颈捅穿,将他与他的鲜血、食物与财宝全部献祭于神明,把它们存放在大神庙的空腔。

然后传来了炮火的声音。

1520年6月30日,是那些自称为欧洲人的人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阿兹特克的人对这些可恶的家伙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们绑架皇帝、杀死祭祀、贵族和平民。于是特诺奇蒂特兰不再掩饰自己的怒火,将他们屠杀上千,赶回海边。面对那名为佩德罗的军官,她没有丝毫客气,猛的抽了他一巴掌:“我的城市容不下你们,更容不下你们所做的这些无趣而破坏美感的行径。”他没有生气,而是捧腹大笑起来(仿佛奶龙一般):“你会后悔的。”

于是她目视着大帆船们浩浩汤汤的离去,就像它们浩浩汤汤的到来那样。

而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在这一日听见了炮火。她只在一个时候看见、听见过炮火,那就是他们屠戮国人的时候。于是她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大神庙之顶,她站在那儿,手握长鞭,面色难看的盯着那13艘双桅大帆船。她挥手,欲用狂躁的雷暴与飓风摧坏它们。

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听不见了。

不是听不见声音,是听不见特拉洛克神和维奇洛波奇特利了。

她瞪大了眼睛,刚想发出声音,利炮就四起,向湖中城的边缘轰击、轰击。然后她大喊:“独木舟舰队!”然后……

然后每一艘靠近他们的独木舟都被炸烂,每一个在舟上的人都碎成了肉末。随后,有人传来急报:西北方向,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淡水被切断了。

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觉得在太阳之下浑身都燥热起来。太阳不再帮助她了,特拉洛克和维奇洛波奇特利走了。她只剩自己了。

她感觉到不对劲了,朝天空怒吼一声,然后双脚发软,倒在了神庙向阳的阶梯上。

她听见爱她的人们将她安置于床上,听见新皇帝赫特莫克下令让民众制造投石机与标枪。然后她陷入了昏迷。

在未来的一个半月里,特拉洛克神和维奇洛波奇特利没有再来过。城内每况愈下,人们渐渐陷入了饥饿与饥渴。她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助。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不知道。

然后他们忽然进城了,忽然开始了攻击。他们每推进一步,都要拆毁一座房屋、填平河道。他们用特诺奇蒂特兰城建筑的石料填平特诺奇蒂特兰自己,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在所有的时间中都没有今天这样的痛苦:她身上的娇嫩白皙的皮肤和肉开始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在他们推进的过程中,就像机器那样,摧毁、填平,摧毁、填平。

她在床上疼痛,四肢扭曲起来,赤红从原先仅有的小臂和手掌向身体延伸,直到全身都布满了猩红的网。她痛苦,痛苦的尖叫起来。

但这座城市的人们比她想象的更坚强了一些。他们用标枪杀死那些所谓的西班牙人,当场将他们的心脏挖出,献祭给战神,即使维奇洛波奇特利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将它们戳刺在他们的身体里,把他们打的节节败退,把他们俘虏,然后在1521年的又一个6月30日,在这个星斗灿烂的夜晚,把俘虏们带到大神庙前,献祭、献祭。

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粗喘着气息,蜷缩在床上,心中涌起一股难忍的情绪。她不再也无法继续掩饰下去,开始哭泣。眼泪炽热,眼泪滚烫,仿佛岩浆,烫在她的脸上,烫在她的身体里。

她很害怕,她真的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她害怕疼痛的感觉,以及内心不断崩塌的感觉,钻心剜骨的感觉,撕心裂肺的感觉。

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不知道。

血肉与鲜花在一个月后迎来了终局。这一次,他们更加的疯狂。他们将自己的仇恨与对天主的信仰残暴的碾压这座城市,紧接着,他们发起了更凶猛的进攻。但特诺奇蒂特兰看不到了,她只是感觉……

“啊!”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嘴里吐出了一大口血;她能感觉到,她能精细、清楚的感觉到这座城市中发生的一切。她感觉到,她感觉到,他们每攻占一个街区,就会把它夷为平地;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肉正在分崩离析,自己身上的筋骨正在如被纵向劈开的玉米秸秆一般,散裂,散落、散落。

时间变得漫长,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里,她却意外的分辨出了……一种难过。它紧紧的扒在她的每一丝情绪中,指向了一种更加空虚的感觉。因为疼痛,也因为更复杂的东西,她无法再抑制这些眼泪,无法再抑制自己身体的痛苦扭曲,无法再抑制任何形式的狂乱吼叫。

直到疼痛成为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而当她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她就发现,这儿是特拉洛克神的天堂。

“你的城市……死了,特诺奇蒂特兰。”特拉洛克神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

她……

“嗯。”然后她开始哭。那些眼泪喷涌而出,流干,流净,却怎么也流不干净。直到她在抽泣中,微弱的吐出了一句痛苦的纳瓦特尔语:“我……失去……所有东西……了……”抽泣着,像一个孩子那样。

像一个孩子那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后来她知道,最后的阿兹特克人将她一起带到了特拉特洛尔市场,人们在那里缴械投降。西班牙和当地非阿兹特克部落的联军屠戮了这座城市,七天七夜。而大神庙的石料被拆下,他们将用它们重新构筑一座天主教堂。

后来……

她还活着,城市成为了新的城市。但她没有决定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为“墨西哥”。

因为她不是墨西哥,她是特拉洛克·维奇洛波奇特利·特诺奇蒂特兰。

她不是墨西哥。她是特诺奇蒂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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