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短剧和短视的人们
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有过刷短视频刷到停不下来无法自拔的时候吗?
我是没有过,但我又无时不刻地被这些东西所裹挟,也就导致了深入骨子里的厌恶。
我也不是没刷过。下载D软件的缘由是买点铅笔。每一次划开,都像被人往手里塞了一张传单,不得不看一眼,扔了,再走两步,又有人塞过来。我不接,但我也躲不开。公交车上、步行街上、电梯里、饭桌对面,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外放同一种节奏:上来一个女子尖声质问,三秒一个反转,七秒一个巴掌。我没看过一集短剧,但我能背出它的结构,因为它在我旁边演了太多次。
备忘录的黄色光标自顾自地闪烁了一晚上,从某班公交车的始发站到终点站的这小四十五分钟里,形形色色的人色色行行。但无一例外的,自小孩子到老大娘,都捧着竖屏的手机,打开某个D软件或别的什么东西播放着同样的声音,讲述着相似的故事。
厌恶大概就是从这儿来的,我被迫成为了观众。
小孩子完全不知道声音的来源,自顾自的哈基米;其他的,便是大人喜欢的有些剧情的短剧了,人类的、AI的、混搭的…
有时候想,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在看。后来发现不用问,答案全在车厢里:前排的学生把音量开到最大,“我重生了…”“事情是这样的…”云云;旁边的大娘眯着眼,屏幕离脸不到十公分,同一个巴掌她已经看了三遍。她不是没看懂,她是不需要看懂。看懂太累了,三秒一个反转刚好,不用记,不用想,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厌恶的不是车厢里的人。他们不过是和我一样,被塞了传单,顺手接住。我厌恶的是那个把公共空间变成外放现场、把理解成本压到三秒一个反转的东西。它不问你愿不愿意听,只问你为什么还不划走看下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
在塞壬的歌声下,奥德修斯把自己绑在桅杆上,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自己解的绳子,还嫌歌声不够大。
近视是看不清远处,远视是看不清近处,短视是只看得见眼前。这三件事在公交车上是同一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收进了那块竖着的玻璃里,玻璃外面,跨越着那条始终奔流的河,岸边渚上蹲着一帮钓鱼佬,却没人抬头去看看。
老花眼算是远视,却有只能看到眼前的屏幕,忽略其他的一切,用一句岁数大了搪塞过去,不也是种自相矛盾吗?
这篇东西大概不会有人看完,因为它不够短,没有反转,也没有钩子。它只是一个人坐在半夜的房间里,说自己讨厌被塞传单,然后把皱巴巴的传单翻出来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