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秋海棠 03
大街上路面又湿又滑,这个时间实际还不算晚,但仅仅留下了几汪清水,以及没能尽兴饮酒归家的人们。风太大,连小馆子的遮雨棚都被一户户撤走。不过风没有大到妨碍人行走的地步,靠雨伞撑着应该能勉强回到宿舍。
来到这个城市一直都是偶然,所以我撒了个谎,用这个谎换来了能了解她的曾经的机会。听上去很让人惭愧,也不知道这个谎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能感觉到,余沁棠与我,大概是同一类人。可是我模仿着她的模样向她追问,最后慌不择路的人却是我。
我想了解她,用了这样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声张,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日常如此。她所说的秋海棠过了秋天,全部都隐藏在了又深又厚的叶片后,完全不见踪影后,她还感慨道,今年秋海棠的花期居然一直到了半个秋天以后,气候真是非比寻常。我在入冬前好几周就把那本她推荐给我的书看完,也实在不知道和她如何说清楚,只是简单说了句,我看过了,无论是我,还是她,都再也没有提及。
我后来看遍了学校里的秋海棠,有些正鲜活的,很艳,尤其是在一片墨绿的背景下,仿佛特地在告示别人什么,显而易见。快凋萎的,蜷成一团,花瓣只是颜色更深重了一些,除此以外什么几乎都没有改变。也就像我近几日以来,似乎已经在担惊受怕的心情里徘徊了很久很久。
那个我曾经所向往的,突然降临在一个她从没有存在过的地方,简直是个奇迹一样的。可这没有让我有多兴奋之类的感受,我只想把她当作朋友的想法,我但愿它是占在我心里的上风的。何江宁,也就是最初我和余沁棠提到的人,就在最近出现在了我的手机里。一个曾经断绝来往将近三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角落,很奇怪,但处于现在的时代里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算不上什么,人与人的联系实在方便得像是虚构的一样。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余沁棠,她似乎很好奇,但是没过多久就再没过问。但这件原本设想会产生很大影响的事,却在立冬之后几乎平息了下来。这段时间里我与余沁棠学姐聊了不少文学的事,可是我过去涉猎言情小说的比较多,后来我写下不少,一律都先发给她过目。当然,散文也是一样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无非一起度过了艺术节,运动会,半期考试......稀松平常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年底,食堂菜与小吃街都已经尝遍,剩下的都是些平常的事,偶尔去寻找一些值得玩味的事,比方说到郊外去骑行到深夜,摸着深夜的黑回学校。可这些事情没过多久也不大有兴致了。
由于我与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剩下的也不过是和身边的人以及学习打交道。不知道余沁棠感受如何,她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我现在正经历的事,我当然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于是找了个时间去问问她,在湖边,冬夜的光直冲脸面,就连裹着厚重的围巾的她也直在哆嗦。
"你去年都是怎么过的呢?"
我知道她没有加过什么组织社团一类的东西,想必这一定会很无聊......
"你咋想的,这么冷喊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也有点不理解,可是天天学习打工连轴转又累又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更想去理解的是这件事。
"确实没做啥大事,反正就算是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没记住多少,我也不会去做,实际上呢......算是失恋过?"
她反问我,我很不解:
"这我咋知道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她看向地砖,我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湖边的小径。
"简单来讲,就是一个极其接近伴侣关系的一对好朋友......因为各自的问题走散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不敢再过问下去。她转身回过头来,好像乞求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我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导致让她回忆起一些不好的经历。但她微笑的嘴角却在暖色的路灯下显现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吗?"
"什么?"
"我这一年是怎么过去的。"
"全部吗?"
"是全部,但不用讲太长时间,我知道你如今才过问一定是有顾虑,但你迟早会来问我,我是明白的。所以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了,要怎么告诉你。"
我突然被这番话震撼到,换句话说,应该是心里突然托起一阵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看着她裹着厚重的围巾,棉衣,羽绒服,一件不落,却还是在我面前直打哆嗦,一只手一同搭在她的胸前,深呼吸着。
她最后似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或者说让我打住,到此为止,对我和她都好。
"所以如今见到了你,白安和......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好自私。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但是我没说出口,我并没有了解实情,这仅仅只能证明,在她眼里,我很重要,可不至于托举到这样的高度。
一切的隐情,我无法去问,她亦然无法开口,会一直拖到很久以后,永远没办法停歇下来。我们的情绪似乎已经习惯了以内敛的形式存在,直白的发泄并没有办法缓解一切的本源,于是我们都在往内寻求答案。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朋友以上吗?安和?"
她就这么叫我,我只能点点头。
"那很多事的确能和你说,可是我不想让我在你心里变一副模样......好不容易,真是好不容易,我没办法违抗我自己的......"
她的话慢慢变得语无伦次,可是我能感受到一股很憋屈的气息。
"抱一个,安和,我好冷......"
我照着她说的做了,隔着羽绒服传来的,简直就像空气传来的寒意,她的脸,直到鼻头,几乎没有了温热的触感。
至于余沁棠,她自下半学年后,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之外,就什么都没再做过。这是她在埋在我胸前支支吾吾告诉我的,我回寝室后很久才勉强把她的意思拼凑在一起,理通顺后,似乎还是都不清楚,可对于她,我还是有了些眉目。
在那天之后,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气色恢复了不少,我很高兴。
我突然开始相信一些东西,就好比我们第一次在成都见到雪,即使那次只是薄薄的一层,她在我面前依旧玩的很尽兴。似乎像是转换了角色,就连我表情没啥变化的时候,她都以为我是在闷闷不乐的样子,跑过来问我。学姐抱起来真像孩子,像是抱起一层毛毯一样轻盈。
我们后来挑战丢掉手机,在书店里肩并肩靠着对方读一个下午的书,累了就保持着姿势睡觉。第一次去酒吧,坐在吧台前,喝过一口,她就看着我一直笑,也不知道在笑啥,但是她的确被什么奇怪的角度逗得很开心。总而言之,一切都过得顺利且平稳。
不过有些确实没有能够了结的事,一直悬在我的头顶。原本打算在跨年时对对方道一声新年快乐的何江宁,却在跨年前不久联系了我。
她说她想来成都,想让我带着她去玩,就在寒假之后,春节之前。
她也没再说其他理由,只是一味说着"你写的散文真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