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起源 第七章
香江的夏夜,温暖而潮湿,倘若此时穿着一身洁净的短袖,漫步在海边,听着微风浪涛,多不惬意。但这与魏龙无关。“快到了,一定就快到了……”他的眼睛都已经黑了,路上开来往的汽车在路过他时都开始减速,可能几个不知情的司机还会感慨这个年轻人努力健身的动力,然后再过几秒便抛之脑后。没有人会在意。魏龙的视线模糊,除了街上昏暗的路灯,便只有来来往往汽车的车灯,有的远去,有的前来,但都没有停留。此时,他昏暗的视野里好像出现了一对红色的尾灯,它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视野,在他行进的过程中一点点的放大,放大,直到他即将路过时,突然脑海中传来一句话语。“好了停下吧,到此为止了。”魏龙甚至分不清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只是在理解了话语意思的下一个瞬间,他就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喂,喂,小子,醒醒,不能睡啊……”声音随着意识的消磨也渐渐远去,魏龙只觉得此时的世界温暖而美好,他看见了母亲在生日那天蒸的带鱼,看见了父亲带他第一次出海,还看见了被挖掘机推翻的院墙。他想冲上去挡住那巨大的铁铲,但不知怎么,腿沉重无比,无论自己使出多大的劲,那两条腿还是纹丝不动。他不甘,他愤怒,他大吼,这一切阻止不了无情的机器,在轰鸣的机械声中,那个养育了他16年的地方消失了,只剩下一旁母亲抱住的石柱子,这个女人瘦弱的身躯紧紧贴在石柱上,哭嚎地像个精神病。魏龙的愤怒突然消失了,而替代的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这份情绪促使着他离开,而刚刚怎么动都动不了的腿,此时却健步如飞。他离开了那里,四处漂泊流浪,偷过东西,抢过人,也打过工,只不过老板没给钱,他和其他几个人一齐把老板给做了。每天,能让他睁开眼睛的,只有三个字——活下去。……“哎,醒了醒了,头,人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包头此时也长出一口气,为了这小子忙活了大半夜,自己当初犯什么勺非要多说那两句话,最后还是自己折腾自己。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给魏龙把了把脉,对包头说道:“包老弟啊,这孩子是长期营养不良,你还让他剧烈运动,这你心里能没点数?这龙虎街你怎么开下去?我看你啊,还是早早找个下家退休吧,现在世界局势变了,你也得变变了。”“是,是,李老教训的是。”包头对着这老人是毕恭毕敬,他是龙虎街上唯一的医生,开着家草堂店,这李氏草堂据说是大奉年间就开了起来,他是第48代还是58代传人。这不重要,包格青也是从小就被李老教训过来的,发烧喝药也是李老亲自给熬好,还要骗他一勺勺地把中药给喝了。魏龙睁开双眼,眼前映入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这洁净的白色他好像打记事儿起就没怎么见过,只有一次父亲出海划破了腿,得了破伤风,一家人去医院探病的时候见过。“呦,醒了,还知道我是谁不?”魏龙将瞳孔对焦,看到了在一旁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的包头。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就在床上慢慢点头。包头起身,凑近了他的脸给他说:“知道你这一躺花了我多少钱么?是你打工一年才能挣的钱。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么?花了能挣你一年的钱的时间,你可得起码给我免费打两年的工,懂?”魏龙有些茫然,他对钱从来没有概念,更别提打工一年能有多少钱了,但他还是点头,因为打工就意味着饿不死,免不免费都是次要的。这时,开车的司机提了一袋包子走了进来,里面散发的香气顿时刺激到了魏龙,他在床上扭了扭身子,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野性,疯狂的在咽着口水。“哼,看来打两年的工还没一笼包子重要,也罢,老王,给他吧。”被称作老王的司机上前,伸手抓了一个,又闪电般的缩回手,不停的吹到。“嘶,烫手啊,你慢点吃。”魏龙一把接过袋子,一口一个包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一整袋,似乎还意犹未尽地看向包头。包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瞪了下老王,老王立刻扭头走了出去,不一会一手提了一袋回来。魏龙才不管客气不客气,只要是到手上的,除了胃里就别想到其他地方去。饭毕,先前虚弱的感觉已经在渐渐消退,魏龙觉得胳膊有劲了,腿也能下床了,头也不重了。“饱了?饱了就开始你第一天打工生活,跟在后面,多看多学,少问。”包头撇撇嘴,心里盘算着着小子一共多花了自己多少钱,是不是一开始直接扔海里划算一点。魏龙下床,穿上已经跑飞半个鞋底的破布鞋,悄悄跟在包头身后。不过包头几人也没有嫌他外表邋遢,就让他这样跟在后面。出了诊所的门,眼前是魏龙从不曾见过的热闹,大大小小的,红色绿色的招牌挂满了一整街,远处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不断。 “卖报喽,卖报喽,华夏正式进入联合国,一天之内与多国建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5毛一根的冰棍,1块三根呦……”除了吆喝声,街面上还摆满了桌子椅子,不少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在吃早茶,离魏龙最近的一桌坐着几位大爷,聊天的声音是震耳欲聋。“我说老高头,你那女儿还不接过来,在香江过的多舒服,非要在大陆读书。”“大陆读书怎么了?今年各国留学名额一下子开放了好几倍呢,让她在华夏的环境里读书机会一样多的是,非要在不列佬这里干嘛?”“哎,我听说不列那边已经开始松口了,不知怎么今年国际局势啊,一下子全部变平缓了啊。”“那肯定啊,现在人都文明了,不打仗,搞和平……”魏龙久久沉浸在人间的烟火气息中,无法自拔,一旁的包头已经和李医生结清了款项,满面红光的走了出来。他出来顺势拍了拍魏龙的肩膀,让他跟在后面。魏龙就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包格青挺着肚子走在前面,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但只要见人后却是和蔼的不行。左手第一家包子铺的老板笑着把钱递到包头儿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包头儿,昨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女儿可能就……”包头摆摆手,说:“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是,是。”老板笑着抹了抹眼角差点溢出的泪水,转身又继续忙活去了。老板娘又赶紧拿了一屉包子过来,“您吃,您吃。”“哈哈,好,好,谢谢了啊。”包头接过,拿了一个不太烫手的,塞到嘴里,嚼了嚼,“嗯~,手艺见长啊小李,今天肉是不是放的有点多了?”“嘿嘿,”老李摸了摸后脑勺,“昨天不是有好多人都帮忙了,我怎么谢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多放点,大家吃的也舒服。”包头儿笑着拍拍老李的肩,走到下一家店门里。“阿姨,不是说了别坐这个椅子了嘛,对腰不好啊,都劝了你多久了咋就不听呢,得,我今天就给您换一个去……”一个织着毛衣的老婆婆弯腰坐在门前,半缕阳光刚好散在毛衣上,她眯着眼睛一针一针地在织。她听到包头的话,起来走到司机老王面前,对他说:“哼,我这老腰啊,早断晚断都是断,不劳你这小子操心了。”老王大汗,包头也是擦拭下额头,对老婆婆说:“阿姨,我在这呢。”“哦呵呵,人老了眼睛也花了。”众人又往前走,每家每户的人都在打招呼,有的是骑车上班的工人,有的是背书包上学的儿童,也有纳凉闲聊的老人。包头都耐心地一一回话,认真招手。街道不长,一行人慢慢走完也就花了不到10分钟,最后包头站在巷口,看着路口一左一右立着的两个大石墩,一个是祥龙飞翔状,一个是恶虎咆哮状。“怎么又有杀千刀往上面画画,谁家的小孩?我找到了一定让他屁股开花!”包头看到老虎额头上的王字被黑笔多加了一点,变成了玉字。“妈的,擦又不好擦,这又得刮好久。”魏龙看到了包格青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好像是动了真怒。但是只见包头二话不说,不知从哪个口袋掏出了小刀,伏身趴在石墩上细细的划拉。他划拉半天,才刮掉了半个点,不由得起身扶着腰哎呦一声,气的咬着嘴唇骂人。这条东西走向的大街,此时正好被阳光笼罩,太阳从东头的大门升起,明亮的光直直地穿过整条街道,在不少玻璃窗上都亮起了刺目的反光。魏龙不偏不倚,站在了楼房屋檐的阴影中。他回头看着明亮的街道,心中又泛起了未曾有过的情绪。“喂,干嘛呢?”突然脑后传来包头的呵斥声,魏龙才发现众人已经和自己拉开了距离,连忙小跑几步跟上。今天的阳光真暖和,就像家里早晨晒棉被的时候一样。魏龙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