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爱之魔药
「你,黄头发那个,站那别动。」一如既往地巡逻,在这座繁荣的商业都市中,几乎每一刻都在发生罪恶,因此也就需要尽职尽责的守卫去维护都市的秩序。黄头发的青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跑,手里还仅仅攥着一个钱包,而钱包的主人此刻才发现自己遭了贼的事实,后知后觉的开始大叫:「抓小偷啊!」叫叫叫,叫个鬼啊。他心里有些烦躁,这一叫把本来就拥挤的街道变得无比混乱,这下就更不好抓住那小偷了。他艰难的从混乱的人群中前进,眼睛则一直追逐着那小偷的踪迹,黄头发青年四处张望了一下,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那是条死路。好不容易钻进了那条巷子,转身就和往回跑的小贼撞了个正着。「跑错了吧,快点把钱包交出来,然后到监狱里蹲几天,出来好好找个班上,别再干这种事了。」他步步紧逼,小贼则步步后退。终于,小贼退无可退了。「你,你别逼我……」他很慌乱,威胁的语气中带着点哭腔,左手伸进了衣服里,应该是要掏出什么东西。普通的刀刃根本破坏不了他的内甲,而高等的魔道具应该不是这小贼能负担得起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拔出了剑,提高了警惕。「啊——!」黄发青年大叫着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什么东西。自己的动作……变慢了……?不知为何自己挥剑的动作奇慢无比,他只能看着闪烁着紫光的匕首慢慢靠近自己的脖子。「叮」的一声,匕首被从上方飞来的长剑击成两段,而自己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宽大的剑背把小贼扇飞。只是个小贼,倒也没必要下杀手。「你太大意了。」她把没入地面的长剑拔出来。「是。」不敢有更多的言语,他把被击成两节的匕首拾起来装进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另一边已经给黄发青年戴上了手铐,正要把他押送回去。「黎,这个给你。」他把袋子递了过去。「不回去?」「我请了长假。」「嗯。」她接过袋子,对着他挥了挥手。眼前的画面突然旋转扭曲了起来,光线越来越微弱,直至整个视野被黑暗塞满。「啊……」他揉着脑袋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啊……」「终于醒了。」女人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与这个声音一起钻进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昆虫互相摩擦的声音。残缺的记忆渐渐被补全,他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也想起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我不觉得迷药能实现我的愿望。」「我可不期望从醒着的你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话,还是我自己看来的好。」森之魔女,巫蛊之魔女,虫之魔女,巫药魔女,虫群的主人,这些是恐惧和崇拜她力量的凡人为她献上的封号,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魔女之一,她也享有着千年魔女的雅号。这位异常低调的魔女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因此千年魔女一号也有「千年一遇的魔女」的解释。然而这位魔女前不久却一反常态,先是掳走了某个小国的公主,又操控着庞大的蚁群进攻了大陆北侧的几个国家。「话说回来,我的事归我的事,她如果去残害百姓,我一定会去讨伐她的。」「你觉得我不想讨伐她吗?借着我的名号去做那么夸张的事,如果能的话我早那么做了。不过据可靠情报称,她只是摧毁了国家的支配阶级,对百姓并没有造成伤害。」「哪里来的可靠情报。」「我亲自去看的。」「那就好。」……三年前,他在城外的农田里救助了因干预虫灾而精疲力竭的千年魔女,作为报答,魔女答应满足他一个愿望。「我……还没有什么想要的。」「是嘛,这只锹形虫给你,想到了愿望的话,就告诉它吧。不过不要扯它的角哦,不会cast off的。」……「所以,你想到办法了吗?」「啊,你的要求很难办的啊。要让她爱上你……孩子你知道能改变人思想的药水都是禁药吗?」「话说你巫药魔女的称号是怎么来的来着?」「是因为很会调制禁药呢,不夸张的说,我是现在世界上还活着的最会调制魔药的人。」「所以有能派上用场的魔药吗?」「有,但效果只有十二小时,而且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就这个吧。」「小伙子别着急。」魔女慢悠悠地继续说,「有些魔药被叫做禁药的原因,你知道吧。」「因为有远大于于正面效果的副作用。」「能接受?」「就算是只有十二小时也好。」「诶……无望的憧憬好可怕……」嘴上好像很担心,但魔女的脸上满是笑意,「既然这样,这个给你。」她拿出一个小瓶子。「喝下这个就好了吗?」「别动!这个不是让她爱上你的魔药。」「那是……」「是会产生相反情绪的魔药,如果想要提早结束就滴一滴,不要用多了。」「用多了会怎么样。」「效果因人而异,爱的定义有很多种,爱的相反面也有无数个答案。」「那让她爱上我的魔药……」「我来让她喝下去,交给你这笨男人怕不是直接把瓶子给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时间就好了。」「副作用呢?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这也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啊,是吗,那我回去了。」「回哪里去?这不就是你家吗?」他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看着四周,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布置,再回头,却发现魔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只大的锹形虫。「老规矩啊。」她的字歪歪扭扭。「喂,嗯,是黎吗?明天有时间一起出去吗?我的假期好像正好还剩一天。」「好啊。」「那……明天十二点,在钟楼见面吧。」「嗯。」挂断了电话,他按了一下那只锹形虫。「听到了吧。」「你是故意让我来回跑的吗?」魔女的声音从锹形虫身体里传出来,带着点怨气。「择日不如撞日。」「好,明天十二点是吧,我知道了。」窗外的月光很亮,所以他拉上了窗帘,然后躺在床上。似乎是魔女催眠的后遗症,并不是很有睡意,脑子里好像很乱,又好像很空。无数的思绪在脑子里乱窜,他跳起来,想去抓住一个。开始只是有好感而已,身手很好的同事,很善良很温柔,会帮助迷路的小孩子,会帮助跑到高处却下不来的猫。不过好像总是一个人的样子,有传闻说以前在她身上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和我没关系。」那时候这么说了。也许是因为都是孤身一人,所以自己想开始接近了,开始只是在负责辖区相邻的时候去看一眼,后来他们被分到了同一辖区,虽然不是搭档但是相处的机会多了很多。只是,说是相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知道了越来越多的事,自己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是爱上她了吧。」自己的好友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肩膀,毫不淑女地哈哈大笑。「只是……有一点……」「只有一点你就不会来问我了。有这个想法不是很好吗?加油上吧。」说是加油上……到底要怎么办啊……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对方好像都感受不到。不……也许不是感受不到,而是不愿意接受吧。这时候他想到了魔女。「有没有一种能让人产生恋爱之情的魔药?」「隔了三年第一句就这么没头没脑你想让我怎么反应啊,来找我吧。」他请了一个长假,因为魔女住在附近一个迷宫的最深处,要想见到她,要先攻略迷宫才可以。想要见到魔女,和请求魔女帮助自己,都需要代价,他支付了后面的代价,但要想见到魔女也需要自己的努力。很难,但不是做不到。而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做个梦吧。」他把瓶子放在床头,里面澄澈的液体微微荡漾着。……「来的很早嘛。」十一点十五分,钟楼下。「这边离我的辖区很远,想先侦查一下。」他尽可能快的将她的穿着纳入自己的眼中,随后又继续盯着地面。「很漂亮。」「谢谢。」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大概魔药还没有生效吧,毕竟自己说的是十二点。「你还没吃午饭呢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的店,我们吃过了再去下一个地方吧。」他挠了挠头,然后把双手插进衣兜里。回头看,却发现她还在原地,歪着头。「怎么了?」「不牵着手吗?」「嗯……嗯?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我说,不牵着手吗?」她又说了一次。魔药生效了,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好……好啊。」他把手从衣兜里拿了出去,牵起了她的手。很娇小,很温暖,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也抓住了他的手,而且更紧。「我对这边不了解,你要好好领着我。」声音和平时相同,但也完全不同。他的计划被手中紧握的温暖和身边可人的凝视彻底摧毁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第一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互相依偎中吃完午饭的。他们就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卿卿我我,但对他们双方又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时间从来没有流逝得这么快过。在还未爱上某人的某个秋日里,他曾躺在某家房子的屋顶上摸鱼,云慢慢飘过,风还不是很冷,刚刚好吹走余夏的燥热,叶片慢悠悠的飘落到他身边,他就用这叶子吹一首故乡的歌。那时候他以为这样单纯的悠闲的时光是无限长的,每年都会有凉爽的秋风,飘过的白云,落下的叶子,他会一点点变老,一点点死去,最后也变成一片落下的叶子。「看那个地方,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会有烟火,很漂亮的烟火。」他们爬到了钟楼的最上面。通常来说这个地方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但多亏了魔女暗中相助。实际上魔女一直就在他们身边,用自己的能力让他们的约会变得顺利,连烟火也是她安排的。「还有六十秒。」「还有五十五秒。」「还有五十秒。」他们交替着倒数。「还有三十秒。」他松开了一直牵着的那只手,「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还有二十五秒。「我不知道已经幻想了多少次像这样和你牵着手一起走……不,其实只是能被你这样靠近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还有二十秒。「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它很快就会随着绽放的烟火和敲响的钟声一起,在午夜十二点消失不见。」还有十五秒。「我想对你道歉,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对你使用了魔药,这对你不公平。」还有十秒。「关于我使用禁药的事实和证据,我整理出了一份报告,就在你的桌子上,之后请将这份报告上交给总部。」还有五秒。「还有一些事情,我写在了信里,就在报告的下面。」他顿了顿,「还有,我早就想这么对你做了。」钟声响起,烟花绽放在天际边,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脸。他能听见她沉重的吐息,洗发水的味道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薄樱般的唇就在眼前,只要微微前倾就能碰到。「开玩笑的。」他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钟声慢慢散去,烟花也接近了尾声。「烟花绽放的时间,真短啊。」他无力地倚在栏杆上,魔药正在身体里起作用,他不知道喝下一滴就能抵消恋爱魔药的药水全喝掉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知道,之后大概会很不妙吧。「魔女!」她突然跑到栏杆旁,对着空气大喊。「来了来了,别叫的那么大声,我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呢。」森之魔女不耐烦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你们啊,真是一样麻烦。」「他喝了什么。」「啊……反转的爱之魔药,居然全喝了,喂喂喂,这东西可是很贵的我还准备回收的,赔啊,就算把裤子卖掉也要给我赔啊。」「作用是什么?」「天知道,爱之魔药的效果很单调,可反转的爱之魔药就很神奇了,对爱的反面是什么,大家也总有不一样的想法呢。」魔女饶有兴味地看着虚弱的他。「嗯,结束了呢!让我们来看看结果!」「一二三,三二一,跟我说:啊——」「魔女……我怎么昏倒了……你对我做了什么?」「喂喂喂,我还不至于对救命恩人下手吧,你只是得到了你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已。」「我想要的……结果?你在说什么?」魔女的肩膀微微颤动,在几秒后,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去看一下你旁边的人……啊哈哈哈哈……」魔女笑的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于是他转过身去,发现这座高塔上居然还有一个人。「那个……请问你……是哪位?」「哈哈哈……虽然看不到珍贵的厮杀,不过这样的效果就已经很有意思了呢哈哈哈哈哈……」「魔女,这就是你想看的吗?」她抬起头,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魔女。「难道,你不想看到这个吗?」魔女突然停止了大笑,「这不是很好吗?你看,现在他不喜欢你了,你们谁都不用受折磨了。」「只需要演一段小小的戏,装出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嘛……他也是够迟钝的呢,如果是十二个小时的魔药,怎么可能等到午夜十二点失效,还是说,因为你演的太卖力了,所以顺水推舟地继续了呢?」「告诉我,牵着对自己有好感的异性的手是什么感觉,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玩的感觉,和他一起看烟花的感觉,听到他告白的感觉……喂,告诉我嘛,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呢?」冒牌的森之魔女,或者说公主端坐在王座上,身后是她的龙族伙伴。「我打了她,把她捆了起来,交给了总部。」黎看了一眼那个正得意洋洋的正牌森之魔女,「不过他们没在她身上找到魔女刻印,而且就算我说她是森之魔女也没人会相信。」「魔女魔女的叫习惯了,还真被误传为真正的魔女了呢。」「其实只是个除了会炼制魔药一无是处的笨蛋妖精,战斗力连五都没有。」「所以你们找我的意思是……」「啊呀呀呀,其实呢,是在下的魔药出了一点小问题。开始我们以为那小子只是忘掉了喜欢的人而已,结果问题好像更严重。」「只要是和我相关的东西,他的记忆都会变成一片空白,失去记忆到还好,但逐渐开始与我相关的事物成了触发词,只要接触就会连起码的常识都丢失。」「我来猜猜。」公主缓缓开口,「你们是想让我把这小傻子变成魔药最开始作用时的状态?」「Bingo!不愧是公主大人,冰雪聪明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公主的眼神落到了黎的身上。「这样对他比较好。」「啊……要求我知道了,把这家伙留下吧。」公主一直不喜欢这个大厅来着,太空了,可是手下们纷纷说魔王要有魔王的格局,如果是战时也方便汇报事务。「公主,你真的要……」她的龙族伙伴忧心忡忡地看着公主,他能感觉到公主有点烦躁。「那还能怎么办呢?正好还了个人情,谁让咱们打那只臭妖精太狠了呢?」公主叹了口气,接着走到他面前开始絮絮叨叨,「你说说你,喜欢就喜欢,干嘛说出来呢?说就说了,干嘛要表白呢?光是喜欢有什么用呢?她若是不喜欢你,你再怎样都是徒劳。」猫猫龙站在一边并不言语,只是看着公主用一副老妈子一样的口气继续训那个坐在椅子上楞楞的男人。「好了,搞定。」公主拍了拍手。「魔咒嘛就是这样的东西,有效果的话你管它是妈咪妈咪哄还是呼神唤卫。」公主最后戳了戳他的脑袋,随着尖锐的炸裂声,他和椅子高速旋转了起来,然后消失不见。「你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有话快说。」「就算公主你真的让他变成了她们想要的样子,恐怕最后他还是会爱上她吧。」「对啊,这就是魔药的效果扭曲的原因。」公主一扫烦躁的心情,脸上写着恶作剧大功告成般的开心,「因为那个药剂量太足了,所以抹除记忆中的她的进程会反复进行,但是每次被抹除后他又会很快爱上她,魔药只能扩大清除的范围,结果再怎么清除都还是徒劳的……」「公主难道你只是把多余的魔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了?」「对啊对啊,看这个多漂亮,不愧是巫药魔女,这种东西我还真得多花点时间去解析呢,不过那女人对魔力的流转还真是一窍不通,不然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公主开心地晃着一个装满了液体的小瓶子。「那如果她们找上门来……」「实话实说呗,又不是我们的错。」猫猫龙凝视着欢天喜地的公主,就像他之前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时候,表情还能保持良好,但内心的某处底线却慢慢崩溃。对于森之魔女,对于黎,她们以为事情结束了,实际上事情才刚刚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