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四季 凝春篇 第十三章 迷途
自然,他们知晓着寻找拉蒙医生可能会有所机会得到那两种药材,但是,重回地面的他们却也对这可能存在的风险更加心知肚明,无论是在地面留存,还是前去寻找那个医生,都不安全。几人看着远方,晚霞浸染了云朵,将万卷云烟付诸于红霞,但这抹霞光却只是浅淡一层,如同在河水中投入了一滴盐水般无明显的变化,但这也为那平淡的水平增了略微生气——毕竟,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些许的改变或许也已成为了奢望。
菲尔米诺在几人的安慰下,渐渐回过神来,他看着天色不早,便催促其他几人说道:“哥哥姐姐们,不好意思让你们为我耽误了时间,我们还是趁早找个地方躲躲吧,不然到了晚上,那些怪物就又会游荡了。”
几人表示同意,但他们寻思着,除了地下设施之外,其他有光源的地方都会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而至于那个古堡,他们在机械城忒修斯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古堡的影子,在夜晚也能看到其微微透露出些许光芒,这属实是显得有些古怪了。而仔细想想,既然这古堡一直存在,为何千年来不曾有人寻得到这位医生,并将他的下落传开来呢?
几人想了想,否定了第一时间先去那古堡寻找医生求助的想法,冰雪魔女问向菲尔米诺以及雨:“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还能比较适合避难的?”
菲尔米诺摇了摇头,但雨在细想了一会儿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在地下通过监控器发现,确实有一个地方,那些怪物不曾靠近过——那是一个舞厅,实际上就是那个告诉我们拉蒙医生消息的人所到的地方。”
“那里离这里远吗?”王博衍不忍开口问道,他自己自机械城之后,仅剩的子弹只有一颗,而自己的手臂还有些伤,加之自己的充能剑已经破碎——但即使尚未破碎,他也不能保证能有足够的力气长时间举起剑,他手臂一直在隐隐作痛着,要想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些时日,这一切使得他不得不着急起来,他并不知道雨是否有自保的能力,但是,菲尔米诺这样的小孩子能发挥出一种力量将他保护在机械城只是偶然,他绝不能指望将此作为一种自保的能力,这样看来,唯一有能力的便是冰雪魔女了,而她脖子上的小龙冰晶,尚不知要何时才能苏醒过来,黑夜来的越早,就越容易让几人处于不利地位。
“不算太远,要是赶着一点的话,我们能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正好赶到那里。”雨说。
于是,几人匆匆赶路,正如雨所预计的那样恰好在暮色降临之时到达那舞厅,此刻,舞厅外渐渐开始响起了众多怪物的低吟声,几人不去理会那些声音,渐渐走向了舞厅之中。却看到在众多的冰雕之中,有几个人围在一块,坐在中间的长发女子,戴着丑角的面具,身着黑色长裙礼服,穿黑色高跟鞋,鞋上与服饰上皆有黑玫瑰作为点缀,身旁插着红色长剑,隐约闪烁着些许光泽。身旁的人,或持球棒或持长刀,身着服装各异,多以T恤为主,所拥有的武器大多立于地面靠近自己的地方,另有一位蓝色风衣男子,离众人较远的位置作戒备状态,但其双手并无武器。见有人来到此处,蓝色风衣的男子率先冲上前来,双手作准备进攻的态势,见来者并非是那些游荡的怪物,他才渐渐放下心来,但进攻前的起手式并未解除:“你们是谁,来到这里干什么?”
眼见着眼前的人摆出起手式,冰雪魔女便也在准备反击的招式,眼见两人之间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微小的动作而正式开打,菲尔米诺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劝阻两人:“哥哥姐姐,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两人都不忍对眼前的小孩子动手,便渐渐放下了各自的起手式。
“发生什么事了,柯文?”
在舞厅之中的女子听到动静后,缓缓提剑走来。
“是这样的,零老大,这几人正要往进入这里,但您和其他同伴正在此休息,我怎可能轻易让他们进来打搅您,何况,在这种人烟罕至如同废墟之地......还有别人前来,不是过于巧合了吗?”
还未等其他几人作任何辩解解释他们前来的理由,被叫作零的女子便说:“无妨,正如你所说,这里是许久未有人来的地方,那这舞厅也算是个无主之地,那谁都可以进入,无需看待贵族或平民——当然,如果是与那些家伙有关的,届时我自会处理......然后,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老大,叫我‘零’就好了吗?”
“老大您知道的......”
“好了,别提旧事了。”零转向其他几人,“刚才若有冒犯,还望各位多多见谅,我们到舞厅中央慢慢说吧。”
于是几人答应下来,缓缓随其他几人走向舞厅之中,在他们升起的篝火旁坐下。而他们身边不曾消融的冰雕仍在载歌载舞的姿态,似乎算得上件不错的艺术品。
“那么,聊聊吧,你们来这里是......?”
“我们是来这里躲避夜晚出现的怪物的......”
“怪物么......?那我了解了,看来你们也是蛮不容易的呢......”
说罢,她让一旁的人拿出了自己剩下的一些干粮与众人分吃,柯文说道:“我们追随老大从斯巴达克城一路离开到达这里的,而我们到达这里的故事或许讲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慢慢和你们说......”
“柯文,现在主要是听这些人讲述他们的故事,而不是我们的旅程......我们的旅程很微不足道的......”
柯文听后,便停住了话,看向其他几人诉说他们的旅程。
几人面面相觑,便由王博衍作为代表,讲述他自氧气舱中苏醒,为寻得记忆不断前行,并逐渐与菲尔米诺、冰雪魔女相遇同行的故事......
零的视线在几人的面孔上扫过,几人看不出她脸上的是对他们的同情,还是其他什么情感,在短短几秒后,她说道:“辛苦各位了,那么,还望各位可在此稍作歇息,我与我的朋友们会为你轮流值班,避免那些怪物袭来。我们几人也是在旅行之中......”
说罢,她便开始让自己的同伴作自我介绍,首先便是使用拳术,毫不依赖任何科技的柯文,其次,便是心中时常散发能量的手怜,身着白裙,与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娇小的个头,但眼眸中仅是流露着对一切的麻木与冰冷,其余两个男子分别持有菜刀和球棒——上述这些人,本是没有名姓的,他们从出生起便没见过自己的亲人,亦或者,有着目睹亲人死去,随后,只能随光阴漂泊,以天为华盖,以地为铺,被拘束于那座无法逃脱的城市之中......不过众人在自我介绍之时,甚少涉及自己的经历,反而多数是对零表示感谢。“你们啊......”
柯文转向其他王博衍等人:“既然都为旅行中人,那不妨让我们与你们在此地互相帮助,之后若旅程不同再分开如何?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具体的旅程安排。”他转向零:“是吧,零老大?”
零看了看其他的几个同伴,他们都没什么表态,就点点头默许了。
一夜未眠,飘落的雪花在她的身上渐渐堆积,为纯黑的花增添了一丝白洁色彩,她仰望着舞厅破洞外的天空,看不到一点星与月的光芒,她缓缓捧起双手,去接住那雪花,雪花并未融化,是的,她知道的,在这样低的温度之下,冰雪不会融化,时间对于人类而言并无任何意义——可正因这雪花不会消融,才使得她知晓这仅仅是虚假的永恒罢了......她转身看向那些冰雕,他们——那一个个青年男女载歌载舞的欢乐状态,是否是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失去的呢?
是啊,时间本就是一直在流动着的,而人们仅仅是忽视了罢了......故人已逝,何日能归?她不禁想到。她转身看向早已熟睡的众人的面庞,不由得想起千年来,她在失去唯一的依靠后,渐渐与他们相识,并与他们成功离开那里的记忆......除了怜心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和小混混差不多,但他们仅是在夹缝之中求得一粟米,以得生存罢了,也无害人之心,而怜心......却因其是最早在那座城市之中发现拥有能力的人而备受折磨——不,应该说,这点反倒加剧了她自身的苦难,在孤儿院中成长的怜心,饱受着其他人的排挤,哪怕想好好相处亦是如此......之后,某天她被别人领养,却也不过是她苦难的开始......
不过,现在他们都能在此安详地入睡,便也使得她早已冰冻的心得到了一丝细微的慰藉。她无视了舞厅外早已低吼着四处游荡的怪物们,想象着那些过往的日子,那些苦难前唯一的欢乐的时光,那些她如珍宝般的岁月,她拿出自己缩小型的舞厅,放在手中轻轻擦拭,似乎又追忆起最初歌唱、舞蹈的时光......
但她并未在此多作停留自己的注意力,一个身影在舞厅之中行走使得她不由得将视线迅速转移,把缩小型的舞厅收起并将手放在自己的剑柄上不过转瞬之间,但她看到行走的人并非是别人,而是那熟悉颇似导弹的红色风衣的身影。
“是菲尔米诺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她收起迎敌的姿势,走近菲尔米诺的身旁小声地问。
菲尔米诺同样小声地说道:“姐姐,我睡不着.....以前的话我都得吹笛子才方便入睡,但现在这里,并不方便吹......”
“那.....”零忍住心中的笑意,因为她没想到又多了一个需要自己帮助入睡的小朋友了,跟怜心一样,“介不介意姐姐给你讲讲故事呢?听了故事就好睡着了。”
菲尔米诺高兴极了,脸上仿佛展开了一朵花一般,他随着零到了舞厅的另一角,避免讲故事将其他人吵醒。
怕那面具在忽明忽暗的篝火下显得吓人,零便取下面具,面具下的是一副略显沧桑的面庞,较为黯淡的神色之中,却仍有着一丝小小的欣慰,或许是因为在艰辛的日子里,能与他人为伴支撑自己前行吧......她那黑色的瞳孔之中,仍难掩盖她对于微小希冀的向往。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童话书,自然,她也曾与怜心讲述过故事,即使她表演过成千上万的戏剧,却也难以用那些故事哄一个小孩子入睡,因为,那些故事多是黑暗与悲伤的,而对一个孩子说这些当睡前故事也有所不妥,而讲述自己的故事呢?虽有感动,却在最终也是一个悲剧,纯靠编故事呢?她却在生活之中丧失了想象力,只能依靠从早已成为废弃的书店店铺废墟之中,刨出为数不多的童话书,毕竟,现在谁还会需要童话呢?人们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于生死间操劳,在永恒的光阴中不断循环着一次又一次......
她轻轻翻开破损的书页,将那童谣讲述给面前的菲尔米诺听,但讲述之时,她并不是作为一个完全的讲述者,而是也成为了童话的回顾者。即使,这“赐福”将时间凝滞,使得人们在一复一日的循环之中,亦无法使得她的心智永远停滞于已逝去的时光之中,她知道的,无论是什么年龄的人,现大部分都已丢失了许多的事物,只知道埋头做自己的事,他们的内在都已变得残缺了......
是啊,她知道的......眼前这般纯粹的孩子,属实是不多见的,虽有疑问,但,有这样的人,毕竟是种好事,自己的心也能在讲述故事或相处之中得到些许慰藉吧。更何况,她也该在这一时刻,静享童谣之中的美好吧。毕竟,还有这样纯真的人存在,如若不存在了,估计,童谣也就彻底的消失了踪影吧。
于童谣之中,她看见了苍山绿水,并去往四方冒险,以天为华盖,以地为铺,以风雨为衣裳,在一场场冒险之中,寻觅到了彩虹下的宝藏,或是寻找到了世界树......那些幻想,如今早已封存于这本书中,而她回过神转头看向菲尔米诺,才见他早已靠在一旁熟睡了。她为菲尔米诺轻掖便携式的被子,便继续戴上面具,边看阴沉的天与飞雪,边小心提防可能闯入这里的家伙了......
她轻抚自己的剑,剑身在隐约泛着红光,仿佛在一直回应迷惘者内心一般。而迷惘者所寻的答案,又究竟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