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到了(一)
雨后晴日,涤过般的空气,无比轻盈,从鼻腔,过气管,至肺部,一气呵成。尤其是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浅浅的,却存在感十足的土腥味。 “幻想乡站。” 这里是去年秋天才竣工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连知道的人都不多,更别提会有人来这座没有太多特色的小城市。 名字嘛,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并不能给这座城市带来足量的新鲜血液。 摩多罗靠着车,把烟蒂从嘴上挪到手上,而手又垂了下去。 “呼~~” 白色的气流被长长的吐出,令人一时竟分不清那是烟的呼吸,还是人的呼吸。 戴着满面皱纹,微微泛黄的手套伸着食指中指,熟练地抖掉烟头的白色尘埃。另一只手则是揣在蓝色的工作服里,想要取一点暖。 “这么冷的天,哪儿来的客。”摩多罗眺望着远处的高速公路,不时吸上一口,直到指尖传来灼烧感,她才猛然惊醒,把余下的部分丢在地上,顺带再用脚使劲搓它几脚。 况且现在是倒春寒,如果没什么必要的事,很多人甚至不愿意出门。 出租车司机,这是摩多罗的职业。因为需求不多,在这座城市里属于稀有度高的那一类。 现在,摩多罗的身旁是长途客运车的终点站,她一般都是在这里待客。 按照客运站的安排,还有几分钟就有一辆长途车抵达这里。也不知道这次拉得到人不。 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要养,又是单亲家庭,摩多罗表示自己压力山大。 吹几分钟冷风,烟味儿应该也散的差不多了。 “师傅!到蓬莱山诊所多少?” “嗯!” 突如其来的问句把摩多罗吓得不轻。她可是一直都看着收费站的,有人来的话应该能看见才对。 抱着疑问,摩多罗看去,发现是一位白发,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少女。她顶着一顶遮阳帽,手里就提着个大号的袋子。 嗯,倒也不能完全说是少女,人家看着怎么也是个大学生的模样,已是长成了的女子。 瞧她风尘仆仆的,浑身上下染着不少泥泞。不仅并不让人觉得脏,反倒是为她洗去了几分娇弱,平添些许刚毅。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其身后是一片山林。 “不会是走山路来的吧?”摩多罗在心底念了一句,也没去细细追问。这事儿跟她也没关系。 不过大清早的,这鬼天气谁往山林里钻?可不得给人冷出病来。 “四十。” “四十?便宜点嘛,师傅。我出门出得急,只带了这么多出门。”女子先是一愣,随后相当激动,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她掏出了几张纸币,有些润,是之前山里的朝露惹得。 “三十二块八毛?”摩多罗看了一眼,拜拜手:“算了算了,上车吧。” “好耶,谢谢师傅。” 上车之后摩多罗才发现这个女子话还挺多的。 她说她叫藤原妹红,这次来幻想乡是想找寻童年记忆里的老家,可是大巴车靠边休息的时候,被司机数漏,把她落在荒郊野岭,连行李都还有一大半还在车上。 好在有一个狭小的厕所,可以遮风挡雨,避避冷风。所以就算臭味弥漫,她也老实的呆在了里面。 因为没人,她胆大包天,去拜访了一下男厕所。当时在里面,她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的小便池,也愣是没想明白这是拿来干啥的。当然这段没有拿出来说的,尤其是还被人看见了。 妹红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那种时间,那种地点怎么会有人在。 总之,今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出发了。 本来顺着高速路走还挺轻松的,走走停停,停停跑跑,也称不上慢。突然,她见前面横着一座山峰,瞧它怎么也算不上高,就想着翻它试试。没想到啊,这一翻就是三个小时。 摩多罗附和着笑了笑,问蓬莱山诊所就是你老家吗? 妹红说,是她童年玩伴的家,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的地名也只剩那一处了。 借着在车上的闲工夫,妹红不断感叹家乡的沧桑巨变。多年前的记忆逐渐浮现,可是想起的越多,反倒越是怅然。 以前家乡的楼房通常是不会超过五层,现在十来层的从前不敢想的“高楼”少说都有两条街。 两人关系逐渐熟络,摩多罗也开始讲起自己。讲起自己当年眼瞎,跟了那个该死的负心汉,见生了俩女儿,撒腿就跑,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当妹红问起女儿的情况时,摩多罗这样说,一个叫里乃,一个叫舞。为了追求更好的舞蹈老师,偷偷溜上了前几年到幻想乡巡演的一个舞蹈大师的队伍。 那她们学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辍学啊。 说实话,摩多罗的苦笑如一把锋利的小刀,仿佛能滑动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头。 话说,那个舞蹈大师叫什么名字啊? 秦心,我记得很清楚。 …… “碰!” 妹红关上车门,看见身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其上那几个放在现在依旧不过时的“蓬莱山诊所”,依然气派。但实际上这里只是一家占地不足百平的小诊所而已。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辉夜,我回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