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池》——来自小学时做的一场梦
夏池
起始夏天确确实实的在向我靠近,我的皮肤以强烈的烦躁向我表述着。
相反的,坐在矮凳上的我心里只有安宁而已。
【阿庚!看看我的新衣服怎么样,我妈给我缝的。】独里打断了我的思索,一脚踩在我一直注视着的蚂蚁群头上。
搞什么啊,我略带不满的抬起头,看见了穿着蓝色长袍的独里搓着衣领,带着期待看看我。
【你啊,这都是夏天了,穿那么厚。】蓝色长袍很合独里的长头发,不过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地夸她。
带着些微的伤脑筋,我又把视线扯回蚁群王国的国土。悲情的蚁国国民早已连发现食物的喜悦也没有了,只是四顾逃窜。
独里见我爱答不理,做出很生气的样子,拽拽我的袖子,随后又自讨没趣的放下手跑开了。
风从堂屋里穿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树晃晃悠悠,看着影子,好像是一个巨人在打我的后脑勺,真是超现实的画面与想象。
夏天的声音多的是,不过树叶摩挲声也是其中代表性的了,不过肯定没有那边的阿呆拿着石头在墙上刻字的声音。
【阿庚与独里是朋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写着幼儿园老师教的东西。毕竟在村子里我们俩的朋友只有彼此而已,友情确实是很珍贵。
孩子气的独里,冷淡处事的阿庚,两个互补的角相合后,我已经辨别不出哪个是像锐角的角色了。
不过我也喜欢穿长袍,虽说不如这位那么狂热,但也创造过没有长袍就不出门三十天的挑战记录。独里喜欢长发,而我喜欢短头发。
看来我们都讨厌长裙这件事也是在个性里面硬挑出来的共同点之一。
对我来说,这大概率又是一个平平淡淡,平平无奇,平平凡凡的另一个夏天。心里的水潭没有涟漪,带着燥热的天气,看到的所有都变得平和却又刺人眼睛。
我们所有的活动,不过是在小河里洗个澡,夏天的河水味道不一样,闻起来带着窒息与甜蜜。不过今年的河水有点脏,我们俩的计划算是打水漂飞走了。
村里人不喜欢下水洗澡,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习俗,连沾水都不想试试,甚至都看不见他们喝水的模样。
【喂。独里,你讨厌夏天吗?】我很无聊的问独里,她很惊讶于我会主动找她说话,回过头想了一会,说
【为什么讨厌了?阿庚怎么了,那么多愁善感。】说着冲我笑笑。
【毕竟我们又不是我们家门口的那条河,没人注意就慢慢消失掉了。哪天我消失了的话,阿庚也会找我吧。】她补充着。
聊着我发现,今年好像没开着花呢。
【。。。好想吃一口西瓜,沙瓤的。】我嘟囔着。
一从小我就喜欢去林子里玩,距离村子里比较近的都是杉树,但是到了深处就只有成片的竹林了。因为竹子和杉一齐把这块地挤满了,除非是村子里的老人,不然进去就会迷路,找不到北。
听说有个叫指南针的东西,不过我们村子里很少和外界来往,自然没有什么科技可言。
我大踏步着先前走,感到累的时候就靠在竹子上休息一下。我虽然被别人评价是假小子,但是胆子也没有大到敢进那片谜一样的林子。竹林还好,杉木也行,间隔着生长可就危险了。
更何况这是个山村,难免有什么鸟兽之类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乱跑什么!】我妈经常气呼呼的吵我,搞得我每次回家都闷闷不乐。
这里没有约束,【要说是世外桃源也。。。差远了。。】我看到眼前的景色,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是好大---好大----的一块石板。我张开双臂,还是量不下视野里的石板。
大概有七八亩地吧,方形的,我们家的田地也差不多大。不过因为这是没有遮蔽的大石板,显得非常大,也很震撼。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村里有人提起过这里有块石板。带着好奇心,我慢慢蹑手蹑脚走到了石板跟前。没想到有一尺差不多高,材料哪里来的呢?
我低下头看去,石板的边边有着一丝裂缝。弯下腰去,下面好像是一片水池,也是和石板差不多的方方正正的样子。
里面很奇怪的,立着好多石柱呢,和人差不多高,四仰八叉的躺着。
【这个鬼缝隙,不大不小正好进不去!】我埋怨着用力踢着石板,随即又一脸痛苦地摸住脚。
和独里相处时间长了,也变得那么头脑简单了啦。
所以啊,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景点,没有什么山水,开展旅游业也是追着蛤蟆要肉吃,太欠缺思考了。
不过有些神秘感,大概是古时候谁脑筋出问题搞出来这个无意义的玩意。
我判断这里没什么价值,恐怕说给别人也只是被认为说大话呗。
转头面对归路,我慢慢向家走。之所以不敢快跑,是因为这里太诡异了。
别看我装冷静,其实作为个十三岁的“村姑”(暂时那么说),我也并不是所谓的无知无畏。
【喂,你在那里干嘛?】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迅速警戒起来,去找声音的来源。
【独里的父亲?】我小声提问。男人听了,把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别在腰间,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脸。
不过那根棍子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棍子吧,那难道不是枪吗?他不会杀掉我吧。我好歹是你女儿的朋友,杀了我也不太合适。
【你天天跑到这乱七八糟的地方,搞得村里人每天都以为你终于走了,天天在那庆祝。】他耸耸肩,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独里参加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他像是回应我的期待,说【她把庆祝时的菜肴吃了不少,一边感谢你走了,一。。。。】
【别说了谢谢。】我打断他的话,尴尬的走了过去。他又提起枪,四处张望着像是防止野兽偷袭。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块石板,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氛围却让我记忆深刻。
我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给别人拐弯抹角带来不便的奇观制造者。带着这股气愤,我走回了家。
【哎呦,你知道回家唻,。。。】我选择忽略我妈讲的话,跑到我的屋子里躺下,感受窗外草垛的气味。
看着天花板上的破旧灯泡,我不禁想到远处的都市的景象。那里是不是会用更大的灯泡?那里是不是不用公鸡来叫人起床?
想着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我缓缓沉入梦里。
能做梦自然是好事,但是现在只是黄昏时节,我花了好大时间睡着。
意识消散,我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到时候,我看见独里坐在我的板凳上,手里玩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叫收音机的玩意,能听到节目。
高科技呢,高科技。
看见我眯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地厌倦着醒来的时间,独里晃了晃收音机,把它贴了过来。
【小心石板,小心池水。】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我瞬间愣住了。
【哼哼,阿庚,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可是外国传来的东西,咱们没有哦。】
我此时睡意全无,只是随便附和一下独里的骄傲。
收音机迅速转回京剧电台,男人是否说了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种恐惧带着不可思议搭在了我的大脑上面。
【别这样啊,阿庚,这个东西我可以送你哦,是在老王的葬礼上他们家变卖的东西,老王也是个喜欢科技的人吗?】
独里带着“真受不了你啊”的得意瞥了我一眼,又跟着电台哼起了歌。
我宁愿我刚才想到的只是个梦。
【阿庚,咱们出门玩一会吧,你躺在床上难道不无聊吗?】
她跳起来,到床头盯住我的脸,我感到很不自在,于是转身面向另一个方向。
【咦————,阿庚很讨厌别人看你呢。】她装出毫无情感的声调,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憋笑。
算了,干脆就当林子里是场梦算了,毕竟我的生活平平淡淡,也——
【喂!你干什么啊】我在床上用力晃起来,因为我感受到独里爬过来在挠我的身子。
带着愤怒与害羞,我使劲瞪住独里,却看到她笑着看我,搞得我也不敢在盯着她,弄得我不快。
【啊,啊。阿庚虽然懒得动,身上的脂肪还是很少的吗,特别是】
【闭嘴!我跟你出门就是了!】我迅速打断她的话,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
独里带着坏笑,把头凑过来,故意让我感到她轻轻呼在我耳朵上的热气。
【搞什么吗,阿庚,平时你都是像大孩子一样,我也是你的跟班,怎么轻轻捉弄你一下,就变的可爱起来了?】独里笑着,进一步打击我。
独里明明天天像个笨蛋一样,呆的很,关键时候就会这样爱捉弄人,甚至让我感到我才是那个小女孩。
捉摸不透的独里,又一次完胜我了,让我很生气,又不得不认输。
她现在一定感觉棒极了。明明是我不爱搭理她的啊!
会不会是我天天太小瞧她了,让她想调转身份了吗?
不过我真的想不到我像她一样的画面。
【看来只能陪你出去了。】我迅速穿上衣服,当她面穿衣服让我很耻辱,不过她赖着不走也没办法。
独里慢慢收敛了邪恶的笑容,感叹着【明明每次都惊慌失措,脸红到耳根,不要几秒就又是那么冷淡了哦。。】
没办法,我的特点就是感情起伏大,但是在很大范围内都只是平平淡淡,没超过一定限度就是冷静女,超过一点点就成立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孩了。(虽然本来就是)
【和你相处惯了而已,下次别笑得那么恶心了。】我开始反击。
【。。。好伤人啊。】独里摆了摆头,又回到了平时的乐观派模样,随我打开门闩走出平房。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想,两人就那么生活着的话,在这个小村子,也并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但是我却觉得不这么自在。
【呐,独里,大城市去过吗?】分不清是早晨还是下午,我用手遮住眼睛,撑了个夸张的懒腰。
独里好像并没有太大兴趣:【当然没有,而且不想去——】
在我们眼里,都市貌似只是一个海市蜃楼,一辈子都将会是一个远方,触不可及。
我的热切的希望与幼稚的幻想,似乎是一厢情愿的我与命路所引的歧途吧,至于尽头,则是一面镜子等待。
不在吱声的阿庚与有许多话说的独里,可能是一组取悦他人的怪胎。
我们都讨厌这个村子,讨厌眼神无光的他人,连我的母亲与独里的父亲看自己孩子的目光也是无趣,有没有杀的想法呢?我不曾观察。
那令人作呕的面孔,令人作呕的责骂。
【我们去哪玩呢?阿庚。】趴在行走的我的肩上的独里问我,我将重心放在那一侧,表示没什么地方去。
看来我们都是先行动再有想法的人。这在山里只是不合群。
听说都市里的人们也像行尸走肉一般,过着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日子,可能我们适合那里,但是独里不喜欢。
让我抛弃独里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么无情的人也无法在人际关系复杂的都市活下去吧。
【你可真是“独立”的人呢,被所有事物驱逐到另一个地方也不奇怪。】我漫不经心的组织语言,表达我对独里的看法。
她并不在意我的评价,只是笑了笑,看着我。
【毕竟我可是一个没爱好的人,不过去另一个无聊地方的话,我可不会拉上阿庚。我会劝你走吧】
听到这里,我假装热泪盈眶,拍了拍独里的头。毕竟被发现我害羞的耳朵就顺了她的意了。
走着走着,天色开始被渐变的灰色罩住,我发觉这是傍晚,凝视这山另一边的月亮,心想这月亮是否能摆出笑容。
【我们回去吧。】我率先止住脚步,因为我看见了远处的竹林。
我不想让这次漫谈留下不好的阴影,于是主动提议。
独里没有说话,只是随我转身。我回过头去,看见她侧着脸在看月亮。
很美的一幅画面,她的头发并没有随风飞起来,只是静静依在她的脸颊。没有莺在啼叫,但我听的见我心里独里的笑容。
月光下独里的头发发白,蓝色的长袍也是像湖泊的夜景一般黑暗又明亮。我很愿意看着她,听见她空洞中漂浮着柔和的眼眸。
风在树林里的声音静止,独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独里很漂亮呢,像是只活在我的幻想与记忆中的爱人一样。】
不注意地,我说出了赞扬的话。独里的眼睛瞪大,像是很不可思议。
我不顾她的惊讶,只身走向村子。听见独里匆匆忙忙的追赶声,我仰起头,看向结束光彩的星空。找不到尽头的世界,美吗?
没有万家灯火的村子,没有精神的生活,挑灯夜行就像一根刺,在乏味的云朵里扎不出空隙。
我心里油然出一种失落,失去什么我也不清楚,别人也不会知晓的吧。
独里一句话也不说,我却有很多话要说,但也止于夏蝉鸣叫。
【一言不发的独里,和隐去感情的阿庚】我心里想。
我期待这样的结局,但不希望它过早到来。生活的常态里融入的下去真情实感吗?
我的梦里真实浮现出了我的生活与生命燃着的火星了吗?
我静静的不发一言,等待着夏夜给我回答,却只收到了麻雀的低语。
蜘蛛丝,蜘蛛丝,织出生活,织进他人的生活。这是我学到的歌谣。
村里人并不崇尚蜘蛛,也不把它当作神看待。他们崇拜着的是水。他们不想亵渎水吗,所以才不去当别人面接触水?
神明的神威,应该来源于未知的畏惧吧。恐惧水这种事,我感觉很奇怪。
慢慢走到家门前,母亲已经睡去。我们没有关门的习惯,所以我回家并没有什么困难。
【那么,明天见吧。】我微笑着和独里打招呼,不过看见她不好意思抬头。
【阿庚,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挠挠头,还是盯着地面。
我坏笑两声:【假的啦,不过你真的很漂亮嘛!】
独里猛地抬起头,好像很生气,过了一会便释然一笑,苦笑着说我爱耍人也是天性之类的,算不上牢骚。
我们每天都在捉弄彼此。有时她占上风,有时是我。
互相只有对方一个朋友,也不担心闹掰。
【再见,睡个好觉。】我挥挥手,看着独里逐渐远去,思索着我自己会做什么梦。
希望是个好梦,希望可以和独里手牵手,在都市里闲逛,希望那是未来的光景,盼望着实现。
二第二天大早,独里就跑过来,想拉着我出去。
我很奇怪为什么,但是她兴奋的表情让我决定先不要问。
【什么嘛,今天是村子里的庆神日,所有人都要去膜拜水神。】
啊?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说。二十年一次的祭典,确实是盛大的一次宴会。
【不过独里,村里人不是讨厌咱们吗,会许可吗?】
我带着疑虑,很不确认。
独里则是思考了一小会,拍拍手说
【水神很宽容的啊,会许可的吧】
于是二话不说地拉着我的手,跑到了村外的祠堂。
我弯着腰穿着粗气,这丫头,这么一点也不累啊!
【咚————】随着一声低沉洪重的钟响,村名民都跪了下去,村长笔直的向上抬起头,盯着祠堂供台上的神像,大声朗读着敬辞。
【水神大人,蔽村感谢您不吝啬您无穷的财富,给予我们收获与生命。
您不对我们微薄的供奉发怒已是我们的夙愿,您肯驻足在这破旧的村落也是我们的万分荣幸。
望您未来可以保佑我们的村庄,您的子民们向您致礼——!】
大家全部都低下头去,脸贴着地面。我和独里也只好跟着他们拜下去。不过这卑微的感觉真令我不爽就是了。我可不信仰这些虚伪的事物。
突然,大家的虔诚的咏拜停止了,我发觉不对劲,便抬起头来。
这是一副诡异的光景,我看到一个身着枫红色古衣,外披着一条飘摇着的长长深蓝丝绸的女孩,头上簪着紫木,耳朵上垂挂的是亮色的鹅卵石片,流苏在衣领与裙摆末欢快的颤动着。她徐徐迈上祠堂,在村长的搀扶下坐上了祠堂西侧的高位。
【这女孩是李家的小女儿,虚岁十五岁,名叫李关锦。】村长以夸张的姿势介绍那一名笑容洋溢的女孩。我看见除了我和独里外的所有人都摆着期待的表情,无言的注视前方,也是幸福的笑着。
女孩长长的头发随风指向村长面向的台子,我看到了水神——
——一根石柱。
【。咦?。。。】我说不出话,只从众人跪坐的缝隙里呆然看着那根石柱。
【那么诸位,水神将为自己找一个美丽的姑娘作为妻子,我们应该庆幸水神的宠爱,才有这等殊荣!】
女孩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夫君——一根灰白色的石柱,带着奇怪的纹路的石柱。
他们笑的都是那么动人,那么美好,就像收获了秋的第一颗果实,就像在罂粟花里睡下的尸体,麻木,抑或是真心?
独里的手在颤抖,我的也是。但是我无法将目光移开。
【诸位村民,伟大的水神认为美丽的妻子应该从敌人的手里救出,那么我们应该顺应水神的意愿!】
村长顿了顿,张开双手,女孩也从位子上起身,注视着大家。
【我们应该以火来庆祝这婚礼,让李姑娘在火中化为水神的新婚妻子,保佑我们的土地!!】
周围是一阵欢呼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跟着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啊。。啊。。”的奇怪声音,却抬不起眼光再看着祠堂里的一切。
众人拥着新婚姑娘,走向祠堂外建在大理石上的石台,我和独里摇晃着跟上去,只见到石台上是许多浸着油的棉团与木块,上面盛大地摆着一堆紫云英。
李姑娘慢慢走上去,所有人的眼光簇拥着她走向神的宝座,那里放着一块丝绸,是红褐色的,却在阴云下很是显眼。
村长说了什么,我已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了,血液,血液冰凉,头发,头发被汗水浸透。
一股烟自石台升起,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像是看着水神真的下凡。
我不知道这荒谬的喜事持续了多久,只知道随着烟雾飘起,扯着火光中的蓝色丝绸与古衣飞向云端。众人急急忙忙回家,报来最好的柴火,便欢迎着水神将至便用力扔进去。
【哈,哈哈。。哈】我的嘴角僵硬,已经没有力气看向独里了。
烟雾越来越多,天上下起了雨,大概是水神来到了吧,火焰越来越矮,直到熄灭时放出一大股白烟,刹那间消失在细雨撕扯的世界里。
而方才的李姑娘微笑着所站立之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焦黑的地面,以及慢空中弥漫着的,将要被雨水洗涤干净的尸体臭味。
我感觉到独里攥住我的手,在大家忙着的时候,飞快地带着我跑进了树林深处。
奔跑中我始终凝望着台上的村长,正仰起脸愉快地看着天空里的乌云。
明明,明明,那个村长,笑着的村长,他。
难道人们不知道吗?
李关锦,不是他的孙女吗?
我想呕吐,强忍着这份恐惧,我跑进树林里。
不知道多久,我们跌倒在了竹林中。
【喂,,阿,阿庚,为什么啊?,为什么?】
独里窝在我的怀里,颤抖着,紧紧扯住我的衣袖。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难道所有人都疯了吗?
【我所期望的水神节,到底是什么?、、?】
她已经没有力气接着问了。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被惊恐掏空,只余下血丝与挣扎。
我努力想忘却我看到的一切,强迫自己静下心,想一想。
我迅速地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呼吸。我弯下脖子,用剩余不多的体温抱住独里的肩膀,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她的肩膀逐渐平稳,呼吸也冷静下来。慢慢留着眼泪,而我拭去那划下的泪珠,努力装出笑容,帮助独里站起来。
我扶着她默默向前走去,我们没说一句话,只是慢慢来到竹林里,默默走到那石板前。
独里倒吸了一口气,我让她扶住竹子,弯腰用力,移开了一块已经濒临脱落的石块。
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从下巴低落,发梢也无声的晃着。
【独里,这就是水神的真身,看见了吗。】
她突然蹲下,用手捂住嘴巴,传来微弱的尖叫声。
我连忙扶起她,坐在草地上,让她靠在我的胸前,我们俩无法在做什么,只是看见石板下的池水慢慢溢出。
我决定回村子看看情况,便不顾疼痛与寒冷,把独里搀到一处背阳坡,那里向山体凹陷过去,适合避雨。
【去去就回。】我温柔的抚摸着独里挽留我的手,想着我也应该像个长辈负起责任地照顾后辈。
我掏出了怀里藏着的短骨刀,向村子望去,踏着泥泞与叶子,飞一般地跑向村子上头的山崖——
在竹林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各方为了自己利益做出的假言假语,用血织成的梦与幻。
经过多少年的林中游,我的身体已经是村子里不一样的存在。贫弱的身躯中是夜以继日的奔跑与活动留下的火。
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劈开挡路的竹子,飞过聚成洼池的雨水,来到了祭祀场地。
村民都打着伞,衣裳没有一丝雨迹。我想起来他们崇尚水神的理由。大概是畏惧吧。
【那两个混账哪去了?!敢在这种场合缺席!找到她们,杀掉她们,平息水神的愤怒!】
村长歇斯底里地狂叫着,像一头野兽胡乱嚎叫,但是台下的村民都是一副严肃幸福的面容。听着村长发号施令,便一起拿着武器,向山林飞奔扩散。
我咽下惊诧,飞快地奔向独里所在的池水旁,忽然听见一声吼叫,是一个拿着刀的村民奔跑着孤身来到林子里。
他看到我,露出了惊喜之色。我赭色的衣服旋转着飞动,一把骨刀坚实地刺进了他的脖子,顺着力气一划便随喷溅着的鲜血飘过天空,我也飞起跳过尸体,奔向独里所在的地方。
匆匆忙忙来到那里,独里正蜷缩着身体,盯着草丛里头透出的一方石缝,看着那些所谓的“水神”
她看见我满身的血,连忙站起抱住我,我苦笑地表示我没事,便说出村长派人杀我们的事实。
她再也止不住恐惧,不过立马控制住了心情,坚定的看向我,等着我说出下一句话。
林子里传来怒吼——【鸣反死了!,那两个混账杀人了!】
你们不是一直在杀人吗,啊?
我牵着独里的手,向南方跑去。
【喂,独里,我们要不然去都市里吧。】我提议到。
【嗯!】她更用力地攥住了我的手,我们迅速地像竹林深处跑去。
地势渐高,我们在云中隐隐约约看到了远方的公路。按耐不住激动,我加快了脚步。
【砰————————————————】
啊?
我牵着独里的手感到重量急剧增加,连忙回头,看到的却是睁大眼睛的独里,她的脚步没了力量。
我止住脚步,看到的却是她胸口的大洞,但是没有冒出血,只是流出海蓝色的内容物,混在雨水中流在我的脚上。
【啊!——————————————————————————————————————————!!!】我控制不住尖叫,带着血红的双眼向低处看去。
一个男人举着枪,嘴角是冷笑,瞄准的眼睛则是愉悦。他扣动扳机,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独里的手臂朝后方飞去。
独里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这个村子里唯一有枪的人是谁。那个男人也知道自己在杀的是自己的女儿。
尖锐的耳鸣袭来,我感觉到一双无力的手在推着我,向通向村庄外的公路方向推去。
【我说,过,阿庚,无聊,的世界的话,我自己就够了。】
男人看见独里已是无力的正要死亡,便填充子弹,向我瞄来。
又一阵怒吼,我看到男人后方,是,是,是我的母亲,她推开男人,夺过枪,大声向我吼着。
不过那是在她朝我举起枪之后吼出来的:
【别想和我抢!水神的敌人我也要杀.】随即是疯狂的笑,一颗子弹迅速袭来,我看见独里出现在我视野里,当我看清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另一条胳膊。
蓝色的长袍破破烂烂,但是笑容依旧。
【替我去都市,】
说完,她的身体向我倒来,我碰到她的时候,那可爱的脸已经和雨水一样冷了。
【我,我】我说不出话,只能本能的撕下一块独里的衣服,塞进怀里。
这群混蛋,他们不配亵渎独里的尸体,他们不配!
我忘记了一切声音,忘记了一切言语,飞快地跑向山崖,向外跳去。
忽然,我笑了,抱着独里的身体,我看着天空。
奇怪的是,我听见了池水涌起的声音,几块石柱飞快地冲过山崖,紧接着洪水涌着飞向我和独里。
但是我已经不在关注这些了。
我们被温柔地包裹着,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我闭上眼睛,放开了紧握的骨刀,肆意的笑了。
气泡蹿向水覆盖的天空,我的口腔都是青草味的池水。
夏天的终点,我在哪里啊?
一切归于没落,一切只剩下寂寞——————
我从床上惊醒,看到的是整洁的房间与奇怪的器械。手上插着的是许多管子。
一名医生摸样的大叔走过来,低头看看我。
【您好小姐。您好像不了解情况。护林员在一堆石柱里发现了您,当时应该爆发了山洪。许多石柱表面撑着衣服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您的家好像被摧毁了,不过护林员帮您交了医疗费用。他很善良】他平静地说完,就劝我躺下,仰头为我换掉倒吊的容器,又拿出笔记本记录什么挂在床头。
【您被发现时,抱着一块破布,里面裹着一个石片,写着什么东西。我们觉得它很重要,便留在了您的床头。】他补充完就离开了。
我努力打开那块破布,上面是柔和的棉毛。那有一片光滑的蓝色的石头。
【叛变者,第三百,灵魂:海色花岗岩,名为:独里。特点:海的肉体。留言与人类:庚杉
“阿庚和独里是朋友”
让你担心了,再见】
我紧紧握着那块石头,感觉枕头变得潮湿,眼角看不见东西。
一片秋叶顺着窗户飞了进来,天空也变得青蓝。
我静静睡下。
第二天,我来到了医院大厅,透过玻璃门看见了梦寐以求的都市。
我将蓝色的布系在手腕上,摸着玻璃门。
【夏天结束了,独里】自言自语着,对我自己说。
终了
2023.某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