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南关中学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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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
......我要写的东西,目前看来和《高恋》无关,但可以说“部分内容取材于中国电子游戏《高考恋爱一百天》”......基本上是抛弃了原作,仅仅借鉴了原作的部分时间线......它表述了亚文化圈子的混沌现象,以及其内部人士具有的群体局限性;设想了亚文化圈子的理想状态,以及其内部人士的最好的未来去路。但它并没有着眼在这些地方,只是一个恋爱故事罢了,一切都没有那么尖锐,这部小说中没有任何反面人物。——东阁人先生,《下去吧》
不记得具体是在共和国哪年发生的事情了,但总之很长时间过去了,我就把他写出来。——东阁人先生
第一章节,凡10586字
杜恩和那萌表白的时候,大约是在2月份的末期,恰恰好好离南关中学这一届学生参加高考还有一百天,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实在是巧合,感情发展到那个时候,况且晚间的值日留好了一个独处机会,就自然而然地表白了。
杜恩看起来一直是普普通通的过着高中的生活,既然是在南关中学,像杜恩这样,虽然有些偏科等等小毛病的,只排在年级二三十的,但重点大学是肯定可以看看的。
杜恩的成绩是无需过多担忧,也就基本不必要去找其他人讨论问题,而且也少有人找他解决问题,因此,每天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度过。
那同学成绩也就那么样。也就是那么样导致了这个样子:因为一直是同样的成绩,坐的近,理论上,两个人互相之间也就有了些好感。
那天是周五,杜恩同学听到肯定的答复后,那同学看到了他眼里似乎含着些泪水。但是并没有在意,她只知道,这个同学对她来说,像个从不经意的地方投射出来的阳光,她本身也不在班级中显眼。
就这样,两个人在过去的寒假在学校的补习时间内,过多地接触了对方,感情就似乎产生并发展了。
在末班公共汽车上偷偷聊了一会,两个人就定好了,明天去约会。
“我下站该下车了。”
女生稍微停顿了一会,男生突然意识到,可以送她回家,虽然是末班车,但是两个人的家只是差了一站地。
“我……我也下车。”
女生是鼓起勇气说的,她有些想看看夜晚的街上的模样。虽然是末班车开过去的时间,街上还是满满的在闲逛的人,卖吃食的小商贩。
“鱿鱼真好吃,”走到通向男生家里的道口,脸上沾了点烧烤酱,男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给她。
“还有……你也是,和你走着很开心,以前可没有这么开心的。”女生笨拙地擦着嘴,无意之中弄掉了鱿鱼——所幸鱿鱼已经被吃掉了许多,不算很亏。
“呀!都怪你。”女生把手纸朝男生的方向丢。男生没说什么,心情稍微波动了一下,立刻变成一条直线:“啊啊,明天第一次约会,再买一串就是了。”
“现在……不是约会?”
“啊啊,也是约会呢。”
“明天见!”女生蹦蹦哒哒地拿出门卡,撞进了旁边的小区,不见了。
杜恩后退两步,从旁边的北门进了小区,在少有路灯的楼群里摸索着,来到了小区最南边的楼,这楼与北侧的一栋楼相连,相连的几个楼口朝西开门,恰好北侧的楼朝南开门,南侧的楼朝北开门,这圈楼就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城堡,拥抱着暂住或常住在这里的市民。
“啊,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付筝,似乎刚刚在楼下仰望星空。
“嗯嗯,不上楼吗,在底下歇一会?”
“在楼下呆一会呢,反正也没剩多少作业,楼上太闷了。”
杜恩听了这话,有些伤感,按父亲的话说,她和付筝是一个地方出生的,后来分开,但在小学五年级时相处过一年,再后来断了联系,直到高二分科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也考入这里来了。同时也知道她家庭出了些变故,不要说父亲,连母亲也越来越不经常过来了。
杜恩时常和她也有些同感。两个人隔着几米,立住,付筝问:“坐末班车回来的?”
“对,今天值日。”听到这,杜恩想起来明天的约会,只应付了几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杜恩起床,看见手机上那同学发来的信息:“去皇城吧,早点出发。”
似乎有点晚了,杜恩下楼到车站的时候,那同学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对了,去皇城怎么走呢?”
杜恩尽量控制自己不无奈地笑出来,皇城是城市中心地带,自然应该很熟悉路线,没理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是个路痴而已啦。”那萌像卖萌似的讪笑了一下。
皇城主要景点是皇宫,元帅府,还有皇宫背后的长长的步行街,虽然是休息日,但由于去的太早,街上的游客还是不多,商场也陆续开始营业。
二人在商场里面转来转去,看着一家家店铺,主要是跟着女生的脚步,这男生没有什么想看的,就和散步一样,女生有时候开开心心地试着衣服,男生就在附近站住,偶尔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是因为紧张,没有人紧张,男生也经常会逛商场,只不过之前都是一个人来。
看了一圈后,在中午的小东门里面,男生给女生买了串大鱿鱼。
“这个好吃——”两人坐在街心的椅子上。
“——吃完咱们就回去吧。”那萌来了个转折。
“这才中午,就回去吗?累了?”
“不是,下午……还得学习呢。总之,别影响学习。”
杜恩点头,视线斜开像小动物般吃着鱿鱼的那萌,只看着街口来来往往的人和电、汽车。
“好啦,该回去了。”
于是这就回去了,那萌特地没有让杜恩送到自己家门口,只在通往他家的大门口停住——如上所述,离得也不远。
于是,这就是第一次约会,或者说是第二次,时长约四小时。
第二天,也是那么早的,两个人大约同时起床,互相通了条短信,但是没有通电话,杜恩拨出的电话被直接挂断了。他本来有些不高兴,但想了一想,稍微理解了对方,只是想着的时候,头脑突然有些混沌,一时半会看不进去书,但回复短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看书没有?看会书吧。”杜恩的父亲偶尔会这么督促他学习,中午依然像往常一样给他做些饭吃,杜恩一般会比较香地吃完,然后回到屋子里面做自己的事情,之前可能是学习,现在是盯着放在台上的电话,看着屏幕上是否有短信。
对于已经许多年没有了女性的家里,日常就是这个样子。屋子里的确是干净整洁,同时也是那么寂静。
转眼间就是开学典礼,最后一次的高中开学典礼,早上,班里的同学们坐好了,等着被叫下楼。
“听说还有之前的优秀毕业生们来演讲?”
“好像是吧,那萌。”杜恩和那萌一起混在人群中下了楼。
开学典礼上,学生站好排,在恰好不冷的天气里等着领导的讲话,所幸领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让高三学生去分别听老校友的报告了。
三个文科班被拉到阶梯教室里面,按照顺序坐下,由于各种原因吧,即使文科班按照男女分开,杜恩和那萌仍然坐在了一起。
旁边的男生只是打着哈欠睡觉,女生只是和其他女生偷偷聊天,好像基本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第一个校友似乎是艺术生,讲了一些关于艺术考试的事情。杜恩没有怎么听明白,况且自己没有学过绘画什么的,想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看到那萌还在认真听着,就只好躺在椅子上,勉强听完了。
然而,貌似这位艺术生讲的是最值得听的,到第二位讲完,已经有借着各种原因离开的了。
只不过这两位这时候不很幸运,溜出门不久的时候,被一位老师看到了。
“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去?”
这时候不仅有用严厉的语调问话的老师,还有用温和带着点惊讶的语气问话的付筝。
但是老师为什么没有责难付筝呢?付筝成绩好,文科前几名,但自己和那萌也不差啊。杜恩没有接老师的话,问付筝:“你这是干什么去呢?”
“我去找那位学姐问点问题,对了,你们俩不是之前和我说了吗,想找她问点事情,才想起来。”
老师也不便多说什么,付筝面无表情,引着两人走出楼。
那位艺术生站在门口,和付筝打了招呼,付筝向她介绍了自己的两位同学,随后,杜恩和那萌先行回教室,付筝稍后跟回来。
“挺庆幸,碰见付筝了,真得谢谢她。”杜恩喘匀气后,朝门口看着,说,“要不然得批评一顿。”
“难道不是你那时候脑袋转的快,让她给个机会把咱俩拉走?”那萌不这么觉得,“但是,咱们两个就这么走出来了,老师不得想到一点什么?”
“啊,付筝回来了啊,谢谢你了啊。”杜恩和付筝打招呼。
“还有付筝……”那萌拽了一下杜恩,挺小声地念着。
“没事。”
“没事。”付筝看着他们,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有点像是随机地抽出一本书,并随机翻开了某一页。
“话说你怎么认识的那位学姐?”杜恩问。
“之前就认识的,她对你看法还挺好呢。”
学生们开始走入教室,这几个人也就暂停了聊天。
那萌还是有点担心这个问题,毕竟这已经是高考前,一个重要的时期,他们已经发现自己是在高考前一百天表的白,这个就似乎有些奇特的意味在了。
一百天,说长不长,无论如何还是能很快过去的。
“话说老师如果发现我们的话,该怎么办呢?”
这天晚上的倒数第二班公交车上,装了二分之一的学生和二分之一的空座位。特意选了没有人的最后一排角落,杜恩倾听着那萌的担心。
“我爹一向都是很温和的,他不会多说什么,不会指责任何人,一定会帮助我们的。”杜恩只能这么安慰。那萌也只好把担心收敛一点。
“这我知道,毕竟咱们从初中时候就认识了。”
“初中——这拐过来不就到了,该下车了。”
两个人提前下了车,身后跟着几名学生。
拐进小胡同,虽然是学校,但还是一条没有几盏路灯的小胡同,不过没有关系,周围的商铺还在营业,照射出足以比白天还要明亮的灯光,迎接着这个时候下课的初中学生和家长来消费各种食品和文具。
逆着人流,两人在学校前穿过。
“边上走,边上走。”杜恩把那萌护到边上,避开过多的人流。
“你看,这初中学生都是高高大大的……有点害怕。”
“是啊。”杜恩护着那萌,往边上靠了点。
“那些女生,都是,又高又苗条。”那萌觉得身高是个问题,自己属于那种可能会被埋没在商业街的人群之中的,和杜恩比起来有点悬殊。
“那些男生也都比我高起来了啊。”
“没你高。”
“但是都很瘦削。我是体育不好——不喜欢锻炼,不过,我更担心的是,你看这些孩子们啊,这么晚了才放课,我们那时候只安排一个冲刺班在这么晚放课,这不好。这么下去啊,那萌,想一想,我们的后代会是什么样?”
这话是有歧义的,但不算过分。本意只是感叹学生一届比一届付出更多不必要的辛苦,以及对未来的思量和关爱。但是那萌——甚至是旁观者,都认为这有些特别的意思——至少是双关,但是杜恩先生是的确没有那种意思——直接提到只是生孩子,一起过生活的意思,这被广泛认为是不好的,猥琐的,而实际上比这更接近猥琐的东西有的是,而且接近占据了主流,或许为了维护自身的存在,纯正的东西它动不了,就把不太算什么邪恶的东西拉过来批判,以至于看起来道德水平提高了,但实际上是降低,甚至扭曲——这比降低还要可怕。
“你——提什么生孩子的事情?什么意思?”那萌实际上并没有怎么生气,知道这本意,但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杜恩听到这话,明白了自己说错话了,一瞬间,他印象中浮现了许多不好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模糊的,只是一股股恶的东西在干扰,他的状态或许是恐惧,后悔,但表现出来就是想拼命抹去的头晕,踉跄了几步,几乎倒下,埋没在人群之中。
“你没事吧,不至于啊。”那萌没有时间生气,对这个反应就感觉困惑,他经历了什么,至于这么激动?
杜恩摇晃着迈开步子,快走到道口时,解释道:“啊……有点害怕的事情,心理阴影罢了……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情况,至少别这么犯毛病就好了。”
杜恩继续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楼下空空的,不知道是否有人在,上了楼,父亲也是当然的早早睡觉了,桌上摆了一点点食物,可以当夜宵。
这天没有作业,楼上的确有点闷。
第二天,这个事情就算抹了过去,照样是来上课,只不过杜恩来得晚了些,起来的晚了,公交车也晚了,几乎迟到。
两人也仍然还在一起,中午一起去吃点东西,随意地去排碗面条回来吃。之前,杜恩都是一个人吃东西的,这学校的食堂算是最好吃的一批了,但吃些什么有时候仍然无所谓。
“你今天还是那样,就点碗面条?”杜恩站到付筝后面,付筝闪身,让到他身后,“不吃点别的?”
“是付筝啊,啊,谢谢,别的怕是排不到,面条反正也方便,吃什么都无所谓的事情。”
“是无所谓啊,有时吃好点也行。注意身体,得高兴点,吃点好的。”
“啊哈,谢谢关心。”杜恩只托了面条往回走,付筝继续拿点小菜,独自坐在附近的一张桌子边,和往常一样,吃起面条。
“又看见你了,付筝。”付筝坐的地方恰好是杜恩二人的邻座,那萌招呼付筝坐过来。付筝平移了一下,离杜恩近了一个座位,也隔了一个座位。
付筝基本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平时不见她过于努力,也不见她和其他男女同学多交流,当然,也许比杜恩那萌活跃一点,但是有限。
付筝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吃饭了,但是也不奇怪,拼个桌总是很正常的,吃完饭后,下午就坐定,上课了。
那萌则有点担心感情是否被发现的问题,但是也不太担心,比起其他情侣来说,他们隐藏的算好的了——当然,其他人也没隐藏,况且在这种总共六排六行,考前欠编一行的,女生占绝对主体地位的文科班,老师或许是不很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的。
晚自习过后,两个人走在一起,走在其他冲出学校的同学们的后面。
“我想,要是去学艺术的话,我们……”
杜恩听了这话,心中有些起伏,但是记住了昨天晚上的教训,强忍着不动弹,尽力僵躺在公共汽车的座椅上,手依然是紧紧握住前方靠背,生怕被颠下去。
那萌没有注意这点,继续说:“毕竟现在的成绩上全国重点大学比较困难,如果学艺术的话,咱们是不是都能去重点大学了?上午学姐说了。”
杜恩是被付筝引下车的,因为他似乎沉浸在过去发生的事件中,头脑暂时和外界断联,那萌想跟着下车的,但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车子就启动了,她不太敢让司机停车,拉着把手,她似乎还能看见付筝和杜恩两人。
她察觉到了一点点醋意,应该是自己的吧,但是回头看看杜恩的座位,她也隐约分析出来,杜恩不太对劲。但她说不好,她觉得付筝知道点什么,但是隐约的醋意和仍然担心感情是否隐蔽的心情,让她觉得:就算他有点心事,就只靠自己也能解决吧。
随后,她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夜间记住了一首词。他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第二天上课前,就跟着那萌一起背那首词,然后,都顺利默写出来,全对,没有错别字。
在其他的词还没有要求背诵下来之前,周五下午放假的消息先传了过来,因为有个什么考试要占据学校做考场,需要提前一夜布置考点。
学生们对此不很奇怪了,只是惊喜,这件事情概率不是很大,但大多数出现的时候,都是恰到好处,给同学们一些休息时间,这也许可以让他们学习得更好,然后学校名声越来越响,配置越来越好,就更经常被用作考场,也更让学生们得闲处理自己的事情,让它们不至于影响到学习。
我们先举杜恩与那萌的例子。
“我们,去书店看看吧——背古诗词。”
两人来到的是皇城书店,在皇城步行街西段,一栋大楼,这也是上次没有来过的地方,上次只匆匆的在中段折返回来了。
说什么看什么书呢?说什么背什么题呢?两个人在书店随意游走了一会,找个背净角落,男生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似乎要和书架融为一体,女生站在他前边,唠着点什么。
“我有时候就在想,学艺术有什么好处,但我是有点爱好这个的,我总觉得,你也应该喜欢这个吧,就是肯定得复读一年了。”
“嗯嗯。”杜恩含糊回答。
“我觉得应该让老师们确定一下该学什么艺术,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问问?”
杜恩立即想个办法拒绝:“天不早了,他们该下班了。”
夕阳从某个缝隙投射过来,打到杜恩的脸上,这景色很漂亮,杜恩自己也这么觉得。
那萌觉得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可以和杜恩说了,她看着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就随手翻开了旁边散落的一本杂志,杂志上画了满满的卡通人物,还有拍的很漂亮的照片什么的。那萌想调戏一下杜恩,活跃活跃氛围,就随便把一张指给杜恩:“你看她怎么样?”
“啊?Cosplay?”杜恩知道了图片的性质后,闭上眼睛,稍作休息后,把头转向那萌的面前,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终于像个正常的样子了。
“至于出的什么角色,还原度什么的,我不太知道,没法评价,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比她漂亮,可爱多的呢。”
受到杜恩的诚挚的赞美——固然这个可以算作情话,但是在杜恩的嘴里说出来,更带着些真诚,像发誓似的说的,那萌就很喜欢,之前的不爽也不很在意了。她不是很知道Cosplay具体是什么东西,也就没有想杜恩为什么知道这些东西,还能说出相关名词。
出了书店往北走,到小北门外,杜恩跟在那萌的旁边,但是岔开几步远,好像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在意识上让自己像风一样飘出城门,直到搭上电车,杜恩深呼吸,和那萌谈笑起来,大多数时间是在闲聊,但偶尔也谈及些艺术考试的事情,就比如电车在调头,停到广场北边的终点站前的时候。
两人过了桥,走了几站地,到了杜恩所住的小区门口,那萌想了想,伸出手:“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杜恩在电车上谈笑风声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
已经不很早了,那萌轻轻地碰触了杜恩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离去了。
杜恩看着她离开,脸色逐渐苍白,眉头紧皱。本来嘛,这最近的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的杜恩,阴郁是平常,谈笑才是异样。然而,这份不好看的脸色,还没有回到家里时,就遇见了付筝。
“又碰见什么事情了?”付筝问。
“啊,没什么事情,也没碰见谁,挺好的。”
“我们明天去大北图书馆,可以吗,杜恩?”
杜恩不知道付筝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个邀请,稍微停顿了一会。
“好。”
“当然,那萌有没有时间?我也想找她去,一起学习。”
“不知道,我稍后联系她。”
付筝握着电话,看了一眼杜恩的表情,觉得他比刚才的样子已经好看很多了。
晚上,杜恩在收到回复之前,先收到了来自那萌的邀请:
“去看看艺考学校去吗,让老师给我们点评点评?”
那萌没有回答是否去图书馆。
杜恩觉得应该和付筝商议一下情况,坐在桌前,就给刚刚冲完澡,躺在床上想象着布满繁星的夜空的付筝拨了电话。
“她想邀请你去看艺考机构?在民族大路那边?”
“对,是这样,咱们看看,要不然就一起……”
“她什么时候——你们怎么聊到这个的?”付筝真的没有想到这样,她的脑子在飞速处理目前的状况。她这时候的感情应该还是正向的,有些惊讶,还有些愉快,替别人高兴的那种。
经过一系列的对话,杜恩坦诚地说了这个事情的来历:
“就是,开学那天,她就有点想艺考的意思,这几天我和她回家时候,就和我说了几次,今天放学我们去书店,她就想让我去一起看看,然后我们就从小北门坐电车回来的。”
不是恋人,近似恋人。再说下去就直接公开恋情了。
“那时我应该和你们在一条道上,我是在东北桥坐汽车回来的,弄不好一路上我们都可以看到对方,我记得有一台电车在我坐的车旁晃来晃去。”
杜恩不是很确定自己突然想到了的什么东西。
“那么,你告诉那萌,我就去道崴子书店了,你们问完后咱们聚一聚吧。”
电话挂了,杜恩往外边看,付筝住的地方挡了窗帘,电灯也灭掉了。
“晚安,我也该休息了。”
第二天,在咣当咣当的地铁列车里面,那萌听到杜恩说,付筝要去道崴子书店。
“啊,知道了。”那萌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那附近好像只有这一个大书店吧。”
“南市车站到了。”杜恩看着站台。
“下站是哪里?”
“道崴子。”
那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怎么走呢?”
“在民权公园换乘,道崴子的下一站。”
那萌和杜恩顺利到达这所培训机构,杜恩替两人找好了位置。
每人发了两张试卷,一张是面试题,有两道,一张是文化课题目。
毕竟是考上南中的学生,答题还是不费劲的,然后开始面试。
那萌和杜恩稍稍交流了一下。
“第一个题是介绍自己呢,咱们事先想一下稿子?”
杜恩拿起笔,悬浮在纸上,想着怎么写大纲。
同时,他也就忽略了这两道题是随机出的,虽然最后那萌介绍得很好,他也暂时没从台上的她上面缓过神来,等到要他回答第二道的时候,他才发觉问题。
“大声点,把气势喊出来。”台上老师指导着。杜恩念诗念得不算没有感情,但是终究是一种感情无法发泄出来的状态,让他喊出来,不是不可以,对他来说似乎这可能会有点让他精神状态很糟糕。
“……”杜恩想了想,听了老师的示范,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没有继续尝试一次,“喊不出来”。
随着被老师的嗓音盖住的后半句话,杜恩回到了座位。
“你的感情确实需要发泄出来,这很必要。”付筝同意老师的看法,那萌也觉得这很对。
三个人刚刚从大厦走出来。后来,老师觉得除非有些执念,要不然他们两人考艺术是非常不必要的。
“至于学艺术的话,我认识当时那位学姐,有问题可以告诉我,我问问她。”
三个人就一起走到了道崴子地铁站,这一天过去,光是听艺考老师宣讲就占用了大部分时间。
“对了,杜恩。”
下到地铁站台的时候,付筝想起了什么,提醒他:“我明白,你的感情是需要发泄的,你要去考试——像老师说的考商学院,考导播专业——你的感情非得弄的清楚不可,精神状态不能那么抑郁下去,明白吗?”
“对,你好像是有点那种感觉……”这话那萌也听得清清楚楚。
“有话尽量和我说,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和我说,好吗?”
“好的,付筝,谢谢你。”
付筝和杜恩说的是杜恩之前发生的事情,事情至少影响了杜恩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活跃的他彻底抑郁下去。
那萌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地铁车厢准备落座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不能让付筝发现两人之间的感情,于是忽然起身,离开杜恩身边,坐到付筝身旁,列车启动后一段时间,那萌小心地问:“杜恩……他怎么样?”
“按我看,目前他还挺好的,只是注意要温柔地对待他吧,不要暴躁。”付筝也想不到该说什么。
“那萌,你觉得杜恩怎么样?”直到出了地铁站,坐上汽车的时候,付筝想到了该怎么问问题。
“还行吧。”那萌没什么想法,视线越过付筝,看着窗外的景色。
付筝已经觉得他们两个有点恋情在,在公共汽车上,就故意让他们坐在一起。
她想起杜恩因为高二下学期的暑假前——期末考试前一天,遭到突然的指责,自暴自弃,现在竟然可能愿意在这个重要时期陷入恋爱,她一时想不到该怎么继续行动,不过现在学习还是最主要的。
她听说杜恩和付筝是从初一开始在一个班级学习,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产生感情是正常的,更能理解。她想起来自己从杜恩的事件中学到的,也是杜恩曾经许下的一个对事件当事人的承诺:
在线上线下,无条件地,尽最大能力,不考虑回报地帮助对方,以感情的升华作为最终希望的回报。最大限度地剔除私心杂念,真心喜欢,真心愿意。
她想起:他也许并未完全做到,不过,他曾经尽力做到了最大程度,那时,他并不完全了解对方的完全情况——也许根本有些差异和局限,难以了解。
不过,她想,她应该是了解杜恩的,且不提曾经家庭里面有时提起,至少小学的时候曾经愉快地相处过一年,后来也有一些交流。
所以,她承接了杜恩对对方的那个承诺,将这个承诺暗许给杜恩:怎么继续帮助他,甚至他们呢?
付筝选择先在附近的一间百货大楼下车,先买点东西回去,自己的住所里面缺点食物,空荡荡的。
下一站,那萌直接下车,钻进了小区北门,没有和杜恩一起从西门回去。
杜恩回到家里,父亲问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杜恩和父亲关系一向良好,尤其是在高中之后,横向对比,甚至有些逆叛逆期。
杜恩就基本上把能说的事情说了出来,除了没有说明和那萌的关系,但是父亲也应该听得出来。不过,不挑明,就势处理是他一向的态度。
“这样吧,要能行的话,你们几个可以就一起学习,你经常关注关注付筝,你们关系更得处好点,她挺好,向她学习。”
杜恩这时没有意识到过多东西,或者意识到,但不敢多想。不过肯定是感觉有点累了,就僵卧到床上。床很大,足以在上面滚一圈。
三月八日,周一,杜恩对此没有什么印象,只当是平常的一个的周一。从初中旁走过,朝着车站走去,看见几辆公共汽车上陆续下来的一批批学生时,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人可以陪自己一起上学就好了,但是,至今都没有约谁一起上学呢。
或许是因为那萌的家长管的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对那萌的家庭情况和其他东西,竟然基本上没有任何了解。
而这几天都聊了什么,做了什么呢?杜恩放弃了继续思考,只是跳上公共汽车,抱着书包,蜷缩在汽车的角落中。
“夕阳很美啊,那萌。”结束了白天的课程,杜恩凑近到那萌身边。
“啊,怎么了?”
“明天早上一起走吧。”
“恐怕不太行,我……”
那萌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完全拒绝,甚至即使如果杜恩一直恳求,她也是不会完全答应。杜恩得到这种情况,虽然很不高兴,但没有多说,回到原位,然后到教学楼前随便走走,也许可以让失落的心情恢复一点。
杜恩在随机的走动中,尽力回想过去几天的事情,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某些方面得罪了她。但是他不确定是哪个方面,即使是有些方面他猜测到,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杜恩?”
杜恩一瞬间以为是那萌叫他,但是立刻反应过来,是付筝。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实际上不算相像,只是因为他在想着那萌而已。
“啊,付筝——你这是准备?”
付筝手里面有一个小礼盒,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杜恩忘了合嘴,身子轻轻颤抖。付筝看到他的表情,脸上闪出微笑,和真的收到男生送给她的表白礼物差不太多。
“不是,不是别人送给我的,我……”
“啊?”杜恩有些在意了。
“今天是妇女节啊,我就准备给我母亲送点礼物,请个假回去。这巧克力是在家旁边的百货大楼买的。”
“她?”
“嗯,她不常回来,无论如何,她是我的母亲,关系还是要好一点。”
杜恩已经不在意自己没有母亲的事情,这算是坚强吧,也许他还会有软弱,但是表现为关心对方,不仅是女生——女生的话,可能会有些说法——已经在那时候有些说法了,所以关心——对任何事,任何人的关心,已经在绝大部份情况下被隐藏起来,让他重新安心表现出安宁,温暖的内心,也许很有必要,也很简单,但一般认为没有必要,也很困难。
在无意识中,两个人离开校园,直到闻见了南大庙正门香炉的气味,抬起头,杜恩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付筝走到这里了。
“所以,她目前住南塔?”
“对,坐环路电车过去。”
杜恩没有停住脚步,他知道环路电车可以通到皇城,但是和南塔是反方向。他想到去皇城给那萌买点礼物。
“所以,杜恩,你要去哪里呢?”
就这么想着,杜恩稀里糊涂地和付筝过了马路。
“上皇城,买点礼物。”
“给谁呢?”
“啊……”杜恩也有一点那萌当时的感觉了,害怕感情被发现,“当我没说。”
“那就不是给我的吧。”
杜恩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片混沌,反应迟钝的脑子里串出了父亲的话,“你们关系更得处好点。”也就是说,至少不要让对方感觉不好吧。
“我准备在适当的时候送你一份礼物,付筝。”
“那我真的挺高兴,谢谢你。”
一台环路电车开过来,付筝拉住杜恩的衣服。
“你是不是坐反电车了?上皇城,去对面坐车。”
目送着那台逆时针方向的电车开走,付筝回到站牌下,准备坐下一班顺时针方向的环路电车前行。
杜恩被送上车后,脑子逐渐清醒一点了,至少没有坐过站。时间毕竟不是太充裕,他只在商业城的一楼挑了一小块看起来不错的巧克力,坐上顺时针的电车,正点回到学校,参加了晚自习,当然,晚自习上,他没有想着学习,没有想着那萌,没有想着付筝,甚至没有想着自己。他是在休息吗?不太知道。
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杜恩从怀里拿出那块巧克力,送给那萌。
“今天是妇女节,咱们也相处这么多天了,妇女节快乐,那萌,我们都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
那萌想了想,收下了礼物,看了看,商业城开的发票还在里面。
“晚自习前去的商业城?”
“是的。”
“啊,真的很有心啊,谢谢你。”
那萌收下了礼物,但不太知道怎么来还礼,她想起“妇女节”,想象未来,说不上开心和不开心,似乎有点期待。身旁还是有一个爱自己的男生在,自己答应了和他在一起,未来,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办呢?
那萌再一次想起第二次一起回家,自己那时候突然把他的话理解为“我们要是有个孩子……”她此刻不觉得这有什么的,但是在那个环境下,自己为什么把它理解为骚扰呢?无论如何,接纳——即使是只是部分接纳了对方的一部分感情,对这个也不好过分理解,与过分生气吧。
闭上眼睛,她想象了真的迈向婚姻的结局,她未曾看过许多漫画书、青春小说之类的,但是在她的心里,此刻,她对未来,还是有一个美好的印象,对未来陪伴自己的人,还是有一个向往的样子。这个样子似乎是,但不太像是陪在身边的杜恩,即使都是杜恩,她更喜欢此刻,她躺在公共汽车上,半梦半醒的那个类似于杜恩的样子。
“醒了,醒了,那萌?”杜恩和付筝一起叫醒了她。稍后,她回想起来,梦里的东西,如果拿梦里的东西,往现实对待,总会不太理想。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做梦,不光是指幻想中的感情,更是觉得自己在做梦时,自己可能无意间躺在了杜恩的肩上,可能被付筝看见……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然后,按自己约好的时间,站在电车车库前,等待着杜恩在这里出现。
“那萌!”杜恩从汽车上下来,看见那萌站在这里,他很高兴可以两个人一起上学,还是他被对方邀请的。
“一起走吧。”
在车上,那萌告诉杜恩,为了避免嫌疑,这一次自己特意在不远不近的电车车库前下车,再一起倒车。
“我觉得啊,做梦是不好的,尤其是做感情相关的梦。”
“无所谓,喜欢梦里还是梦外,都无所谓。”杜恩回答
“昨天晚上在车里面,我就是做了个梦,那时候,你和付筝叫醒的我?”
“你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我不知道你是否睡着,在你身边坐着,付筝在电车车库上的车,坐到你旁边看看你,快下车的时候,她就把你叫醒了。”
“明天还一起走吗?”杜恩继续问。
“抱歉,不了。”
杜恩没说什么,课照样上,题照样做,这一天没有发生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
直到周五,杜恩和那萌的感情还是那样,有人装作看不见,有人认为看不见,但是每个人都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有些奇怪想法,导致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和实际不符。
晚上的自习,杜恩和那萌还是像上个学期那样地学习,没有什么交头接耳,一切都很平常,而但凡交头接耳就一定有些什么事情,比如,这次杜恩被那萌拿笔提醒了一下,杜恩把头转到一半,正好看见了受到惊吓的那萌,和即将惊动全班同学的那只蟑螂,本地人亲切地称其为“老蟑”,因为比较罕见,也娇小得有点可爱。杜恩身体像有巨大后坐力似的往后一稍,和那萌一起亲切地注视着蟑螂爬上自己的桌子。
随着蟑螂行进路线的转折,杜恩在惊慌之中,选择抓起一个本子,把它引离自己身体和后面的那萌的方向,蟑螂似乎也会意,顺着本子的边缘,爬了一段弧线,沿着桌角,滑下桌子。
蟑螂的接下来的前进方向,是斜前方四十五度,杜恩意识到这个方向不对劲,有祸水东引的嫌疑,他保持坐姿,尽量避免站起来引人注目,身子撤出椅子,双脚不动,双手做好准备,注视着蟑螂的行进路线。
果不其然,蟑螂以更快的速度挪上付筝的桌子,而付筝沉迷在英语单词中,尚未发现,杜恩挪过去,什么提醒方式也想不起来了,右手搭在她的右肩胛上。
“杜恩吗?——”付筝轻声问,手优雅地往胸口搭,即使站起来,也尽量维持着优雅,“有蟑螂啊,杜恩!”
两人站到一起,贴得稍紧一点,杜恩拿着刚才那个本子,尽量把蟑螂挪到桌子下,本子随着蟑螂滑落,蟑螂满足地挪动在本子上。
后面的一个男生在睡觉,但是不知道他是否有对声音、气息感知的能力,听到了察觉到站起来的二人,他是以为下课了还是别的,但是他迅速理解了情况,从桌子里拿出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小塑胶袋,把蟑螂顺进口袋中,蟑螂安稳地躺在袋子里,他迅速把袋子紧紧地系上,蟑螂也就被关入了透明的牢笼了。
班长站起来,向后巡视一番,看见双手拄着桌子,还未完全站起来,视线斜四十五度的那萌,紧紧站在一起的杜恩和付筝,杜恩的左手探向左下方,指着地面,右手搭在付筝的右肩。付筝的左手朝着胸口方向,有大约十厘米的距离,右手探向杜恩的方向,慢慢滑落,两个人眼神充满着惊慌。
“怎么回事?”班长问。
杜恩意识到问题,往左挪了一下,付筝往右也挪了一下,两人之间让出半步。
“老蟑,老蟑,老蟑。”三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但是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被称为“半仙”的那男生,站起身来,拿起装了蟑螂的口袋,举过头前,杜恩向右让出半步,让全班的焦点注视到半仙和蟑螂身上。但是随后,焦点就都散开了,因为铃声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