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杂文
明朝,来春,梅雨初霁之时,夏风吹拂之日,希望啊,这绽放在时间中的水莲花,以万千瑰丽的名字绽放在祈望者的心中。于是便这样子下去吧!一日日,一年年,时光便如此消磨在眺望中,直至某日—也许只是寻常的某日,也许只是常去的餐厅播放起时兴的流行曲时,也许只是在点清家中的旧衣物时,也许只是被不备的雨濡湿衣物时,怀疑与伤痛便打破了与这幻景的妥协,再次袭上内心。
于是祈望便再一次被无望所替代,也便就再一次被绝望与荒诞所裹挟。——对死亡与衰朽的恐惧,生命存在本初的荒诞。
于是便感叹起自身的处境来。确然,便置身在金鱼缸中了。这宇宙的鱼缸中了。没有任何理由地被放置在这缸中,便只是为了存活而继续饮食,阅读,性交,追求荣誉。似乎将变成溺毙在存在中的某只金鱼,似乎执着于为礁石上见到的每种珊瑚命上漂亮的名字,似乎只是为了金色的鳞片而继续望向玻璃中的映像......
于是便惘然了,倦怠了,麻木了,希望与怀疑便同时噤声了。也便烦透了这样的审视。
“真是烦透了!”
像是在凄寒的雨夜拉开积灰斗室的窗户般。昏黄的油灯,上好蜡的杉木门上聚集的光斑,击在窗上的沙沙雨声,屋内的暖气和渗进窗内的冬夜寒意营造出安然的氛围来。也许还有邻人家中的炖菜味道,街上小贩售卖的糖炒板栗或是甘薯。
生命的气息便随着寒夜的冷风再一次被吸入了肺叶。便忘却吧,便妥协吧,便再一次祈望吧,直至永恒在抹去你在此时的存在—无论是此岸的何种或是彼岸的何种。
思考,或是无视;悠游度日或是苦行终身,雨点始终在拨动着恒常的时针。便是事实,真理,规律,不去观望或是为之绝望,没有任何事物会因之而改变。所以沉浸下来,抛开存在主义地苦闷,去安然地度过,安然地祈望,安然地笃信这此岸地永生,安然地在这宇宙地金鱼缸中游动,让鳞片因反射着展示灯而浮现出金光,去欢爱,去享受,去猎鹿,去夺取成就,去树立功名,去舞蹈,去跳起玩偶的波尔卡......
直至死亡。
令人作呕的开脱,或是说,贤明,也许也可以说是“智者”吧。看,世界也在为其铸起丰碑,为这华丽的开脱。
那又能如何呢?像荒原之狼般耗尽自己,直至被世界击败,或是便逃脱,逃脱这与宇宙,与荒诞的对决。
答案却是缺失的。答案与这个问题本身便是不相干的。因为答案便代表着批判,批判便是交出你的所有而言说,言说便是表达,表达与劝诱。
存在的只有也只该有选择。自我的选择。否认一切永恒的柱石所带来的有也只会有平等。去批判,去仇恨,所求取的与猎鹿,与欢爱所能得的,在本质上又有如何区别呢?不过是目的,存在的目的便罢。批判由此,在此处便是愚蠢的,伪善以及伪圣的。不过逃避,逃避对于自我的审视。
现状是显明的。在为存在的荒诞,必然到来的终局而绝望。那么目的,被美化或是鄙弃的目的,便也是显明的——痛苦下去,清醒地存活下去,或是说,使得所欲之物继续存在下去。
那么似乎情状便有了新的发展——自我,为之而绝望的自我,便与世俗在本质上为同源的,无差别的。之所以厌恨,便是因为另有所辩护的,之所以还未能真正成为荒原之狼,亦是因为我仍旧是有所辩护的,之所以仍在批判,不也是因为我有所辩护的吗?我辩护,反而言不就是我承认自我的限制与愚蠢吗?
但是批判,傲然,苦痛以及绝望便应当因此而消亡吗?
显然不是的。我所欲求的若不是成为自我充盈者,那么持有所辩护之物便怎会是错谬?我渴求的,本应是自我的充盈,而非是他人的赞誉或是认同,这是本质的。我是骆驼,狮子或是婴儿,又或是走上钢丝的杂技演者,这是相差不多的隐喻,但所呼唤的皆是自我的完整,与希望无关,与认可无关的,自我的完整。
自我的选择便是出于自我。自我是苦痛,绝望而完满的,自我便因此认同其本身。那么苦痛便真正成为了苦痛,绝望也是一般。我的智识不准允我真正认知自我,但此刻,自我便是属于自我的。
那便起舞吧!这玩偶的波尔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