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兔子和地上的兔子和兔子的月亮
(1)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实话挺失望的。
躺在竹林的草地,嘴里叼着四叶草的根茎,发涩的淡淡酸味中,我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兔子都喜欢月亮,曾经我也不例外。月亮承载着太多的幻想,之所以会有承载这么多的幻想,无非是因为它是黑暗中的光,且遥不可及。
这是从何时起,已经无从得知,就像是月亮和兔子的关系,不知从何时起,两者就被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而我讨厌月亮,却是明确的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切的起因都是从她而起。
我之前好像是说了,第一次见到她时,我挺失望的?抱歉,其实那是谎话。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制服上全是泥污,就昏倒在我的竹林,竹林所有的兔子我都认识,而她,是我没见过的孩子。
发现她的孩子对我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并不觉得这匪夷所思,我年纪不小,活的久没别的好处,但能让我吃惊的事情是越来越少了。
我是这时候失望的,这时,距离我见到她,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十四秒,所以这不算第一眼。
她是月兔,我猜到了,后来也证实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我也是因为猜到她是月兔,所以才失望的。
当幻想真正的成为现实,月光能够被血肉触摸,无价的事物被赋予了价值,抽象化为了具体。
具体的有价值的事物,总没有幻想中那么有吸引力,人的失望,也不禁油然而生。
更何况,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兔子!我敢对着我最敬仰的大穴牟迟大人发誓!
后续的处理没什么好说,我不说大家也知道,你知道我就不想说,我觉得这是很没必要的事。毕竟你很忙,我知道,你的耐心也不多,我也知道。
上面的话有些啰嗦,这我也知道。
而我是故意的说这些话浪费你时间的,这点你之前不知道。
我是那种活的越久,也就越懒的那种兔子,漫长的岁月带走了我太多太多的期待,只要你活的久,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得到,得不到?一般说明你活的还不够久。
在这漫长时光中,你想要的会越来越少。直到你什么都不想要了,任何期待都没了,那也就越来越懒了。紧接而来的,将是漫长的无聊。
什么是无聊?是你啥都不想要,但还渴望着快乐。
听起来很矛盾?其实不然,快乐是种抽象的概念,当你什么具体的事物都不想要的时候,仍渴望快乐,这是合情合理,不如说是必然的道理,这时候治疗无聊的解药,也就只有名为希望的幻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好说话?觉得我是性格恶劣?嗐,没办法啊,有些话确实没办法清楚的说明白啊。
上面那句话是对的,但是我的事情可以明白的说出来,但是我偏不,我是故意的,因为我性格恶劣。
我很讨厌那只月亮上来的兔子。
她对我来说,是赋予了原本无价的幻想以有限价值的东西,所以我讨厌她。
而且,她哪点像月兔了?胆小怕事、优柔寡断、被欺负了也忍着不发作,一个受气包。
所以,我跑过去,踢她屁股,把她踢个狗啃泥,用胶水替换她的洗发水,害她毛发全粘在一起,不得不剃大光头,食物里加强力泻药,让她一整天出不了茅坑,引诱她进陷阱,饿了她三天三夜…
越想越生气,为什么不反抗!月兔才不应该这个样子!才不应该这个样子!真是个窝囊废!
我恨死她了…
但我更恨我自己。
所以,你千万别如我的愿,就这样死了啊…
(2)
我吐出了嘴里的四叶草,起身回到永远亭。
月亮上的兔子在病床上,月亮上的老女人对我说过她没什么大碍,但我不相信这家伙。
那只兔子之所以会这样,这老女人也功不可没,不过我没资格说她,我那越来越过分的恶作剧,也是原因之一,作恶者没资格去批评纵容做恶的人。
我走进房间,看着她呼吸微弱,苍白的脸。这脸可真好看,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发现了。
如果你问我她的脸怎么好看了?我不会告诉你。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好看。但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跟你说。
我想亲亲她的嘴,她知道了肯定不会愿意。我整天欺负她,她肯定是特别讨厌我的。
我管她干啥?我做恶作剧,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想法了?我想做就做!我让自己靠近她,嘴贴近嘴。
等她醒了,我就告诉她!她的初吻不是别人的,而是我因幡帝的!指定让她恶心难受半天!
我没亲下去,没其他原因,就是没那个心情了。我管你信不信,跟我有啥关系!
我坐在她床前,看着她一呼一吸,一吸一呼,不敢挪开视线,生怕一不留神,这呼吸就没了。
这是可能的,因为我恨她,而我总是那么的幸运,我希望的事情,总是会让我满意,所以我得注视着她的一呼一吸,不能让她呼吸断了。
她眼皮子好像动了?我有点紧张,他醒了之后问我为啥在这我咋说啊?
我又生自己的气!她咋想关我屁事?我爱在哪在哪!我不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能在脑子里尽量让自己镇定!镇定!
她醒了,看到我了,一脸蠢样!我是说她一脸蠢样,不是说我自己!
“因幡?你来看我?”她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谁看你啊,自作多情,看见你那张傻脸我就一天吃不下饭,我是看你死没死,你死了我得放鞭炮庆祝三天三夜。”
“哈哈,也是啊…”如此恶毒的话语,也只是让她眼神暗淡下来,脸上还露出迎合的微笑,真恶心。
“真是太让人恶心了,干嘛一副这种表情?受气包!胆小鬼!”
“对不起…”
“谁让你说对不起了!谁让你说了!”
我简直气炸了!气炸了!
“你就没一点骨气吗?谁欺负你你都忍着?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活该死了!活该死了!”
“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确实早该死了…”
“艹艹艹!”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简直被你气死!气死!
“笨蛋!笨蛋!我被你气死!气死!自从你来到这,我就没一天好过过。我这每天都过得什么日子啊!你知道吗你!你知道吗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简直烦死!
…
无言的沉默,我气到了极点,让我啥话都说不出来。
出人意料,是铃仙主动开口说话。
她变成了我没见过的脸,为什么这个时候露出这种表情!明明之前我再怎么欺负她,她也没有这么悲伤。
“一切都是因果轮回,我罪有应得。”
我不吭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一句也不说了…
我的气消了…
但我也一句话都不说了。
就这样,走出了她的房间…
(3)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沮丧极了,这全都是那只月亮上兔子的错。
我从窗外看着那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不皎洁!乌漆麻黑!光滑的月面不光滑!坑坑洼洼!
我最大的希望,只属于我的月亮的幻想,如今是彻底的幻灭了…
(4)
过了几天,那只月亮上的兔子,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我攥紧了拳头,满脸凶像的来到她的面前,活像是个霸凌同学的不良少女。
还是那恶心软弱顺从的表情,真是糟蹋那张脸了。
我用攥紧的拳头,咚咚咚在她头上使劲捶了三下,她一言不发,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哼,你这家伙,说自己是罪有应得是吧,因果轮回是吧,那我怎么欺负你,都无所谓,是理所应当是吧!”
她只是点点头。
“哼,那就老老实实接受惩罚吧!”
我抬起脚,对她说
“趴下!舔我的鞋子!”
她顺从的舔我的鞋子。
我并不这样就放过她
“还早着呢,别以为这就完了。”
我脱下鞋子,白色的泡泡袜干巴巴的,我特意穿了好多天没换袜子,袜子早被我的汗水浸透。湿了干,干了湿,不知道多少次,味道想必是相当的可以。
我把脱了鞋的穿着臭袜子的臭脚伸到她的面前,他她竟然忍得住,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继续用舌头舔我的脚。
“嘿,你还真是贱!软蛋!你这种兔子恐怕找遍天上地下也就仅此一只了。”
她低头不语,专心的舔我的脚,简直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在感恩的吃着圣餐。
“对你这种人,这种程度的惩罚,恐怕还是过于轻松了。我想想…嗯,我要给你最强的终极侮辱,才能让我满意!”
一脚把她踢飞两米多远,她趴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低着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虔诚顺从的表情。
我敢对我最尊敬的大穴牟迟大人发誓!这么脏的兔子,我这才第二回见!
袜子被口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让我感觉有种碰触滑腻的爬行动物的触感,很不舒服。我索性脱下被口水浸湿的脏袜子,用两指嫌弃的夹着,随手甩飞到一旁的竹林。
“嗯,有了。”
我贱兮兮的笑着,她在污泥里趴着顺从的听着。
我说“嘿嘿嘿,这个惩罚绝对让你满意,我都佩服自己,竟然能够想出如此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点子,我真是个天才!”
她虽然依旧是一言不发,却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通红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我。
“嘿嘿,好好期待吧!”我故意卖关子,等了半天,看着她冷汗从额头低落在肮脏的大地。
“听好了!”我清了清喉咙
“我要你…”
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重复着我的话“要我…”
“要你…”
“要我?”
如同等待枪决的犯人,她精神高度的集中,等待着审判。
“我要你…抛弃自己现在和过去的一切!一切!连名字也抛弃!”
她傻掉了,露出一副傻样,不明所以,真是呆瓜。
我继续说。
“从今天起,你就再也不是高贵的月亮上的兔子,我要你在自己的名字中加上我因幡这个肮脏的地上兔子的姓氏。未来的你,和过去的所有一切,不管是荣耀,罪孽,还是其他的什么,就完全一刀两断没有任何关系啦!你就只能在地上新生,染上污秽,做一个肮脏的地上兔子啦!哈哈哈哈!”
我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里面是皱巴巴的纸条,我把这纸条甩在她发呆的脸上。
她痴傻了一般,脑子大概还没转过来弯,机械僵硬的捡起纸条,上面画着一只粉色水彩用简笔画成的傻乎乎的兔子。虽然是简笔画,却也能一眼看出原型就是她,傻乎乎的兔子简笔画旁,用水彩写了一行歪七扭八五颜六色的粗笔字——月亮的兔子,从今天起不再是高贵的月兔铃仙•优昙华院。而是低贱肮脏的地上兔子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嘿嘿,怎样,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吗?是不是觉得屈辱?高贵的月兔不得不沾染污秽,成为肮脏地上兔子的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我可是做了几万张,还寄到了天狗的报社,对幻想乡所有妖怪人类免费发放,让大家仔细观摩呢。
明天开始,你这屈辱的经历就被幻想乡所有居民知晓,被所有居民耻笑啦!哈哈。”
说完,我看着目瞪口呆的曾经天上的兔子,如今叫做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的地上兔子,脸上带着属于我肮脏的地上兔子标志性小人得志的贱兮兮的笑脸。
接着,我走到她的面前,趁他还没有回神,蹲下身,看着她趴在肮脏地面的样子,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对着这目瞪口呆的傻兔子强吻下去。
唔…一股汗臭味,没想到脚汗竟然有这么臭啊,这还真是我漫长兔涯的头一遭,比起品尝这恶魔一般的味道,我宁愿去喝泥水!但说到底,这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得,我决定了,以后为了不出脚汗,我不穿鞋和袜子了!
之后,不再去管她通红害羞的漂亮小脸,我光着脚大笑着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从今往后,作为破坏我心中对美好月亮幻想的惩罚,你就负起责任,代替它成为我新的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