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战锤系列小说《黑死病战争-瘟疫医生》
第一章
“他死了吗?”
这个问题仅仅是出于好奇没有别的感情夹杂在其中。
恩斯特·卡伦伯格一直很讨厌曼弗雷德·格伦那冰冷、刻薄的说话方式。这使他的言语与其说是一种提问,不如说是一种可见的嘲笑。通过注入苦涩和蔑视的语气,格伦有一种把生活中最黑暗的时刻变得更不愉快的方式。
倒在路边的尸体当然不在乎,死亡使它对格伦的病态幽默免疫。
卡伦伯格把尸体翻到一边,把它翻过来,这样他的同伴就能看到那长长的恶毒伤口。
“是的,我想这足以让他再死一遍了。”格伦揶揄道,把目光从那可怕的景象移开。“你怎么看,恩斯特?我们的朋友是被狼或者豹子杀死的吗?”
卡伦伯格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并没有被咬过。”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将身板挺直起来,以曾在军队服役过的训练方式踏着脚步。这个动作让格伦的脸上露出了苦笑。卡伦伯格很快放松下来,责备自己又陷入到旧习惯中。没有理由需要在格伦面前这样做。
“我认为是刀伤,”克伦伯格继续说到。
“胡说!”格伦抗议道。“那人被撕碎的像砧板上的羊肉一样”。
格伦坐在一辆摇摇欲坠的马车车厢里,用胳膊做了个摊开的手势,指了指剩下的路。
路上乱丢着各种各样的零碎杂物:一卷牛绳、一捆廉价布条、零零碎碎的锡具。一辆牛车靠在一棵橡树的树干旁,车轭被折断,但除此之外别的地方还很完整。
“在这个塔拉贝克领的小角落里,没有任何土匪或哥布林会把这些战利品到处乱扔的!”
卡伦伯格朝马车走去。他个子很高,体格健壮,高得足以直视格伦的眼睛,即使格伦坐在马车车顶上。
“我想我对刀伤很了解。我一看就知道这些是不是刀伤”。他用手指了指那具尸体。“你也能看出来,除非你喝多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你自己去看看吧。”
格伦皱起了眉头,他奸锐的表情显示出了对卡伦伯格的暗示所激起的厌恶。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尸体,然后转过身去。
“恩斯特,我已经把这事抛在脑后了,”他说到。
格伦伸手从木椅下面取出一个陶瓶。他熟练地用拇指取下瓶塞,把容器压在嘴唇上。
“我在这个工作上可没有什么胃口。我们最仁慈的鲍里斯皇帝大人也不会这么做。所以,现在你好好藏在你的瓶子里把。”卡伦伯格挑衅道。
格伦耸了耸眉毛,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大个子。
“你呢?你的藏身之所就比我的更干净吗?别跟我说教,恩斯特!我太了解你了。”
卡伦伯格怒视着格伦,挣扎着尝试用最后一丝尊严维护自己。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场辩争他已经失败了,他已经没有足够的荣誉来与他争辩,尤其是言语刻薄的格伦说的是对的。卡伦伯格在隐藏,隐藏他的过去,隐藏他所做过的事情和他应该做的事情。后见之明是诸神对人的思想所能施加的最可怕的诅咒。
“当你决定好要不要拧断我的脖子时,”格伦说,“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朋友在路上扔的到处都是的小摆设,或许其中一些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我们的钱还不够吗?”卡伦伯格问道,他的手在马车上挥了挥。
马车上堆满了凹槽的头盔、锈迹斑斑的盔甲、残缺的剑斧和破碎的盾牌。这堆东西来自无数的战场和墓地的遗迹。格伦是一个和秃鹰一样狡猾的食腐动物,他似乎能在任何地方嗅到一具新鲜的尸体。
也许这是对格伦这个老恶棍的过分赞扬了。瘟疫肆虐着大地,找到死亡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从索尔领到希尔瓦尼亚,莫尔的镰刀收割了一场可怖的丰成。瘟疫使整个城镇人口锐减,城市也变成了一座可怕的停尸房。
卡伦伯格对拾荒者这个行当中不可缺少的亵渎内容感到极度不满。表面上,格伦是个四处兜售二手武器和盔甲的小贩。但实际上,他的商品到底有多二手他的顾客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鲍里斯皇帝的荷包是全帝国最胖的,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满足的迹象。你是说我们这些可怜的流浪汉比我们敬爱的皇帝更无私吗?”
“不要再说了。”卡伦伯格说到,他的声音因羞愧而苦涩。他开始把扔在路上的垃圾收集起来。
“别忘了他的口袋”。格伦在车上指着路边的尸体喊道。
卡伦伯格扔下手里那张破烂的亚麻布。
“干你的脏活吧”他厉声说到。
格伦盯着尸体,他的脸因厌恶而扭曲。他又喝了一口,擦去胡子上的酒珠,把目光转向卡伦伯格。
“我们得讨论一下我们的工作安排。我想你已经忘了这里谁是负责人了。你需要我胜过我需要你。”
“在你上次独自一人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是花费了多长时间?”卡伦伯格反驳道。
这个回答使格伦的脸上流露出一些红晕。他试图无视同伴的威胁。
“我随时都可以找到另一个佣兵。”
他突然忘记了与卡伦伯格的争论。站起身来,兴奋地指着躺在牛车下的一个东西。卡伦伯格故意作了一番深思熟虑的思考,因为他知道每耽搁一分钟都会激怒格伦。这个拾荒者老头手舞足蹈着,酒水也从陶瓶中溅出。他恳求他的保镖快点。
最终,卡伦伯格来到了牛车旁。他弯着腰,爬到车轮后面,从残骸下面拖出一个沉重的箱子。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精美的皮革,眼睛徘徊在镀金的文字和锁在箱子上的小钢扣上。这些文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他懂得欣赏精美的工艺。他扮演抢劫者和拾荒者的角色太久了,不可能没有得到一双慧眼识珠的小偷眼睛。
“把它拿给我!”格伦说到
这一次,卡伦伯格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就像他的雇主一样,急切地想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把箱子递给格伦,老人匆匆看了它一眼,然后拿出一把匕首在钢扣上划了一下。打开箱子花费了他几分钟的时间,刀片刮坏了昂贵的皮革。
箱子打开后,格伦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割到自己了吗?”卡伦伯格好奇地问道。
“没。”格伦回答到。
他瘦削的手指伸进箱子里,取出一顶黑色的皮帽。卡伦伯格认出帽子的风格是属于医生才会使用的款式,尽管他以前从未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人穿戴过这样的皮帽。
“有黄金吗?”卡伦伯格问道。
“没”。格伦重复到。“也没有银器,只有一堆粗糙的医疗器械,上蜡的斗篷和手套。”
老人苦笑了一声,又把手伸进箱子里,取出一个奇怪的皮面具,面具就像乌鸦的喙脸。
“我们已故的朋友似乎是个瘟疫医生。”
“瘟疫医生吗?”
格伦把丑陋的面具塞回了箱子里。
“我想你在瑞克岗的兵营里没见过这样的人,你可是有在莎利亚(慈悲女神)神殿服务的真正的医生来帮你们阻止瘟疫。对于那些没有财富和贵族特权的农奴们来说,他们只能靠瘟疫医生来躲避瘟疫。”
“这群庸医和江湖骗子。他们从绝望和垂死的人身上揩油,但听起来有利可图。”
格伦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有这帮骗子他们早死了。”他厉声说到,关上箱子,把它扔到马车上。
他生气地扯了下缰绳,马车颠簸着沿大路驶去。
马车沿着泥泞的泥潭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这泥潭曾经是阿莫巴赫的主干道。鸡在马蹄前四散开来,‘咯咯’地叫着抗议,它们从篱栅的缝隙中窜出,或是飞到半埋的土屋顶上。一只肥胖的老母猪懒洋洋地走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停下来在泥地里东张西望,直到马车快要撞上了她。一只脏兮兮的猫懒洋洋地躺在仓库的砖砌门廊上,抽动着它的尾巴,看着这两个陌生人驾着马车深入城镇。然而,没有任何人类居民的迹象。
“这个地方看起来被遗弃了”。卡伦伯格说,他的手指敲击着他身旁的剑鞘。
格伦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老人发出嘲讽的声音。“你在死亡肆虐的希尔瓦尼亚多待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荒凉。在那里你会看到许多荒凉的村庄。房屋被捣毁或被洗劫一空,狼在街道上四处游荡,到处都是垃圾。那地方可会给你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那么人们都到哪里去了?我们总不能把剑卖给鸡或猪把”。
他朝隔在马路两旁的建筑望去。它们大多数都是简陋的掩体,被埋在土里,顶上有简单的土质屋顶。真正完整的建筑只有几座,而它们大多数也都是用树枝或灰泥搭建而成。在这些建筑物之间散布着杂乱的猪圈、鸡舍、萝卜地和卷心菜地。甚至还有几只羊在树篱围成的一小块地里啃食着枯草。
格伦举起手,示意卡伦伯格保持安静。
老人把头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你听到了吗?”他问道,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在格伦的提示下,卡伦伯格发现他确实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一丝从远处传来的低语声。
“他们听起来很生气”。卡伦伯格说到。
“是的”,格伦一边说,一边拉紧缰绳。“愤怒的人会对剑和盔甲感兴趣”。
他绝望地望着一望无垠的草坪和花园。“不过,他们中是否有人能负担得起光顾我们的费用,这似乎值得怀疑”。
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蹒跚地行驶着。这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仓库门口的那只猫突然跳了起来。它拱起背,对着仓库阴影里的什么东西嘶嚎着。它受到了惊吓,使它飞快地穿过一块菜地跑了出去。
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这只动物逃开,然后这双眼睛又对马车产生了兴趣。当它在拐角处消失时,那双眼睛才缩回来,又回到了黑暗中。
马车停了下来,到达了阿莫巴赫市的广场。那里有一棵高大的古老橡树,树干因真菌和腐烂而变色,隐现在泥泞的泥滩上,一个木制绞架在它最粗壮的树枝下摇摆着。一具摇摇欲坠的骸骨在笼子里露齿而笑,没有眼睛的眼窝向下凝视着聚集在下面的人们。
毫无疑问,阿莫巴赫的居民都去了这里。咆哮的暴徒们散布在广场上,有数百人之多。
卡伦伯格看到魁梧的农民们挥舞着干草叉,枯瘦的织布工在他们的头上挥舞着大棒槌。一群穿着羊毛风衣和羊皮靴的牧羊人们开始用从广场边上的一间简陋小屋屋顶上撕扯下来的布条和板条制成火把。少数人身穿着盔甲,穿着朴素的镶有冯·格雷茨男爵纹章的锁子甲,但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制止骚乱。
在远处,他们愤怒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们愤怒的焦点是一名身穿红边黑色袈裟的孤独男子。一根沉重的铁链绕在他的腰间,铁链上挂着一个铜锤。一个双尾彗星的烙印烙在了他剃得光光的头上,血迹从他擦伤的头皮处滴进了那道烙印,这使他的烙印更加明显。当他试图直面暴徒时,石块、卷心菜头,甚至活鸡都向他扔去。
每当他想提高嗓门,念着手里攥着的书时,都会有一大堆新的垃圾投掷过来使他连连后退。
“带你的西格玛滚回你的阿尔道夫去!”一个带有龅牙的佃农吼了起来。“还是鲍里斯向首都的众神都开始征起了税?”
“西格玛是我们的光明和盾牌。”被围攻的那人喊道。“他是我们的庇护者。”
“把这些话给我的希尔达说吧!”一个翘鼻子的女人发起怒来,她的脸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把这些话告诉所有死去的孩子们吧!”
“你所谓的神的慈悲在哪里?”其中一个牧羊人嘲笑道。“当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你所谓的西格玛庇佑在哪里?为什么他不能阻止瘟疫?”
“因为你,因为你和你所谓的西格玛,事情变得比以前更糟!我们和西格玛有什么关系?塔尔与蕾雅(自然之神 尤里克的兄弟与他的妻子 )才是我们的神明,而不是我们谁也没见过的腐朽的老皇帝!”(Taal and Rhya are our gods, not some mouldering old Emperor none of us has seen! 从没见过的腐朽老皇帝。。。是不是还坐在马桶上。。。。。。。)一个身材粗壮的放牛郎吼道,他粗壮的手臂握着一把双头木斧,从人群中昂首阔步地走出来。
“你给我们带来了瘟疫!”一个瘦骨嶙峋的佃户厉声说到。“你唤醒了黑夜的灵魂,使城市弥漫着恶臭!”
当石块雨点般地在他周围落下时,他用双臂护住自己,试图大声斥责那些指责他的人。但就在他准备自卫的时候,暴徒们向他逼近。身材魁梧的放牛郎用他的斧头刺进了他的肚子,使他弯下身来。一对牧羊人抓住了他们无助的猎物。
马车突然摇晃起来,格伦低声地咒骂着。
卡伦伯格跳到地上,手里握着剑,他的靴子几乎完全陷进到泥中。
“随它去吧,伙计!”格伦喊道。“这里不是瑞克领,老天在上,这里不关我们的事!”
卡伦伯格无视他的同伴,从人群中挤过去。农奴和佃农们看到他手里的剑,纷纷闪开,更不用说从这个高个人身上所流露出的威严气息,这些都使他们退让开来。
不一会,他就走到橡树旁边,用他那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一个牧羊人的羊毛兜帽,那个牧羊人正要去抓那个四面楚歌的西格玛祭司。卡伦伯格野蛮地把他拉开,把他扔到泥泞的广场上。
另一个牧羊人抛开祭司,冲向卡伦伯格,对着这个闯进来的人挥舞着沉重的弯棍。卡伦伯格的刀刃将其挡开,劈开了弯棍,把它劈成了两半。牧羊人吓得睁大了双眼,踉踉跄跄地退了回去。卡伦伯格观察着他,等待着任何表明牧羊人仍想战斗的迹象。
“你是谁?”那个身材魁梧的放牛郎咆哮到。
虽然那人仍拿着斧头,但他已经开始向后退了几步,靠近了人群。
“某个不喜欢看到牧师被一群迷信的暴徒虐待的人。”卡伦伯格咆哮着回答。
这不是该有的回答,侮辱会在仍在郁积的余烬中引起大火。愤怒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毕竟,佣兵只有一人。
“神父,跟在我身后。”卡伦伯格对西格玛祭司说到。
慢慢地,两人开始向后退去,以避开前方的暴徒。他们可以听见格伦愤怒地咒骂着聚集在他马车周围的农民们。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他还是无法阻止他们抢取他的货物。
“你的勇敢不会被忽视,”西格玛祭司对卡伦伯格说到。“今晚,我们都会坐在西格玛的身旁,沐浴在他的光辉中。”
“我更希望西格玛今晚能做些什么让我活得更久些,”卡伦伯格说。
突然,马车周围的农民们发出一声惊叹。他们像一群被鞭打的狗一样从格伦身边跑开。他们中的一个跑到了身材魁梧的放牛郎身旁,与他和身旁的佃户进行了简短的会谈。
之后,两人高声呼喊,让暴徒们平静下来。当暴徒的头目们走向格伦的马车时,卡伦伯格和牧师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切。
佃户跪在泥地上,从四处被农民扔下的皮箱中找出一个箱子。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赶紧关上了箱子,恭敬地大步走过去,把箱子递给了格伦。
“原谅我们,医生阁下。”佃户说。“我们不知道是你!”
卡伦伯格疑惑地盯着农民,但格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俯身从佃户手里接过了箱子。
“你以为我会穿着黑衣骑马进城吗?”他挑衅的喊道。“我这么做是为了阿莫巴赫的声誉!如果让省内的每个村庄都知道镇上来了个乌鸦医生,看看他们能有多快为他们的庄稼找到一个新的市场!”
这句话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一种新的恐惧袭上暴民的面容。他们没有考虑过鼠疫在他们城镇的存在会使他们的邻居躲开他们。由于如此多的城镇居民遭受到了瘟疫的影响,阿莫巴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与外部世界的贸易。格伦谨慎的智慧和远见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印象。
“原谅我们,医生阁下”。大个子放牛郎恳求道。“我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向人群挥手示意。“这里已经有15人死于了瘟疫,现在还有30个人正饱受着瘟疫的摧残。我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们还在担心你不会来!你可以拿走我们的定金决定是否留在莫尔堡”。
“我现在就在这里。”格伦说到。
他把手伸进箱子,拿出医生的黑色皮帽,戴在头上。
“这里谁负责?”他问道。
“士兵们都死了,”瘦小的佃户说到。“执事也病了,管事的都死了”。
第二章
“我想这意味着我说了算”。格伦扬起眉毛问道。“那么你怎么称呼?”
“费希纳,”小个子男人回答。“我是个推车工”。
“他是镇上唯一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他由冯·格雷茨男爵亲自任命为执事。如果你需要什么,你可以尽管来找我。”放牛郎用一只手轻轻拍着他那结实的胸膛。“我叫戈特洛布·波兹曼。”
格伦对自命不凡的波兹曼微微一笑。
“很好,波兹曼朋友。我需要你为我和我的助手提供一个合适的住所。我想你之前已经开始着手隔离感染者了,你们要知道我的住所是要在远离病人居住的地方。而且我还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房间来进行我的工作,当然还要有一个地方来安置我的仪器。”他指了指身后马车上的清理过的武器和盔甲说道。
“一切都会给您办好的,医生阁下。”费希纳说着对格伦深深地鞠了一躬。“阿莫巴赫市会给您留下一个好印象。”
“拭目以待”格伦对推车工说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波兹曼问道。
格伦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明早,”他说。“这一路很长,我现在很疲倦。而且,你们对我助理的接待也太过于热情。所以在他和我一起工作之前,他需要时间让自己休息一下”。
人群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广场中心的两人,卡伦伯格和牧师背对着那棵橡树站着。佣兵慢慢地将剑收入剑鞘中。
“我想你现在安全了。”他对西格玛祭司说到,用手拍了拍牧师的肩膀。
那人吐了口口水“让你的污秽远离我!瘟疫医生!秃鹰!墓地的老鼠!”他握紧着拳头对着天空挥舞着。“难道不幸的魔爪已经落到这个城镇上还不够吗?你还要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不幸?”
祭司走开了,瞪着他之前的保镖。
人群冷冷地盯着那个愤怒的牧师。
“你想让我们怎么对付那个傻瓜,医生阁下?”波兹曼向格伦问道。
格伦笑了笑,揉了揉下巴,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芒。
“打牧师和疯子可不是个礼貌的行为,”他说。“更何况它们是同一人。让他说吧,毕竟,他的西格玛可没能阻止这场瘟疫。”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的原因。”
(个人猜测这里是个历史梗,我依稀记得我的高中历史老师给我说过黑死病时期教会与瘟疫医生这种私人性质的医生关系非常非常差。一个只能在病人门前撒撒圣水的教会 一个常年不在服务区的西格玛 emmm)
格伦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他挪到床边的桌布前,用手捧着一大壶酒。一只颤抖的手把杯子端到他的唇边,把更多的红色液体倒进嘴里,而不是倒在毛皮毯子上。酒壶空了,格伦品味着这一切,兴致勃勃地把空酒壶扔了出去。
“雷纳德在上(小偷之神)!”他喊道。“你见过这样的奇观吗?全城的人都在为我服务,就好像我是他们的皇帝一样!”
他从床上靠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窗旁椅子上的卡伦伯格。格伦对佣兵摇了摇手指。
“你知道吗,我甚至可以请那些迷信的坏蛋中的任何一个人让他们今晚把他的女儿送到这里来,他们肯定还会说‘这是极大的荣幸’!天哪,如果我能确定她们没有生病,我一定会试试的!”
格伦坐直起来,皱起了眉头。透过酒精的面纱,他才意识到他的同伴流露出的愠怒的反对。
“振作起来,你这个白痴!”他咆哮到。“太多的军队纪律会毁了你!我就知道你在瑞克区兵营待了太久了!“
卡伦伯格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拳紧握在身旁。“医生阁下,不要太得意忘形,小心你的舌头”。
一阵刻薄的嘲笑回应了他的威胁。“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会肚子被刨开,孤独地躺在英雄广场上,成为他们的“面包游行”的又一个受害者”。
“面包大屠杀!”卡伦伯格咆哮道。“鲍里斯皇帝让他的军队镇压了请愿者!”他坐下来用拳头猛击墙壁。“给他们的是钢铁而不是面包!”
(个人猜测这里也是个历史梗,‘面包游行’原文是 Bread March 谷歌搜索 Bread March 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 凡尔赛妇女大游行 (Women's March on Versailles) 的WIKI页面 1789年10月5日,游行从巴黎集贸市场的妇女中开始,她们不堪忍受哄抬的物价及面包的短缺开始游行)
“这是你们瑞克军队的职责,”他的语气像是在鞭笞他。“反抗镇压,你能怪皇帝把你当做叛徒吗?”
格伦讥讽的轻浮语气消失了。“当然我也是叛徒。帮助了一个垂死的骑士,而我本应该把他的尸体留在街上让扒粪者拖走。若不是由于良心的缺失,我也许会成为一个伟大而善良的,受人尊敬的祭司,每天在首都虔诚地做礼拜”
“所以你决定扮演一个瘟疫医生?”卡伦伯格说。“我们能不再伤害他们了吗?”
“这些人已经死了,”格伦从床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们只是还不知道而已”。
他踢了踢那个刻着坦兹医生名字的皮箱。
“没有治愈黑死病的方法,即使是莎莉娅的姐妹们也无法阻止它。如果众神都不能消灭瘟疫,我们这群凡人又能做什么?”
格伦打开盒子,取出皮面具,用手抚摸着怪诞的喙嘴。
“凡人能做什么呢?凡人可以帮助在劫难逃的人,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得救。”
“为此,你会向他们收一大笔钱。”
“他们的一切,”格伦说。“这个小镇所能提供的一切。我现在不是什么流浪的拾荒者了,恩斯特!我是坦兹医生先生,生与死的主人!”
“感觉怎么样,曼弗雷德?被如此重用是什么感觉?”
格伦从桌子上又拿了一瓶酒。他无法打开瓶塞,于是把它的脖子向床架上摔去。
“很好,恩斯特,”他奸笑起来,从残缺的瓶口处喝了一大口酒。“感觉真他妈好极了!”
当愤怒的骑士离开房间时,瘟疫医生又倒回到铺满毛皮的床上笑了起来。不管卡伦伯格多么讨厌他,格伦知道骑士最终都会留在他的身边。他们之间有一种荣誉的羁绊,一种卡伦伯格不能抛弃的荣誉。他的同伴会与他一起玩这个把戏的。当阿莫巴赫市把它所能提供的一切都给了格伦之后,卡伦伯格就会陪他去另一个城镇,再去另一个城镇,再另一个城镇。这是鼠疫的一个好处:绝望的人们会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这些事能用来逃避它所带来的苦境。
当他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时,格伦仿佛听到了窗户的百叶窗被轻悄悄地打开。他感到房间里有一些刺耳的声音在低语。他试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不懂那些语言。这番努力只会使他更加疲倦。不久,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当格伦与卡伦伯格沿着泥泞的街道行进时,阿莫巴赫的人们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格伦身披着已故的坦兹的绶带,削瘦的身躯披着瘟疫医生的黑色斗篷。一件黑色的长外套裹住了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脚踝都被遮住。厚实的黑色紧身裤、沉重的靴子和长手套盖住了被外套暴露在外的身体部位。格伦头上戴着一顶医用宽边帽。外套、兜帽、打底裤、靴子和手套都是用被上了蜡的皮革所制成,当阳光照射到瘟疫医生的服装上时,它们闪着湿漉的光泽。
格伦在脸上戴着一个乌鸦模样的面具,长长的喙嘴上塞满了玫瑰、樟脑和橙色的花朵,它们令人愉悦的香气旨在抵消瘟疫和腐烂所带来的臭味。放置在鸟嘴两侧的小玻璃镜片为鼠疫医生提供了他对世界的看法。
格伦在街上走着,外套肩上的皮带上挂着泡过醋的海绵,兜帽上的小铜铃叮当作响。涂了蜡的羊皮纸印着治愈和仁慈女神 莎莉娅 的符号,另一些则是死神和梦境之神 莫尔 的符号,它们在环绕着格伦腰间的腰带上飘动着。瘟疫医生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棒,木棒被雕刻成鸬鹚的形状,一端是鸟儿弯曲的喙嘴,另一端是蔓延的鸟爪。
卡伦伯格紧随其后,拿着瘟疫医生的皮箱。他无法完全掩饰对眼前任务的厌恶。
“振作起来,”格伦说到,他的声音在面具中闷闷作响。“我们会去看几个病人的房子,咕哝几句令人印象深刻的打油诗,玩几个农民迷信的把戏,然后就可以上路了。只要记住,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不 要 碰 任 何 东 西”。
“莎莉娅在上,饶了我吧。”
格伦停了下来,转身盯着他的同伴。尽管他的脸被面具遮住,但卡伦伯格还是知道瘟疫医生的脸上有一丝讥笑。
“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这不正是她的工作吗?”
他们沿着街道向前走去。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他们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这里不仅仅充满着肮脏与贫穷,而且还充满着腐朽的气味。前面的门上开始有了白色的粉笔记号。
他们向前走着,看见两个人正从一间茅屋里拖出一具尸体。这些人毫不客气地把尸体扔到一辆车上,然后脱下手套,扔在尸体后面。
“接着他们要去泡个醋澡了”。格伦说着,拍了拍挂在他外套上的一块海绵。“它被认为可以用来抵御瘴气,不过我想应该是某个醋贩子提出这样的说法。”
卡伦伯格看着那辆运尸车慢慢地沿着小巷爬行。
‘可怕’ 这是他唯一能用来形容这一幕的词。他一生目睹了许多暴行,但农民对待死去的邻居的冷酷方式却令人不寒而栗。
格伦说:“我敢说,在当地的莫尔牧师死之前,他们对待尸体的方式更正式一些。当然,当这位大人物死于瘟疫时,仪式的重要性也就减弱了。”
那张乌鸦面具突然转了过来,聚焦在前方为数不多的木制建筑上。
“啊,我们到了!”格伦说到。“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些什么来帮助阿莫巴赫的执事。我敢说,让一个比费希纳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这里可能会更有趣些”。
格伦用他的手杖敲了敲门,敲掉了门上潦草的粉笔灰。过了一会,一个年轻的姑娘打开了门,尽管她的皮肤苍白,五官消瘦,但她的脸上仍然保留着美丽的元素。从她衣服的质地来看,很明显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非常有地位的女人。
当她发现格伦那可怕的身影站在门前时,她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来了个瘟疫医生。不管格伦的样子有多吓人,她还是认为他是莎莉压的使者,而不是莫尔的使者。
“医生阁下,请原谅”。姑娘在他面前行了个屈膝礼,说道。“请进,您的到来真是让我感激不尽。”
格伦跨过门槛,示意卡伦伯格跟进去。
第三章
格伦跨过门槛,示意卡伦伯格跟进去。
“据我了解,奥托·桑达尔是阿莫巴赫市的一个重要人物。还有什么比从城镇最重要的居民开始更好的呢?”
那女孩娴静地垂下了眼帘。“谢谢,可我父亲只是个执事。他并不重要”。
他停住了脚步,伸手去安慰那个心烦意乱的女孩。无论地位大小,这场瘟疫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也许我们能阻止你父亲被莫尔带走”他用手杖指着狭窄的走廊。“如果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父亲的话。”
女孩眼中闪烁的希望像一把匕首刺进了卡伦伯格的心脏。他抓住格伦的肩膀,在他耳边发出警告的低语。
“离开?”瘟疫医生嗤之以鼻。“让这个可怜的流浪儿失望?我们现在谁更残忍?”
格伦留他的佣兵去消化这个问题,然后转身跟着那名年轻女子走过一条泥泞的走廊,进入房子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唯一的一扇窗户。
在格伦的建议下,女孩很快拿出了一支蜡烛。
透过闪烁的烛光,格伦看到了他的病人。
感谢从他的面具的喙嘴中飘出的香味,因为他肯定不喜欢他的病人所散发出的气味。
格伦不知道奥托·桑达尔在得病之前是什么样,但在他眼前那位躺在肮脏床单上的人如一个干枯的稻草人一般。他面容憔悴,五官削瘦,牙龈上的牙齿也已经脱落,头皮上只有几缕稀疏的头发。他的四肢几乎和他的手杖一样瘦骨嶙峋,格伦几乎可以透过他肮脏的睡衣料数出这个可怜虫的肋骨。
“你能帮他吗?”女孩恳求着,眼泪夺眶而出。
格伦用手杖挥舞着手势,示意她把床单从她父亲手中拉开。
“我必须首先确定他的病况如何。”他说。
瘟疫医生走到床边。躺在那里的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格伦的存在,只是抬头盯着天花板。他的呼吸很吃力,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费了他很大的劲。
格伦扭动着他的手杖,用它的尾端倾斜着桑达尔的头。他看到了他的喉咙肿胀着。
突然从头顶上传来的一声巨响分散了瘟疫医生的注意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听着从上面传来的沙哑声。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在屋顶上跑过。
“抱歉,是老鼠。”女孩道歉到。“这几天阿莫巴赫到处都是它们。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更大胆。”
格伦点了点头,仔细的观察着他的病人。他用手杖把桑达尔的睡衣拉开,露出他的胸膛。他捅了捅病人的身体,很快就看清了簇拥在腋窝周围的肿胀的黑块。一种黑色的液体从他的伤口中渗出。在过去的一年里,格伦已经目睹了足够多的瘟疫受害者。现在他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这么长时间,这让格伦自己都感到惊讶。
“必死无疑。”瘟疫医生宣布道。
他的话引起了女孩惊恐的呻吟。格伦把目光转向卡伦伯格,他正站在这间肮脏的小房间的门口。他看到他的同伴怒目而视的眼中所发出反对,于是他迅速地做出了另一个回答。
格伦向女孩保证:“并不是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们还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对付瘟疫”。
他挥手让卡伦伯格进到屋内。格伦走近不情愿的助手,打开皮箱,从中取出一个小木盒。他从木盒内取出一只臃肿的蟾蜍,把这只生物放在地板上,用手杖示意女孩接过去。
“我们必须设法重新平衡你父亲体内的瘴气。把这个爬行动物绑在你父亲的伤口上。它将消除瘟疫的影响。你还必须采取措施,防止更多的瘟疫进入到这个房子里。”他举起手指,强调了这一点的重要性。“把布浸泡在醋里,放在每扇门的下面和窗台上。醋的气味可以抵挡瘟疫的瘴气”。
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上前想握住格伦的手腕并给它一个吻礼,但瘟疫医生用手杖制止了她。面具后面的眼睛因恐惧而大大的睁开。
“脱掉你的胸衣”,格伦命令道。
他听到了卡伦伯格所发出的愠怒抗议声,但他没有理会他的佣兵。这并不是对他的权力的淫荡滥用,发出这样的命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女孩胆怯地拉开衣绳,解开了裙子的前襟。格伦被她慢吞吞的顺从所激怒,他用手杖的喙头把衣服扯开。他对裸露在外的乳白色的曲线和轮廓一点也不关心,他的眼睛直盯着她胳膊下那些肿胀的黑色肿块。
“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女孩恳求道。“有个老奶奶一直在给我们送吃的。如果她知道我也病了,她就再也不会来了。”
“别担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卡伦伯格说到。
格伦把手伸进木箱,取出第二只蟾蜍,把它放在地板上。他对她说:“照我的处方去做,几天之后你就会没事了。”他又注意到从头顶上传来的刮擦声。“一旦你们两个都恢复了元气,你们应该做点什么来解决你们的老鼠问题”。
格伦用手杖的一端在地板上敲了敲,挥动着他的手杖做出表示好运的手势。
当这两个人离开这个注定要失败的家庭,回到阿莫巴赫泥泞的街道上时,卡伦伯格保持着阴郁的沉默。格伦走在怒目而视的骑士前面,每走一步就对他的同伴更加恼怒。如果一个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那么他就必须就像他一样无情。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死,”格伦说。“至少,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坚持下去。”
卡伦伯格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匕首指着瘟疫医生。
“你为钱的事不高兴吗?”格伦问道。“如果我不向她收钱,她就不会相信我说的话。这很合理”
瘟疫医生用手杖甩开街上的一块石头。
“这不是对的,”卡伦伯格咆哮道。“你以最残忍的方式利用了他们!”
“是吗?”格伦喊道。“你凭什么断定什么是对的?你骑马出去帮助饥饿的人们反抗贪婪的暴君,为此你被留在阴沟里死去!这就是对的吗?你至少要学会一件事,恩斯特。诸神很少关心我们凡人,他们也更不关心我们所遭受的痛苦。为了生存,你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格伦还没有说完他愤世嫉俗的智慧,他的话语就被他痛苦的尖叫声所淹没,就连那副沉重的乌鸦面具也无法掩盖。瘟疫医生瘫倒在泥泞的街道上,他戴着手套的手捂着肋骨旁的锯齿状伤口,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沾满手指的鲜血。
卡伦伯格扔下沉重的皮箱,已故的坦兹医生的仪器散落在地上。骑士从剑鞘中拔出剑来,这个动作更多的是出于本能,而不是出于思考。当他凝视着站在格伦面前的那只怪物时,恐惧从勇士的胸膛里涌了出来,他的血管里充满着恐惧。
他们走在一条阴暗的小路上,这条小路蜿蜒地穿过低矮的房屋。除了几只四处游荡的鸡外,这条街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这里,几乎每扇门上都被画有感染的粉笔标记,如果真的还有人住在这一地区的话,他们也都会把门关起来。
然而,这里有一位居民没有遵守这一规定。当格伦走近一个摇摇欲坠、腐朽不堪的棚屋时,一个身影从腐烂的屋顶上出现。它飞快的移动,来到了瘟疫医生的面前,从长毛的手中刺出了闪亮的钢铁。
不,那不是手。那是一只肮脏的、长满害虫的爪子,上面覆盖着油腻的棕色皮毛,每根手指末端都有一个又长又脏的爪子。袭击格伦的人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理智之神所创造的生物。这是一只老鼠,一只巨大的啮齿动物,嘴里叽哩咕噜地叫个不停。它还会模仿人类的姿势,给毛茸茸的身体穿上破旧的衣服和盔甲的碎片,这更加加深了它的丑陋。怪物爪子里的那把弯剑由于长久没有维护而生锈,刃口上也到处都是凹槽。曼弗雷德·格伦的血从刀口上滴落下来。
卡伦伯格曾与兽人、地精和野兽人交过手,但他从未想象过这个世界上会出现如此令人厌恶的噩梦。那个鼠人对他露出尖利的毒牙,圆滚的眼睛里闪烁着无限的恶意。一条没有毛的长尾在泥地里令人反感地扭动着。
格伦痛苦的呻吟把卡伦伯格从恐惧的魔咒中拉出。无论什么罪行和恶行玷污了这位瘟疫医生的灵魂,但他还是把自己的生命归功于医生。卡伦伯格咆哮着战神尤里克的名字,冲向这个斜睨着的怪物。
鼠人向他发出咆哮,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挥剑刺向卡伦伯格的脸颊。讽刺的是,没有一击刺中骑士。骑士继续前进,在鼠人还没从错误中恢复过来时冲了过去。
卡伦伯格用他的钢剑砍向怪物的头骨。
那丑陋的家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四肢着地向一边冲去。卡伦伯格的剑只刺穿了稀薄的空气,他的愤怒一击使骑士倒在泥泞中。
他的敌人立即向他冲去,试图利用骑士失去平衡所带来的优势杀死他。
卡伦伯格用他的靴子踢了过去,踢碎了怪物的尖牙。鼠人被踢飞,呜咽着、尖叫着吐出了几颗断牙。
卡伦伯格举起他的钢剑,准备对畏缩的鼠人进行最后的审判。然而,当他转向那只怪物时,他感到背部一阵剧痛。战士挥剑转过身来,刀片只划破了一片空气。另一个鼠人弯下身子,急忙跑开,一阵奸诈的笑声从它的尖牙间发出。它的爪子握着一把波刃匕首,匕首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卡伦伯格的血。
这个战士感到他的身体正在失去力量和活力。潜逃的攻击者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但只要他还活着,骑士就会站起来继续战斗。
他不会抛弃他的荣誉。
他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位瘟疫医生赶快走到街上去。格伦无力地站了起来,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根细长的手杖,仿佛要把这个爬行的鼠人镇住似的。卡伦伯格注意到这个动作,摇了摇头。
“跑,”他命令到。“我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太久。”一阵苦涩的笑声从他的唇边冒出。“我死定了。”
瘟疫医生知道卡伦伯格是对的。站在他朋友身边只会让他们毫无意义地死去,现实驱使格伦飞快地离开。在他身后,他能听到钢铁的碰撞声,战斗又开始了。
瘟疫医生没有回头看。
每走一步,格伦的身体就会感到一阵剧痛。他把手杖扔到一边,用双手捂着身体两侧的伤口。他感到新鲜的血液从他手指间喷涌而出,他不顾疼痛,把伤口捂紧。如果得不到帮助,格伦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不论这位瘟疫医生认为自己能活多久,他都发现自己受骗了。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时,一个衣衫褴褛的鼠人从草堆里出现。它的爪子里夹着一把剑,剑刃像锯尺一样锯齿分明。
格伦向后退去,他的心脏因恐惧砰砰直跳。那家伙抬起嘴,鼻子抽搐着,啜饮着他恐惧的气味。一阵无情的笑声划破了沉默。
“离我远点!”当鼠人蹑手蹑脚地向他靠近时,格伦恳求道。“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怪物停了一下,又大笑起来。使格伦感到害怕的是那东西用一种卑鄙的瑞克语语气跟他说话。
“医生这个东西,医生”鼠人用一只爪子指着那人。“杀一个医生肉!现在、现在、杀、杀、有两个医生肉!是的,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有伤害你!”
鼠人把脑袋歪向一边,用圆滚的红眼紧盯着格伦。“我们聪明、聪明”鼠人吐了口口水。“懂医术的人可以治病。停下、停下、美丽的瘟疫!”它毛茸茸的嘴唇往后拉去,露出锋利的獠牙,露出野蛮的笑容。“医生肉不会阻止瘟疫!不会、不会。”
格伦笑了起来。它那野蛮的头脑当然不会像格伦那样欣赏这个讽刺。他将因为一个谎言而死,因为当他告诉阿莫巴赫的人们他能拯救他们的城市时,他们并不是唯一相信他的人。
没过多久,瘟疫医生就成了躺在泥地上的一堆肉块。镇上的人们会把格伦和卡伦伯格的谋杀案归咎于西格玛祭司,因为他们记住了祭司对瘟疫医生的敌意。在玻兹曼和费希纳的鼓动下,他们把牧师团团围住,用火葬柴把他烧死。
在阿莫巴赫,没有人会认为瘟疫医生是另一个敌人的牺牲品。
他们谁也不会相信格伦和卡伦伯格死在了斯卡文的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