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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特别专栏】夏日幽灵

348浏览 2024-3-16 文学综合 MA89181

社团活动:东方淑茗斋幻想喜乐会

文章作者:画眉

作品名称:夏日幽灵

作品链接:https://b23.tv/0haNM4J

由乡音编辑部提供的文评已附在文章末尾,文评作者9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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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月十五日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古明地觉从昏迷中艰难地睁开双眼。半个小时前,胃部撕心的绞痛让她生不如死,有限的记忆告诉她要去三楼的储物室拿止痛药,不过这会儿痛苦已经结束了,于是她选择回到书桌前继续盯着刚写完的小说的第七页——它以一种戏谑地方式结尾,狠狠地嘲弄了所有期待完满结局的人。沉闷的空气弥漫在整个书房,古明地觉能感到有东西在压迫着她的胸口让她喘不上气,呼救声只能传达到门前的位置,而这一切在她撕掉第七页稿纸后骤然结束。也许现在不适合写作,她想,这时她看到火焰猫燐穿着灰色睡衣出现在面前。


“小姐,我听到了您的声音。”火焰猫揉了一下眼睛,“您还好吗?”


古明地觉意识到,她应该指的是三分钟前被肃穆的空气拦截在门口的呼救声,于是耸了耸肩,苦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胃病犯了。”


“但是我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满是灰雾,走出房间时眼前一阵晕眩,再睁眼时便发现自己在书房门口了。”火焰猫的声音略显慵懒,听到主人的求救声后她第一时间醒来,却被灰雾遮住视线。夜晚并非她的活动时间,她本想过为主人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可生物本能使他最终选择放弃,古明地觉表示谅解。


“别怕,这只是梦游,”觉解释道,“快回去睡觉吧,现在不是你该醒着的时间。” 目送火焰猫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觉已没有心思回到书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板蓝色的药,挤出一片就水服下,慢悠悠的走回卧室,捎带手关上了二楼走廊里火焰猫为她留的一盏灯。在人为的困意吞没她之前,还有时间思考是什么让今天晚上变得如此难挨。一个月前,魔法森林发现了那块本不应该存在的蓝色的冰,觉想起来她并没有选择拿它泡茶喝,而是将它放在了书架上,每天到书房的时候都会擦拭一下,再花上三十秒观察它的呼吸频率,跟小说中一样,两秒一次,然后才会坐到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写作。然而这个频率三天前变慢了,现在是四秒一次,她想,或许跟这个有关。明天早上她要去找山童商量关于帽子的事,这是在调查男人死因时找到的线索,“冰块被发现和那种帽子在人间之里出现是同一天,两个月前,六月三号,”上午古明地觉跟火焰猫燐说,“这之中应该有着一些联系。”


“也许只是巧合,”火焰猫无奈的说道,“恋小姐也有一顶帽子。”


现在,古明地觉急切地期望她的宠物说的是对的,她并非渴望揭晓什么所谓的真相,只是想从失眠中早早的解脱出来罢了。她永远也忘不掉觉之眼怂恿她看到死人——此刻她的心里依旧不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不是真正的尸体——开口说话的时刻。


“我们是幽灵。”


这句话直到第二天早上觉伴随着口腔里的苦涩醒来时都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灾难般的回响让她胃口全无,没有吃完火焰猫为她烤的面包,便急匆匆地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我会准备好甜点等您回来,”火焰猫在她身后喊道,“阿空很担心您。”


“照顾好恋恋才是你应该做的,”觉回应道,“晚饭放在我的书桌上就行。”


她选择在那片忘不掉的紫菀花丛和山童见面,与一个月前一样,它们开在魔法之森的最深处,等待着每一位迷失的旅人在此迎来他们的最终命运。临近十一点,山童代表山城高岭终于出现在花丛前,由于早上繁忙的业务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工作服,可没想到古明地觉与她见面的第一句话便迫不及待。


“你他妈到底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啥?”山城高岭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位被人们称为地灵殿主人的女人,仿佛看到了她的债主们。今天早上她六点就起床了,来自陌生人的邀约并不是第一次递到她手上,但理由如此奇怪的实在不多见。在见面之前她努力回忆着一个月来帽子在幻想乡的流通情况,这是这辈子最值的一次投资,人间之里的人类们首先接受了新款的鸭舌帽出现在市场,然后是妖怪之山,天狗们迫不及待地换下了戴了三百年的天狗帽,称赞说这将会是幻想乡有史以来最大的变革。可再怎么回忆她都想不起自己曾见过一个男人,甚至是在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前提下。


“那个该死的死人,三个月前冻死的家伙,你没见过他?你没把你那丑陋至极的帽子卖给过他?难道不是你杀了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山城高岭看了眼手表,“如果只是来耍疯的我希望你能快点,下午一点我还有一场和投资人的会。”


古明地觉终于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即便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陷入愤怒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小个子女人不会是杀死男人的凶手,或者应该说她本打算在见面的第一刻用读心找到男人的名字,现在她确信了,山城高岭的记忆里并不存在任何有关他的影像。


“我想起来了,觉妖怪都是用读心窃取秘密的混蛋。怎么,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死掉的男人吗?”


山城高岭看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还有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男人,也没杀过人。妈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商人,身上还有一堆债要还,要杀的话我会选择先杀了那些该死的放债人。”说完,山童就走了,留下个没用的真相还有愣在原地失魂的人。但三分钟后山童又走了回来,看古明地觉没了反应,还以为她死了就谨慎的把手放在她的手腕内侧,幸运的是脉搏还在。


“嘿,还听得见吗?”山城高岭对雕塑般静止的古明地觉说,“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或许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吧,好像是个在夏天冻死的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现实中没有这样的人,我也不记得三个月前有人发现过什么冻死的尸体,再说了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我怀疑你可能真的快疯了,不开玩笑。”说着,她从专门装名片的口袋里找到一张写着“八意永琳”和“永远亭”的名片,这是上次一个穿着西装的兔子来店里推销时给她的,说是包治百病,重点是价格实惠。


“拿着这个,或许对你有用,”她将名片塞进古明地觉的手里,“你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处于鸭舌帽狂热下的人类永远不会再记起那遥远的回忆,有一个无名的流浪者确实死在了无人的荒郊野岭,尸体在被发现的后的第三天因为无人认领随后拉去火花了,至于那篇关于夏天冻尸的小说是否真的出版过,在山童——她应当是这件事最后的知情者——离开的那一刻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历史的进程已经将死去的谣言永远遗忘。


古明地觉还是不解。明明那个女人的记忆里不存在与男人和冰块有关的任何信息,她为什么还能对身前开膛破肚早已腐烂的尸体置之不理。古明地觉把会面地点选在紫菀花丛的原因不为其他,就是想在死人的面前当面戳穿杀人凶手的真面目好让她过把侦探瘾,消灭困扰了她三个月的梦魇。可当山童的脚穿过尸体穿过那些两秒呼吸一次的丑陋的冰块时,她明白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悲剧。尸体看向她,用恶臭的气息嘲笑着早就丧失想象力的家伙,他的眼睛被泥土里的蛆虫啃食殆尽,像是蠕动的黑洞,肚子里的冰块也成了菌群的养料,蘑菇在他的身体上肆意生长,盖住全身,这时她才注意到男人的身躯仿佛木桩,一个月前还没有半点腐烂痕迹的尸体现在面目全非。她早该意识到,如今在幻想乡流行的并不是一个在夏天冻死在公路上的男人的传说,也不是会呼吸的黑色的冰块,而是一顶平平无奇的鸭舌帽,人们正在享受夏日的第二次狂欢,觉妖怪却在为一个蹩脚的故事付出最沉痛的代价——精神的代价。


八月十六日晚上八点三十四分,火焰猫燐和灵乌路空找到了倒在紫菀花丛里的古明地觉,那时她正在享受着闹剧收场后的第一次安眠,等再次醒来,她会发现无止境的灰雾将包围她的全身,所有文字的灵感早已一去不返,她再也无法从夏日幽灵的骚扰中脱身,小说永远停在了第六页结尾那对女同性恋情侣前往故乡举行婚礼的路上。我们凭一己之力阻止了坏结局的来临,因为谁都不想看到一个烂故事,或是一个没来由的不知所谓的故事。这是现实的胜利,正如死人的嘴巴用没人看得出的颤动像古明地觉传递的信息一样——


“我们是幽灵。”



附录:夏日幽灵的碎语


等待着,然后停止等待,手中的钢笔在空中旋转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落在了地上,墨水流经桌角令人不适的空气,潜入更深的灰域。古明地觉的胃病在凌晨一点的书桌前准时发作。她还在等待,自从知晓了自身存在的真相后,没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就一直在等,等能够证明这个真相的东西。看看她,再看看你,钢笔终于回到了你的手里,只是笔尖的左半边弯折的太厉害,想想都知道它已经写不出任何东西了。是时候了,放下它,站起身来来回走一走,药放在三楼楼梯旁右手边储物室的柜子里,那里只有一个柜子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再去倒杯水吧,现在她们都睡下了,记得不要吵醒她们,先去拿水壶,就在餐厅的桌子上,离你不过五步而已,慢慢来,拖鞋踩在绒毛地毯上是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的,拿起它,给自己倒杯凉开水,喝了它,一小口就好缓解一下腹部的疼痛(实际上这不起作用)和嘴里的苦味,不用这么着急挪动你坐了五个小时没有动过的双腿,上到三楼只需要十四个台阶,还差一点,慢慢来,慢慢来。凌晨两点十五分,古明地觉倒在了登上三楼的第十二个台阶上,正如所有被秋风吹走的爱的追忆一样,消失在回想出现前的最后一刻。放心,她是不会看到这段糟糕的文字的,什么“被秋风吹走的爱的追忆”,像这样毫无意义和感触的句子她写了太多,你猜怎么着,她还说要把所有侦探故事都写成悲剧,并声称这才是文学故事最后的归宿。还记得那对女同性恋吗,这家伙非得让她们的其中一个死在婚礼前一天,太刻意了,明明再等一天故事就能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了,我劝了她多少次来着?五回,最后一次好像是在情节进行到她们准备回故乡办婚礼时,她选择在湖边杀死那个女人,这么看她才是所谓侦探故事真正的幕后黑手啊,你说对吧。还有在夏天冻死的那个男人,且不说内容文学性的匮乏,但是故事本身就已经很脱离现实了,哪有人会在大夏天死于寒冷?这样会显得你很聪明?还是很会写故事?因此她被读者抨击了,我估计她不知道。嘘,我们现在需要小点声,她的手指动了两下,她快醒了。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


冰块出现在一个月前的下午三点,户外温度超过了三十度,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终于,四点半的时候,觉的房门被人敲响了。“我们在森林里找到了冰块。”胃病则是在晚上喝了用那块冰泡的茶后患上的。所以,你认为它们之间,我是说胃病和冰块(记住而且要永远记得它是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蓝色的冰,可惜并不通透,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的黑冰要缓慢很多),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如果她不会用颜色标注这句话属于哪个人物,”你应该会这么说,“那它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至于病,我怀疑可能是一种绝症。”


你的意思是她要用所剩无几的时间续写这段毫无逻辑的文字最后痛苦的死去?这样也太老套了吧。还有你会发现我们依然没有进入正题。


“不,她不会死,这种痛苦是永久的,因为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十点会准时来到书桌前思考接下来的故事情节,最重要的是凶手是谁(这是她最喜欢的部分,尤其是凶手揭晓的一刻)。别忘了那些常用的词汇,悲伤,恐惧,永恒,黑暗,死亡,痛苦,绝望,美好,台风,瞬间,暴雨,无情,喜悦,凝固在眼中的海浪还有消失的人们。“(实际上是消失的画面,还有哲学和理想,它们也不见了。)


八月十五日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古明地觉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双眼,她隐约记得要去三楼走廊右手边房间的柜子里拿治胃病的药,这个念头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在她的脑中。于是她决定回到书桌前继续写小说。缺乏想象力让她抓狂万分,垃圾桶中撕碎的稿纸不计其数,自从尸体的回声在耳边响起,不存在的海浪便再也无法复现了。她感到口腔干燥,言语匮乏,身上在不停的直冒冷汗,幽灵一直停留在暗处,凝视着这个灵感几近匮乏的女人,嘲笑她,失眠如约而至。三百字,五百字,然后撕掉。一百字,撕掉。侦探的推理已经结束了,凶手的出场方式还仍未敲定,到底是谁要出于什么目的在六月流火的公路上杀死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她想男人腹部令人作呕的黑冰应该是凶手塞进去混淆视听的,实际上男人并非死于寒冷,他是在手术台上被医生解刨的过程中活活放血而死的,可惜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谜题解决了,世界晴朗了,我们该去逮捕医生,现在就去。


你也应该承认你的词汇跟她一样匮乏,日常生活中你能看懂五千个字,说话时知道怎么选择其中的三千个用来组成让人一听就觉得烦躁的句子,而最终能呈现在纸上的不过三百个,现在你可以认输了吧。是你布置了夏日幽灵的诡局让她陷入和你一样的困境,仅仅因为你不喜欢不希望看到你笔下的角色比自己更加有才,写出更动人的情节和引人入胜的句子。


“我想我们可以转移话题了,三天前你跟我说你想到了一个新点子,是关于那个新角色(说来也不算新了),山童,山城高岭,你想让她在幻想乡贩卖一种帽子,我记得是……“


帽子,它会掩盖人们灵魂的本质,我把它称为被神秘主义穿衣学禁止的帽子。在我最开始的构想中,帽子是指代人们不愿外现本性的象征,山童会通过贩卖这种无耻的道具让故事的发展走向预料之外的瓶颈,此时就需要古明地觉前来救场,因为她知晓了我们的存在,理应明白作为故事中人,盲目的陷入自我认识的泥沼中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来讲我认为她很伟大,但现在你让她昏迷了,你为了那点嫉妒心理让她昏迷了,故事该怎么进行下去?你还是无法从丧失灵感的漩涡里逃脱,你依然有求于我。这样,我帮你把故事写完,我会让它从对meme产生发展和生存的探索,变成神秘主义的狂欢。顺带一提,别以为你的那点小聪明能吓唬到我,我不喜欢你写的所有脱离现实和逻辑的小说,所有!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想借着与主题毫不相关的角色来发挥你可怜的表达欲,这也算得上解构?去你的吧。


“那么你应该用什么合适的理由让这两件事产生联系呢?觉为什么要去救场,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而且我猜你一辈子都想不到还可以这么写。我本来不指望你能动动脑筋的,帽子,你好好想一下,古明地觉身边的某位角色也有一顶帽子,你不认为她与山童的形象之间有几分莫名的相似吗?那么我干脆让把她们写成一个人,实际上这背后都是古明地恋搞得鬼,而事实是她觉得这样很好玩,帽子的概念我是从一个视频里找到的,是不是很酷?


“我还是搞不懂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由着你来吧,剩下的不归我负责。“


于是八月十五日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古明地觉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双眼,拖着乏力的身躯打开了那扇没有人在等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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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评:

适合所有内心细腻的人阅读的故事。谜一般的故事与诗一般的语言,相比起叙事,这篇作品更注重表达作者在生活中的某种情感体验,并将这种体验分享给读者。夏日里冻死的人并不重要,帽子究竟如何也不重要,这些叙事的要素在作品中更像是一种幌子,零零碎碎地出现在故事中,只是为了作者表达这种情感体验服务。而这种情感体验又是十分复杂的,可能有几分颓废,几分痛苦,或者几分自我消解式的玩笑,也许只有那种分析情感的AI才能全部概括出来。无论如何,它直指我们在生活中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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