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老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俗语里说的,也似乎是这个社会的主流——或者说,社会主流想让我们这样认为。但是,在这个冬日,回乡后,我的情绪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老人,并非都是像书中所说的一样,和善可亲,慈眉善目……
自天元的老家于七年前从山上迁进了山下的新家后,这所平顶小屋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的外公外婆所照看,天元只于寒暑两假回来看看。小屋并不豪华,它很普通,但是,它却在短短的七年内,变得几乎不堪入目:堂屋里,各种装着杂物的袋子堆在不用的桌椅上,窗户下,落满了灰尘与昆虫的残躯,屋子里,柜子里,是不会再用的杯子、牙刷;最恐怖的是二楼,成扎与不成扎的纸板,这里一堆,那里一小堆……这一切,并不是直接映入眼帘的,只是在大扫除时,非常讨厌地碍着事。
丢掉啊,怎么不丢呢?是啊,那些用过的、坏掉的,堆了一层灰的杯子,丢进垃圾袋里,转身就被外婆拾起,悄悄地放入楼梯间的某个角落里;抽屉里,过期的药物与各色各样的包装盒,天元一边清,他外公一边在旁边絮絮唠唠“都是有用的......”;楼上的纸板,有些浸了水,烂得不成样子了,要收着,巴巴地盼着来个高价收废品的。这栋房子不大,住的人也不多,甚至说实话,住得还算舒服——垃圾环绕中的舒适。
但这并没有关系,我们不怪他们,他们是老人,从物资匮乏,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年代中走来,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哪怕有些已十余年未动过,也会以“还是新的”“还没用过”“还可能有用”一类的借口,堆在自己家里;慢慢地,杂物间装不下了,卧室变成了杂物间,楼梯间也变成了杂物间,整间屋子里藏着一个小型垃圾场,而老人们乐在其中。
若说节俭,固好;可思想观念上不对,可就没有什么力量能教育这些用了几十年的大脑咯。固执、不听劝、落后、还自以为是,是这些老年人脑中生长的几颗赘物。自己得了高血压,别人都说要少吃盐,便把白面条放开水里煮,倾入许多盐,还乐呵呵地自谓“清淡”;肉是只会用清水煮的,煮上许多,吃不完,收着,连着吃几餐剩菜,还要端上桌来炫耀,以示自己家中殷实,餐餐有肉;他们常聚在一起嚼碎嘴,谈古说怪,评头论足,例如每说到天元,他的外公总是那一套说法:
"Woliwuliemdewaisuma jizhizhichunbaguiluniu zhuchuoniuna Tuliqingmuguemmchuo!”(“我们家里那个外孙,他就只吃排骨牛肉,只吃牛奶, 别的尽管什么都不吃!”)于是在座的各老头都点头。
天元无奈,这句话里,可信的只有“家里外孙”一句而己……
他们说罢.便举起手中的酒杯,说些“喝了酒爱吃饭”一类的话,把烧酒送入他们或三高,或糖尿的身子里面。
曾有人说,写文章,应该“具刀斧之笔,秉菩萨之心”。一篇善的文章,应该在毫不留情的文字里,埋着深深的同情与悯怜。那怕此刻一群小孩在外面摔炮火,吵得我写文章,我也得在这说一句,祝他们童年快乐。
我有时候,也厌老;我的许多叔叔婶婶,他们更厌老。老了,失去了生产能力了,但依然要服侍;或是生了病,自己一年在外的辛苦钱就被几天的ICU咬去一大口——伯公就是这样的例子。但更多的,世上老人万万千,我厌老,厌的是什么?厌那个60+的岁数吗?厌那个多病的身子吗?最重要的,当我们走向必然老去的日子时,我们会不会被下一代厌?
突然又想到那句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有的老人,说得一口流利的德语,在公交车上帮外国人解答;有的老人,裹着脏兮兮的外套,倦缩在冬日的一丝日光下暖暖身子;有的老人,餐桌上没见白菜,他可以弃鸡鸭鱼肉不顾,赌气断了这一餐饭。我们在面对老人时,其实就是在看未来的自己一一或是当下的自己。厌老,我厌的是什么?我是他们这样的人吗?我会变成他们这样子吗?
接着是,我能做什么?不论是于他们,还是于我。
请对你身边的老人,多一点宽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