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桥-2
六.
老人在继续赶路,往北赶。
林子很大,他还没有走出林子,但是看见一座村落。
村落已经废弃了,有一个井。老人摸摸井里的内壁。
已经枯了。
村子破旧但干净,没有尸体。
木门烂了一半被风吹过“吱吱咋咋”叫,难听。
屋顶漏了个大洞,仔细一看才发现不知漏了一个,而是漏了许多个。避不了雨了。
老人在角落找到一件看着用了几年的蓑衣,披在身上正合适。
蓑衣应该是逃难的村人来不及带。
老人倚在木门上喘口气。
“咔。”
压到什么东西了?
是鼓。老人把鼓又捧在手心。
胡饼是女童偷的,这个鼓必然就是那女孩的。
老人咳嗽了几声,把玩着手里的鼓。
老人小时候也有这样的一个鼓。
放在手里摇呀摇,绳拴着的扣子就在鼓面撞来撞去发出声音。
农忙过后,我就会拿着这把鼓奔跑、嬉戏。大人们边喝着茶边看着我闹。
小孩子很喜欢这样。
老人这样想着,他把双面鼓又塞进腰带里。
七.
兵痞凶神恶煞的脸一直追着。
小女孩只要回头看就能看见。
每次回头女孩与兵痞的距离都在缩短。
天上一股闷雷炸开。当真快要下雨了。
兵痞大叫一声,他压在女孩身上。
他被骗了一次,这次绝对不会再被骗了。
他把女孩双手绑上,一个巴掌扇得女孩不再大呼小叫。
这能吃上好几天,兵痞心想。
等忙好一起身就把女孩扛在肩上。
“扑!通!”
这兵痞一下被扑到,掉在地上女孩拼命挣扎。
老人直接把兵痞的头盔掀飞,一拳又一拳地揍在他的脸上。
兵痞晕头乱向,反应不过来。
老人用拳头还不解气又拿着剑鞘砸在兵痞的头上。
不知敲了几下,兵痞一发狠擒住老人剑鞘。
老人顺势用力一拔,但是那剑还是赖在鞘里不出来。
那剑鞘被夺,兵痞一狠心丢向老人,摔在老人的脸上,然后兵痞上去一拳将老人打到在地。
随后拔刀劈向老人的脖颈,老人翻身一躲,躲过这一击。
要跑了,这兵痞反应过来了。
老人连忙起身,趁着兵痞还在拔出草地上的剑时,一手拿起剑鞘,一手拎过身旁还在解绳子的女孩。
老人飞奔起来,兵痞穷追不舍。
该去那?
到底该去那才能逃过这一劫?
去河边!,去河边才有希望!
老人气喘吁吁,带上一个幼童让他本来就没多少的体力更加摇摇欲坠。
在兵痞追来劈向老人后背剑影倒映在露水珠时。
下雨了。
老人直接把女孩抛向高高的斜坡。硬吃了后背这一剑。
快跑!
他将剑鞘往身后一捅,捅到了兵痞的腹部。
兵痞的剑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
老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双脚用力,想登上高高的斜坡。
手把着黄土,身体却一点点滑下来。他能把女孩抛在斜坡上,但是他自己却上不去。
老人的眼睛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睛看向老人的眼睛。
一个迟暮,一个惊慌。
女孩只看了一眼就爬似的逃走。
雨水倾盆。
雨声戚戚。
他大口呼气。
我这是要死了?
老人转头望向兵痞,兵痞早就持好刀剑了。
老人再一次地看向剑鞘。他抽刀想劈、想刺。
但锈迹斑斑的剑死死卡在剑鞘之中,不能拔的动一点。
我这是要死了吗?
老人拿起剑鞘,作好架势,面向兵痞。
下的雨滚在老人的背上,火辣辣的伤口一直在痛。
看来我是要死了。
老人迟暮,拔不出剑,爬不上坡,一步步等死。
但是那个兵痞看都不看老人一眼。一流身就攀上那个斜斜的高坡直追女孩。
兵痞也在害怕老人!他害怕老人拔剑一剑封了他的喉!
等兵痞走远后,老人倚着剑瘫在坡下,不管背后的湿泥。
八.
老人和女孩趴在丛里躲着,等兵痞走得远远的,才敢松气。
老人不看女孩自顾自地朝河边走。
女孩等老人走远一点,才一步步随着老人的脚印跟着他。
为什么跟着他?我想跟着他应该能活命。
老人走进廊桥,廊桥上方挂着一幅配字-风雨廊桥。
这配子不知在这多少年,随着风雨的吹刮要掉下来了。
而旁边的副配-国泰民安已经碎在老人的脚底。
老人脱下蓑衣,半靠在桥栏上,如果不是这蓑衣,老人早死在兵痞的刀下了。
蓑衣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下的雨冲刷不掉上面的血。
女孩也走进廊桥里,坐在散落在各处的石砖上晃着脚。
老人要睡了,他再也挺不住了,雨的湿冷和被伤口感染后很快发的烧的燥热让老人想闭上眼睛。
如果是年轻时候,怎么会发这么快的烧。
如果是....
老人睡着了。
女孩晃着脚坐在石砖上,她有些闲不住了,如果兵痞又一次追来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就起身四周探去。
拨开贴在桥栏上的木竹,再往深处探上一点。
雷会比雨先到,等雷响完后,雨就会洒在这片大地上,告祭地上的生灵。
雨水汇成水柱在桥檐淌下。
外面真是好大的雨。
女孩不再看着外面,专心观察廊桥内的木头渣子。
空旷的外累墙藏不住人,挡不了雨。
雨下得大,但天还是有一点亮光供人行路
女孩拐了个弯,闯进一个被阴影完全遮蔽的角落。
诶?女孩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人的手?
女孩怀疑自己看错又抹了一遍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怎么也会有死人呢。
要死也不该死在这里呀。
那个手被木牌压住,没有一丝动静。
女孩有些害怕了,尽管她看遍了死人。
最后她鼓起勇气掀开那片木牌。
这死人左手里拎着把大刀,那刀比女孩还高。
这把刀在这人生前一定是他吃饭的家伙,乃至到死也没放手。
穿着麻裤,踩着麻鞋,裸着上身。
一道巨大的疤从这死人的肚脐眼一路延到右眼。
峥嵘可怕,不似人类。
我想这死人绝对是个顽贼,幸好他是死了。
顽贼的右手从女孩掀开木牌后就一直没动。
他就如一项死在阴影里的雕像。
又或者是正在休息的猎豹。
又或许是潜在暗处的毒蛇。
死人睁开了他仅有的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