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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梦(零)

349浏览 • 2024-8-2 • 小说 • MA92198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出租屋。一进门,就能将整间屋子尽收眼底:入口左边是存放衣物被子的衣柜,衣柜下边就是鞋架,七零八落地摆着几双鞋,都是一样的尺码。正对着鞋架右边的,是一张电脑桌——说是电脑桌,却承载了一间屋子里桌子该有的所有功能:大多数时间里摆着电脑、杂物和摆件,吃饭时将键盘挪开,就是餐桌;有什么东西坏了,或是偶尔组装模型时,这便成了工作台。电脑屏幕对着的位置就是睡觉的床,一个枕头,和皱巴巴地摊着的被子。至于房间里剩下的地方,则是被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占着位置,虽不至于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但已经是看不到几片完整的地板了:不知道给什么东西用的数据线,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装着钥匙、便利贴之类小东西的纸盒,对折了的纸和几处散落的头发。


但这只是维持生活的必要保障罢了;对于递方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可不会这么随便乱放,


四面的墙上,一片地铺开各种海报与剪切画:大的是动漫电影的海报,各种动画主视图,夹杂着一些声优的照片,混着各色动漫人物、虚拟歌手的艺术图片;桌子上总是摆着立绘和一个高达的模型——与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不同,不管什么情况下,哪怕其他东西再乱,它们也总是干干净净、表面能工整地反光的;靠近窗台的飘窗上,一个比鞋架小不了多少的透明展柜,存放着漫画、轻小说和各人物的手办。到了晚上,递方会郑重其事地打开展柜的灯,让柔和的广均匀地照在它们的年上,让展柜中的一切,与这间普通且廉价的出租屋有了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真实?不真实?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有时,递方会在看完一部番、还没想好下一步干点什么时,灌下一口白开水,淡淡地回忆自己的从前:那个踌躇满志的大学生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自己一个人,拉着一帮同学,不知天高地厚地进社会,一没技术二没经验三没“关系”,才没过几个月就被整得灰头土脸,原来的一伙人散去一大半,只剩下三四个人还愿意跟他保持点联系——直到现在。想想曾经的自己,再看看现在这个整个白天都蜗在家里的阴暗死宅?每次一想到这,递方就会朝自己脑袋上狠狠地来一巴掌,就当是对自己最轻蔑的嘲讽。


他继续想着,在过去模糊的记忆里翻找着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毕业后不到两三年,总算是倚借着朋友的帮助,跑起了出租车。每天下午天色渐暗时开始工作,快半夜时结束回家,追几部深夜档的番,戴着耳机听点歌,然后睡到第二天的上午;除了工作以外的出门是极少有的,要么点外卖,要么囤一箱泡面慢慢吃。他这样子工作,自然赚不到很多钱,还得见识各种各样的奇葩人物——也只不过是能独立生活下去,顺便攒下一点点钱满足自己的爱好,充个TaLaLa站[1]的会员追新番罢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窗外传来聒噪的蝉鸣,和隐约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此时正是夏日最热的时节,即便是晚上,他送完最后一位客人也是急匆匆地跑回家,把空调打开。哪怕是这个时节,白天他只吹放风扇,晚上开出租车把空调打开也只是照顾客人,若是自己开车出门——虽然他没有自己的私家车——他八成是不会开空调的。这样一来,他现在上班的时间段倒是更加的凉快;但是睡觉时可是一定要把空调开着且不定时:自从有一天递方凌晨四点在床上被热醒,顶着满头大汗和湿透的后背在一片漆黑中狂找空调遥控器后,他就再也不敢在这样的晚上给空调定时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递方晃了晃头,拨开几缕扎在眼镜上的头发,关掉了T站。

 

他今天从上午醒来就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了,今天他比往常起得稍晚一点,原因是昨晚上拉的最后一位客人,大概是做前台服务的吧,非纠缠着他的一次急刹车,害得她喝水的时候洒了一点水出来。至于急刹的原因,不过是在开车时,突然从后边钻出来一辆电动车,而后又七拐八拐地跑开了。结果后驾驶座上的乘客,似乎就把她自己在前台时的脾气,全撒在了递方身上。他自己只能憋着这口气,尽量稳住方向盘别出岔子。由于她是最后一个客人,递方的情绪直接被带回了家里,弄得他睡觉时都郁郁闷闷。


不过,他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已经接着前几天的进度补完了这部番,所以前一天的窝囊事为什么要去想它呢?


递方也不是那种会把坏情绪积留很久很久的人。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他打算把今天看番时顺便截的图整理一下:其实只做两件事,要么就是挑出觉得好看的截图,把它们放到对应番名下的文件夹里,要么是把自己觉得说得有道理的一段话拼接起来,放在一张图里。他做这样的事已经挺久了,所以这次,他像往常一样,先把今天的图片都放到一个文件夹里,再一张一张地归类;这台电脑他一直是自己在用,所以对电脑里各个文件所在的位置都再熟悉不过了。


右手轻轻地挪动着鼠标,左手腾出空打上文件名。他很喜欢电脑里的一切在自己的整理下变得顺心如意。但是......


“嗯?”他疑惑地哼了一声。递方把鼠标滚轮滚了半圈,有一个“新建文件夹”很奇怪地摆在那里,在一众条理清晰的文件名里,这“新建文件夹”的名字显得格外扎眼。有可能是某次手多了一下,新建出来的冗余文件,大概率是这样吧,那删了便是。不过这次,递方看着它,多想了几秒钟,决定打开看看。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它看做一次粗心的产物,花几秒钟删掉它,花几秒钟忘掉,就当它从未出现过,就让自己的生活维持现状,平淡而无聊地过下去。


天元也在想,如果是自己,或是其他人,在面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错误,也只会将它忽略,而后忘记;可如果,当他们面对一个会彻底改变他们后半生的决定时,他们会花多少时间去思考,去决定?而如果,这样一个会改变他们一生的抉择,却以一种微不足道的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又会怎样?更有趣的是,哪怕人们清楚地认识到这两者的不同,他们所花费的思考时间却相差不大。


但这两种选择都有一个共同点:当你决定了的那一刻,决定已经成了历史,而你已经无法改变它了。


递方点开了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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