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拌云吞和茶叶蛋》

晚上六点，秦歌用钥匙拧开了门锁，推开门，迎面一股灰扑扑的潮湿气息。

室内昏暗，她摸索着揭开鞋柜上的香氛盖子——早已经挥发完了，穆穆又忘了买。

田穆穆是她现任的舍友，高中的上铺，大学的“笔友”。

苍天，这个年代谁还会写信啊？

只是看到穆穆在信纸上写着娟秀的两行：

“窗外的小雨下个不止，打湿门外那个你很喜欢的积了灰的原木信箱子。”

秦歌很难不心软地给她回信。

于是秦歌也只好用歪歪扭扭的字给她回信：

“我在这儿种过一枚苦果，扎根长成猴面包树。你只是偶尔乘凉，听不懂树影婆娑。”

穆穆说为什么树影婆娑怎么会有人听得懂呢？

秦歌说你再多看几眼小王子就知道了。

这些事穆穆忘了，只是秦歌还记得。

秦歌抬抬指头摁亮客厅的灯，是暧昧的昏黄。再摁一次，才是清净净的冷光。

秦歌瘫坐在冷清清的家里，掰起了自己的手指，现包的云吞十四块八买了一斤，西瓜2斤付了6块，鸡蛋散称4个付了5块。

今天晚饭的开销是二十五块八，要比昨天节约很多。

穆穆十六号准备要去海边团建了，这个月就节省一些，多留一些钱给她去玩吧。

正好十六号就是穆穆的生日，让她开心一点去玩吧。

这样秦歌就能在家看一整天的《蘑菇精色诱龙尊》了。

穆穆还没有回家。她是高贵的11点上班用户，要晚上八点才下班。

所以秦歌只能选择先备一点调味汁，煮四个茶叶蛋。云吞就等到穆穆到家再做吧。

穆穆不爱吃蒜，所以调味汁只需要在炒熟的酱油里放一点点小米辣就可以。

外面买的茶叶蛋太咸，齁得秦歌吃不下，不如自己慢慢煮了。

秦歌咬着发绳，梳一梳披散的长发，再高高地束成高马尾。她慢悠悠地给自己系好围裙——围裙是一整块的海藻绿，跟派大星的短裤是同款。

比起黄色发糕和粉色海星，秦歌也许会更喜欢那个丑不拉几的蓝章鱼吧。

毕竟大家都不太喜欢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秦歌从碗柜里摸出一个浅口平底锅，锅很小，小得只够做两人份的煎蛋。平时的早餐也就是用这个锅料理出来的。

秦歌点亮电磁炉的开关，往锅里溜了一圈花生油。趁着平底锅里的油还没热开，秦歌从冰箱里摸出几枚鸡蛋，放到菜篮子里洗干净再沥干水分。

之前穆穆也买过玉米胚芽油，可油烧热以后一股子怪味，秦歌不喜欢。后来穆穆就再也没买过玉米油了。

油热了，气泡的滋滋声响起，她往锅里放一点点切好的小米辣，稍微煸一煸，再下酱油和一点点香油。

调味汁很快调好，秦歌盛进了小碗里，留着拌云吞用。

撤掉平底锅洗干净，秦歌拔掉电磁炉的插头，换了一个装好清水的电热锅。

电热锅里丢着一个懒人茶叶蛋料包，想她去专门称两斤茶叶回家是不太可能的。

秦歌极容易失眠，咖啡和茶在晚上都成了她的大敌。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白天的时候爱喝青柑普洱和冰美式。虽然都不是很有品味的选择，但她觉得无所谓。

毕竟《蘑菇精色诱龙尊》一眼看过去也没什么品味，她也一样喜欢瘫在床头细细审阅。

鸡蛋冷水下锅，水里也已经加过盐，可以让鸡蛋不那么容易裂开。

秦歌回房间拿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里等待鸡蛋变熟。

穆穆一直都想尝尝秦歌做的炖排骨，秦歌总是很坚持地想要用砂锅和明火来做这道菜。秦歌想买一个明火炉，但穆穆一直觉得那样很危险。于是这个企划就不断地被搁浅。

等穆穆团建回来，就偷偷做给她吃吧。

秦歌动一动红润的鼻尖，靠着嗅觉依稀辨认各位邻居都在做什么样的饭菜。

左边的邻居在大火煸炒回锅肉，右边的邻居在用小火慢炖一大锅卤肉，正对面的邻居在蒸一尾鳜鱼，也许碟底铺着一层豉油，鱼身上盖着姜丝，出锅前还要放手指长的葱段。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脑子里想起的诗句让她有点想家，想念梦里那条泛起浪花的长河。

想念那个谁都不认识的自己。

但秦歌讨厌做梦。

做梦很累，而且十个梦里有七个是跟穆穆的日常。

她想自己或许有些厌倦穆穆了。

厌倦这个难缠的，元气的，开朗的，发光的，发热的，单纯的穆穆。

只是，只是。

正当秦歌胡思乱想的时候，电热锅里的水已经浩浩荡荡地滚开了。她连忙拎起漏勺敲敲鸡蛋壳，蛋壳上的裂缝是为了更好地入味。

秦歌调好电热锅的定时，顺手把档位换到了小火。

秦歌丢下马扎回到房间，拖着疲惫的身体摔到了床上。她胡乱地打开空调，抓起自己那条碎花小被盖住了自己的脸。

像一具尸体般倒下，一如死去般沉入梦。

这一刻对秦歌而言，比真的死去还要解脱。

半梦半醒间，秦歌好像听到了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

她闻到了穆穆头发上生姜洗发水的味道，仿佛有一双柔软的小胖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一张空白的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挣扎着想要起床浑身却没有一丝气力。

“小歌，小歌？你怎么了？”

穆穆的声音在秦歌空荡荡的脑子里回荡，一张空白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秦歌睁开了眼睛，她在穆穆栗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苍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