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秘封】闭上第三只眼的魔术师
基本概念：
M维：即记忆维，基本物质由记忆构成，与现实物质空间维度强关联
Usa-Oka界(UOB)：M维中一条两侧无限延伸的界线，将M维分为R侧与G侧
记忆场：由M维中的独立元素组成的集合，R侧与G侧中各自存在记忆场且一定与对侧成对存在，各自关联一个物质空间，且成对存在的记忆场也相互关联。关联物质空间在空间位置维度上重合，UOB使其互不干扰
Usa-Oka点(UOS)：存在且仅存在于UOB上，为R、G侧关联记忆场的交点
夕阳从两栋楼的缝隙中穿过，洒满了石砖地，与满地黄叶交融为一体。时不时有飞虫扇动着小小的翅膀，穿梭、舞动，随即便飞入丛中，再难相见。暑气未消，风夹杂着燥热之意，吹乱了秋树的发丝。
莲子脸红红的，靠在亭子里的长椅上，眯着眼，享受着暖阳的爱抚，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今天还真是高兴啊。没想到自己做的御币在阳光里飞舞，会这么……这么美。
想象着自己的红裙如蝴蝶一般飞舞，想象着周围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妖怪就此退散，莲子不禁满足地笑了笑。
等等，物理作业还没写！母亲看到了又要凶我了。
想到这，莲子窜起身来，警觉地望了望四周。视线里只有光晕。莲子赶忙揉了揉眼，依然无济于事。
依稀可见远处走来一个人。
糟了，糟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去！”莲子只得对那个人大喊。
“没事的。”
莲子现在听出来那个人是谁了。她长舒一口气，高兴道：“冈崎老师！”
“小莲子，玩得开心吗？”
终于能看清了。的确是冈崎梦美。她跳下长椅，朝着梦美扑过去。
“开——心！”
“开心就好。”梦美笑了，“你母亲今晚还要忙系里的事，她托我带你回去。”
“好！”莲子蹦蹦跶跶地，跟着梦美走了。
没走两步便没了夕阳，又走了两步便又没了落叶，现在莲子身旁几乎失去了所有景色，只剩京都大学校园里一座又一座楼房。
“诶对了，昨晚睡得好吗？”梦美突然问道。
莲子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发问。“睡得很香。”
“哦。说起来，你也要到小学毕业的年纪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嗯。”
“这些天，快乐吗？”
“当然快乐！”莲子毫不犹豫，“能在阳光里做游戏，能学到好多知识，还有爱我的冈崎老师！还有母亲，虽然有时凶了点，但也十分爱我。非常快乐！”
“好好好，太好了。”梦美又笑了声，“马上，你也要成为一名初中生了，有没有想好以后想学什么？”
莲子当然没有想好。她现在还沉浸在刚刚游玩的乐趣中，听了这一问，她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御币，即兴答道：“民俗学！”
梦美叹了口气：“现在的确需要民俗学，不然先人的智慧就要死了。只可惜，京都大学今年开学就要取消民俗学专业了，然后日本就没有民俗学了。”
“哦。”莲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听了梦美的语气，也有些低落。“那我要学什么呢。”
“这样吧，我推荐你去学一个和民俗学很相近的学科。”
“什么什么？”
“理论物理。”
“啥？”莲子瞪大了双眼，“理论物理？就是和冈崎老师和母亲一样的？可那和民俗学有什么关系啊？”
“理论物理是民俗学能行得通的根基。”梦美神秘兮兮道，“理论物理发展不了，民俗学必然会走向死亡。”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宿舍楼下。梦美放开莲子的手，说：“我就不跟你上去啦。你母亲说今天早上临出门时帮你准备好了晚饭放冰箱里了，到家后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会就好了。”
“好的，再见！”
目送着梦美离开，莲子才转身上楼。
所以……要不要学理论物理呢？
也是奇怪……和我最近的两个人，一个冈崎老师，一个母亲，都是纯粹的学理论物理的，我为什么会突然喜欢这些古人的东西呢？
“不管了，总之为了让古人活过来，我要学理论物理！”莲子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大喊出了自己的决定。
定义1：
记忆场质：记忆场中所有元素（记忆体）记忆的总和。以符号M表示
记忆场速：记忆场质变化率。以符号β表示，则有β=dM/dt
记忆体速：记忆场中单个记忆体对记忆场速的作用效果。以符号u表示
当莲子突然惊醒，打开手机时，已经七点五十二了。
“糟了糟了糟了！为什么闹钟喊不醒我！果然我有早八诅咒吗！”莲子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弄了一地尘土。
莲子飞速脱穿好衣服，随手抄起桌子上放的帆布袋，夺门而出。
物理系楼离莲子的宿舍不远，但莲子恨不得直接传送到教室里。跑过一段林荫路，又转过一个园子，再飞过草地里的石阶，此时是七点五十七分。冈崎梦美正夹着一堆书，准备进门。
“冈崎老师……早上好！”莲子刹停脚步，气喘吁吁地问好道。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梦美朝莲子笑了笑。
“好得很……香得很……不然今天早上……就不会……这么狼狈。”
“哦。那就好。快进吧。”
今天依旧是矢量分析与场论。冈崎梦美开始了：“我们昨天介绍了梯度的概念，今天来了解一下向量场中的两个重要概念——通量与散度。所谓通量……”
莲子终于平复了下来，把笔记本从袋子里掏了出来，拿起笔准备记笔记。
落笔处，已经有了字迹。
为什么会这么恐怖呢。
我到底陈不称职呢。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让我遗忘。
不对……这不是我的笔记本。但这字迹……
莲子想起来了什么，打开了袋子。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包括课本。
她往前翻了一页。几乎满页都被墨水涂黑了，只剩最下面一句话。
栩栩如生的梦，终于让我记录下来了。
又往前翻了一页。
今天终于下雨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下雨。是不是下雨会让人精力充沛呢？或者是我本来就很奇怪？
家后面的花园里少了一片，估计又是什么调皮的妖精干的。
下雨天这种令人激动的事还让我错过了一大半。起床时已经下午了。真奇怪，前一天晚上明明睡得不迟。
再往前翻，就都是些记录日常的日记了。莲子不止觉得奇怪，甚至有点害怕。
笔记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东西……而现在这个笔记在我手上。
莲子像小时候被母亲逮到偷偷扮演巫女时一样，受惊似地把笔记本合上往包里一丢。
“……当div等于零时，就是无源场。”再回过神来，冈崎梦美已经往前讲了一大截了。莲子再无心思放在课上，也不敢触碰这个魔盒般的笔记本。
如坐针毡，煎熬直到下课。
“今天上午就是这些内容了。有些难理解，希望同学们听了我说的后，结合自己的理解，能弄懂这些。”
冈崎梦美下了讲台就往门口走。莲子差点和走道上的人撞了个满怀，奔上去追冈崎老师。
“不好意思！”莲子道，“冈崎老师，请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要紧的事！”
冈崎梦美问：“怎么了？出了什么奇怪的事吗？今天发现你听课不在状态。”
莲子压低声音道：“笔记本上出现了奇怪的内容……不对，我的包里出现了奇怪的笔记本。”
“哦？”梦美饶有兴致地微笑道，“是这样吗？能把笔记本给我吗？”
“不……”莲子出口后，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拒绝了，而她找不到这所谓“意识”源自什么地方。
“不？不敢？还是不想？”
“不……不知道。”
“哦，这样啊。”梦美“呵呵”笑了一声，“那等有时间，由你亲自给我阅读吧。要不，明天？你我都没课。”
莲子僵硬地点点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面前的梦美。远处的楼梯口，母亲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莲子又看了看面前的梦美，梦美依然挂着微笑。
手足无措感席卷了莲子的大脑，尴尬感指使着她慌乱地说了声“打扰了”便扭头就跑。
“啊。好吧。明天等我消息。不要怕什么，也不要不情愿什么。”
基本事实1：记忆场为记忆体的总和
莲子裹着帆布袋，推开了门。物理系楼下的咖啡店这个时段一如既往地清净。
“今天迟到了七分钟。下次出门记得戴表。”冈崎梦美早已在对面等候多时，面前的咖啡热气已消散殆尽，“昨晚睡得好吗？”
“啊，哦，很好。直入正题吧。这个，请您过目。我不想读上面的字。”
莲子说着，从帆布袋中取出笔记本，双手捧着递给了梦美。
她紧张地看着梦美翻开封面，一页一页阅读起来。
她看了会怎么说？她能给我答案吗？
或者……希望她给不出答案吧。我不想听到答案后担惊受怕。
如果真要那样……我要怎么去面对呢……
“唔……”梦美的一声把莲子惊了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笔记记得都很详细，只是昨天上课的内容没记，有时间找我来补。现在能让我看看那个‘奇怪’的笔记本了吗？”梦美的回答让莲子摸不着头脑。
“啥？”莲子从梦美手上夺过了笔记本。上面又变回了自己的物理笔记，最后一页的确是梯度的知识。莲子不甘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后只翻，却只有泛着黄的刺眼的白。从前往后反复翻了翻，依然是物理笔记。又抖了抖，什么东西都没抖出来。
莲子想起来翻了翻袋子。里面果然还有几本课本。
此刻，对面的冈崎老师正期待地看着自己。莲子不知道是该慌张还是该尴尬。
“不见了吗？”梦美道。
“对啊，不见了吗……”莲子依旧在帆布袋里翻来翻去，把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弄得颠三倒四，依旧不见那个笔记本的踪影。
“哦。看来是不见了啊。”梦美笑了笑。
“真不好意思……”莲子依旧在翻袋子，“把你叫过来，什么事情都没做，耽误您时间了。”
“不不不，不要这么想，笔记本出现又消失，这本身也已经是挺神奇的事。你记不记得笔记本上的内容？能不能复述一点？”
莲子绞尽脑汁，仿佛要榨干自己的记忆，却榨不出来一丝一毫，只有“昨天见到了奇怪笔记”这个干巴巴的记忆漂浮于脑海。莲子遗憾地摇了摇头。
“话说，我昨天为什么会见到那个笔记呢……”莲子思忖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盯着梦美的眼睛说，“你会不会以为我是骗人的？”
“怎么会呢，我一直看着你长大的，你从来没有编什么故事骗人。”梦美笑了笑。
莲子舒了口气。梦美接着说：“既然出现了神奇的事，今后肯定还会有。”
莲子转瞬间眼睛一亮：“冈崎老师知道什么吗？”
“啊……”冈崎梦美一时顿住了，“我小时候也遇上了类似的‘灵异事件’，那时的人会更倾向于听我说故事而不是直接嗤笑。反正以后有什么不解的记得随时来找我。”
“到时候会不会遇上恐怖的事？”莲子鸡皮疙瘩起来了。
梦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出来七个字：
“不知道。看你的吧。”
定义2：
意识强度：记忆体对一对记忆场速的相对促进（阻碍）效果。或：记忆体速在场速中的相对值。以符号τ(i)表示，则τ=u(i)/√β(R)β(G)
RG平衡常数：R、G侧记忆场质比值，记作δ，则δ=M(R)/M(G)
M维常数：发现于许多公式中的一个共有常数，以φ表示，暂未知
“咦？现在不是结草籽的季节吧。”莲子换衣服时，看见裙子上沾了一粒粒种子，“总不能是农学部的同学弄的吧……”
莲子一个个把它们捻了下来，突然发现口袋鼓鼓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她疑惑着掏了出来。
是一张纸，还是古人用的那种“软纸”。
霎时间，心差点从莲子的嘴跳了出去。手忙脚乱地展开，赫然六个大字：
不要尝试记住
每个字都是用毛笔写的，有莲子手掌那么大。莲子吓了一跳。
记住？记住什么？
莲子忙拿起手机，把这几个字拍了下来，发给了冈崎梦美，配字道：
“又出现奇怪的事了。”
莲子始终盯着消息左下角的“未读”。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未读”终于变成了“已读”，可冈崎梦美并没有回复。莲子不肯放弃，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过了几分钟，冈崎梦美总算回复了：
“到物理系楼下的咖啡店等我。”
莲子把衣服换了回去，拿着纸就出了门。这次，她没有把它叠起来放到衣袋里。她怕自己再一次抓不住这张纸条。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莲子不觉抬起了头。天空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火云，看不见晚阳，看不见天空。只有一片略显单调的绿和作为诱惑的点点阳光。
当莲子推开门时，冈崎梦美又一次坐定了。
“说是让你等我，结果又变成我等你了。”
“对不起。”莲子脸红了。
“没事。坐下吧。”
莲子抽开椅子。梦美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就是闹钟又没吵醒我。冈崎老师，这算不算某种病？”
“哦。这不算病，年轻就是这样，睡熟了便很难醒。可以试试提前计划好时间，睡一个半小时的整数倍，因为人的一个睡眠周期大概就是一个半小时。能让我看看纸吗？”
莲子看了看纸，字迹还在。她松了口气，把纸递给冈崎梦美。
冈崎梦美接过纸，搓了搓，又凑近端详了那几个字，眉头微皱。
“怎么了？这纸上的字……能不能解释一下？”
“这纸，这字，你我都看见了，说明它是真实存在的。”
莲子彻底失去奢望了。她原本想着，假如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就好了。
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面对这些我一窍不通的东西。
未知……什么时候不再那么诱人……变成了如妖魔一样可怕的东西……
“这，这会不会是谁做的恶作剧，塞进我口袋里的？”
“不可能。现在已经没有人用这种纸和笔写书法字了。”
莲子瘫倒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冈崎梦美严肃道：“但要记住，千万不要听信纸上的字。”
“好吧。还有件事想问您，最近农学部有没有什么研究活动到这边来做。”
“跨部系的事可以去问你母亲，她是物理系负责人之一，能知道各部消息。”
“我母亲？”莲子苦笑道，“还是算了吧。”
“不过就我来看，这几天都没看见农学部的人来这边，也有可能他们来时我恰好不在吧。怎么了？”
“我这几天哪都没去，顶多在前面的小园里散了散步，结果裙子上沾了好多草籽，可现在不是结草籽的季节。”
“这样啊。”莲子依稀可以看见，梦美的嘴角上扬了，“那也的确挺奇怪的。啊，想起来了，上次在布告栏里看见，学校摄影社团在招新，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面对冈崎老师的邀请，莲子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对摄影一窍不通，至少我没有相机。”
“没事的。”冈崎梦美从包里掏出一部佳能相机，“你可以先借我的。这个相机小，方便携带，但画质比手机好，平时看你比较留心周围的景色，用它记录下来吧。”
“诶？我居然都不知道冈崎老师有一台相机。”莲子接过相机，十分惊喜。
“哦，这是我考入京都大学后，家里给我的礼物，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但依旧耐用。先走了，还要开会。”说完，冈崎梦美起身离去。
莲子细细端详着相机，点了点头。
定义3：
场质交换：R（G）侧的记忆场质穿过UOB到达对侧的过程，仅发生于关联记忆场中
场强常数：大小反映了场质交换中成为“对侧”的能力。以符号A表示
记忆场力：记忆场中场质间的相互作用。以符号F表示，则有F=AM
场界强度：UOB会阻碍场质交换，其强度可等效视作记忆体组/场质的强度。以符号B表示，则B=√F(R)F(G)√A(R)A(G)/τφδ
绝对场差势能：R、G侧记忆场质之差，记作E(Y)，则E(Y)=φ|M(G)-M(R)|
京都大学的灯几乎全熄了，只剩稀稀拉拉的星星给予地上一丝光亮。莲子在漆黑的房间里，对着窗外。
“曝光补偿？调一下。哇，真方便，还有ISO？试一试。嗯，夜景清晰多了。啊，这里有夜景模式啊。还不如刚刚那效果。好了。让我试一试。”
按下快门。调成静音的数码相机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看一看——吧。”莲子“扑通”倒在床上，打开了相机的浏览模式。
星星的确留在了相机里，光亮让莲子心舒了不少。
“还好没辜负这么多星星。”莲子侧躺着，下意识按了“上一张”键。
相机里出现了物理系的小园。那个小园，黄叶飘落，洒满石径，园子中央的亭角停着一只小鸟，天空湛蓝，偶有一两团云朵，仿佛长在了枝尖一样。和煦的光影间，莲子会心一笑。
“真不知道，冈崎老师摄影技术这么好啊。”
莲子又往上翻了一张。是物理系的大楼，只有一角，却被暖阳涂上了新油漆，屋角牵着云儿，颇有人与自然之美。如此平凡的、莲子天天见的东西，在冈崎梦美的相机里，让她暖心无比。
再上一张，是京都大学的校门；再上一张，是农学部的花园。莲子还翻到了十几张水族馆的各种鱼，还翻到了几十张博物馆的展品。还有几张学术研究会议的摄影，甚至还有物理笔记。
“冈崎老师的生活真幸福啊。能和她在一起，也很幸福啦。还有亲人，我的母亲。”莲子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语无伦次地咕哝了一句，按了“上一张”。
画面里，是母亲坐在主席台中央。拍摄角度是斜向上。
“啥？母亲？”莲子爬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图标：声音记录。
颤抖着手，点开了声音记录。
“堇子，不是说好相互扶持，要一辈子钻进民俗学，去探寻到底怎么了吗？为什么你要解散社科民俗部呢？”
是冈崎老师的声音。声音比现在年轻不少。
原来是……原来民俗学没了……母亲是推倒民俗学的推手？
原来就因为这个，她不想让我和冈崎老师多啰嗦？就因为她经常跟自己讲传说故事？
你都不陪我……还要阻碍我追寻从小时候就喜欢的东西。
百感交集，莲子扇了自己一耳光。泪水积满眼眶，莲子狠狠地按下了“上一张”。画面又变成了风景，这次是诹访湖。莲子总有种无法言说的不甘心感，发了疯似的按着“上一张”。
画面飞速闪烁着，最终停在第一张。
是冈崎老师和母亲。她们和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小一些，在京都大学门口，搂着肩，笑着，拍下了这张合照。
两人的笑颜顿时模糊了。泪水止不住从脸颊滑下，打湿床单。莲子再也忍不住，头埋进枕头痛哭起来。
所以……所有一切原来都会变成这样吗……
不曾体会这些……原来于我是件好事吗……
基本事实2：非对称原理：
将场质交换中进入对侧的场质称作遗忘场质，记作L，则：
M(G)=ΣM(Gi)=ΣL(Ri)=L(R)
M(R)=ΣM(Ri)=δΣL(Gi)=δL(G)
这与观测结果δ<<1一致
莲子再睁开眼时，手上还拿着相机。她反应过来，昨天夜里哭了一场，然后就睡着了。
她下意识打开相机，但不想再看到那张与她毫不相干但伤透了她的心的照片。
总算，画面里是一片花丛，不是两个年轻人。
莲子疲惫地笑了笑。花丛里百花齐放，仿佛正在让春之精灵看看，谁才是春舞台的主角。
“花朵的确能让人心情变好……等等。”莲子赶紧看了看照片序号：574/574
最后一张照片？果然如果不拍新照片，它不会变的。
等等……拍新照片？昨晚？
莲子按下了“DISP”键，拍摄时间是夜里三点五十分。
怎么回事呢……还是阳光明媚的照片？
莲子皱起眉头，仔细分辨一番。
这……这根本不是京都大学！我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不可能是！而且现在是夏天，不可能是春花！
按下“上一张”。是一片树林。再按一次，画面变成了人脸。莲子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她的金发飘扬。
不加思索，莲子打开了短信，发了句“来一趟咖啡店”，出了门。
“砰”地推开门时，冈崎梦美又坐定了。
“我也才到，没事的。”梦美猜透了莲子的心思，“昨晚睡得好吗？”
“很香，没有做梦，”莲子把相机递给梦美，“但我现在就像做梦一样。麻烦看一眼。”
“哦？”梦美接过相机，翻着照片。
“倒数第四张的星空，我知道是我拍的。但后面三张，就……很神秘。”
梦美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看着相机：“既然相机在你手上，就是你拍的。”
“这……”
“好了我知道了。”冈崎梦美把相机还给莲子，但莲子没有接。“嗯？”
“请麻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莲子表情严肃。
“哦。你母亲高中的时候，也经常在梦里拍照，拍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挺火的。你可以去问问她。”
莲子叹了口气，摇摇头。
“想起来了。”梦美在包里翻找着，掏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解的，可以用这上面写的东西解释一番，解释不通的，就以这上面的为基础，自己往后写写。”
笔记本封面的主色调很清新，淡粉色与柠檬黄相间，一把彩色的大伞撑开，下面蹲着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小女孩。随意翻了翻，看上去是一本物理笔记。莲子站起来：“谢谢您，我会认真对待的。我先回去研究了。”
“嗯。”梦美点点头，“一定要续写得精彩一些哦。”
修正：D区模型：
根据观测结果，R侧场质与G侧场质有重合，两交点处会产生两个性质相似的UOS，UOB可认作为两UOS连线。此外，重合场质非简单相加
关上宿舍门，莲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明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为什么会突然感觉自己深陷泥潭。
一直觉得幸福非常简单……在上课路上感受晨风的爱意，让自己的头发落满凋花或是落叶，被夕阳拢入怀中……还有物理，目前还是皮毛，但深入进去的感觉……还有冈崎老师……
母亲……冈崎老师……幸福原来不那么简单吗？至少是我体会的？
哈哈，也是。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京都大学，见过世面呢。
短信铃声打断了莲子的思绪：
“宇佐见堇子：来一趟小园的亭子吧，我在这等你。”
随后又是一条：
“什么都不需要带，包括乱麻般的想法。”
莲子把手机丢到床上，往床上一扑。
“累死了。哪有精力赴你的会啊。”
莲子想让自己的大脑活跃起来，但只剩了嘈杂的空白。她打开手机，消息提醒没有消去，“宇佐见堇子”五个大字刺痛着她的视网膜。
烦死了……烦死了……
“不妥。至少她是物理系的教授吧。”莲子还是挣扎着起身，轻轻地推开了门。
路侧的树冠里已经藏了不少知了，“吱吱”的，仿佛在替莲子道出心声。下午三点的太阳很辣，没走两步莲子就不太能迈开腿了。
“真是的……真会挑时间……”
强撑着，莲子总算到亭子了。堇子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拿了把扇子在扇风。
“理论物理学到后来都会变成这样吗。”莲子半打趣地说了句。
堇子递给莲子一瓶水：“这天太热了，先喝点水吧。”
莲子拿起水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后坐下来，说：“今天为什么突然拨冗来找我呢？”
“莲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可能有些突然，但希望你能向我袒露一下心声……你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莲子张开嘴，欲言又止。她在心底把早已预设好的标准答案略微修改了一下，然后说：“很幸福啊，每天都能探索……未知。”
“那就好。你最近睡得好吗？”
“当然好啊，闹钟叫都叫不醒，怎么了？”
堇子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叹了口气：“哦。没什么。挺好的，现在就是要充沛的精力。”
“但我有问题要问你。”莲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御币，白布满是灰垢，木棒已经磨损，全然看不出原色。“这是什么？”
“这是古人用来驱魔用的。你搞这个干什么？”堇子想拿过来细细端详，却被莲子拒绝了。
“你当然知道，我从记事起就莫名喜欢这些古人的传统，但你为了让我按照你的意愿学物理，干了什么呢。这是我小学毕业那年，自己亲手做的。想想看，那年，你做了什么呢？能给个像样点的原因吗？哦，对，你会不会忘了我小学哪年毕业的吧……”
“莲子。”堇子的语气很平静，“历史上，驱魔之人，都不可避免地成为妖魔了。”
莲子“噌”地站了起来：“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一点！”
“原因都知道，因为他们接触妖魔，太多太多了。古人云，近墨者黑，你也知道。关于这些事情，古籍有记载……”
莲子想拍桌子，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民俗学是一门十分重要的学科，但你。”堇子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切勿踏入这片虚空。”
“你真的了解我多少吗！”莲子吼出了七八年来一直憋在心底的声音。
“你和冈崎老师的对话，她一直有告诉我哦。”
莲子像触电似的定在了原地。“不可能，她和你不是……”
“绝交了不代表学术上不能往来，这点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莲子坐倒在凳子上，“我的这些事……和学术有什么关系。”
堇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虽然她是个大骗子，但对于你的事，她应该不会撒谎。也算是对我的弥补了吧。”
“什么？什么大骗子？”
“真羡慕你能睡得这么好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
堇子站起来，藏青色的裙子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你是学理论物理的吧。”
“对啊，明知故问。”
“那么，探索未知这有趣的过程，当然要让给你喽。”
定理1：关联交换定理：
同侧记忆场内场质间也会相互关联，R侧的遗忘场质会通过场质交换进入G侧，关联场质会在一定程度上部分进入D区（较小概率直接进入G侧）（程度与遗忘场质的量正相关），由于记忆场力的阻滞作用原理，该过程可能会有延迟。G侧同样会发生类似过程。
天空是红色的……不对，根本看不见真正的天空。
风裹挟着血腥气直拍面颊。只不过，这面颊还是我的吗？
眼前是一条河吗……为什么是红色的，还有许多浮木？
不对……这是浮尸啊。
那是光亮吗……终于见光了……是吧？
只不过为什么，这点光，如此令人压抑、狂躁不安。
哦，是血光啊。
这是谁？……提着把……是剑吗？
她到我面前来了。她举起剑了。剑直接穿过我的胸膛了。
“这些，你也要记住吗？”
眼睛……好沉……要闭上了……
死寂。
再睁开眼，台灯依旧亮着，冈崎老师给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
“哦……看到UOS了。UOS？Usa-Oka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对了……我刚刚做梦了吗？简直就和真的一样。还是不去想它吧。”
等等……那个女人，金发的……
“记住？”
莲子拉开抽屉，乱糟糟的，翻了半天，最终翻出一张纸。展开，又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字。
“不要尝试……记住。”
莲子打开相机，翻到倒数第三张照片。
没错，就是她。
莲子倒吸一口凉气，将笔记本往后翻了两页。
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通读，看到过这个……
“关联场质定理？”
不可能吧。这只是梦啊。
莲子猛地一转头，看向窗外。星星的确还在盯着她，一言不发。她如此迫切地想要深呼吸，但房间里闷得很。
“还是下楼转转吧。”
夏夜凉得沁人心脾。聆听着脚步与虫鸣相融，莲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灌木丛中能看见点点萤光，还有几朵属于夏天的艳红的花。微笑着，莲子被微醺的感觉引着，走向了园中亭。
“咦，那是？”
亭中已经坐了一个人了，正趴在石桌上小憩。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嗯？莲子？”
“冈崎老师？您在这做什么？”
“哦。”冈崎梦美笑了笑，“一到夏天我就喜欢在夜里到处转转，累了就趴在这里歇一会，据说对灵感有帮助。”
她打量着莲子的睡衣，又笑了：“怎么？今晚睡得不好？”
“是的。”莲子迟疑着坐在了冈崎梦美的对面，“做梦了。是个噩梦。”
“哦？”梦美顿住了，好一会才说，“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大了呢。”
莲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像。倒像是……神秘事件的又一环。”
“没头绪就先别提这个了吧。你母亲白天是不是找过你？”
莲子一惊：“是的。我现在比较好奇你们的过往。”
“从哪开始讲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相识开始听。”
“好的。”梦美清清嗓子，开始道，“你母亲老家是神奈川的，我是大阪那边人。我们的相遇还要从高中说起。当时呢，全国物理竞赛，我们都是参赛者，比赛地点我记得很清楚，就在物理系二楼的教室。”
“说实在的，如果真的止步于‘同届物理竞赛参赛者’的话，我和你母亲也不会关系那么好。你母亲那时候挺内向的，讨论时间时坐到了我旁边，看了半天，才红着脸开口了：‘你对灵异事件感兴趣吗。’”
“我后来才知道，她从来不会轻易开口问别人这种问题，她是无意中看到了我敞开的日记本才开口问的。我就回答说，当然感兴趣，因为我经常做梦梦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梦与传统的世界。”
“她的脸更红了，随即向我展示了自己拍的照片，都是些绚丽的花，说是在梦里的世界拍的，还说认识了不少朋友，在她们面前仿佛更能敞开心扉。”
“高中生嘛，你懂的，我们立刻开始就这些‘关于梦境的灵异事件’在物理层面开始讨论，讲到后来和普物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都在虚构一些场论之类的东西，十分天马行空，但最后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用公理化方法得到的体系，能把我们身上发生的事解释得很好。”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友谊一直持续到上大学后。我们不约而同选了理论物理，同时还辅修了民俗学。那个时候的民俗学已经没落了，报的人微乎其微，与其说是一个专业，不如说是社团。大四时，民俗学最后一位教授辞职了，你母亲毛遂自荐承担起了民俗学的研究工作。”
“后来呢，你母亲在理论物理和民俗学上面都下了很深功夫，尤其是民俗学，她貌似把图书馆有的所有古籍都看了个遍。我还记得她说，这是双管齐下，要摸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然后的事，你也许看我相机，已经知道了。”说完，梦美朝莲子眨了眨眼。莲子冷汗直冒：“对不起，我不该随意翻阅您的旧照片。”
“没事的。然后呢，你母亲突然就解散了社科民俗部，说什么‘一切时间都浪费了’，有可能是热情耗尽了吧，也有可能她当时在竞选物理系负责人，要专心于更重要的事了。毕竟……没有人真正相信我们的理论。”
“话说，为什么人们会失去对古人神明的兴趣呢。”
“唉。我们那时候还仅仅在讨论为什么会失去‘信仰’，到你们这一辈又变成‘兴趣’了。原因很简单，科学发达了，神明被证明是假的了；社会舒适了，人们不需要从虚幻的东西身上寻求慰藉了。”
“真的是这样吗？”莲子习惯性抬头，但只看见了黑黢黢的亭顶，“我现在就感觉需要慰藉。”
梦美看着莲子，笑而不语。
“我现在还能从什么地方寻求到慰藉呢。”
“去读读古籍吧。古代有那么多人，你所经历的纠结和痛苦他们肯定都经历过。”
莲子苦笑道：“真抱歉，最近精力实在不够。”
“那至少记住今晚的谈话，把离你最近之人的轶事当作古籍找找安慰吧。”
基本事实4：M维异侧场间关联的几何平均性：
对于UOS、UOB等关联于两侧记忆场的量，以及τ等与M维背景直接关联的量，其公式中均包含√M(R)M(G)、√A(R)A(G)、√β(R)β(G)等几何平均数
“这不是玩笑。”
莲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子里褴褛的衣服，和梦里的那个声音一起说出了这句话。她几乎认不出来自己了，仿佛苍老了许多，黑眼圈比以往多了一圈。莲子甩了甩头，仿佛想甩掉什么鬼怪，但只甩掉了清晨粘在她发丝上的阳光。
到底怎么了呢……
笔记本就在桌子上，摊开着。莲子颤颤巍巍地到桌边坐定。
“遗忘场质……场质交换……还有关联交换定理。嗯，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莲子不觉中已翻到了写了字的最后一页。“修正2”下面只有一幅图，和“D区模型”的图很像，只不过用于标识记忆场的圈更加扭曲，两个D区中央还有一片空白，被标上了“T”。
“‘YDST’模型？起这个名字？”
莲子这才发现，每个D区左右形成的UOS，靠近T区的用括号标了个“S”，靠外的被标了个“Y”。
“UOS还有区别？”莲子掏出手机，想找冈崎梦美，又想到她上次说的话，拿起笔，在纸上勾画着。
“对。T区也是空白，但夹在记忆场中间，还有UOB穿过，也许其中虽然没有记忆，但可以通过场质，甚至还可以存在单个记忆体，毕竟没积之前都可以趋近于零，一个对时间，一个对体质。”
“那所谓S-UOS就能接触到T区，Y-UOS就接触不到T区。”
“区别就这么简单吗？不对。容我想想。T区既然能完成场质交换，那S-UOS也行，毕竟交点拥有邻近集合的性质……等等，这算哪门子区别啊。最初的模型都能知道UOS能完成场质交换。”
“难不成是从现象层面上分的？S-UOS能接触到T区的记忆体，而Y-UOS……”
想到这，莲子猛然醒悟，大笑起来。
我真傻。明摆着Usami-Okazaki Singularity，什么现象上的证明，不还是要问这两位嘛。
莲子抹了把泪，收敛了笑，打开了手机。
“多跟我讲一些故事吧。”
骤雨乍停，重见天日，留给地上的只有燥热与烦躁。莲子几近虚脱地握住把手推开咖啡店的门，冈崎梦美还没来。
“麻烦一份草莓蛋糕，打包。”莲子往桌子前一瘫，深深叹了口气。
“哇。”莲子慌忙起身，是冈崎梦美进门，“终于不需要等你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好，这个等下再提，老师先请坐，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嗯？”
莲子盯着窗外树上的一片绿叶，偷偷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老师，您上次说您年轻时也遇到过许多灵异现象，请问能不能向我描述一些具体的？”
梦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是灵异事件，其实和通常认为的不太一样。其实就是经常做一些栩栩如生的梦，甚至能在梦里带东西回来，或者把现实的东西带进梦里，这些都是奇幻作品里的常见套路了，但我敢万分保证，我所经历的都是真的。”
“您在梦里会遇到人吗？”
“当然会。每个我们能以‘做梦’或者类似方法去到的世界都有人，因为没人的世界视界半径为零，对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而言‘做梦’观测不到且毫无意义。”
“您有过在梦里拍照或是写生的经历吗？”
“啊，有的。我拍到过古建筑，古风穿着的人，自然风景，还有……”
“您能再告诉我一遍，我母亲拍照拍到的东西吗？”莲子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她拍的照片都是些怒放的花——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很绚丽的光彩。”
“原来如此。那您知不知道我母亲所描述的梦境与您的梦境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母亲的梦更丰富而已，还有，我们整理在梦里遇到的人时，有一个人对不上，她坚称自己遇到过一个人，我没有遇见。”
“能说说吗？”莲子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好像是一个是金发的女人，你母亲说，她自称名为‘八云紫’，你母亲说梦里很危险，正因为她自己才能安然无恙，而我没觉得梦境有什么危险的……”
“谢谢您，冈崎……梦美老师，请问您能给我您的名片吗？”
冈崎梦美对莲子罕见地称自己的全名而感到意外：“啊，哦，当然可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莲子。莲子攥着名片就走：“谢谢。对不起失陪了，草莓蛋糕您带走当下午茶吧。”
一边走，莲子一边紧张地将名片翻到正面，好一会才对上焦。
“冈崎梦美……Okazaki……Yumemi。”
“我明白了。对了！”
定义5：D区：一对R侧与G侧记忆场的重合场质，其场强A(D)=√A(R)A(G)，场速β(D)=√β(R)β(G)，场力|F(D)|=√F(R)F(G)/φB
定理1：D区力定理：F(D)具有方向性
F(D)=F(R)-F(G)，F(D)>0时，D区（力）向R侧，F(D)<0时向G侧
定理2：UOS力定理：UOS处F(U0)性质等价于F(D)
F(U0)=δφτ(0)√M(R)M(G)√A(R)A(G)
由于记忆场本质上作为记忆体集合的不定形性，R、G侧记忆场会形成2个D区和4个UOS，两个D区中间的M维空白背景被称为T区。根据UOB的性质可知，在T区会发生场质交换，也存在孤立记忆体。在UOS中，与D区相邻的被称为S-UOS，其他的被称为Y-UOS。由于T区的性质，S-UOS参与场质交换率与场质交换强度要远大于Y-UOS，且S-UOS的关联场质的量也远大于Y-UOS。
莲子又默读了一遍，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这样，应该这样，差不多吧？
有点像写虚构小说的样子呢。
没错，不就是虚构小说吗？听了冈崎老师的描述就大编特编理论体系，到最后难免沦为图一乐。
不过灵异事件就挺超乎想象力的，对待灵异事件，就要用想象力，就算胡诌一番，恰好能解释清那些东西，就挺有意思的。
莲子暗自点点头，继续伏案。翻动着笔记本，莲子总感觉自己翻过了一页，但前后内容依然连贯。
“嘶……”莲子这才发现，有两页纸被粘在一起，由于经常翻动，胶已经不是很黏了。“肯定是粘剪切纸时胶涂多了。冈崎老师真不小心。”
莲子小心翼翼地想把两页纸分开，但无论如何都不免把页面撕坏。她拿出一块刀片，一点点，一点点地刮开。
渐渐地，她能看到字了。
“……虚无缥缈？什么意思”
“假象？骗子？浪费时间？”
胶被尽然刮开，纸上的字展露无遗。
一页纸上半边几乎被写满。
谢谢露出了破绽，还好我没在这个不可能见底的深渊潜没太久。我真傻，真的，可笑的一腔热血和一厢情愿，为什么会去想着解释不愿意被解释的东西呢。努力浪费了，从头到尾就是悖论，解释都是假象，因为有了这个骗子，时间全浪费了，热情全榨干了，所有的所有都虚无缥缈了，包括我自己。偌大的偌大，一切都是我孤身一人，只有我无法解释，从出现到所作所为，从过去到将来，又或者我只是一道褶皱，根本没有也不需要解释，根本没有价值和意义。除了结束，让梦戛然而止，我别无他法。
莲子愣住了。
冈崎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呢，看上去好消沉。为什么会出现在理论笔记本里？
莲子像打扰了孩子睡觉一样，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笔记本。对着本子壳上的伞下女孩发呆，莲子又一次感到了若有所失的惆怅感。
总感觉缺了些什么……等等？
封面的一角翘了起来。直觉告诉莲子拿起刀片，顺着角，一点一点往里刮开。
最后，莲子的右手上，是一张彩纸。眼前的，是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上面贴了一个姓名贴：
宇佐见堇子的物理呓语笔记
刀片掉落在地。
母亲的？不是……
莲子把笔记本往袋子里一揣，发了疯似的跑出宿舍。
午休时间，校园的路上没有人。太阳几乎要将莲子额头上的汗蒸干，她早已忘了外物。
看来必须要找她问个清楚……
莲子冲进物理系楼，一步两级跨上台阶，跑到了四楼系主任办公室。
母亲不在，办公室只有副主任。
“您好，有何贵干，要……”
“请问宇佐见教授去哪了？”莲子上气不接下气道。
“她母亲病故，回老家处理后事了，请问您……喂！”
莲子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跑。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找她问个明白！
下楼时，迎面碰上了冈崎梦美。
“莲子？怎么了？”
“冈崎老师……我……”
心头燃烧的火霎时被浇灭。她在物理系四楼，在四周都是路的路口，迷失了方向。
定理3：D区场速定理
β(D)=dM(D)/dt=d(τδ/A(D)²)/dt=2τδ/A(D)³=√β(R)β(G)=u/τ=u(0)/τ(0)
推论1：平均体速u=2τ²δ/A(D)³
推论2：平均体强τ=A(R)A(G)√A(R)A(G)√β(R)β(G)/2δ
“冷静下来，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冈崎梦美坐在对面，笑眯眯的。
莲子把头埋在胳膊里，静心听着空调发出的“呼呼”声。
我为什么没想起来去找她呢……
哪里出了问题吗……我的潜意识比我反应更快吗。
尴尬的沉寂凝固了与肌肤接触的空气。
“昨晚睡得好吗？”冈崎梦美先开口了。
莲子没有开口。不是不想，而是她不知道答案。
“哦。”梦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那么急，跑到四楼去找你母亲干什么？”
莲子猛地抬起头，目光夹杂着不解与疲惫：“那个笔记本的主人……是谁？”
“哪个？”
“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个。”
“哦，那是你母亲的。怎么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丝怒意从心底升起。
“道理很简单。”冈崎梦美的眼神也严肃起来，“因为没必要。”
与冈崎老师对视，莲子的心软了半截。“为什么没必要。”
“在学术上，在这个领域，你母亲和我，就是同一个人。”梦美把自己跟前的草莓蛋糕推给莲子，“不妨静下心来，抛去一切，跟我在此来一场学术研讨吧，主题就是你这些天一直在弄的东西。来，先向我报告一下你的发现。”
莲子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根据我从您与我母亲那里得到的情报，以及运用基本事实和定义进行推理，所谓YDST模型中，会形成两种UOS，区别在于场质交换及关联场量。此外，YDST模型还表明，记忆场具有流动性，因为记忆场是记忆体的集合……”
“抱歉插嘴，但是不准确。关联交换定理，以及D区模型对D区场质的定义，都说明记忆场不是严谨的记忆体集合。”
“那就是记忆体结合形成的空间整体……”
“一，M维没有严谨的‘空间’定义；二，你知道，每个人可能会和任何一个人相遇，因此记忆体间没有空间位置关系。”
“不对。不是有什么相遇定理什么的，距离越远的人越难……”
“忘了吗？这只是因为M维记忆场与现实物质空间维度强关联而已。”
“啊……哦，好，记忆场是以记忆体体质为自变量的场函数……”
“如果是函数的话，因变量是什么呢？”
“场质交换量。或者是场力。由D区力定理我们可以类比到记忆场全体，这个场函数还是个矢量场。”
“类比推理法已经从课本上删去了。D区力因为在D区而特殊，因为D区是两个记忆场重合的部分，由于场力大小不同导致有方向性，场力事实上还是记忆场中背景的一个标量。”
“各处场力都一样吗……等等，D区力是矢量，场力是标量，也就是说，一个矢量是完全由标量定义的？开什么玩笑。”
“好笑吧。”梦美抿了一口咖啡，“量纲混乱，标矢不明，就跟我们正在讨论的理论所解释的现象一样。先不讨论记忆场的基本概念问题了，其实我有答案，但我觉得你自己发现会好一点。要不讨论一下这套理论的实际应用吧。”
“实际应用？……”莲子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一连串灵异事件，“我一直被要挟，说不要尝试记住。有可能是因为场质交换原理。要是记住了，就会有东西被我记忆，从而成为遗忘场质通过场质交换成为另一侧的记忆场质。只不过我搞不懂，我再怎么说也只是记忆场中溶解的一个小小的记忆体，和场质交换怎么会有关系呢……再怎么说，我也只可能成为关联场质在现实物质空间维度被交换走。”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这个记忆体，处于D区、R侧场、G侧场与T区中央，成为UOS，有没有可能呢？”
莲子苦笑道：“不会吧。UOS已经有人了。”
梦美微微一笑：“今天的讨论挺有意思的，你一如既往地很有悟性，只不过还差点火候。继续努力。我再送你两句话吧。”
“第一句话，我只是再提醒你一遍，M维没有所谓‘记忆场质守恒定律’，从非对称原理易得。”
“第二句话，交流电输出电压波动、不稳，各相电压分配不均，是怎么样？后果无需多想，只想想原因吧。”
“啥？”莲子万分不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那我只能很可惜你读大学物理后把高中学的物理忘得干干净净了。麻烦给个蛋糕包装盒。”梦美站了起来。
服务员递来包装盒，冈崎梦美默默打包起蛋糕。莲子红着脸问：“所以，记忆场流动性这个基本事实，究竟成不成立。”
梦美把蛋糕塞在莲子手上，轻描淡写道：“成立啊。我没说过不成立。”
“还有一件事。您以前说过的，理论物理是民俗学的基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个嘛，”梦美微笑道，“你得去找她了。”
定理4：UOB平均场定理：
B=√F(R)F(G)√A(R)A(G)/τφδ=τ²δ√F(R)F(G)√β(R)β(G)/√u(R)u(G)√M(R)M(G)
推论1：异侧场力互反原理：
F(R)=A(G)M(R)²β(R)/M(G)β(G)=(B²/τ⁴δ²)·(u(R)u(G)M(R)M(G)/β(R)β(G))·(1/F(G))
记ε=(u(R)u(G)M(R)M(G)/β(R)β(G))，称为均场常数
则F(R)F(G)=εB²/τ⁴δ²
“哐哐。”
巨石仍在下落。
“哐哐。”
溅起万丈岩浆。
“哐哐。”
躯干轻如稻草。
“哐哐。”
随波冲入深渊。
“哐哐。”
眼睑难撑疲意。
“哐哐。”
“不要尝试记住。”
“哐哐。”
“感谢您乘坐本次小田急江之岛线列车，本次列车开往新宿，下一站湘南台，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莲子睡眼惺忪地挺直身子，夕阳正被缓慢开动的列车甩在身后。莲子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就算从上午在京都站登上山阳新干线开始算，也满打满算坐了八个小时车了。前半程睡意全无，结果从藤泽刚转车就睡着了。还做了这么可怕的一场梦。
小桌上还摊开着笔记本。
定理7：场力定理：场力的性质以及与记忆体的关系
记忆场实质为一个标量场，自变量为某一点处记忆体的体质，因变量为该点处场力的大小。由F=AM知，场力随记忆体质的变化关系为F(i)=AM(i)。
推论：UOS心原理：
已知UOS可以产生场力，且UOS为两场交点，所以可以认作场力为UOS所产生，
此刻有F(i)=Aτ(U0)√M(i)M(U0)/τ
莲子笑了，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
虽然不知所云，但直觉告诉我挺像样的。
“大和站到了，要下车的旅客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排队有序下车……”
列车缓缓停滞。莲子被拥着下了车，裹在人群与喧哗当中，朝着出站口涌去。莲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泊不定的小船，在翻腾的巨浪中迷失。这浪，不是人群和陌生的地方，而是自己的心海。
到了马路上，人终于稀疏了。莲子小心翼翼地掏出冈崎老师给的纸条：
大和市东深见2丁目3番17号
莲子深吸一口气，往前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便看见一所学校。
“大和市立东深见高等学校？母亲的母校？”
脚步迟疑了。在校门口徘徊着，莲子终于下定决心，走向门卫室。里面仍然有一位保安在打盹。
“您好。”莲子礼貌地开口，惊醒了保安，“请问能不能将贵校教务部的电话号码给我？”
“电话本在这，自己查。”保安没好气地嚷嚷道。
拨通电话后，对方十分客气地说：“您好，东深见高中教务部，请问有何贵干？”
莲子张开嘴，犹豫了。“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催促声。
“您好，我想问一下，贵校在十八年前是否有一位毕业生叫做宇佐见堇子——我是那一届的毕业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这个人。”
“我来帮您在电子档案里查询一下，请稍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的，是当时3班的学生。”
“请问能给我班主任的电话吗？”
“稍等。05035571764。”
“05、0355、7176，好的。对了，我想问问班主任现在在不在学校？”
“山中老师已经退休了，但今天退休教师返校参加茶会，现在应该还没散。”
“谢谢。”莲子挂断了电话，随即又拨通一番。
“您好，哪位？”对面是一位女人，声音很苍老。
“山中老师，您好，您还记得十八年前，您所教的毕业生中，有一位名叫宇佐见堇子吗？”
“哦，堇子啊，那必须记得。”对方的声音带有一点笑意，“请问您是谁呢？”
“我是宇佐见堇子的女儿，我正在写一部关于我母亲的传记，需要您的帮助，请问我们什么时间能约定碰个面呢？”莲子惊讶于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这个谎。
“既然是堇子的女儿，那我怎么能让你久等呢。在校门口稍等几分钟，我这就出来。”
此时此刻，夕阳身子一歪，倒在了楼房之中。仅剩的光源便是尚未熄灭的火烧云和来得尚早的路灯。一个老者出了校门，莲子走上去，亲切地同她握手。
“山中老师好，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没事没事，堇子是我的骄傲，很高兴能和她的女儿分享她的故事。”
“请问您是教哪门科目的呢？”
“物理。”山中老师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你母亲是我带的学生中，也是我们学校历史上第一个在全日本物理竞赛中拿了金牌的学生。”
“嗯嗯，她也是我走上物理之路的导师，您对我母亲的教导功不可没。”
看见山中老师笑容绽放，莲子接着问：“我还想知道我母亲那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趣事挺多，怪事也不少，比如说一天之内从这里往返京都啦，做梦梦到定理的推导过程啦，独自一个人放学后在学校后面的废弃神社过夜啦，还有传言说她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在神社睡了一个晚上后抱到了一个孤儿，不过传奇色彩太强，也就听个快活吧，毕竟她那时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一样的存在，还组建了个一个人的社团，专门寻找探索灵异事件。”
“那个‘废弃神社’，现在还在吗？”
“在，不过前几年被挂了个‘危房’的牌子，估计最近就要拆了吧。”
莲子不觉心一紧。“我母亲高中时应该很喜欢物理吧，她有没有对什么领域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呢？”
“啊，有的，她就喜欢搞一些当时看来是天马行空的理论，什么统一场理论、弦理论，这些理论现如今已经被奠定为物理世界的前沿了。不得不说你母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嗯，谢谢，我想您分享的故事对于充实我母亲的传记非常足够，所以就先不打扰您了。”
“啊，哦。”山中老师露出了惋惜的神情，“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莲子点点头，转过身，又低头看了眼字条，此时整个世界都是由路灯微弱的光构成的了。
对于莲子，整个世界只剩了母亲和从未见过的旧宅，以及渐渐黑下去的前路。
定义6：
记忆场能：记忆场与其中记忆体发生强关联的能力，以符号E表示，则有E=φFM
相对场差势能：两侧记忆场能之差，记作E(V)，
则E(V)=|E(R)-E(G)|=φ|F(R)M(R)-F(G)M(G)|=F(D)E(Y)
推论：F(D)=E(V)/E(Y)
UOS能：UOS作为两侧场交点，与一侧发生强关联的能力，记作E(U0)，有E(U0)=F(U0)M(U0)
“咚咚。”敲门声和心跳声同时发了出来，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莲子拭了把汗，等着开门。
始终没有反应。
“母亲，是我，莲子，开个门吧。”莲子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奇怪，难道不在家了吗……”疑惑着，莲子发现门开了个小缝。迟疑着一推，门便“吱呀”着开了。
屋子里没开灯，四处黑成一团，四壁仿佛很狭窄，地板又貌似很杂乱。莲子看了看表，也才九点不到，母亲不会这么早就睡觉。摸着墙，莲子小心翼翼地向屋内试探着。
跨了六步，莲子终于看到了一点光。虚掩的门缝里，有一丝黄色的火光。莲子定在门口，在心里和自己猜拳，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卧室。光亮的来源是书桌上的蜡烛，其间摆放着一张黑白相片。桌子边坐着一个盛装的人，上身白衣下身红裙，棕色的头发编了好几个辫子，血红色的发带与蝴蝶结，还有金色的头饰，简直跟莲子所了解过的古代巫女如出一辙。那人正凝视着桌上的相片，莲子看不清她的脸。
正当莲子准备开口时，那人先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堇……母亲？！”
穿着……巫女服的母亲？
“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堇子始终没有转头。
“为什么你穿着巫女服？您……你之前不是亲手结束了民俗学吗？你不是热衷于理论物理吗？怎么又搞起这些传统的东西了？”
“你不是知道吗。你最近睡得好吗？”
和母亲对话总让莲子感觉格外心累。“好，很好，睡得很香，闹钟一直叫不醒我，不过偶尔会做噩梦。”
堇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闹钟叫不醒你……好像不止一天两天了吧。”
“对呀，你不是知道吗。”莲子莫名觉得有些得意，“我还记得，从小学毕业后开始，就没少受过你早上的怒吼。”
“啊，哦，嗯，好，好。”堇子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你来，肯定是就一些发现，来向我问个清楚的吧。向我报告你的发现。”
“先告诉我，为什么毁掉我的民俗学，现在又穿上这身我永远不可能穿上的衣服。”莲子努力压抑住了怒气。
“自己有答案的问题，何必问别人。”堇子冷冷地说。
“我没有答案。”莲子气鼓鼓的。
“没有答案你也不会跑这么远来找我。”
莲子愣住了，随即不甘示弱道：“对，我知道，您不就是什么S-UOS嘛，Sumereko小姐？至于冈崎老师……”
“你……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堇子语速加快了。
“不要装了，我说，你就是S-UOS，起名字能不能不……”
“你看了那个笔记本？”堇子惊得回过头来，这是莲子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母亲的脸，“你在哪搞到的！”
“冈崎老师给的啊，是你的笔记本哦。”莲子从袋子里掏出笔记本，在堇子眼前晃了晃。
堇子一把把笔记本夺过来，瞪大眼睛端详着，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烧……等等。”堇子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当然可能，冈崎那家伙，在让我失望这方面从未让我失望。”
“什么？”莲子不禁向前迈了一步，“你的笔记本，你自己烧了，最后出现在了冈崎老师手里？”
“对吧，聪明的你按照笔记本的理论，推出她应该是那个Y-UOS，毕竟Okazaki Yumemi，对吧？”
“对，我问过她了，你和她都能进到梦中的世界，只不过你所见闻的比她多，还比她的危险，这与T区的推理一致。”
“嗯，好想法。可是如果我告诉你，她压根就不是那个Y-UOS，只有一类UOS，而T区照样能形成，D区也能形成不止一个，会怎么样呢？”
“啊？”莲子坐倒在床上。
“跟我分享一下，她有没有对我的笔记本做什么？”堇子眼角闪着泪光，笑吟吟道。
“封面被花纸贴了起来，还有一页纸被粘住了。”
“是那页纸吗？”
莲子明白她在说那页莫名奇妙的话，点了点头。
“知道是我的笔记本，看了那页纸，还是没了解我吗？还是没了解冈崎梦美吗？”
“能了解到什么东西啊，不就……”
“知道迈克尔孙—莫雷实验和瑞利—金斯灾变吗？”
“肯定知道，一个引导出了相对论，一个引导出了量子论。”
“我和你的冈崎老师，以前还是像刚刚提到的那两对科学家一样，为了同一个事业尽情探索，那段时光，只身于未知的领域，能有个伴一起探索，的确是很幸福的时光。可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和那两个实验一样，背道而驰。”
“你知道吗！”堇子彻底遏制不住泪水了，“我曾被灵异所困，遇到她，以为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没想到我们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钻了那么多年民俗学，想读懂自己的梦，诌了那么多年所谓物理体系，想把我们身上的谜团解释清楚，结果，结果……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根本不是用同一套理论解释！”
“冷静点，妈妈。”话出口后，莲子才发现自己对母亲头一次用了如此亲切的称呼。
“我们身上发生的事，现象上一致，本质上相去甚远！我就不该发现她那台时光机器的，要不是直觉早就觉得她超前，我真会以为那是科幻，天真到今天的！”
莲子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那何必灰心呢，至少你还是那个UOS，你的理论至少能给你一个交代吧。”
“你肯定和她交流了不少。请告诉我，她有没有说什么谜语一样的话。”堇子认真地盯着莲子。
“这倒是有，她让我想交流电输出电压不稳的原因，可我不知道这和……”
“她发现得倒快，也算是给我的补偿吧。”堇子喃喃自语道。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导致交流电不稳定的原因有很多，但我估计，她只有一个意思……”
“什么？”
“中性点漂移。”
莲子挠了挠头：“我还是不明白。”
“六年前，我自己也去不到梦里了，就像一只眼睛瞎了一样绝望，以为这些时间彻底浪费了。到今天才顿悟了。你知道你为什么也是从六年前起，睡觉很难被叫醒了吗？”
“为什么？”
“因为UOS漂移。”
莲子不禁捂住了嘴。堇子继续说：“你其实，每天夜里都会去到另一个世界。”
“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呢，你真的没有那么一次经历，起床后发现什么异样吗？”
从睡衣上的尘土到裙子上的草籽，再到凭空出现的照片和字条，还有褴褛的衣衫，一齐在莲子眼前闪过。
“果真是……关联交换原理？那我为什么不知道呢？”
“T区有东西清除了你的记忆，因为T区就是空白，要存在的东西一切都是无穷小量，也就是里面的东西可以在一瞬间内超距影响场质交换的记忆。”
“凭什么是我呢……”莲子一不小心把指关节抠破了，却全然不顾，“你不是好好的……”
“你从小就喜欢民俗一类的东西，对那边的执念太深啦。意识强度这么强，公式记得吗？7次方呐，通过你这一关联交换，那还得了，不清除你记忆才怪。”
“为什么要解散社科民俗部？”莲子开始晕头转向了。
“怕你和我一样，误入歧途——或者说，希望你能忘掉一些生来就有的东西，这样对你最好，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几乎没让我走出过京都大学？”
“这和这些没关系，纯粹是我的错。”堇子闭上了眼。
“冈崎老师说的，理论物理和民俗学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莲子已经几近崩溃了。
“哦对，你不知道。所谓G侧，就是幻想中的世界，就是现在被遗忘的一切民俗的乐土哦。”
堇子又背了回去：“既然已经瞒不住你，那就去东深见高中后面的废弃神社睡一晚上吧，回到你的起点，或许能看见终点如何。”
定理5：UOS依附定理：
可知，F(U0)=F(D)=τδ/A(D)
则E(U0)=F(U0)M(U0)=ττ(0)δ²√M(R)M(G)/√A(R)A(G)=τ√M(R)M(G)/ε²φτ(0)²
从而E(U0)=φ²τ(0)⁷δ⁵√β(R)β(G)√M(R)M(G)/2ε⁵
可见，UOS与个体意识强度强关联，因RG平衡有依附性
一步步走出了路灯的范围，举首便拾满眼星光。伸手，踮个脚仿佛就能摘到星星。
树木阴翳，树冠如伞，树干如墙，遮住了星天与灯火，留点点萤火虫提着灯在独属于自己的名为“黑暗”的舞台上绽放风采。而这萤光不免微弱，反倒以明衬暗。枝桠摇曳，惟留“窣窣”之声，灌木疏于修建，交错横生，成了鸣虫的乐园，叫声交错糅合，配以暗景，或许可脑补为怨灵的哀嚎吧。
莲子脚步轻松，抛去了身上一切疲惫。
这么黑，有点怕……我真的怕吗？
怎么感觉跟回家了一样。
但是，所谓“家”又是什么呢？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不可能是京都大学。自己的故乡？东京的旧宅我几乎没怎么回过。祖辈生活的地方？这甚至是我第一次回神奈川。自己最亲近的人？母亲？冈崎老师？她们两位……感觉她们给予我的温暖不知何时起渐渐模糊了呢。
不知不觉，眼前就是神社了。石阶被青苔染成了绿色，石兽也仿佛长上了苔绿色的发丝。屋顶上已很难辨出瓦片的存在，木质地板也到处开裂，不过好在梁与柱仍安好，房屋的整体结构没有被破坏。柱子上贴着一张大纸，上面写着“危房 神奈川县大和市建设办公室”。莲子像怕打扰熟睡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熟睡着的古人的地方。
屋子中央就是一个剪开的蛇皮袋，平铺在地板上，与地板相较干净不少，似乎有人最近才清理过。莲子深呼吸一口，浓厚的木香如麻醉剂一样放松了她的神经。她轻悄悄地躺在了蛇皮袋上面，合上了眼睛。
会……怎么样呢……
是轻风回答了莲子的呓语。坐起来，蛇皮袋仍在自己身下垫着，门外已是风和日丽，石砖路两侧的树被樱花染成了粉色。屋内桌明几净，莲子甚至能在地板上看见自己惊叹的脸，桌子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四周陈设整整齐齐。
这就是我心中的……温馨的家吗？
莲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春日融融，暖人心扉。莲子嗅着清新香甜的空气，眼角挂着泪珠。一种莫名奇妙但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油然而生。
这是我的……故乡吗？
莲子想在这个地方肆意奔跑，大汗淋漓后坐在石阶上凝视着蝴蝶飞舞，然后便可以就地睡倒，直到夜晚的凉风撩动她的发丝。却止步，再回头，一个身着巫女服的人正向自己走来，左手拿着御币，右手还拿了个东西。
“您好，请问这里是？”莲子开口了，她感觉那人是如此亲切，全然不像陌生人。
“这里？这里是幻想乡哦。”那人又走近了。莲子此刻可以从她的脸上读出自己惊讶的表情。
“你是……？”
她和我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你……我……我叫博丽莲子，幻想乡境内博丽神社的巫女。你和我长得真的好像。”
“我是宇佐见莲子，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你也是莲子？”
宇佐见莲子看见了她右手上的笔记本，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这个笔记本，原来是你的吗？”
和我字迹一模一样的笔记本？一切的开始？
“说是我的，其实是不知道几年前突然出现的，没问到主人，就自己在用了。”巫女不好意思地笑了。
“所以，要不一起去转转？”宇佐见莲子提议道。
博丽莲子点点头，牵着宇佐见莲子的手，穿过鸟居，奔下石阶。
宇佐见莲子看见了山坡一侧树木林立，另一侧却荒芜裸露，心生不解：“为什么这一侧没有树？”
“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博丽莲子叹了口气，“最近发生的奇怪事太多了，连我这个博丽巫女都解决不了了呢。会不会是她干的呢。”
宇佐见莲子望着有树的一侧发呆，脑子里一道电光猛然闪过。
相机里的照片？……
大学生不敢说话。巫女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要不到树林里看看？”
巫女点点头。大学生从她那清澈的棕色眼眸中，看见了如春阳一般的暖意。
我的眼睛，是不是也和她的一样呢。
树木郁郁葱葱。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草地上。草地上盛开着数不清的野花，诱人的芳香勾人心魂。巫女感叹道：“春天是真的好啊，睡觉一睡就到了大中午，虽然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嘿嘿。整天被关在这座山上，都不知道山下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真是可惜。”大学生觉得这句话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巫女没有说话，在一片柔软的细草上席地而坐。大学生在她身旁也坐了下来，望着一对停在花瓣上的花蝴蝶发呆。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巫女突如其来道。
可大学生懂。“我也是。我只是想要个简单的答案。你说，所谓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巫女变得害羞起来，盯着大学生说：“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也许，就是在给别人留下美好回忆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一份吧。就像夏天分享冰镇西瓜一样。”
大学生心头一震。“可是，美好时光很难留住，不是吗？”她想到了场质不守恒定律。
“那就能留多少就留多少吧。”巫女红着脸，把手搭在了大学生的手背上。
“也只有自己能给自己温暖了吧。感谢你实现了我的梦想，或者——我应该对我在另一个世界实现了成为巫女的梦想而感到庆幸。”
“我也是，谢谢你能带上我，去探求未知的终极奥秘。”巫女甜甜地笑了。
“两个世界啊两个世界，就像为莲子精心布置的笼子一样，不少人都在看着她出丑呢。”大学生苦笑道。
“在笼子里也能飞上万里湛天。”巫女认真道。
大学生叹了口气，情不自禁抬起头。尽管枝叶遮空，轻云仍不失姿色，停滞在蓝天中，仿佛端坐的淑女。
大学生偏过头，失魂落魄地望着巫女手里的御币：“我想我忘不了你了，希望是永远。”
宇佐见莲子不由得握紧了巫女的手，巫女的目光像儿时的那个下午的夕阳，让自己心底暖暖的。
“我一直在构思，假如我遇到了另一个我，我会和她说，我……”
花瓣上的蝴蝶受惊飞走了。
巫女温柔的目光消散了，只剩了空洞与恐惧。她的嘴角挂着血丝，气若游丝道：“不要……求你……”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随即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金发在黑洞的力量吸引下飘舞着。莲子认识她。
“你就是……”
“你杀了她，知道吗？果然，无论在哪都很无知呢，在哪执念都那么深。”那人笑着说。
“到底怎么了！是你一直在清除我的记忆吗？”
“是，不过现在已经不必要了。”话音未落，那人便消失在了黑色洞窟中。
莲子被冲击波拍倒在地，袋子里的笔记本和相机掉了出来。一股血涌上脑子，耳畔只有“嗡嗡”声和巫女未说完的话：
“我想和你合二为一。”
从梦中惊醒时，宇佐见莲子看了看表，此时是凌晨两点，周围又变成了破败的神社。
基本事实5：产生依附性UOS（真UOS）的概率：
P(UOS)=1-δ-1/E(U0)
推论：UOS关联概率比：
K=P(R)/P(G)=(1-δ-1/E(R))/(1-δ-1/E(G))
莲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是早上六点五十。
自从从神奈川回来后，睡眠质量果真变好了。终于成为了一名正常的人类。
可是，又失去了什么呢？
幸福变得简单了，世界变得单纯了，但一切呢？还能追寻到吗。
冈崎老师会回来吗？堇子会回来吗？
难道我成为正常人类后，她们都很失望吗？我希望是她们终于可以放心了，但果真如此吗？
不会真的是……两个世界，一堆花瓣，一个竹笼，两个科学家，一个小白鼠？
我不能这么揣测她们……不能不啊。反正她们已经离我而去了。
留我一人去解这个变简单了的无解题。甚至没人教我解法。哪怕给个提示也好。真像突然变回了小学毕业之前，题目是那么简单，却次次因为所谓“粗心”考不到满分。
现在呢？我只能交白卷了，是吧？
莲子伸着脚，尝试去够拖鞋，结果只踩到满地飘落的纸张。
真像飘零的樱花啊。更像我洒了一地的心。
她拾起一张，上面画着一个又一个圈。莲子想起了自己之前昼夜不分尝试记忆场可能的形态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多么美丽的两个世界啊，怎么可能会想被几个点解释得一干二净呢？
莲子穿好鞋，一张一张地捡着纸。她的指尖碰到了掉在地上的堇子的笔记本，冷哼一声，也把它拾了起来。
反正不再会有所谓UOS需要这个笔记本了。未知有UOS存在的M维，对观测者没有丝毫意义。
还是尽量忘了这些名词吧。
笔记本连同着手上的纸一齐被丢入了废纸箱。莲子捧着箱子，准备出门扔掉。
走到门口，刚准备转动把手，敲门声传来了。
莲子手忙脚乱地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莲子习惯性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是……你是……”
“您好，宇佐见学姐。”那人见了莲子的反应，带着不解开口了，“我是从希腊来的留学生，名叫玛艾露贝莉·赫恩，今年即将入学京都大学，成为大一新生。”
“哦，你好，你好。”莲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宇佐见莲子，欢迎来到日本。只不过，你确定是来找我的吗？我既不是辅导员又不是教员来着，今年九月开学才大二。”
“您是不是对日本民俗学了解比较深？”
莲子从赫恩眼神里读出了恳求。她张开嘴，又闭上了，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自从我前几天刚来日本以来，就每天做梦，能梦到日本古代的景象，但我对那些东西丝毫不懂，于是想问问本地人，结果他们也不知道。正着急时，校门口有一个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子悄悄告诉我，去校园里找一个叫‘宇佐见莲子’的学生，然后就走了。看来那人只是开了个玩笑。”
什么？红头发？冈崎老师？！
莲子端详着面前的少女，把箱子往旁边一丢。
UOS点漂移现象……又得到验证了？
莲子笑着说：“哦，是这样啊。其实呢，我确实懂一点点，希望能帮到你。我们一起去物理系楼下的咖啡馆坐坐吧，我请客。”说完拉着赫恩的手，轻快地奔下楼去。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不让同病的你和我一样坠入深渊，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喽。
定理6：UOS相遇定理：
同依附性：P(ut)=P²(UOS)/(√E(R)E(G)-E)，E=E(d)时，P(u)<0，即同依附性不可能在异侧相遇
异依附性：P(ud)=P²(UOS)√τ(1)τ(2)/τ(√E(R)E(G)-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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