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少年

转自知乎redstonepower从前有一座村庄，村庄有肥沃的土地，却只属于少数富人，也没有良种和好的农具。饥饿的穷人看不到希望，饱受欺凌。有外来强大魔鬼肆意杀戮、内有富人掠夺着本就难以为生的穷人，他们几乎不可战胜。魔鬼傲慢地施舍给富人继续统治的权力，然后让他们当自己的走狗，继续剥夺这个村子里面大多数人的希望。很多人绝望地苟活，很多人在绝望中死去，但也有些村民不甘于这样的末日。他们试了很多办法，也付出了很大代价，有的死去，有的只是把原来的富人从位子上挤了下去，然后自己取得了当走狗的权利。直到有一天，魔鬼不可战胜的铁律被远方的消息打破，在某个地方，据说有人参透了魔鬼的弱点，制造了某种武器，击退了魔鬼。焦急的人们尝试复制那传说中威力无比、可以杀掉魔鬼的武器，可却始终无法成功。终于，有个不起眼的学徒发现了问题：人们只看到了武器，可没有真正考虑这个村庄的土地和矿产适不适合打造这样的武器，更没有考虑过这里的人能不能用这样的武器。他认真的学起铸剑术，学习考察土地和矿产的方法。他的同伴嘲笑他，认为他绕了远路，或者注定一事无成。但是，现实比什么理论都更有利。在其他反抗者不断失败时，学徒锻造出的剑愈加锋利，他的剑术愈加老练，也有越来越多的村民愿意相信他。尽管富人的高墙大院依然坚固，魔鬼依然强大，但他们不敢到穷人的地盘去掳掠了，那里的人们被这个学徒团结了起来，拼死保卫他们仅有的田地。最终，在魔鬼们因为分赃不均开始自相残杀，魔鬼的压榨也令富人无法接受时，战争爆发了。学徒已经成长为一位高明的战士，他决定暂时联合富人，先赶走魔鬼。几经波折，入侵的魔鬼最终被打跑了，但其他的魔鬼还在虎视眈眈，富人的压榨变本加厉，且想要凭借力量的优势消灭学徒。可是经年累月的战斗已经锻炼了曾经还是一盘散沙的穷人，他们的战术狡猾而有效，保卫土地、保卫亲人的想法让他们死不旋踵。伟大的战士劝说他们，让他们丢掉了过去愚昧而自私的想法，看到了团结的力量。当富人们又一次用利益驱使着一些穷人去保卫他们的豪宅大院时，他们被战士的军队打的头破血流，很多不堪忍受的穷人倒戈，看似不可一世的富人们他们鄙视的穷光蛋们驱离了他们统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土地，流落到一个小岛上。战士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带着穷人们清理了残破的村庄，修建房屋和磨坊，寻找良种耕种土地。当又一次有魔鬼逼近村庄时，战士沉默地举起了剑，下令要把魔鬼挡在村庄外面。没有人觉得一个久受战争折磨、缺衣少食的落后村庄可以赢。很多村民失去了亲人，战士本人也是，但魔鬼最终捂着伤口离去，而村庄残破的土墙依然屹立。和平终于降临。有人找到战士，说人们吃了太多的苦，有理由吃两顿饱饭，过两天安生日子。可战士看到了危险，说我们本就一穷二白，我们没有磨坊、没有牲畜，铁匠铺破的没有屋顶，打把剪刀都费劲。我们现在吃饱，天灾一来又要饿死人；魔鬼天天恐吓我们，他们武装到牙齿，我们难道还用这么多血肉之躯去换和平吗？我们这辈人就得一辈人吃两辈人的苦，把粮食存下来，去换工具、去换牲畜，后人才有机会不吃苦。出于对战士的信任，村民们大多同意了。又一次，远方传来的消息让战士警觉。他听说曾经赶走的魔鬼的村庄出现了魔鬼的痕迹，也听说那些曾经与魔鬼战斗的人们开始用魔鬼的计谋欺骗其他村庄的人。他开始担心，担心这个村庄有一天也会出问题，所以他先去找那些教书先生，希望他们提意见，可原先依附于富人的先生们却不喜欢这个穷人当道的村子，希望让自己这些文化人来掌权。战士被他的同伴批评了一顿，他们说战士自大了，不信他们反而相信这些不老实的人。战士只得处罚了这些教书先生。之后，村庄一天天蓬勃发展起来，可战士的忧虑越来越重。他发觉自己一天天地远离他所熟悉的土地，远离拥戴他的村民。他一天天忙于在村庄的高塔中处理各种事务，却听不到来自稻田中的准确消息。有的地方田被水冲坏了，他不知道，因为有人在隐瞒。他发现自己的错误也会被当成必须执行的命令，而他自己甚至要等悲剧发生后才能听到消息。战士派自己的同伴一次又一次地检查到底谁出了问题，也反复告诫人们要说真话，要敢于提意见。可事情并没有变好，他甚至发现他曾经的同伴一边装模作样地执行他的命令，一边却毫不在意村民们的声音。在村民眼中，他逐渐变成了一尊神像，一切说法都冠以他的名头，可他却不能像以前一样得知这个村子的真实状况。思考良久之后，年迈的战士走出了高塔。他召见了村子里的年轻人，告诉他们高塔里的人不再可信了，魔鬼不止是会从外面来，魔鬼的意念潜藏在人们心中，一定要警惕；另外暴力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手段，要想办法把这些被魔鬼侵蚀的人救回来。然后战士骑上了马，举着剑冲向了高塔。而年轻人则负责将这个消息传遍整个村子，尽管他们自己并不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战士说的不用暴力怎么还能祛除“魔鬼的意念”。村庄因为这个消息大乱，人们开始怀疑彼此。一开始，一些人开始下意识地保护他们的特权，他们大多是追随过战士的功臣以及其子女。这些人试图用利益拉拢村民，结果被村民们识破。这些人尝试一边高颂战士的名号，一边用软硬兼施，想要阻止村民们。可村民们出于本能愤怒了，他们把这些曾经的英雄的装饰戳破，把他们从高头大马上拉了下来。有些人死于暴力，另一些则被安排去种田。可战士也并未胜利，村民们并没能想他所想快速地联合起来。他曾经的伙伴有的说村民们大多不过是容易激动的群氓，没有了这些英雄的领导，就一无所成，于是公开向他拔剑；有的消极地反抗他，认为战士过了火。最终，当村民们开始为了权力自相争斗时，战士又不得不求助于他所打击的同伴，希望他中支持（至少表面上支持）他的人去统一管束失控的村庄。村庄最终被拉回正轨，但是魔鬼的气息愈加严重，战士发现了他所倚靠的同伴也是在阳奉阴违，甚至想要刺杀他来实施一个将魔鬼释放的计划。这个同伴的计划最终败露，村民们无比惊诧，惊诧于魔鬼的危险，也开始怀疑战士是否还足够英明。战士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不能停下。他率领着为数不多的追随者一次又一次冲击高塔，将显露出魔鬼符文的砖石清掉，尝试劝说和帮助已经被魔鬼侵染的同伴。他像从前一样，近乎固执地相信村民们即使一时愚昧，也终有看清真相、团结起来面对危险的一天。所以他不顾追随者的反对，把一切最隐秘最黑暗的密谋公之于众，警醒人们。可惜，村民们终未能如他所愿。人们厌倦了争斗，也不能完全明白战士的意思。他们看不到战士所说的危险，也觉得像以前一样保护自己一时的利益就好了。战士一天天衰老，他身后的支持者越来越少，他再也骑不上马，也穿不起铠甲。战士最后一次回头，看到了心思各异的目光。他又一次讲起了他的信念：人一定能战胜魔鬼，但一定要警惕高塔，也一定要慎用暴力、要团结，要分析情况，要认清自己。他苦笑着埋葬了逝去的挚友。伟大的战士最后一次举起剑，徒步只身一人走向高塔，将信条刻在了高塔的基座上。剑落地，战士死去了，像一个凡人一样死去。有人认为他老疯了，做的事毫无意义；有人悲痛至极，不知如何面对没有他的世界；也有人直接转身离去。战士死后，继任者宣称他会继续战士的伟业，改正战士的错误。可魔鬼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村庄，村民们时而被蛊惑，时而看到魔鬼的影子，只是没人敢擦掉战士临死刻下的信条。几十年过去，有人污蔑战士就是魔鬼，有人则宣布他已近过时。但村民们发现每当魔鬼气息浓重，似乎也总能想起战士的警告和信条。他好像总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可他的信条从不鼓励人们盲从。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明白，赞誉他、诋毁他都不会有什么要紧，因为他所担心的事情已经降临，他留下的信条就是他所知的一切经验和教训。战士还是学徒时，就叹息于前辈智者所总结出的规律之精准，这规律让他认清了这个村子的苦难。远方的故事印证了这个规律，他则在经验之上找到了自己的路，完成了无人能及的伟业。但战士也深知自己无法挑战规律，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末路时，想的还是如何把自己经验和教训都留下来，等待能够终结魔鬼的那一天，一如那些前辈所为。他不希望人们总是靠他，因为前辈就说过：不能靠召唤亡灵。我们曾是游荡的幽灵，我们曾是钢铁的羽翼，我们曾是星星的火焰。会有一天，战士的神像破碎，战士的旗帜高扬。战士的尸骸化为尘土，战士的剑刃重新闪耀。旧的荣耀不再至高无上，新的勇士开始前赴后继。凡人不再祈求幻想出来的神祇，凡人拔剑直面现实存在的魔鬼。会有一天，人们走过他的陵墓，说：看，一位坚定的圣人；看，一位超凡的智者；看，一个凡人，但恰如他所热爱的、平凡的人们一样伟大。会有这样的一天，哪怕我们的身躯都已经腐朽，哪怕我们的名字都已被遗忘，高尚的人们仍会撒下热泪。会有这样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