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梦(六)【残稿】
“妈?”
递方一个人在外面的这几年里——或者说,他认知里的这几年里——和家里人打电话通视频的次数少之又少。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母亲还是和印象中一样,而且年轻了不少时,他心中的惊喜还是大于困惑的。
“诶,元宝今天咋了,看上去这么高兴啊!”
“额,倒也没什么新鲜的事......”
新鲜的事多了去了!只是相当一部分递方不愿意说出来而已,比如说不同的人格这回事,递方到现在也没有和别人说起。除此之外,七仔倒是和他混熟起来了,而且进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看七仔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了:
“那明天再说~”递方的道别还略显拘束。
“太棒了,美好的一天终于开始了!哈哈!”
七仔的话总是这么犯点小贱。这倒是让递方心里踏实了不少。
与此同时,七仔还答应了他,让他去和手姐、胡岸那一帮人“拉点关系”;这件事递方当然可以全靠自己来完成,但既然有了七仔,委托给他的话会轻松不少。
递方总是喜欢在心里打着这样的小算盘。
回到眼前,递方看着自己所在的这间房子:这应该也是一间出租屋,比递方自己的家没大多少,但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了。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书桌、冰箱、柜子沙发和沙发前的一张小桌子,再进一扇门,大概就是主卧室,一张双人床,边上摆着收纳箱,床前对着大柜子和又一张书桌。厕所和厨房在另一个地方,得穿过公共楼梯间。房间里最常见的就是书;教辅资料和试卷摆在桌子上、沙发上、箱子上和床头。递方简单地扫视了一下桌子,基本上看不到除了学习资料意外的书。递方看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一洗完澡出来,家里就是睡觉的时候了,递方问了才知道现在才十一点半不到。平常自己的生活里,现在正是在上班、精神高度活跃的时候,但在天元的身体里,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很累了,这个时候睡觉刚刚好。
他把灯关掉,而后摸着黑爬回了床上——客厅里的那张床——盯着一片虚无的天花板。他突然很惊讶,自己怎么会适应得这么快?自己的现在和以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生,而自己现在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波澜,仿佛这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
自己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递方那刚来的一点睡意瞬间消失了,他在黑暗中瞪大了一双眼睛,突然就睡不着觉了。
...怎么?还要我来提醒你吗?熟悉的声音又响起,要不是天元这样来一句,递方几乎忘了自己的现状。
所以,你每次出来,都有什么规律吗?递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带好气。
还有就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干啥呢?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但递方感觉得到天元还在,他只是在思考:
...要问我的感受,我觉得,就好像做了个梦?
...我梦到我和班上的同学一起聊天,坐在教室里上课...我还梦到有一间屋子,那里...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在那里玩了很久,尤其是那里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放的手办我都很喜欢。
不用想,递方都知道他说的那间房子是哪里。他继续问:那你肯定看了电脑吧,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呢?
...基本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个印象还记得。
这也难怪。
梦就是这样的,当你在做梦时,周围的一切,你的存在,都是无比真实的;哪怕那里面发生的事情很荒诞,也不觉得什么。但一醒来,看到眼前的现实世界,梦里的不合逻辑都暴露出来了,与此同时还有梦里那些细节的消散,就好像那些细节从没存在过一样。
接下来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天元都在给递方灌输信息点:自己的家庭成员和关系,学校里各个老师的名字,自己与班上同学之间的关系...都简单地提了一遍,至少让他在日常生活中不会被看出漏洞。天元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好像递方和他并排坐在长凳上,静静地听他诉说。
慢慢地,夜色的逐渐深沉。
递方睡着了,天元也一样。
他们究竟是一前一后睡去的呢,还是同时睡着的呢,就没有人知道了。
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递方还闭着的眼睑上,但这缕光并不刺眼。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有很久没开了,就连风扇也收了起来——中秋节已经是几周前的事了。
递方已经醒了,但他还不愿意起来。这样的秋天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有点凉意但完全说不上冷。他平时在家里,只需要一件短袖就可以了,晚上出车时,套件衬衫就能解决。
摸出手机,往群里发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这群是手姐组织起来的,他那批朋友都在里面。平时有些啥事就在群里问,没事就水水群,扯扯谈,倒也让递方不再像之前那么孤寂了。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递方总算是起床了。他晃了晃头,感觉比平时沉重了不少:
“诶,我昨晚好像又做梦了?”
原来如此,递方想起来了,自己昨晚上那个梦还蛮有趣的,梦到了自己回到了高中,见到了以前的同学...但具体的细节他就记不清了。
做梦可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啊。递方这样想着,一点点的头重迷糊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意思就怪了...天元在心里愤愤地念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