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我们一定要熬过春天
二月是一年中最糟糕的月份。它凄凉、悲观,但却是最诚实的月份,因为它会告诉你现实的真相。
从东南方吹来的海风带来了窒息的水汽,水汽与云层堆积的白雾笼罩着马尔德劳镇的一切光景。
雕塑像枯叶一般枯萎,大街上的树木宁静的排列,延伸到无穷无尽的远方。十米外的垃圾桶里的透明绿雨伞腐烂着。
白雾下的建筑物一点灯光也没有。看看周围,连曾经让我们振奋的树木,在这个月也不忍直视,就好像在树上隐藏着一些可怕的真相,它们就藏在树枝中。而马尔德劳曾发生过什么危险的事,但都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马尔德劳的二月。这里腐烂的不只有悲观者的人心,更危险的是空气中确实存在的腐败气味——丧尸在二月份开始频繁活动起来。
姐姐与妹妹坐在那辆已经发黄、车身生锈的改装车里,破车的发动机偶尔发出咯吱声,如同它在呻吟。
窗外是马尔德劳镇那片沉寂的风景,苍白的阳光被浓雾吞噬得几乎看不见。车轮与破碎的柏油路面摩擦,留下一个又一个低沉的回响。
姐姐紧握着方向盘,她的目光在前方迷蒙的街道上游移,试图在这片荒芜的景象中找寻一线生机。
妹妹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她看着那些没有叶子的树木排列在路边,像是空无一物的骨架,任凭沉默与腐朽在它们之间蔓延。
破车驶过一座座空无一人的建筑,窗户如同死者的眼睛,毫无生气。空气中的腐败味道越来越浓,妹妹忍不住咳嗽几声,但很快又恢复了沉默。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习惯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这里这么浓的雾,我们确定要在这边定居吗,姐姐?”
“只是暂时的罢了。以后我们还需要到处搜集活下去。”
她知道,马尔德劳镇上没有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了,所有曾经的庇护所早已变得不再可信。她们只剩下彼此和对存活的执念。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附近有一个小仓库,我们可以去看看。”
姐姐轻声说道,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急切感。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车内泛黄的地图,指尖停留在一个被划上红圈的地方,目光微微闪烁。
破车缓缓驶向仓库的方向,街道上的景象依旧荒凉,偶尔有几个破碎的玻璃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响声。
她们停下车,步出车门,空气瞬间变得更加沉闷,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吞噬掉一丝生命的气息。
仓库的门口,几具僵尸的尸体散落在地上,身躯扭曲,面目狰狞。
它们的皮肤苍白如死灰,眼睛空洞如同遗弃的空壳,空气中的腐臭气味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而在仓库的另一侧,几具被焚烧过的尸体正躺在一片焦黑的地面上,已经不再具备曾经生前的任何特征,只有灰烬和残破的骨骼遗留下来。
姐姐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景象让人心生寒意,但她知道,废弃的仓库可能是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垃圾袋做成的简陋雨水收集器上,袋子破旧,里面的水看起来并不干净,但至少它曾经为某些人提供了生存的希望。
“我们或许可以把这里作为临时避难所,”姐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决断,“而且这附近还有医院呢,如何,妹妹?”
“嗯。”她终于发出一个简单的回应,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符,带着无奈的轻飘感。
姐姐轻轻叹了口气,拉起妹妹的手,带着她走向仓库的门口。
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锁已经松动,仿佛随时都能被撬开。
她们推开门,门内的空气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仓库的角落堆满了破旧的箱子和杂物,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微弱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间隙中透入,照亮一些被灰尘覆盖的物品。
“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雨。”姐姐环顾四周,脑海中开始计算可行的布置。
她知道,这个地方并不安全,但对于她们而言,眼前的一切或许是唯一的庇护。
妹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压迫她。
“我们休息一下,整理好再决定。”姐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声音柔和,却充满坚定。
她知道,尽管一切看起来绝望,但她们必须为生存而继续前行。
休整片刻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尔德劳镇的暮色来得特别早,天际的灰色被沉闷的雾霭吞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逐渐坠入无尽的黑暗。
姐姐和妹妹用破布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小床,勉强能遮挡寒冷的地面和那股腐朽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但她们已没有更多选择。
姐姐闭上眼睛,倚靠在墙角,试图在这片不安的寂静中找到片刻的安宁。
然而,妹妹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入睡。她躺在破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些模糊的阴影,脑海里充满了无法平息的杂乱思绪。
她的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会被什么无形的压力压垮。每当她试图闭上眼睛,那些死寂的空洞视野和令人窒息的空气便涌入她的感官,扼住她的呼吸。
她翻了个身,想让自己稍微舒适一点,却因为脖部的剧烈不适,突然闷哼了一声。
那种酸痛感像一把刀割在她的脖子上,令她顿时无法忍受。
她猛地坐起来,手紧紧捂住脖部,皱着眉头,试图缓解那股从脖背延伸到肩膀的剧痛。
“妹妹,你怎么了?”姐姐微微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是习惯了这种冷静的关怀。
“我的头好痛,我好难受……”妹妹的声音哽咽,带着些许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庞。
她捂住自己的脸,仿佛想用力把那些难忍的痛楚与无助赶走,但它们像是深深扎根在她心底的毒瘤,怎么也无法根除。她的胸口起伏剧烈,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绝望的光芒。
姐姐看着妹妹那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除了环境的压迫和丧尸的威胁,妹妹最痛苦的其实是内心的深渊。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脆弱,那种对未来的无望与对生命的疲倦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逐渐把她包围,让她无法呼吸。
“我看不到希望……”妹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得不可听见,“马上春天了……我感觉带着抑郁症的身体活不了多久。”她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海的黑暗处浮现出来的求救,充满了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春天的到来,对这个世界的每个人来说,意味着新的生机,新的开始。但是对于她来说,春天却是最难熬的季节。
她知道,在这个季节里,自己的内心会更加脆弱,像枯叶一样随时可能被风吹散。抑郁症的阴霾像是冬季的寒霜,一直笼罩在她心头,随着季节的变化,它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姐姐紧紧抱住妹妹,感受到她冰冷的身体和那份深深的绝望。
“你是不是又躯体症发作了?”姐姐的声音颤抖,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能感觉到妹妹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愈发沉重。那种痛苦、那种看似无尽的空虚,她早已见惯,但每一次看到妹妹陷入这种深渊,她的心都仿佛被撕裂。
妹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颤抖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眼神空洞,似乎没有焦距,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逃脱的恶性循环之中。
姐姐眼睛迅速瞪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忙站起身。她看向堆放着药物的小角落,焦急地四处翻找。“快快啊,在哪呢!”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她的手指颤抖着,一次次翻动着破旧的袋子,翻找那些对妹妹来说或许已经无力的药物。
终于,姐姐找到了那瓶泛黄的药瓶,药瓶的标签已经几乎被汗水和潮气侵蚀,看不清字迹。她不顾一切地打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拿起水壶准备给妹妹喂下。
当她匆忙回到仓库时,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的心脏停跳。妹妹已经不见了踪影。
“妹妹?”姐姐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仓库的寂静,心脏在胸腔中猛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终于看到厨房的门微微开着,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光线。
姐姐猛地冲了过去,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混乱。她推开厨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无法相信。妹妹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手指颤抖着,仿佛她的身体在这一刻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所控制。刀锋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映照出妹妹那张苍白的脸庞。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不再是她自己。
“妹妹!不要做傻事!”姐姐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心中一片慌乱。她的手猛地抓住刀柄,将刀从妹妹的手中夺了过去。刀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回荡在这片阴冷的空间里。
妹妹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低声啜泣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脸颊,也打湿了姐姐的心。“求你了,姐姐……”妹妹的声音几乎被压抑在喉咙中,“让我去死吧,我真的好难受。”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仿佛是深陷黑暗中的绝望呼喊。姐姐跪在妹妹身边,心脏猛地一紧。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眼前的妹妹已经彻底丧失了活力,只有眼泪和无尽的绝望。
“不要说这种话!”姐姐紧紧握住妹妹冰冷的手,眼泪也不自觉地溢出。“我们还可以活下去,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多难,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无法遏制的情感,她知道,只有妹妹能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们才有希望继续前行。
姐姐拿出那些抗抑郁药,仔细地放到妹妹的唇边,“快把药吃了吧,”她几乎是恳求着,“我们两个人好好活着,不管春天多么难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不要懈怠,要坚强地熬过这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