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国第四节第五节
“你确定要放弃社会医疗专项福利吗?,手术是免费的,本院将会竭尽全力进行手术,手术风险极低希望患者积极考虑。”
黑色马尾的医生站在床头,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她在十分钟里跟我说了二十遍几乎是一样的话。
“我确定,清楚明白。”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手背被捏了一下,这个动作的来源是隔壁床的全姐,我只当这是一种鼓励了。
“真的确定了吗?你这样的身体状况不快点做器官移植,很可能导致功能紊乱……”
她被自己说的话噎住了,咳嗽了一下才接着说。
“你这样子可能没什么日子了,你要是一个人独居就死在家里头都有可能,这样治疗的机会是很难的的。”
她很坚持,第二十一次把自愿手术文件递给了我,但我更加坚持第二十一次把她推开了,被拒绝以后她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这个动作很可爱,甚至可以说很少女,但从她嘴里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可爱。
“你这样拒绝治疗只会害了你自己,你不想想你的家人吗?你还年轻先治病其他的都是小事,你要似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她第九次说似字了,她死字咬的很重,吐字的时候口水都喷到了我的鼻子上,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一本手册,指导他们让病患乖乖的签合同。如果真有这书,里面一定有一条就是要多强调似亡,让病人下意识的觉得不做移植,迈出门就可以和火葬场打电话预订了。
医生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我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我们持续的对视,直到她躲开我的视线。
“你们给我装的这个人造子公,需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强迫啊,不是,就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做这个手术你能怎么活?不购买人造器官的死亡率是……。”
我打断了她。
“多少钱?我就问你这个,你别扯别的
她又跺了一下地板
“十几多万吧。”
“你说谎了。”
“人造器官的价格是七十八万,但是……但是这个可以分期分三十年,这个是有政府资助的可以帮你延期到四十年这都是可以的。”
“多收我十年的利息是吧,慷慨过头了。”
“不是的,不是这是为了缓解贷款压力提供的福利政策,是未解决广大病患治病难和就医难的问题所提供的最优解决方案,这对于降低患者死亡率提高市民幸福度都是重要的贡献。”
她的这种套话说的很快,之前问她别的还磕磕巴巴的,讲到这个她就和小便似的,滋溜一下全出来了,溅了我满身。
“我这个贷款一个月还多少?”
“我们这个按照最低利率标准是每月八千元,非常低的标准,也是对于新病人的人造器官特殊优惠,让广大用户的还款没有任何压力是社会福利的一部分。”
那句没压力把我心里的某个位置点燃了,火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八千一月啊?我真是草泥马啊!草死你的马了八千一月你没压力啊!你一月能挣八千吗没压力。”
她被我镇住了,缓了一下接着说道
“不是的,我们这个还款金额你签了字以后是可以协商的好吧,我们都可以商量的,我们这个还款利率是完全公开的,不会多收您一分钱,人造器官的手术录像也会给您,您要的任何开支证明都可以提供,我们这个是完全合理公开的收费。”
“是吗,合理公开是吧,那你告诉我你卖出一个器官的回扣是多少。”
沉默了,我语言将她的语言击碎了,她把头发往后撩掩饰自己的表情,
“不是,你说话啊,问你呢,四千,八千,还是一万,两万,比这要多吧。?”
数字我越说越大,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数字在十万定格,对于她这一单能拿多少我猜了个大概。
……
……
……
……
“你确定要放弃社会医疗专项福利吗?,手术是免费的,本院将会竭尽全力进行手术,手术风险极低希望患者能够积极考虑。”
这还是最开始那句,她像是失去了刚才的记忆又开始重复,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讲着规定好的话,站着我必须从她身上很仔细的观察才能找出人的气息。
又耗了半个小时,她从我身上挣到十万的希望终于耗尽。
猛的把签字笔把地上一摔,告诉我今天下午就能出院,给我拔输液针头的时候很用力,带出来一连串的血珠。
走到门口站住了,吐出一句恶毒的诅咒。
“你这样不治病,不做手术,你就等着吧早晚死在外面,你就等着似吧。”
反而这一句诅咒,倒是听出点人味 。
门被关上了,加上最后一句,一共提了十二次似。
…………
刚刚一直用被子蒙住头的全姐咯咯的笑出声来,笑声把刚刚的死气冲淡了。
“你真是太棒了宝贝,你把那个逼医生要气死了都。”
“别叫宝贝,好你妈恶心。”
“下午就出院了哦荣荣。”
她这荣荣一出口,宝贝就变得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最后一天没人给我们送饭,我小睡一会就到了下午四点。
阿全已经换上了外面的衣服站在床头等我,绿色的冬装的棉袄,上面写了字,海台口大学,她看起来不是学生,她可能是老师或者校工一类的?我不知道她的职业。
下身是一条西装裤,那种裤子是要配皮带的,她的屁股不小,但是裤子还是太宽了,她需要持续不断的提裤子。
我也换回了我自己的衣服,谢天谢地他们把我的裤子还给我了,上面还有一股啤酒还有烧烤酱的味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穿裤子的时候,全姐没有回避的意思,就直直的盯着我看。
“你这样很不礼貌。”
“没事荣荣我不会在意。”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换裤子,我能感觉到她视线的温度。
我的袜子他们没还给我,找了半天确定是他们没给我拿过来,我问全姐有没有袜子能给我,她说有,然后等着我的面开始脱鞋。
“别吧,你自己穿就行,哎呀,别。”
……
袜子是那种彩虹小熊,和她外表不符合的童心。
是那种带绒的,。
等我弯下腰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给我穿袜子套上了。
小熊袜子有一点潮,被套上以后脚上是温热的,上面还留着她的体温。
我想说你妈的来着,但是她说要请我吃饭待会,我不想让她改变主意。
在我犹豫的时候她已经把鞋带系好了。
“好了鞋鞋穿好了。
她对我表现的有点过于亲密了,太刻意了,看到我的病历以后的态度转变,老是用叠词和我说话,我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原因,但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戳破她的梦想泡泡,
更何况我也有点……一点点乐在其中了。
她凑过来想牵我的手,牵,给你牵,又不是什么沙卵轻小说男主,想牵手为什么不牵。
她拽着我出了医院,阳光很刺眼,迈过擦的透亮能看到裙底的瓷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新生在等着我。
…………
上次有人牵我的手是在什么时候?
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牵我的人是姓李还是王已经记不清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时候,
被她牵着的时候我的心脏在彭彭的跳,血液随着每一次跳动奔涌。
我被全姐牵着的时候,心脏也在跳动。
……
我在说什么屁话,我的心脏当然什么时候都在跳。
她拉着我往外走,手牵的太紧了,手心里闷出了汗,我想让她给我松松,但她装没听见见。
“别这么用力,松一下手出汗了。”
“你看那里有松鼠。”
“别给我拉着了,我还能跑了吗?”
“你看在那里。”
她指给我看的那个不是松鼠,只是一个挂树上的破塑料袋子。
我们走在灰红相间的小路上,周围的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不是很干净,四周的叶子都掉光了,无论是路边的墙还是树干都灰的发白,马路走起来有一股黏糊糊的感觉。
再顺着人行道走一点就能看到一些高层的小区,它们从城市的街道口莫名奇妙的冒出来,周围的建筑都变成了低矮的陪衬,它们尽可能的把这种小区向天空延伸,只为了独占蓝天,它们就是城市不知廉耻的博奇,
真是糟糕啊……
简直和铁西区一模一样。
这里的书,街道,路上的裂缝,刚刚路过的在往景观树尿尿的酒鬼,都一样,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熟悉的灰尘味验证了我的想法,我依然在铁西区,或者至少是差不多的地方。
这里不是什么外星,我可能也没有穿越,甚至连省都没出,这里就该叫铁东区,这个世界不是从这里到那里的飞跃性的变化,更像是你在床上躺着,从一面翻到了另一面。
我应该惊讶吗?我应该恐惧或者抓住路边的人大喊大叫,再或者试着自杀看能不能回去?
但我不想回去,我踏马花呗还欠着钱呢,
上个月又从借呗里拿了八千,加起来能有一万三了,
一万三压倒了我对过去所有的念想。
……
全姐走到一家挂着嘉兴商行的店停了下来,说是商行,顶多就是个那种大一点的小超市,商行的商字不亮了,单单剩下了嘉兴行。
我想往前走,但她不动了立在那里,对着店门口治梅毒的广告若有所思。
“我以前在这里打过工。”
没来由的话突然蹦出来,我的思绪随着她的语言消散,转头看去,她的眉毛挤在了一起。。
“我要整包烟,你抽不抽。”
“想抽但我没有钱。”
“亲我一口就请你。”
突如其来的调戏让我束手无措,一般我才是说这种话的人。
“啊?”
“开玩笑的,我请客,你不用担心。”
全姐讲这话的时候没对着我,她低头从口袋里掏了几根铁丝一样的东西,她慢慢的把它们拧在一起,反复的揉搓。
“放聪明一点,荣荣不要傻傻的,你去进店里和店员说买彩票,就买个二十三十的吧,机灵一点。。”
她从口袋里翻出一把零钱塞给我。
她的嘴和手上的动作都太快了,我还在想亲一口的事,她就直接拽着我进了店。
……
————噔噔噔~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门口的检测器发出了尖锐的欢迎声,柜员在玻璃柜台上后坐着,眼睛盯着显示器,听到有人进来,身上没有一块肌肉做出反应。
“诶。”全姐走过去,朝着那人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她还在盯着屏幕,似乎没听见。
又喊了几个诶,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话。
“烟,彩票,酒,要什么。”
“你给我打两张那个啥,那个体育彩票,让他挑两张号码。”
柜员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作,依然沉浸在看起来像是cs的游戏里直到屏幕变成黑白,她猛的把鼠标一摔才站起身。
“走。”她领我到后面的彩票机打票。
陶姐不动声色的朝我眨眼,我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柜员瘦高瘦高的,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很干,身上有槟榔的味道,长的像女流浪汉。
“大乐透,还是彩虹糖。”
她解锁了彩票机转头问起。
“啊,我不道啊,有什么区别吗?”
“乐透一注两块,彩虹票一注保底九块。”
“乐透的为啥便宜。”
“因为乐透奖金只有五十万,彩虹糖有一千万。”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撩头发,她和她的头皮似乎有不小的矛盾
我又问了一些细节,她很不耐烦的解答,最后我算是搞明白了,这个彩虹糖就是双色球。
我记得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人被闪电劈中的概率是七十万分之一,你中这种双色球的概率是一千七百万分之一,
你得从家里走出去,走两步被闪电劈中三次才能中一次彩票。
我家是海南的,很多生活没指望的老年人很沉迷这种东西,会有很多人通过数字计算或者八卦算命测出下一期彩票号码,然后卖给别人,但实际上他们中大多数人中过最大的奖就是再来一瓶。
我甚至连再来一瓶也没中过,但是我还是买了两注彩虹票,虽然只有一千七百万万分之一,但比起打工挣到这些钱的概率还是大了不止一倍。
“彩虹票几点开奖啊?”
“十四台二十台都有有,八点钟开奖。”
其实挺好的,现在是五点,花十八块就能做三小时一夜暴富的美梦,很难去找这么廉价的梦了。
我想如果真有了一千万,无论在哪里,估计什么烦恼也不会有了吧。
“要不要买一注西甲,铁艳踢番红花,今天是半决赛。”
西甲,她说的应该是足球吧,铁艳,番红花都是没听过的名字,不知道的东西还是算了。
“不买一点吗?番红花不可能输的。”
她看着我说道,眼睛里难得闪烁出一点神采。
“你买了谁。”
“我买了铁艳五百注,他们这个已经二十七连胜了,番红花上一场前锋被红牌了,守门员也上的是替补,基本上踢到四十分钟就守不住了……”
她在对没发生的事情言之凿凿,这倒是和我老家的人很像,我转头想问全姐还想买啥。
我扭头就看见她在撬那个烟柜的锁。
我们的对视了一秒,她朝我眨眼了一下眼,然后继续捣鼓,
我是真他吗的服了,现在算是知道那铁丝是干嘛的了
眼看柜员给我打完票就要抬头了,我往左挪一步把全姐挡住了。
“那个啥前锋,那个藏红花怎么说那个藏红花。”
“是番红花。”
“细说前锋红牌的事。”
她舔了一下嘴唇,和我细细的分析了一番,从球员年龄到队医的风阻,还有队员私生活作风。
“那队长,叫彭巴拉什么的换了好几个老婆了,还有那个副队长之前嫖娼被抓了不是,脸上一堆红疹子估计早就染上病了铁定,一定是不行的,这场最少赢三个球。”
“这么猛吗,嫖娼都让你知道了,你压了多少钱啊。”
“我买了五百注,一注是十块钱。”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花这么多。”
我和她这扯点那扯点,我用余光去看全姐,想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4500一个月吧,干这个那这个钱不错了。”
“那你这要是输了不是赔的尿血啊?”
我这话一出她立刻急了,拼命和我摆手。
“不,不可能的,铁艳要是能输,我出门嘎巴死好吧出门立刻被车创死,不可能输的啊,这场纯纯的捡钱不可能输的。”
“给我来一注吧。”
“只要一注吗,这样赢的太少了真可惜啊。”
她由衷的为我悲哀,
我从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也是爱赌球的,2014年巴西世界杯总决赛,阿根廷踢德国,他把房本压上去了,结果不出所料比赛及其的精彩,双方你来我往进攻数百个回合,马里奥·格策第113分钟上演绝杀,德国队加时1比0战胜阿根廷队夺得冠军,这是一场及其精彩紧张刺激的比赛,双方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
这个逼买的是阿根廷赢。
……
买完彩票我回头看全姐,她看起来完事了,靠在门框那里等我出来。
我拿了彩票走出,我们小跑的店门口逃开,最后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她从背后抱住了我,在我脸上留下了口水。
在她讲出任何话之前,我用力把她扯开她的拥抱,猛地把她推到地上。她结结实实的摔在水泥地上。
“你怎么能这样呢?这就是你说的请我买烟,你就是这样的请的吗。”
“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的。”
“我只是素质低,但我不是贼好吗你知不知道那个柜员可能会为这个事丢工作的。”
“可是……可是那个老板很坏的,现在还压了一个月的工资没有给我发,而且他那个监控是坏的没人会知道的。。”
“我想在就想回去把你告发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不会的……你不会吧。”
她从内内里摸出一根烟,这也不奇怪她那裤子基本上没口袋,要是想藏也只能藏到里面,她把带着体温烟讨好的递给我,我给它拍到了地上。
我们正说着,一个民警正巧从街对面,路过,我们两个都噤声了,全姐看我,我看民警,民警抽烟,最后她晃了一下就走开了。
我回头想继续拷打全姐的时候,我发现她蹲在路边缩成一团,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我,眼神像是那种乡下来的母亲看城里孩子,那种尴尬,和局促。
我怎么说她还口,怎么反复嘀咕工资的事,
我也被中介压过工资,她讲这个,我也没脾气了。
“他真的欠工资不发吗?”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道德底线又再一次有了新的突破,向着堕落告诉前进,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真的,压了一个月的工资一直没给,说是第一个月压着不发等走的时候一起补发,都没给,还拿烟递工资,这种人就该偷他妈的。”
“真的是这样吗。”
我瞪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心虚,但她直直的瞪了回来,对视了一阵反而是我败下阵来。
“真的。”
“……那好吧,不告发你了。”
“荣荣你和姐就是一类人。”
我不知道她说的一类是哪一类,但感觉不像是好话。
“也不一定。”我把她地上拉起来,她一点也没有点大人的样子,屁股上都是泥也不知道拍一下。
“告不告发取决于你请我吃什么了。”
全姐站起来,把地上拿根烟捡起来不慌不满的点燃,接着又牵上了我的手。

浑南区东陵区浑南东路18号,我们到了祝公子宫保鸡丁。
我们原本是照着导航走的,她显然不熟路,先左拐再右拐最后直行一百米,
然后发现走错了。
绕了好大一圈终于找到了门口,我们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我们等着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
她乘着没人注视把内裤深处的烟摸出来的,我的脸上冒出羞耻的颜色,用身体遮住别人的视线,但她毫不在意的把手伸向身下,一次又一次掏出香烟。
她把烟一一摆好,烟头对我,烟嘴对着她,她把烟烟堆从中间切开,一半推给了我。
“要抽吗?”
“这里是在店里不是很好吧。”
“可以的。”全姐指了指隔壁桌的人,他们的烟雾已经蔓延过来了。
她替我把烟点燃了,久违的,温暖的尼古丁的感觉让我放松了下来。
我以前不抽烟,从来不抽,觉得烟是坏东西,坏人抽烟,坏男人坏女人,痞子流氓荡妇,这种人抽烟,我不是这种人,我是不抽的。
后来有一次,有一个记不清名字的人给我塞了一只,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我没有拒绝他,点燃吸入,
顿时,这个世界没那么坏了,
抽完第一口,我只觉得我像是一个从出生开始一直站着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握住了我,捏了一下,像是在确定什么东西。
我扭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大大小小的横幅,突兀的挂在建筑外立面上,让我不得不发问
“多生优生利己利国。”
“坚决拥护生育政策!优生多生。”
“人丁兴旺,人多力强”
“小孩生下去,幸福提上去。”
……
“那个是什么。”
“今年生育率下降了很多,元老院可能又要有动作了吧。”
这是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元老院更是我听都没听过的词,这只会催促我继续发问。
“元老院就是。”她一边说一边在空中转动手指,寻找合适的词。
“元老院就是元老,元老就是大人物,我们,我们这些”她用手指了一圈我和她,服务员还有周围的所有人都包了进去。“我们这些人都是小把戏小角色,我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有,他们是大把戏大角色,你懂了吗?”
“懂了。”
看来哪里都一样,一样的事,一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出现,他们就像爱,恨,善良与恶毒,忠诚与背叛,智慧和愚蠢,伴随着人类,同样的事或人会重复千变,以不同的名字出现。
…………
她转了一个位置,从对面转到我的身边。
捏着我的肩膀安抚我,我们坐的很近,我可以看到她的汗毛,我可以很近的观察她的脸,她看起来很好,一点也不丑,大眼睛,大胸,大睫毛,大身材,除了脸上留下来的痘印,基本上没啥值得说的缺点,但是美好的东西正是其中的不完美,让它美好,它变得的亲民,变得不再高不可攀,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最肮脏的梦里见到她。
全姐吸了一口烟,笑着把烟雾吐到了我的脸上,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这样一起吃饭算不算约会,或许是算的,只是我还没意识到。
服务员终于忙完了,菜单被递了上来,全姐拿过去
点了两个菜,一个宫保鸡丁加料,一份蘑菇浓汤,把菜单递给了我,我想点个36的鱼,但一问才知道鱼是论斤卖的,一斤就要三十六,最后犹豫了一下点了个咖喱鸡肉。
————要不要米饭?
服务员问我们,全姐抢答。
他要我不要。
问完服务员就走了。
她给我的碗里的饭盛的几乎要溢出来,全姐为了省下每人三块的饭费,我们必须从一个碗里吃东西,这样看来没点那个鱼是正确的。
“要不要坐上来宝宝。”
她邀请我坐到她的大腿上,她很慷慨,但我拒绝了,接着她就把脚搭到了我身上。
菜很快就上来了,咖喱,宫保鸡丁,汤,还送了一碟鱼干,有鱼有菜算是一顿好饭了。
全姐敲了两下碗示意开吃了。
宫保鸡丁很好,汤喝起来也不错,有奶香的味道,但是咖喱,咖喱的味道就难以恭维了。
我吃第一口的时候只觉得难吃,吃第二口的时候已经开始疑惑了。
怎么他妈能做的这么难吃?
我吃下了第三口。
我吃过很多咖喱,从我第一次在“港饮港食”里吃过的咖喱开始,我就会开始在菜单上主动寻找这种食物,我吃过奶油咖喱,红咖喱,东南亚咖喱,日本咖喱,印度咖喱,我吃过好吃的,自然也吃过难吃的,但我没试过这么难吃的。
吃起来……吃起来像他妈,上个人吃了咖喱,窜出去了,厨房给从坑位里捞出来,给我热了热又端上来了。
恶心吗?
我把咖喱放到嘴里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我看了一眼陶姐,她一边看手机一边咀嚼。
“这个咖喱好吃,你尝尝。”
我把咖喱推了过去,她挖了一大勺塞到嘴里。
她嚼了两口全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几把难吃啊。”
好的,看全姐吐了我顿时觉得好受多了,大家都吃了屎等于没吃。
……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很快话题就和桌上的饭菜一样狼藉。
她说她去上个厕所,就离开了,我把咖喱里的肉挑出来吃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直等了十几分钟,这让我从无所事事变成了角落,服务员看我的眼光变得灼热,我起身想把钱先付了我想掏出手机结账,但是它老早以前就没电了,我想借个充电宝,但是店里的每一个充电器插进我的手机,我这想起来,这不是那个有typle c的世界。
这样的等待是焦虑的,我很小的时候逛商场经常害怕被父母丢掉了,她去上个厕所就再也不回来,我曾经被弄丢过一次,没人发现我,我一个人走了三公里回家,没想到这么大了,这种感觉还能品味一次孩子般的焦虑,像个婴儿一样,被母亲舍弃没有奶水就活不下去。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但我毕竟不是小孩了,能自己想办法,我已经想好全姐还不回来,等服务员一转头我就跑出去。
我系紧鞋带准备冲刺了,全姐回来了。
我急忙叫服务员买单,但是全姐给我拦住了,她从自助区拿了三个馒头和两个蒸米糕,揉成一团偷偷塞到口袋里。
“结账。”
在把宫保鸡丁的盘子都刮干净以后我们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一共是五十九,三个菜五十八,不算太贵。
“你刚刚可以先付呀,我一会转给你。
“没钱。”
这一下给全姐整笑了。
“穷逼是这样的。”
全姐说完拿支付码付钱,但是过了好一会钱也没过去。
“你这钱不够五十八,不够付的。”
“不够啊,不够……你家能用花呗不。”
“穷逼是这样的。”
我原样把话还了回去。
在从建行,人行,微信零钱,口袋里的硬币左拼右凑,又让人给抹零都还差五块,全姐沉思了一会,眼看着就要问服务员能不能去刷个盘子了,突然一拍大腿,从我身上把那个残疾证抢了过去,让服务员把生育税免了。
“我们没有这样付钱的,生育税你没带孩子一定要给的,没这样的。”
“你去查一下政策吧,他这样就不需要付这个钱!”
终于,我们在看老鼠的目光中离开了“祝公子宫保鸡丁”。
“穷逼是这样的。”
“行了行了。”
我们沿着马路牙子向前走,世界沿着街道展开,她显得很低落,和别人的争吵驳了她的面子。
“这个月钱花的太快了,下个月发低保社保就有钱了。”
“今天几号。”
“四号。”
她自己绷不住笑了。
“你花钱买什么了?”
“没什么,就花花这,花花那,就没了,没买什么,如果你能……,算了去,现在说这个还不太好。”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有话想说但吞了回去,她捏着我的手更紧了,她的手汗很大,看来与其让我担心她跑了,她更担心我溜了,这一般是有求于人的表现。
我们继续向前周围的一切都在我们身后消失,越走越黑,周围也越来越荒。
“到了吗?”
“快了。”
在说了第五次快了之后,我们终于到地方了。
一个破旧的小区。
“五三钢铁家属楼。”
上面的牌子这么写着,我以为我们要进小区,但是
却走到了停车场,里面没什么车,但是堆放了很多机器,他们可能是失业潮拆下来的机器,但是放在忘记卖了,
我们绕过锈掉的难以辨认的钢铁巨兽的一部分,可能是它的肝或者肺,路边的灰绿植物无人压制,毫不在意的冲破道路爬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钢铁,自然挣脱了文明的抑制,把一切都拖回荒野。
机器爬满了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在机器内部,曾经不断做工,高温,坚硬,钢铁,工业正是从中诞生的地方,工人们以之为生,从它肚中的火焰刨食,最后工人和这些机器一起被打包抛弃,现在它们锈迹斑斑,
大自然乘着无人打扰在里面种上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粉色小花。
我们在一辆没见过牌子的吉普车前停下来,全姐拉开车门邀请我进去,我坐到前排扣上安全带。
“走。”
“去哪?”全姐反问我
“不走吗?”
“不走了,我们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