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色星枫汉化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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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为吾之骑士»第二章

366浏览 • 2025-2-8 • 文学综合 • MA98843

首都巴尔加。穿过某个高雅的书房窗口,窗外乌云密布。房间里的男人撩起金色的头发,喘着粗气。

“真是的。岚之丘和第四师团全都是废物东西。”

说着,他将拿着的电报信一手捏碎,回过头来,露出猎奇的眼神。顺着那个视线看去,矗立着一个穿着军服的少年。

明晃晃的灯光下,露出和主人一样嗜血的眼睛。

“说到底,也只是个不知事的棋子罢了。做出垃圾一样的事也算不上奇怪吧。”

少年甩了甩蓝色的长刘海,可恨地小声说。那不是挖苦或坏话,而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的话。

但是,他的主人却对他恶言相向。金发男子听到少年的话瞪大了眼睛。鲜红的瞳孔看向少年,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愚蠢的渣滓们也就那样了。你去吧。”

“这真的能行吗?”

少年在发出疑问的同时,嘴角上扬,仿佛马上就要露出獠牙的样子。金发男子气呼呼地应了一声,把握碎的纸扔进纸篓。

 

“没事,要是事情能按照预定的一样就再好不过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如果反抗的话就杀了他,这样就够了。”

听了主人的命令,少年深深低下头,露出腻人的笑容。

“确实,一切都如您所愿。”

少年接到委托,迅速离开了房间。金发男子望着他开心的背影,恨恨地嘀咕。

“垃圾之间相互缠斗,彼此束缚住,相互粉碎就好。”

谢伦是帝国内屈指可数的交通据点。是铁路,港口,公路,航空等所有公共交通基础设施集中的现代城市。

西玛在沿街的公共电话亭打完电话、放回听筒。铺装漂亮的单向三车道道路。笔直延伸的道路两旁排列着石造的现代建筑。

来来往往的人们虽然透露出一种民族气息,但西装大衣等现代服装都十分显眼。

“西玛。这件感觉怎么样?”

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西玛被叫住了。他慢慢地把香烟放回烟盒回头看去,霍莉穿着学生服风格的裙子和装饰华丽的衬衫站在那里。

“有点像学生,不错吧。我一直挺想穿这种衣服来着。”

姑且不论是否合身,她本人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的确,在霍莉这个年纪,一般都会穿学生服。虽然向往庶民的贵族很少见,但这也算的上是一种兴趣爱好吧。

西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衣服是不错,就是太显眼了。无端的美貌只会招致麻烦。多套几层连帽外套啦、开襟毛衣什么的。”

“真讨厌,明明穿着这么可爱的衣服。你说那是什么意思,是夸我还是贬低我啊?”

“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告诉你太显眼了而已。”

确实,霍莉的容貌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模特一样丰满的身材、端正的五官、雪白的皮肤、蓝色的瞳孔宛如看到天空一般的清澈。如此这般显眼,确实是让人讨厌的保护对象。

 

“去那家店买件尽量能遮住身体、头发、脸的衣服,尽量别买太显眼的款式。”

西玛补充道,从口袋里取出皱巴巴的纸币交给霍莉。她一脸不满地接下,不知为何就那样拿着纸币立在那里。

“怎么了?”

“既然要求那么多,你怎么不来?非要让我一个人去。”

“我没啥衣品。只要条件合适,你想怎么买就怎么买。仅此而已。”

霍莉把西玛的衣服从头看到尾。长叹一口气,耷拉着肩膀扔下一句“算了”,便朝店里跑去。

西玛在她背后叮嘱道。

“喂,买喜欢的衣服可以,别忘记要求啊。”

听到他的声音,霍莉扭动着裙摆回过头来。

“相同的衣服再买一件是吧?我知道了啊!”

并不是小孩在耍任性。霍莉那句话像是在说,并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好几遍。然后吐出舌尖便跑进店里。

西玛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重新叼起收起的香烟。一点着,飘散的烟马上就引来路上行人憎恶的目光。

“哟。竟然在这种地方碰面,上头应该也会吓一跳吧”

正当烟绕过烟嘴的时候,有个男人向西玛搭话。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与西玛形成鲜明对照的男人穿着休闲服,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好久不见,乔。”

“那个名字我都不用好多年了吧。再说了,我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了。”

“抱歉啊。又让你回到那个世界了。”

“那是什么话,兄弟。不过你竟然会联系我,真少见啊。吓得我内裤都湿了。”

笑容开朗的男人俗称乔。是以前西玛还在这个国家的代理人之一。

听到好久没听到乔的俏皮话,西玛脸上也露出怀念的笑容。

“听说你在搬运货物?在哪呢?”

“正在愉快地购物呢。”

“购物?”

 

乔顺着西玛的视线望向那个店。然后呆呆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货物,就是那个大小姐?”

“没错。”

“看来还需要二手准备啊。”

“所以才拜托你啊。按照约定、我先付报酬的一半。如果有准备要花钱的地方还可以再加。”

西玛那样说着,从夹克里掏出一个装满钞票捆的信封。乔见状,开玩笑地吹起口哨。

“能出这么多,那小姐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就算知道了,我们该做的也不会变吧。”

“只是执行委托吗。真冷淡啊。带着那么漂亮的女人,难道说一点企图也没有?”

“说什么傻话。再好看,小鬼就是小鬼。”

西玛哼地笑了一声,点了一根新的香烟。吹了一扣,望了一眼在店里试衣服的霍莉。

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出了“啊—啊”的叹息声。

“我们都老了啊。当年你还那么大呢。”

乔的话种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层意思。

每当看起那个年纪的少女,总会想起。一直跟在西玛身边的女孩。

“回忆先放放,现在还是先说工作上的事。电话里说的那个人偶……”

西玛话刚说到一半,乔把食指伸到他面前打断。

“当然准备好了,你听了可别吃惊啊。”

乔信心满满地说完开场白,然后开始得意洋洋地说明接下来要展示的道具。

谢尔市中心是遍布巴尔加帝国全境铁路网的中心。车站设计精美,融合了砖造的旧馆和大量使用曲线的现代新馆。

在令人印象深刻的高大天花板的馆内,人来人往。在那中间,巨大的广告屏闪闪发光。

“欢迎来到谢尔车站,本站是延伸至帝国全境所有铁路的枢纽。遇到困难请向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屏幕中,这个国家有名的女演员穿着制服,露出璀璨的微笑。她经常被巴尔加帝国用来做政治宣传。

西玛把帽子压地很低,拉着霍莉的手,横穿过显示屏。

“把头朝下。别注意周围。”

西玛拉着霍莉的手、配合着她的步伐,以最快的速度行进着。西玛朝四周看了看。

从刚才开始就看到几个男人,完全一幅专业的样子跟着他们。虽然不知道是在哪个阶段看到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快点,小心脚下。”

西玛对霍莉说着,加快了脚步。

离两人乘坐的列车到达,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背后有三组追兵,切实在逼近两人。

肯定有人在视野好的地方在监视着他们。西玛抬头环顾站内。

砖砌的柱子和横跨头顶金属梁上安装的摄像头映入眼帘。

“是那个吗。看来不管怎么跑都会被追上啊。”

看得到的追兵就像猎鹿的犬。那些家伙故意让西玛注意到自己,然后把他逼上绝路。看来善后工作还另有其人。

西玛带着霍莉穿过检票口。然后其他男人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是交换。

他们和事先安排好的同伴一起行动。

其他追踪小组应该就在旁边。西玛迅速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前面的几个人身上。他们从人群的缝隙里直勾勾地盯着西玛。

“乘坐的列车也查清楚了吗……”

他们一看到西玛就朝这边来了。西玛马上转身放弃了正确路线。

 

他们穿过长排的店门,把身体紧紧贴在到刚有清洁员出来的银色的门旁边。这是通往员工通道的门。

推开铝制的门,无机质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员工通道呈现在眼前。似乎是察觉到通道尽头有什么东西,西玛停下了脚步。

从通道拐角出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西玛立即回调步调,工作人员看着他一脸困惑地走过来。

“先生对不起,这里是员工通道”

工作人员用抱歉的语气说,但西玛毫不在意地拉近与他的距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把职员按倒在地,使其昏迷。

西玛温柔地把职员放在地上,掏出他胸前的无线电。

“在员工通道三、四附近,发现了一群可疑的人,请求支援!”

在听到无线电那端的几人回答后,西玛带着霍莉再次前进。他们背后传来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是追兵他们。

西玛头也不回地走到最近的拐角。故意背对追兵们也是有理由的。

追兵们刚打算对他们拔出手枪,那个瞬间,前来支援的援兵从其他通道冲过来。

“发现可疑人员,做好准备。”

正如西玛所料的那样,通道里传来员工们相互联络的声音。在发现倒下那个人后,他们便开始与追兵们对峙。

这样确实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西玛按照事先记在脑子里的地图,在某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好,你现在就登上我指示的列车。尽量利用拥挤的人群,明白了?”

霍莉按照西玛的指示接下车票登上了预定好的前往首都巴尔加的列车。

接下只有一张的车票,霍莉点了点头。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离开了。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西玛消失在刚打开的房间里。

第四师团的士兵们,正在追消失在员工通道的西玛他们。员工通道里是没有安装监控的,当然,西玛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选择这条路的。

在司令部,长官们一边盯着许多画质很差的监控画面,一边与尾行部队交谈。他们在确认了员工通道的构造后,把所有部队都安放在了出口的位置。

多亏了这个判断,现场部队很快就发现了霍莉的身影。

无线电里传来杂音和交谈声。

“这里是C班,发现目标,正在追捕。”

“了解。还不能开枪,把她赶到没人的地方去。”

男人们冷彻透顶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快去找与她同行的那个人的位置,应该还在车站里”

无线电里传来司令塔男人们的声音。

“这里是F班,发现她的同伴了。正在朝与目标相反的地方移动。”

“明白。不要大意,追上去。如果靠近目标就杀了他。”

F班在简短地回答了司令官的命令后,朝西玛的方向追了上去。

虽然离发车只有几分钟了,西玛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司令官对他们兵分两路的行为和西玛的行动感到奇怪。

“有点奇怪……”

司令官用一脸疑惑的表情死死盯住监控画面。

模糊不清的画面上,穿着夹克的男人不断地拨开人群前进。司令官盯着男子的背影,突然察觉到。

这名男子的行走方式有些许不同, 西玛应该是带着慵懒气息并且视线也表现出警戒心。

而影像中的男子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司令官打开无线电大喊道:

“F班,跟错人了!”

就在司令官说话的同时,穿着西玛服装的男人突然倒在了地上。车站内乱成一片,不一会儿人潮散去。看到躺在地板中间清晰可见的西玛,司令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简直就像是被吃掉了一般,看似是西玛的人表皮渐渐发出蓝色的光。朦胧的光下,金属制造的人偶身影若隐若现。

伪装人偶——是由多个规则组合制作,价格昂贵且十分稀有的道具。

“情报师那家伙!”

司令官恨恨地大喊。

 

肯定是早有预谋。

司令懊恼地传给无限电。

“F班停止跟踪,小心准备撤退。”

本应准备正面交锋的第四师团,掀开盖子一看,才发现被西玛玩弄于股掌之中。司令对发生这样的事实倍感焦虑。

现场传来的报告更加加深了这种焦虑。

“目标已经上了火车,怎么办?”

“同伙很可能就藏在目标附近,跟踪小组全员到目标附近集合,全员上车,绝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司令官盯着屏幕上霍莉的身影,强硬地下达指令。跟踪班全员按照命令冲进即将发车的列车。他们人数超过二十人,不一会就包围了霍莉所在的车厢。

随着站内广播响起,列车准时发车。司令官听着无线电的报告,对跟踪班所有人都下达了严密警戒的命令。

“发车了,现在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司令官屏住呼吸观察着他们行动。

列车是由一个个单间构成的。公共通道上传来男人们缓缓前进的脚步声。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门口聚集,想必里面的人已经无处可逃了。

交换信号后,男人们一拥而入。几声带消音器枪声想起。

枪声停止,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像是捆什么东西的声音,在司令官心里激起了一抹不安。那种不安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被耍了,这个也是诱饵!”

一想到在客舱里的伪装人偶,司令止不住愤怒地猛锤了几下桌子。

“全员准备撤退,我们的工作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他吧。”

司令官向同伴们使了个颜色,两眼空洞恨恨低语。

“这完全不是我的本意啊……”

“本列车是由修比兰特开往唐森的卧铺特快列车。乘车需要出示您的车票以及床位票。”

列车在乘务员的广播声中,穿过城市,行驶在运河沿岸的田园风光中。现代化的车厢内,乘客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一个角落,一个坐在大包厢的老妇人注意到了乘务员。

“不好意思,这张票……”

老妇人举起取出的车票叫住了乘务员。但他的眼神有些许冰冷。俯视着那位老妇人,推开她拿车票的手。

“抱歉,你问别人吧,我不知道。”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不失礼貌地反问到。但乘务员什么也没回答地摘下帽子甩了甩刘海。那个乘务员正是西玛。

“抱歉啊,已经不干了,好像被误会了啊。”

西玛全然不顾老人,自言自语地把帽子从微开的窗缝中扔了出去。然后在老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那节车厢。

为了逃脱追捕,他偷穿了车站工作人员的制服。再加上其他准备佯攻的人,没有一个人去追捕西玛。

西玛松了松制服上的领带,走向预定的车厢。他刚走到车厢连接的位置,广播就响了起来。

“列车前方到站,东谢伦站。”

列车缓缓放慢速度。东谢伦站位于市中心以东约二十公里处。车窗外的露天月台与谢伦站形成鲜明对比。

西玛在茫茫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列车们一开他就探出头来向她示意。

霍莉早就先行一步坐着乔的车离开了谢伦。留下西玛单独搅乱第四师团,然后再在东谢伦车站会和。

“喂,情况怎么样?”

“连续驱动时间确实延长了啊,佩服佩服。”

“对吧?这十年里,我可是在不断改进咧。”

乔故意挺起胸膛,笑得很开心。西玛也咧开嘴说:“说十年也太过了吧。”

 

在车站里作诱饵的伪装人偶是乔亲手制作的。恐怕只有像乔这样世界有名的人偶制造师才能做出这样特别的道具吧。

看着他俩亲密无间的样子,霍莉一脸不满。说起来,他们连详细的作战计划都没告诉她。

西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

“说起来,你没事吧”

霍莉与西玛四目相对,说到。

“一切顺利。接下来坐上这家伙,明天就能到中海。”

西玛敲了敲蓝色的车体,对霍莉伸出手。

“我无所谓。”

不知道是对哪里还有不满,霍莉拉着他的手上了车。

乔微笑着看着两人对话,注意到了西玛身上列车员的服饰,夸张地拍了拍手。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的标志性夹克。”

说着乔从行李中拿出一件夹克。

“总不能一直当列车员吧。谢了。”

“不过,你这身打扮也不错”

看着乔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最擅长的笑话,西玛报以苦笑。当他的面换好衣服后,从口袋里掏出装有钱的信封扔给乔。

“这是说好的报酬,接下来先暂时躲起来吧。说不定有一天还得受你照顾。”

“喂喂,这比说好的多吧?”

“刚刚不是说了嘛。之后还得麻烦你。”

“保证金吗?爽快。你也要小心啊。”

列车鸣笛宣告即将出发。还站在月台上的乔,到最后还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

“明明只是工作而且,却做到了这种地步。总感觉,你熟悉的眼神回来了我就很放心啊。”

“熟悉的眼神?”

西玛反问到,乔指了指霍莉。

“这次,要一直守护她到最后啊。要是现在的你的话——”

重重的关门声遮住了他的声音。

乔对着紧闭的门扉轻轻挥手告别。列车开动的时候,他转身离开了。

 

在开动的列车中目送乔的背景离开后,霍莉转头看向西玛。

“怎么了?”

“他刚刚说的‘这次’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临走前还留下怎么麻烦的话。西玛在心里狠狠地痛骂了他一顿,但却无法完全否定乔的指责。一直带着这个年纪的巴尔加帝国的少女的话,不免得会产生相同的感情吧。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罢了。别老站着了,快走。”

“又这样岔开话题啊。”

不顾霍莉的追问,西玛走进了车厢。

西玛确认了自己的车票后,朝二等车厢走去。大概是第一次坐卧铺列车吧,霍莉东张西望、像是在观光一样地跟在西玛后面。

“喂,我们是包厢吧,里面有厕所和浴室吗?”

又慢吞吞悠闲地说“不能去其他房间看看吗?”西玛吃惊地对她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趟列车未必安全,可别大意。”

“什么啊,追兵不是都甩掉了吗?”

“还不能断言。要是情报师大规模出动的话,局势就逆转了。”

西玛往前走着,回头看了看霍莉。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恢复了一丝紧张感。

西玛看了看车内的导视图,发现要前往他们的车厢要穿过餐车。然后带着一听到“餐”就两眼放光的霍莉前往目的地。

餐车没有墙壁和隔板,几张白色的桌子并排摆放着,十分宽敞。只能寥寥听见餐具摇摆和小推车行走的声音。

但是,西玛感觉到了和在谢伦车站时相同的杀气。

西玛慢慢地把霍莉推到自己身后。

“要藏的话,最好把你那杀气也收一收。要不就算是路边的驴也会注意到的”

面对西玛的挑衅,一名少年从车辆柜台的阴影中现身。蓝色的头发映衬着雪白的肌肤,少年虽小却穿着一身漂亮的军装。中性的容貌还残留着稚气,但那邪恶的目光却无不透露着扭曲的内心世界。

那一身藏青胭脂色且带有刺绣的军装,是只有高阶军官才能穿的制服。就连精通业界的西玛也要一会儿才能理解那身衣服所代表的意思。

 

“……六帝剑吗”

西玛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带着傲慢的笑容拍起手来。

“一个艾尔巴尔的乡巴佬知道得倒不少嘛。没错,我就是帝国最强情报师之一,六帝剑的卡努斯·米雷斯。”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挺起胸膛,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做出一副像是在炫耀自己自尊心的动作来。

六帝剑。那是赐予在巴尔加帝国政治上拥有不容忽视实力情报师的名号,同时也是为帝国效忠的项圈。

虽然仅仅是由六人组成的集团,但半数以上都是格外等位的情报师。据说他们只身一人就有足以匹敌一个师团的实力。名副其实的帝国最强战力。

而且更糟糕的是,眼前这个名叫卡努斯的少年。仅仅是站在年幼的他面前,西玛就感觉身边飘过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你就是那个在帝国北部侵略前线声名赫赫的卡努斯·米雷斯?”

“就连这个也知道啊。佩服佩服。情报还蛮准确的嘛。不过准确来说是,只身一人仅用三个月就踏平了僵持十年之久的防线的十一等位情报师卡努斯·米雷斯”

少年挺直腰板狠狠地夸耀这自己的功绩。但他的功绩确实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情报师站在这里。西玛清楚地明白,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霍莉为目标的敌人,正是想要独占巴尔加帝国繁荣的皇族。那样的话出动第四军团这样的正规军也就不难理解了。

西玛瞟了一眼身后的霍莉。只见她一脸愧疚地看着地板,紧紧地拉住西玛夹克的衣角。

“所以说,你就是艾尔巴尔独立城市的七等位情报师西玛喽?”

卡努斯毫无防备地念起指尖的制片。在七等位和十一等位的绝对实力差距面前,偷袭毫无意义。

尽管明白这一点,但为了让身后的霍莉放心,他还是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所以,有什么事吗?”

“辛苦你跑这么远了啊。你送到这里就行了。再来妨碍我就伤脑筋了。乖乖把那个女人交给我就行了。”

卡努斯在桌子上坐下,指着霍莉说。在他懒惰的视线对面,霍莉紧紧咬住了下嘴唇。两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西玛观察着两人的样子,从口袋里取出了香烟。

“什么叫再妨碍你就麻烦了?她一个亡命之徒对皇族还能有什么不利?”

“哎呀。听你的口气,你怕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诶~”

“保护对象多少撒点谎是正常的”

“多少撒点谎、嘛~”

西玛取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望着西玛抽烟的样子,卡努斯露出一种纠缠不休的笑容。

“哎呀,你没事吧?你看你的手都在发抖呢。别那么急着抽烟啊,乖乖把你庇护的那个女人交给我夹着尾巴逃走就行了。”

烟灰掉在地上,西玛眯起了眼睛。要是是平时的话,反驳他几句就好了。但是在六帝剑面前,还是没有那个闲心。

卡努斯微笑着抬起下巴,似乎是在欣赏两人紧张的样子。

“真是的,看来你真的没听她说过啊。要不也不会摆出那种表情。你也该告诉他真相了吧?”

卡努斯用蛇一样冰冷锐利的目光看向霍莉。霍莉躲在西玛身后,缩成一团。

在警卫工作中,如果委托人隐瞒了重大情报,也是有可能会中止契约的。卡努斯在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道出了,最有效最沉重的事实。

“你在知道了那个女人是巴尔加帝国皇帝的女儿‘露普丝·菲莉亚皇女’之后,还是要当她的护卫吗?”

卡努斯得意洋洋地说。

听到突如其来大人物的名字,西玛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向背后的少女投去了动摇的目光。

“你是,皇女?”

简直不可思议,西玛嘟囔着。听到他的声音,霍莉露出了一幅悲痛的表情。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卡努斯的话是真的。

掌握世界霸权帝国的公主。背负着这样一个人的命运。沉重地让他背上留下了冷汗。这样久违的困境,让西玛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太出乎意料了。看来有必要重新考虑对策了。”

听到西玛的话,霍莉猛地抬起头。那眼神中混杂着悲伤与不安的色彩。她哀求似地紧握住西玛的衣角。纤细的手指几乎发白。

看到拼命追求渺茫希望的霍莉,西玛的心动摇了。想要忘却的记忆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不理性的感情正在逐渐扭曲西玛的判断。

“这也是因果报应吗……”

被霍莉紧紧盯着,西玛小声抱怨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详细的事之后再所。你先躲在我身后。”

听到他的话,霍莉的眼睛又重新焕发出光芒。眼眶里的泪水框框打转,顺着脸颊滑落而下。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

“嗯!”

两人的对话传到卡努斯的耳朵里,他的表情阴沉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蠢货啊。要和我交手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笨蛋。不过,就是我这样的蠢货才要反抗权贵。”

看到西玛发出斩钉截铁的宣战布告,卡努斯指了指天花板。

“真是没办法啊。在这里打的话会伤及无辜的。我可不想回去被皇帝大骂一顿。我们就老老实实在上面打。我杀你了之后再抱着你的头回来把她也杀了。”

卡努斯露出了暴虐般的微笑,双眼的瞳孔中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然后,他的背上出蜘蛛一样灰色的脚。活动着八条腿的向西玛指了指上面“别让我就等哦”便上去了。

目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远去,西玛也把手搭上窗框。

“西玛!抱歉。没告诉你真相……”

看着她握着自己的衣摆扭扭捏捏地想着该怎么解释,西玛指了指地板。

“如果你真的在反省的话,就在我把那家伙暴揍一顿回来之前,想好该怎么说。”

霍莉顺从着点了点头,就像在训小孩子一般。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西玛往窗外爬去。

战场设立在列车顶部。西玛感受着猛烈的风吹过,不耐烦地望了望天空。此时刚过正午。晴空万里,是适合决战的好天气。

 

列车行驶在铁轨上,穿过广阔的田地,即将进入郁郁葱葱的森林。

尽管狂风大作,但西玛仍然若无其事地站在列车顶。对面的卡努斯也对不稳定的立足点不屑一顾。他们的眼睛慢慢地散发出蓝色的光辉。

 

相互执行规则,让本来难以站立的车顶变得轻而易举。这种程度的规则对他们这样的情报师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容易。属于是基础教养的范畴。

“好了,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啊。我正想赶紧结束去吃午饭呢。所以,能请你赶紧去死吗?”

卡努斯从军装内侧取出怀表看了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讨厌,真是个狂妄自大的小鬼。

“无需担心。考虑到我们都很忙,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说着,西玛卷起了夹克的袖子。两人就像互相配合似的眼球发出激烈的光芒。

执行规则的速度,似乎是卡努斯要快一些。灰色的粒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卡努斯周围旋转着。那股灰色瞬间形成了漂亮的造型。

卡努斯在背后创造出似乎是从异世界召唤出的怪物。

虽然细长的四肢和人类极其相似,但形状却强韧扭曲,让人联想到昆虫。原本应该长着脑袋的地方,蜿蜒着无数章鱼一样的触手,还有消化液从上面缓缓滴落。全身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灰色,到处都是生锈般的黑红色,看起来就像人血做的纽带。

真是夸张的造型。西玛不禁佩服到。

情报师们引发的现象,大多都与自己擅长的学术专业领域相关。西玛擅长的是物理力学,而卡努斯则是生物学。

但是,卡努斯执行的规则深不可测。即使是在生物学领域稍有建树,很多情报师也只能构造出例如治愈伤口或是提高身体能力的规则。因为要是引发现象的构造和组成连情报师本人都无法解释,那这个规则就是不成立的。

而眼前的卡努斯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创造出了生命。还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想象出来的怪物。

这就是格外等位情报师的实力嘛。

处在格外等位的情报师,原则上能力应该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能引发科学无法观测和解释的现象。他们都是群格外聪明的一群人。

“哈哈,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卡努斯胜券在握地叫喊着,伸出蜘蛛的脚爬到了怪物身后躲了起来。

但是,这样让一般的情报师吓得发抖的招数,西玛却仍然面不改色。尽管那怪物以巨大身躯截然不同,敏捷的速度向西玛冲来,他也没有挪动一步。

到达杀伤范围内,那怪物举起手臂,化为巨鞭向西玛的挥去。

西玛向前挪动一步,从巨大的手臂中钻出来。一瞬间就躲掉了攻击,坦然地在列车上行走着。直勾勾地盯着卡努斯本人。

不知是那怪物是不是有感情,愤怒地跺了跺脚,向西玛阔步追去。

但是,怪物操纵着巨大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西玛。西玛总是能刚好躲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怪物开始焦躁起来。这时,西玛抬头看了看怪物的头。

“怎么,你还有感情啊?那这样调戏你是不是太可怜了。”

听到西玛的话,怪物歪着头。与此同时,章鱼头上一滴消化液滴落下来。冒着白烟落下的液体,一瞬间在空中就沸腾蒸发消失。

下个瞬间,空间如海市蜃楼般扭曲。然后随着极度高温的波动一闪而过,怪物的头被瞬间烧飞。

切开的断面冒起白烟,掉落的头落在地上弹了起来。然后怪物的身体向后方倒去。在就快装上车身的时候,怪物的身体又变成了灰一般的粉末,旋转着回到了卡努斯的身体下方。

即使在行驶的列车上,也确确实实能闻到肉被烧焦的臭味。尽管被令人不快的味道包围着,卡努斯还是满足地拍了拍手。

“原来如此,竟有这般水平。怪不得第四师团那群家伙都束手无策。”

卡努斯那样说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西玛。尽管彼此都在攻击范围之内,但他却抱着胳膊,没有执行代码的样子。

“你真的是七等位?怎么可能?你肯定有什么秘密吧?”

卡努斯拨了拨凌乱的刘海,露出锐利的目光,与蓝色发光现象重叠在一起直勾勾盯着西玛。

“我早就想说了,你不要总是随便叫我,你啊,你啊的。”

“那……”

 

卡努斯试图反驳西玛,但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还没等卡努斯说完,西玛就打飞了他的下巴。刚刚的热线再次出现,西玛背后笔直地射出,顷刻间卡努斯的头化为了灰烬。

本来,焚烧人类时是不会出现那种轻如粉末的灰烬的,但此刻卡努斯却和刚刚的怪物一样飞舞着灰色的粉末。

西玛马上就意识到眼前的是个冒牌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西玛小声说,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立即转身,穿着坚固盔甲的三个骑士出现在他眼前。剑与盾、斧枪、特大剑,三个武士虽然武器不同,却穿着相同的盔甲。

值得注意地不仅仅是他们的样子。

虽然体型明显比刚刚的怪物小很多,但他们的重量却足以在车顶留下巨大的脚印。也就是说,与刚刚的怪物相比,它们是高密度形成的人形生物。

直面三个灰色的银骑士,西玛砸了砸嘴。

西玛组成的规则虽然火力强劲,但另一方面却很难进行细微的调整。在一对多的情况下,是最难活用的种类。

换句话说,他并不擅长需要反复做出精准还需要瞬间判断的肉搏战。在对上六帝剑时,会成为致命性的弱点。卡努斯仅仅通过刚才的战斗就看出了这一点。

不擅长近身战的他,脚下还是保护对象。确实是难以施展拳脚。

“真是的,真是卑鄙的家伙,所以我才讨厌小鬼。”

面对慢慢靠近的灰银骑士,西玛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在这样的风中吸烟,肯定是一点烟香味儿也闻不到。但是他还是特别想抽烟。

他用力地摩擦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焦躁的西玛向他们投来锐利的目光。

“我生气了哦,你们这群家伙。”

骑士们立即进入临战状态。手持盾牌的骑士快速地向他冲来。其余两人退居身后。西玛的眼睛剧烈地发光,战斗一触即发。

行驶的列车车顶上剧烈的声响已经持续了几分钟,霍莉、不,露普丝不安地望着天花板。

西玛确实是个优秀的情报师。但对上六帝剑实力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再怎么说六帝剑也是世界最强的情报师集团。露普丝也是知之甚少。

露普丝带着祈祷的心情望着天花板。突然有人看着她的样子露出了微笑。

“哎呀~真没想到公主也会做这种事啊。”

她毫不惊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到卡努斯倚着墙壁站在列车入口附近,他捋着刘海。一边修理,一边把列车的玻璃窗当作镜子来欣赏自己的容貌。

露普丝调整了一下呼吸。面对卡努斯,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好。她也要挺起小小的胸膛,克服恐惧,竭尽全力地逞强。

“是第二皇子派你来的吧。让我听听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吧”

“算盘?真是有趣的发言。但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你能做的事也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结果还不是,像你这样拥有污秽之血的的人。并不适合成为皇帝的近亲。就这么简单。”

卡努斯重新整理了一下前发,满足地直起身子。然后懒洋洋地盯着露普丝。他年幼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傲慢和蔑视。

六帝剑其一的卡努斯·米雷斯同时也是侍奉皇族第二皇子罗斯·卢贝尔的骑士。

第二皇子罗斯·卢贝尔以血气方刚而闻名,在皇族中也被称为鹰派。特别是对情报师的骑士非常强硬。致力于率先清除掉没有利用价值的情报师。

而这位名叫卡努斯的情报师也和他的主人一样嗜血。他十岁时就被誉为天才情报师,现在也是位于格外等位的十一等位情报师。自尊心异常的高,并且对蔑视他人有严重倾向。常常以自我为中心,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和这种人两人独处,什么时候被杀都不奇怪。

露普丝屏住呼吸,直视着卡努斯。指尖因恐惧而颤抖。为了不被发现,她缓缓握拳。

“不好意思,我不陪你们玩了。不想再参与那无谓的权力斗争了。”

“话虽如此,逃跑也是一步坏棋啊。正是因为你逃跑了所以才会被利用。被人玩弄于手掌之间,你真是天真得愚蠢啊。”

卡努斯就像要开始演说一样,摊开双手。嘴角浮起浅浅的笑容,露出一副猎奇的表情。

露普丝听着他的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被利用?那是什么话?”

听到露普丝的提问,卡努斯诡异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了。

“啊嘞,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那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啊。”

卡努斯瞪圆了双眼说。露普丝注意到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不经意间陷入了回忆。

起初,罗斯·卢贝尔在得知了她逃亡的消息后就想要杀死自己。说若是皇族逃亡的话就是天大的罪行。

但回过头来想,仅仅光是这一点还是不能够解释当下的状况。

首先组织逃亡计划的是岚之丘。露普丝的逃亡路线也只有西玛和他们知道。

那么,第四师团为什么会埋伏在港口,谢伦港口的情况也一样,而且紧接着就是罗斯·卢贝尔的骑士卡努斯出现。

卡努斯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说。

“罗斯大人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要除掉身为污秽之血的你。而且,还不用自己的手来杀你。所以他打算先好好利用你,然后再消灭。说到这里,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吧。”

傲慢的卡努斯像在霸凌弱小般,嘴角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笑容。

虽然受到了指引,但露普丝还是自己思索着找到了答案。

露普丝无意识地把手伸到脖子上,像是在上衣中握住了什么东西,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浅。

“你不会是打算放我走吧?”

露普丝在过度呼吸下视线模糊。卡努斯似乎很欣赏她那副样子轻轻地推了一下盘子。

“原来如此啊。实际上呢,你百般依赖的岚之丘实际上是罗斯的操纵的傀儡组织。也就是说是岚之秋教唆你逃跑,所以才会让你落入圈套。”

西玛说过。岚之秋内部有内奸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已经不单单是有内奸这么简单了。岚之秋这个组织本身就是利用她的敌对组织。

“而且,还不止这些哦……”

 

卡努斯揣着恶魔一般的口吻说。

“让你下定决心逃跑的是那件事吧,就是在你家发生的那件血腥惨案。所有的下人和警卫全都被杀了。你好好想想真的能发生这种事吗?”

他的话,露普丝的脑子闪过噩梦般的过去。那天的光景随着她每眨一次眼就更加鲜明。全身被血臭笼罩着,惨叫着死去的下人们的悲鸣声不绝于耳。然后信任与友情就在一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露普丝咬紧嘴唇,含泪说。

“欺骗我骑士的人,就是你们吗?”

卡努斯看着她的表情,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幅欢喜雀跃的表情。

“负责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呢?”

卡努斯的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她内心的某些东西。

她膝盖下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眼睛也被黑暗所笼罩。到底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意志行进,没想到全都是罗斯计划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那种绝望、悲哀、痛苦,全都是别人赐予给她的东西。在领悟到这样的现实后,紧接着强烈的后悔与愤怒涌向心头。

露普丝的脸逐渐扭曲,原本美丽的面容也青筋暴起,露出深深的皱纹。

随后她的眼睛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在脑中开始组装自学的规则。

“呜哇阿啊啊!”

露普丝的叫喊声和杀意笔者地贯穿了卡努斯。

但卡努斯仍旧一脸从容不迫。甚至露出了像是期待这一幕蛮久的兴奋。

“不错不错。那个眼睛正是污秽之血的证明!现在起你的本质就是情报师。所以我现在要在这里以情报师的身份杀了你。这也正是吾主所期待的!”

把皇女露普丝·菲莉亚从皇族中除名,认定其为肮脏的情报师的血脉。这就是罗斯·卢贝尔所期望的、也是卡努斯能杀掉皇族的唯一理由。

情报师露普丝露出獠牙,正准备向卡努斯出手。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她,没有余力能看穿卡努斯的心思。

但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就在她规则执行的刹那,一条射线像是要拯救她一般从卡努斯的头上落下。混杂着红白色的光像铁锤一般,贯穿了车辆的天花板,向卡努斯袭来。

 

“什!”

卡努斯虽是世界少数的十一等位情报师。但轻敌与缺乏经验给他带来了灾难。

卡努斯反应稍慢,来不及躲避,只能用灰生成墙壁来保护自己。但是它并没有挡住热线,仅仅是让它偏离了一点轨道,擦过那洁净没有伤痕的卡努斯的脸,射到了地面上。

虽然只有一瞬间,尽管如此,卡努斯的左脸还是被烧焦了,鲜红的血液从皮肤中喷涌而出。

“呜哇阿啊啊!”

这次轮到卡努斯发出惨叫了。

似乎是在回应那个声音,西玛撞破车窗出现在她眼前。披着的夹克上沾满了灰尘。本是随意垂下的刘海炸的飞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西玛!”

眼看就要倒在地上的露普丝,看到西玛大声叫了出来。

西玛立即就冲进了车厢抱起露普丝。她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抱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从见面开始,西玛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露普丝。蓝色光芒下那深渊般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露普丝湿润的眼睛与西玛的实现相互交融。露普丝把头埋进西玛的胸膛,一种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露普丝感到西玛腹部有一股温热的湿气。她低头看着触摸到的双手,瞪大了眼睛。白暂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西玛……!血!”

西玛凑近看了看,露出了微笑。仿佛是在说伤势不重的样子。

“公主殿下讨厌染到血吗?”

尽管在这个时候,西玛还是带着讽刺开玩笑地说。西玛将慌张的她紧紧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努斯。

“混蛋!区区一个杂鱼,竟敢弄伤我的脸,绝对饶不了你!”

卡努斯因愤怒和疼痛颤抖着。用两手捂住受伤的脸,瞪大了锐利的眼瞪着西玛。

但是却完全没有编写和执行规则的样子,是情绪过于激动让他脑子混乱了吧。卡努斯那恐怖的实力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尽管如此却还是一脸怒发冲冠的样子。

站在因愤怒而颤抖地面部扭曲的卡努斯面前,西玛却悠闲地看向窗外。列车登上桥梁,正要穿过流经山间溪谷的大河。

确认了车外的环境后,西玛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拿出香烟叼在嘴里。

“别那么生气嘛。不还是个受点擦伤就会哇娃大叫,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西玛把手指放在烟头处,点燃了香烟。这就是西玛擅长的热生成现象。这般光景,让卡努斯的愤怒更上一层楼。

“你不得好死!”

西玛手指一撇,把还剩很长的香烟向斜着眼怒骂的卡努斯弹去。

在空中飞舞的香烟留下一条漂亮的弧线。在到达两人中间的下一个瞬间,从香烟中突然散发出了强烈的白光。看来是西玛把热光交换的规则执行在了烟草上。

西玛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撞开玻璃,纵身跳出车厢。冰河流出的血水,很快就浸满了二人的全身。跳进这冰河之中,很容易就能躲藏起来。

追击西玛的卡努斯,发出了就连在车外也能听得清楚的尖叫声。

“西玛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野兽般的叫声,西玛朝卡努斯的方向竖起中指。他忍者腹部的疼痛,炫耀着惨胜的胜利宣言。

当他们落入水中,完全看不到探出车窗的卡努斯那张脸时,西玛才终于觉得放松下来。就这样他们二人跳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就这样消失在冬天的河流中。

那是个连呼出的气都能冻住的,寒冷的日子。

头顶上铅灰色的云遮蔽了天空。巨大的雪花飞舞着,一片片落下,砸在地上让人感觉都能发出声音。

暖炉温暖的屋子里,一家人喝着汤,聊着天,满脸笑容。在这风平浪静的天空下,屋子里,尚且年幼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少女。

 

“紫菀,不要,我不想死……”

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名叫紫菀。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来说,她是姐姐,是母亲,是无可替代的至亲。

但是,现在紫菀的生命犹如风中残烛。

少女的内脏从仅剩一半的身体腹部里流淌而出,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片朱红色的痕迹。

少年在绝望的光景里只能无奈地抱起她的上半身。

紫菀用模糊又空洞的双眼仰望着少年。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逝去。用颤抖的双手从胸前取出最后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抱歉啊,我似乎就到此为止了。你也别呆在这里了。快逃吧。”

“不要,我要跟紫菀一起走!”

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脸,少年抱起了粘满血的紫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完全侵染,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了。

“就算你这么说,你看,我已经没有腿了,走不了了。”

紫菀硬撑着笑着说。然后用手碰了碰烟头,想要制造出微弱的火光点烟。

但是她已经连点烟的力气也没有了。她颤抖的手在空中徘徊,一点烟也飘不出来。

“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所以,求求你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怎么会是孤单一人呢,你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情报师保护大家的。肯定能交到很多朋友的,所以拜托了,赶快逃吧。”

紫菀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少女手遮住的天空上,能看到一个规则形成的巨大光环。

在数千米的高空中,半径几千米的漂亮光环上,浮现出纹章一般的图案。几只光箭悬挂在光环上摇曳着光芒。

肯定是相当优秀的情报师吧。

但是,那光芒对少年们来说只是憎恨之光。

将怀抱中的少女变成这个样子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光环。从天而降的光箭射穿了紫菀才成了这样。

为了保护众多同伴而拼死战斗的结果就是如此。

“在生命的最后,能看到你的脸真是太好了。谢谢……”

紫菀在最后对仰望天空的少年,用尽力气以温柔的笑脸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手臂慢慢垂下,嘴里的香烟也缓缓掉在胸前。

一个璀璨的生命正在逝去。虽然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次,但此时一种壮烈的悲伤向少年袭来。

少年把脸埋在逐渐变冷的紫菀怀里,失声痛苦。少年哭个不停,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一切想说的话和悲伤全都蕴含在这眼泪里。

不知过了多久,苍茫的白雪覆盖了大地。完全掩盖了紫菀的血迹。少年才站了起来。

那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过去的天真。

俯视着躺在脚边紫菀的尸体,少年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少女胸前浸满鲜血的香烟。学着她的样子点燃了那根从未抽过的香烟。

一股苦涩的烟草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少年咳嗽着流下了脸颊的最后一滴眼泪,向紫菀告别。

此时的苦涩感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少年带着无法吊唁的惆怅和苦涩,空洞地望着巴尔加那灰暗的天空。

从此往后,一切阻碍少年前进道路的,都将成为他必须消灭的敌人。少年与世界战斗的理由也在这一刻诞生。

梦境消散。从许久未见的幻境中醒来,西玛睁开沉重的双眼,感觉非常糟糕。

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繁茂的树叶隐去了月光,宛如一片漆黑深渊。西玛凝目环顾四周。

西玛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还尚未清醒。他感到指尖传来一丝痛楚和温柔的触感。那种奇怪的感觉,让西玛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内脏流出来了,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伤口表面残留着细胞分裂修复的痕迹。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没有流血的痕迹。

“那家伙,跑哪去了?”

西玛转转不灵活的脑袋,扭扭脖子,突然附近的的阴影里探出了露普丝的脑袋。她浑身是伤,脸上也沾满了泥。一脸疲惫的样子。他是看到西玛醒来了,才慌忙跑了过来。

“你醒了啊,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你死了该怎么办呢。”

“死了的话就扔到那边,动物们会把我吃干净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

西玛原本是想以自己的风格开个玩笑,但这时候也确实有点不合适。露普丝吊起眼睛逼近西玛。

“这里是?”

西玛环绕四周,问露普丝。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不是你把我带这里来的嘛,你不记得了?”

“从火车上跳下来之后就不记得了,刚睁开眼就看到你来了。”

“也是啊。这一路过来老辛苦了。”

露普丝放下夹着用来当柴火的小树枝,讲述起来。

“从火车上跳下来后,你抱着我从河底下一直跑。分解河水生成氧气,一直跑了几个小时。在这期间,卡努斯创造的怪物一直在追我们。”

“原来是这样啊……”

露普丝搭起小树枝,担心的看着西玛。

“然后,在进入这个森林大约一小时后,你走着走着突然就晕到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可能是失血过多和规则执行超负荷的原因吧,让你担心了。”

露普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西玛。大概是非常不安吧,即使她什么话也没说,也能从脸上看出来。

西玛摸了摸腹部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很明显那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治好的伤口,况且一丝血迹也没有。照这个样子看,只能是情报师治疗的结果。

西玛理清思绪后,向露普丝问道。

“你是情报师吗”

露普丝带着一丝惭愧低下了头,回答了西玛的问题。

“是啊。虽然在跳进河后马上就对你进行治疗了,但动得厉害,还反复治疗了好几次。水平不好还请原谅”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

西玛摸着伤口说。“也许吧。”露普丝不满地嘟囔到。好像有点闹别扭。西玛赶紧补充到。

 

“不过还是帮大忙了,谢谢”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真没想到你能从那个卡努斯手里逃出来。”

卡努斯。六帝剑其一。之后还可能要再次和那家伙交手吧。西玛捂住伤口,伸手去拿柴火。

森林里的夜晚相对来说并没有那么冷。但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取暖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高大的树木遮住了月光,多少还是需要些火光。

简单的规则执行后,西玛升起了小小的篝火。和露普丝隔着篝火坐下,他想起还有一些事得再问她。

抚摸着伤口,西玛目不转睛地盯着露普丝。她虽然知道西玛正盯着她,但还是望着篝火不敢抬头。

“你好像有很多事要说啊。”

“嗯。从哪里说起好呢……”

露普丝那么说着,沉默了一会。她往篝火里添了几块柴火,然后陷入了沉思。西玛也没有催促她。

几声鸟鸣声划过,露普丝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面对着西玛,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真正的名字是露普丝·菲莉亚。巴尔加帝国的第三皇女。”

她报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露普丝·菲莉亚,皇帝众多的孩子之一,在国内深受国民支持,被称作是仁义与友爱的公主。

皇族几乎都有代表其皇室血脉的黄色头发和红色眼睛。但眼前的露普丝有着与其截然不同的银色头发与蓝色眼睛。

重新审视坐在眼前的她。确实,与照片上的露普丝·菲莉亚皇女相差无几。西玛手指抵在眉间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十分惊讶。

“记忆中第三皇女明明是一头金发与红色眼睛,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你?”

“发色是通过执行规则变成金色的。瞳孔本来是红色的,因为执行了规则就变成蓝色了。红色瞳孔太显眼了。其他不同的地方是因为化妆了。没想到抹去了皇族的特征后,谁都认不出来啊”

道出了自己的一个秘密后,露普丝露出了微笑,感觉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西玛依旧还是直直盯着她,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样的公主殿下竟然想要逃去艾尔巴尔,这又是为啥?根据你的解释我也好处理。”

 

西玛冰冷的语气让露普丝的脸又暗了下来。然后微弱地张开嘴继续往篝火里添柴。

“我受够巴尔加帝国的皇位之争了。每天反反复复地活在阴谋和诡计的世界里、必须不断获胜。要不就会被杀。我真的是受够这样的命运了。”

露普丝说着,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某个东西。在惊险的逃亡中,衣衫褴褛的她脖子上还挂着那条金项链。

迄今为止这样的动作西玛已经见过好多次了。为什么要握着这个项链呢。西玛没有张口,默默地侧耳倾听。

“我是皇帝和一个情报师生的孩子。皇族之间都认为情报师的血是污秽之物。所有。又是皇族又是情报师的我,已经隐瞒着那个身份活到现在。理所当然的,站在我这边的人也很少。尽管如此,我依旧还是很相信一个从孩提时代就保护我的骑士。只有那个知道我身份呢还一直保护我的骑士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露普丝说着,取下脖子上的项链。那项链前端挂着两个戒指。一金一银相辅相成。

“你知道这个戒指代表什么吗?”

 

露普丝满眼的悲伤地望向西玛。西玛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巴尔加的皇族有骑士的任命权。那个戒指就是皇族和骑士契约的象征吧”

“答对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皇族与骑士,并非只是单纯的护卫关系。他们可以说是一个生命共同体。因为这一点,西玛深刻地知道这枚戒指的意义。

但是,为什么原本骑士与皇族各持一个的戒指会都在这里呢。不难理解。

“你的骑士,背叛你了吗?”

西玛的话扩散开来,溶解在被黑暗深渊包围的森林里。露普丝看着戒指无力地微笑。

“是啊。他一场祭典上袭击了我们。虽然幸运的是我平安无事,但大家全都死了。包括我的骑士。自从他被任命为骑士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近十年的时光,但还是背叛了我,差点被杀。然后我就清楚了。只要我呆在那里,我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露普丝回忆着过去,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黑暗之中,她不断地擦着眼泪。但泪水还是不断地随着她的话喷涌而出,打断了她的声音。

“然后,岚之秋就闻声而来。那时候,我的周围只有敌人,想要活下去只有逃。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但是我错了,我的骑士之所以背叛我,岚之秋之所以会帮助我,这一切都是计谋。我那最后的希望全都是虚假的。真是个好过分的笑话对吧?”

露普丝哭着,嘲笑着。脸上满是沧桑感,此情此景,西玛也不由得站起身来。缩短了二人的距离,抱住了她小小的肩膀。

被西玛抱住的露普丝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又被泪水淹没,哽咽起来。她把脸捂住想孩子一样哭着。西玛依旧还是默不作声地抚摸着她的肩膀。

露普丝还是个孩子啊。尽管如此还是被巨大的命运给压垮了。那种没有人支持她的痛苦,简直要击碎她的心灵。

这在世界遗忘的孤独中,拼命咬紧牙关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知不觉间,西玛开始像对待自己一样关心她的感觉。

过了一会,吐露感情的露普丝哽咽着抬起头。稍微平静下来的她害羞地擦了擦脸,看向熊熊燃烧的篝火。

“写下这个故事的就是第二皇子罗斯·卢贝尔。毫无疑问就是那家伙教唆我的骑士背叛了我,岚之秋能靠近我肯定也是他的手笔”

柴火的爆破声寻寻响,露普丝急忙转过脸。就在这时,西玛正好和她的视线交汇。露普丝就那样看着西玛。直勾勾的瞳孔,蕴含着明确的意图。

“那我现在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对她来说这样的现状说不定还在谁的计谋之中。所以得手线弄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西玛理解了她的想法,当场坐了下来。

“虽然很想说是艾尔巴尔的情报师团体介绍来的,但实际并未如此”

这一句话,让露普丝的表情直接固住了。不知何时,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敌人的感觉。西玛无奈的耸耸肩笑了笑。

“是艾尔巴尔的市长立花,直接委托我来的。说是个常有的担任国外重要人物警卫的工作。真没想到竟然是皇族。说不定他知道你的事呢。”

西玛看着篝火说。

立花是站在艾尔巴尔顶点的男人。独立战争豪杰之一,是擅长外交战略的谋略之雄。

 

在备受世界瞩目的艾尔巴尔独立城市,经常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利害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执政的难度,远远高过巴尔加帝国的皇位之争。复杂且高深的策略需要长期的战略来运营。奋斗在最前线的立花,他知道这一切也并不奇怪。

“立花市长啊。我见过一次。是个捉摸不透的人。我记得是独立战争的七豪杰之一吧”

“知道的不少嘛。”

“那必须、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小情报师,七豪杰的名字还是记得的。”

露普丝红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艾尔巴尔独立战争是人类史上罕见的大战,在那场战争中诞生出的英雄般的情报师。被人们叫做七豪杰。时至今日,还有四位负责艾尔巴尔的城市运营。

露普丝吸着鼻子、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独立战争的七豪杰现存的四位分别是立花市长、十三等位情报师伊曼·德鲁格、都市防卫军总司令切利亚·希纳、克莫重工董事代表克莫·卡盖里吧。余下的三人连名字都不知道。被世人称为雷霆情报师、灰尘情报师以及孤影情报师。对吧?”

“对,你说的没错。”

即使是独立的英雄,其中也有近半数下落不明。传闻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代表了艾尔巴尔暗处的一部分。是被立花消灭了吗,还是逃亡他国了?鲜有人知道真相。

不知真相的露普丝抬头望了望天空。

“既然六帝剑的卡努斯都出面了,要是七豪杰中的一个人能来就好了啊。肯定不可能的吧。”

露普斯嘲笑着自己这奢侈的愿望,往篝火里添了添柴火。

确实、能有六帝剑匹敌的情报师那就只有七豪杰或者齐鲁比斯的四天王了吧。西玛皱起脸摸了摸湿透的衣襟。

“这个,怎么说呢。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向流星许许愿也行。”

“我许愿的话他们就会来吗?”

“要是你足够迷信的话,说不定呢。”

西玛笑着说。但旁边的露普丝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西玛瞬间就眯起了眼睛。

 

“我希望来的可不是七英豪。”

露普丝深吸一口气,重新端正坐姿,正对西玛。

“这是我自己任性的请求。所以我不能强制要求只是因工作而来的你。但是,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请求的话,我希望你能稍微帮帮我。直到到达艾尔巴尔——”

她的视线落在手边,露普丝闭上了嘴巴。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卡在喉咙难以启齿。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小声说道。

“我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这样说着,她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即使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也能注意到她的脸微微泛红。西玛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露普丝惹上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以西玛一人实在是难以应对。再说了也根本看不到能拿到报酬的可能性,作为工作来说实在是一份烂到底的事。

不管怎么想,此刻都是抽身走人的好机会。

尽管如此,露普丝的愿望,还是深深打动了西玛的内心。就像是看到了噩梦中的紫菀

的身影一般,此刻与露普丝深深重合了。从地狱中拼命往出逃的她们的身影,经过了数十年的流逝,此刻选择权又再次摆在了西玛的眼前。

拯救、或是再次失去。

面对以前即使做出了选择也无法实现的选项,此刻的西玛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了。”

“真的!?”

听到西玛的回答,露普丝咬着牙探出身子。圆圆的眼睛里隐约可见的泪水,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种顾不得体面的表情,对成熟的西玛来说也过于耀眼了。

一不留神,西玛撇开了她的视线。

“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

露普丝抬起湿润的双眼看着西玛。那个动作简直就像是在求情一般。尽管她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还是让西玛感觉有点恶心。

西玛竖起食指,遮住她的眼睛。

“你由我来守护。但是,你作为情报师也要能最低限度得执行规则。”

“比如说?”

露普丝收回身子,歪着头说。

“你没有战斗的必要。与之相对的、如果你能学习几个规则保护自己,那么我们今后的防守方式也会有所改变。所以,你要学会我现在交给你的规则。”

西玛那样说着,转身面对着露普丝。黑暗之中,蓝色的眼睛逐渐发出光芒,他执行了一个热光线的规则。

规模比他平时使用的小很多,但就是这样非常简单的规则威力却十分强大。看到这一幕,露普丝发出来小小的欢呼声。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但是,这个规则是你发明的吧?这种东西教给我真的好吗?”

露普丝的提问正中靶心。对情报师来说自己发明的规则是包含了长处短处,以及一切的东西,就是普通人所说的资产那种东西。把这种东西教给别人的意义,正如字面所说的,就是把一切的都公诸于世。

但是,西玛却若无其事,像是在说“别放在心上”地答到。

“用惯了的规则教起来也更简单。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

尽管西玛选择了较为合理的解释。但露普丝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和奉献。

“你真是个好人啊。之前真是误会你了啊。”

她那样说着,感到西玛发自内心的温柔抚平了她的眼角。正是因为她一路以来想什么就说什么。每次这种时候都让西玛很是为难。

“奉承话就不必了。总之,我现在开始教你。别让一遍又一遍教你啊!”

“我知道了啦。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理解得还是蛮快的,你就期待着吧。”

“明明连地图都不会看,也好意思说。”

西玛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特意加强了语气说。露普丝把肩膀靠在他身边,害羞地倾听着他的讲义。

第二天早上。多亏了他们一大早就开始赶路,现在二人正顺利地朝着目的地前进。时针刚过七,气温也有所上升。

西玛擦了擦头上的汗,停下了轻快的脚步,完全不像刚刚受过伤的样子。跟在他后面的露普丝嘿咻嘿咻地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步伐。

“你没事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是刚刚才休息过嘛。路还长着呢。要是不在气温升高前拉开距离的话,下午的路更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条路也太难走了吧。”

露普丝赶到西玛身边坐下,一幅认输了的样子。走了这么远,她已经是汗流浃背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脖子流下来。

她无力地垂下头,仰望着天空,毫无防备地喘着气,完全不像个公主的样子。她把衬衫的开口拉得很大。豆大的汗珠从白暂的皮肤上滴落。

 

西玛把视线从露普丝身上移开,看了看手表。看来接下来的路要比预想中要更花时间啊。

“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差啊。”

西玛确认着自己的伤口说。确实跟受伤了的西玛来比,还是露普丝的体力要更差。露普丝张着湿漉漉的双眼挖苦地答道。

“皇女的话,肯定不能在外面随便乱跑啊。”

“正因为是皇女才更应该增强体力吧。要不万一发生什么状况就麻烦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周围的人都做好了准备。只是这次太异常了。”

“没达到你的期望,真是抱歉啊。”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啦。只是我设想不周。”

露普丝叹了口气,望着即将要攀登的山脊。万般后悔在眼睛里百感交集。

顺着那个视线向前看,西玛可恨地笑了一声。对着他的露普丝却,像孩子一样龇牙咧嘴皱起眉头,发出了“咦——!”的一声,摆出一幅威慑的表情。

见此情景,西玛确认了她已经调整好呼吸了,催促似的拍了拍手。

“好了,该出发了。快快起来。”

“诶诶~!再休息一会儿嘛。”

“不行。至少也要在中午之前翻过前面这座山。”

“怎么会。我腰都要断了啊。再说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至少给我说一下嘛!”

露普丝望着已经先走一步西玛的背影,大声喊道。

西玛头也不回的答道。

“再往前走有我的熟人。想要尽快离开这深山,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他了。”

“这种荒郊野岭也有你的熟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话说你人脉广得真让人佩服啊。”

“托您的福,这下我又认识了不少皇族。别唠唠叨叨了,快走吧。太阳要下山喽。”

“你真是魔鬼啊。昨晚温柔的西玛跑哪儿去了啊。”

露普丝说着丧气话,慢慢站了起来。小跑着追上了西玛,两人再次出发。

 

两人早饭,午饭都没吃,就这样一直走着,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离街道很近,破旧的车库房和小小的小屋并排而立,门前铺着一条窄窄的小道。周围完全没有其他房屋的身影,不过从华丽的外观来看,应该还是有人居住的。

西玛从远处望了望小屋明亮的灯光,朝露普丝招了招手。

“真的会有人住在这里吗?”

“啊。只要还没死。”

“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嗯。十年前已经是个老头儿了。活到现在的话肯定已经是老的不行了。”

“诶诶~、真是谢谢你讲了这么个令人不安又漂亮的故事。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要能给我一碗热汤和椅子坐,哪里都行。我好想休息啊。”

露普丝眯起眼睛凝视着远方。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西玛。像是在催促他赶快走。

“虽然我不认为追兵能追到这里来,不过可不能大意。”

“我知道啦。你是不是该说,我得跟你保持一步距离,要常常把你当挡箭牌用,对吧”

露普丝把昨晚西玛说的话再次复述了一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的。一点都不可爱。”

西玛嘟囔了一句,迈着慎重的步伐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马路,刚进入院内,小屋的门突然就打开了。站在门另一边的是一个蓄着胡子,熊一样的老人。老人看见二人,并没有特别惊讶,挥着一只手向他们打招呼。

“吼。是那个叫西玛的小鬼吧。稀客啊。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你还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帮大忙了。”

“那可真是的。什么事竟然能把你逼得不得不找我这个隐居的老人求助啊。嘛,虽然帮人的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老人望了望笼罩在幽暗森林里的露普丝。看到她浑身都是汗和泥的样子,他似乎马上就明白了状况。像两人招手让他们进来。

“那边的小姐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你又强迫别人了吧?这可不行啊,特别是对比自己弱的人要有一颗慰劳之心才行。更何况你可是与众不同的男人啊。”

“我知道了。批评的话还是先放一放吧。让这家伙先休息下吧。”

露普丝见两人话毕,向老人郑重地行了个礼。

“这么晚突然来访真是打扰了。”

 

“不不,没关系的。只要是那小鬼带来的人,我随时欢迎。”

“谢谢,那就打扰了。”

露普丝托着那勉强迈动的脚,走进了小屋。西玛页紧随其后。

在老人给露普丝带路期间,西玛决定在客厅打发时间。

小小的屋子里并不算宽敞。与厨房相连的客厅里,简简单单地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暖炉里散发出来的光亮和热气,紧紧地包裹着整间屋子,让人感觉昏昏欲睡。

大约几分钟后,老人回到客厅里。他抿了口就坐在摇椅上,用寻求解释的眼神看向西玛。

西玛发出一声呻吟。

“首先,真是抱歉了。你能接纳我们真是帮大忙了。”

“看来还是事出有因的样子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啊啊。要不我们也不会来找你了。”

“你在护送那个小姑娘吧。”

老人像是一眼就看穿了西玛似的说到。他扬起白发交间的眉毛,吐出一口烟。

“确实是。我想拜托你把我们带到中海附近。最好是用不会被人追踪的方法。”

“这样啊。可以。”

这位老人是西玛曾经在巴尔加帝国时候关照过的人物。主要工作是进行走私。半个世纪前好像是战斗机驾驶员,驾驶技术很好。

老人叼着烟斗,似乎陷入了沉思。西玛抱着胳膊坐在厨房的吧台上。

“这个工作有这么大的挑战性吗?”

老人慢悠悠地问道。

“详情还是不要问为好。要是被卷进来,这个国家你可能就呆不下去了。”

“这么严重吗。虽说美丽的玫瑰都带刺,那个小姑娘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老人眯起眼。开始仔细端详起墙上的老照片。这种老人说起往事来,都会说个不停。西玛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偏离话题。

“我记得你带过同样大小的小姑娘吧,那个紫苑。”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啊。西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得不接受老人的提问。他伸手去够放在吧台上的卷烟,答道。

“明明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把她们身影重合在一起,我可真是活该啊。”

 

“哈哈。果然不管是什么年代,男人都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

“说的好像你有好办法一样的。”

嘴里叼着烟斗的老人,嘴角上扬,笑了一笑。同一时间他抬头看向空中,吐出一口烟。

“能看到你活着真是太好了。独立战争绝不算得上是一场有胜算的战争,所以那孩子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肯定活不久了。没想到你竟然平安无事活下来了。”

“无事,吗……”

西玛好不容易从小巷子里翻出火柴,点上火。时隔一日,他终于又发出了安心的抽烟声。老人闻声转向他。

“什么嘛。怎么连你也开始抽烟了。奇怪的地方和紫苑很像嘛。”

“这也是有原因的,老爷子。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抽的。”

看到西玛露出带着得意的恶意笑容,老人像是看到了坏小孩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烟草的毒对情报师有害吧,还是戒了好。”

“准确来说,是会扰乱脑内的规则构成。我吸也没什么大碍。倒不如说,这正是我的目的。”

“你还真敢说啊。要不顺便再喝几瓶?”

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厨房,从架子上取下装有小麦色液体的瓶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威士忌什么的吧。但西玛却皱着脸摇了摇头。

“我喝不了的。算了吧。”

“吼。这一点可不像紫苑。那孩子可是个酒鬼,酒量一点都不比我差。”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再说了,她不是未成年嘛。”

“哈哈、战争年代谁管这些啊!”

老人发出咔咔咔的笑声,与房间的开门声重叠在一起。好像是露普丝洗完澡了。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的出现的是穿着肥大衬衫和裤子的露普丝。银白的长发从头上的头巾垂下来。再加上她那身衣服,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我先洗好了。水温刚刚好,洗完都感觉不累了。”

露普丝满足地看着西玛说。似乎是对他奇怪的视线感到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

伸出手臂确认自己状态的露普丝,随之露出的是白暂透明的肌肤。虽然本人似乎没有察觉,但很明显这样的景色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结果到最后露普丝也没弄明白。于是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得看着西玛。然后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她那粗心大意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吧。西玛把那微妙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吐了一口烟。

露普丝透过烟雾和老人四目相对,只见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烦人的老头,西玛在心中咒骂。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西玛摆手示意,让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芳香的露普丝别过来。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到。

“别过来。——我还在抽烟呢。”

“那不是很平常的事嘛。比起那个你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啊?肯定是又有什么秘密吧?”

“又?”

“你又是这样!”

尽管两人正在说话,但西玛完全把脸瞥向一边,这让露普丝更加怀疑西玛心中有鬼。随着露普丝不断靠近,西玛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他那个动作,露普丝不安地嗅了嗅自己的身体。

“诶、难道还有臭味?我可是好好洗过的!”

“不不,跟那个没关系。”

“那你往后退什么啊?”

露普丝抱着胳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西玛。但他还是把脸瞥向一边。要不从他那个地方看的话可能会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面对不自觉的露普丝和拼命忍耐的西玛,老人终于伸出了援手。

“小姐。泡完澡受凉了可不信,把这件披在身上吧。”

老人把厚开襟毛衣递给露普丝,微微一笑。但那笑容的意义露普丝肯定没搞明白。

她按照老人说的穿起了毛衣,西玛像是想要逃离她似的,掐灭了烟,站了起来。

“我也去洗个澡。对了,老爷子。可别给这家伙喝奇怪的东西啊。特别是酒精。这家伙还没成年呢。”

西玛叮嘱老人。老人举起手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威士忌。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西玛还是下定决心向浴室走去。

 

洗完澡的西玛,看到客厅的景象,不由得后悔起自己的愚蠢来。

客厅里的两人,杯子里装着同样茶色的液体,互相干杯。西玛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又是皇女又是未成年的露普丝喝着廉价的酒,这副光景,真让人想说他们几句。

西玛向老人靠近,一幅无奈的样子。

“喂,老爷子。你让那家伙喝什么了?”

“什么嘛。就是普通的酒啦。”

毫无反省之意的老人得意得笑着。在那像看着孙女温柔的笑容对面,面红耳赤的露普丝在沙发上开心地摇着玻璃杯。

“这个饮料,好好喝啊。给,西玛你也来一点。”

露普丝舌头打着转,带着融化般的笑容,把酒杯递给西玛。看起来本人似乎并不知道她在喝的是酒。

“再喝这么便宜的酒,就会变得跟这个老头一样了。每天还要早起呢。赶紧睡。”

“什么嘛。我再听你讲讲过去的事就睡。喂,老头——”

露普丝扯着嗓子大声喊,朝老人笑着。老人在那一瞬间露出为难的表情。但马上就跟着眼前的美人一起笑了起来。

“过去的事我给你讲。赶紧睡吧。床在阁楼上,你还能上去吗?”

“啊、啊啊。那、那上面是不是有你的秘密基地啊。那上面。”

被西玛盯着的老人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你到底给那家伙说什么了”西玛无语地问老人。老人不情愿地指了指相框里的黑白照片。

西玛看到那张照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如此令人怀念的照片啊。

照片上正是扎巴尔争夺战时,他们一起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并排站着。在角落里,那只残留于记忆中的少女微笑着,站在她旁边的那小小的少年,正是过去的自己。

西玛隐约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不由得眯起眼睛。记忆中的笑容,原封不动地刻在照片上。少女那叼着烟温柔的笑容,在引起回忆的同时,一股痛苦的思绪也席卷了他的大脑。

似乎是郁闷的心情到达了极限,他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

“你明天不是还要开飞机嘛。喝一点行了。”

“啊啊。我再喝一点就睡。”

看见老人口齿不清地嘟囔着,西玛就这样直接上了阁楼。

爬上简易的收纳楼梯。天花板低的连进去都得弯着腰,其他地方倒是无可挑剔。作为一个阁楼来说这样的装饰也还说得过去了。

打开唯一的照明小灯泡,小小的房间里铺着几张床垫。露普丝在上面滚着。

 

“什么啊,明明我还能喝的!”

“别喝了。麻烦死了。”

躺在床垫上的露普丝不满地鼓着腮帮子。虽然盖着被子,但她好像还是冷得受不了,又给自己加上了条毛毯。

为了让刚洗完澡热烘烘的身子冷静下来,西玛拉出放在角落里的椅子,坐了下来。又为了催促露普丝赶快睡觉,他又起身关掉了灯。

寒冷的月光从屋顶的窗户照进漆黑的房间里。青白色的光芒,让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西玛抬头望着月光,好让烦躁的内心平静下来。这时耳边传来不同于熟睡的呼吸声,西玛转头看向露普丝。

露普丝从毛毯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西玛。一幅想要说点什么的表情。西玛歪了歪头,她张开小小的嘴唇。

“刚刚我听老爷爷说了有关你姐姐和扎巴尔争夺战的各种事情。”

她一改语气,不同于刚刚醉成一团的样子,像是在触碰某些禁忌之事似地,挑起眉毛小心翼翼地张口。

“我没打算问你过去的事的,但老爷爷还是告诉我了。”

“老爷子也是久违地想说说过去的事了吧,你别放在心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西玛靠在背椅上,朝窗外望去。上弦之月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照映着房间。他缓缓开口。

“那个少女名叫紫苑。年龄的话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他也是个情报师。你看到客厅里的照片了吧?”

“嗯。真是很温柔的笑容啊。话说站在她旁边的男孩就是你吧?”

“就别说我了。”

“嘿嘿。你以前还真是可爱啊。”

露普丝从毛毯中弹出头来,看着当下的西玛。

坐在椅子上的他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志气,完全变成了一个阴暗的大人。露普丝也不清楚这到底该说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四年左右。在那期间,真的是受尽了她的照顾。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亲姐姐看待。真是个坚强又温柔的家伙啊”

“难道说,是你的初恋对象?”

露普丝突然问道,西玛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吧。虽然现在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我还一直记得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仅此而已。”

“是啊。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就像家人一样对吧。”

露普丝深有感触地握了握挂在胸口的戒指。可能是觉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的话就会变得很痛苦吧。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我还听老爷爷说了艾尔巴尔独立战争的事,听说你从战前准备开始就参与了啊。”

“真是个啰嗦的老头。”

西玛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时微微点头表示肯定。看到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露普丝提高了声调。

“你在艾尔巴尔争夺战上,见过七英豪吗?”

“见还是见过的,怎么?你很崇拜他们吗?”

“那是当然了!只要是个情报师就会很憧憬他们的吧。在没有任何势力为后盾的情况下,为了自身的权力而斗争的,不就是最棒的情报师嘛!”

露普丝试图说服持怀疑态度的西玛。但是另一边,西玛则露出一种苦涩的表情。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啦。”

“但是,你至少是赞同他们的主张,所以才会和他们一起战斗的吧?”

面对露普丝如此天真的提问,西玛无法坦率地肯定。烦恼地扭了扭脖子。

“这个嘛。该怎么跟你说呢。虽然无法准确地回答你,但至少当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在那个死亡已是必然的时间线上,需要一个燃烧理想和信念的战场。在如此这般的加巴尔的战场上,失去最重要之物的大家,已经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剩下的唯有放手一搏。”

如此随便的问题,露普丝却得到了沉重而现实的回答,让她顿时无言以对。仅仅从文字上了解到的战争棉毛果然还是和实际体验相距甚远。

“是,是那样啊。我对那个时候的事看来还知之甚少啊。”

“那是当然,你还是个小孩子嘛。”

“那时候的你不也是个孩子?”

“那时和你一样大吧,甚至还要再小些。但是那都已经是后话了。”

西玛浑身带着一种灰暗阴沉似的说到,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尽管月光照耀着他,也无法将那黑暗驱散。

露普丝看着他,一种不安的表情渐渐浮上脸庞。

“你真的那样想吗?”

露普丝的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西玛并不理解。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于是露普丝又艰难地编制起语言来。

“刚刚,老爷爷说了啊。从你身上能感觉到复仇的怨念。肯定是因为以前战争的原因,时至今日你还将这种感情藏于心底。他很担心你哦。”

“复仇的怨念吗……也可以这么说吧。”

“对于没有家庭的我来说,紫苑是唯一重要之人。但,在加巴尔争夺战中败下阵来, 逃走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她。明明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却仅仅留我一人活了下来。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露普丝收起了刚刚的笑容,沉默地摇了摇头。看到此般,西玛自嘲地笑了笑。

“当时的我太弱了,比追击我们的敌人还要弱。所以我才被夺走了一切。但是,这次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次?”

“对。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你送到艾尔巴尔去。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我的一种复仇战吧。那日我没有守护好的东西,这次我将尽我所能。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场战斗。”

大概是对西玛这样说感到开心吧,露普丝脸上露出一种喜悦的表情。他的想法并不坏。但,此时的他身边环绕的邪恶气氛,让露普丝感到有些困惑。

“西玛,现在的你,有点可怕。”

露普丝握着毛毯边缘对西玛说。负面情绪缠身的他,听到她的话才清醒过来。沉淀在黑暗中的气氛,像烟一样散去。

“抱歉,有点情绪化了。”

西玛从椅子上站起来。取出刚刚从老头子那里顺来的香烟。那熟悉的香烟触感接触嘴唇的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还请不要勉强自己。”

“没事。”

西玛与其说是在回答露普丝的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取出打火机擦了擦。手又停了下来。

“说起来,你也是情报师吧。吸二手烟是不是不太好。”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戒烟不就好了。话说,就算我不是情报师也——”

“知道了,知道了。别叨叨了。”

 

西玛完全回到了平常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打火机。但是,从他嘴里还叼着的烟来看,还是有点依依不舍。

“明天飞去中海是吧?”

“对。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找到开往艾尔巴尔的船。趁着还没出发要不要把以后想做的事情列个清单?”

“太早了吧。不过还是谢谢你。”

露普丝躲在毛毯里噗呲一笑,翻了个身。那银色的头发落下还没几分钟,就随着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西玛望着她的后背,嘴里上下摇晃着香烟。虽然后悔说得太多,但他再次意识到了心理想要拯救她的真正感情。

“因果报应,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本该尘封的沉重的感情,似乎渐渐苏醒了。西玛坐在黑暗的房间角落里,那蓝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快看!西玛!那不就是艾尔巴尔吗?”

“不是不是。从这个高度应该看不到才对。那应该是附近的小岛吧?”

“是吗?什么啊,真无聊。”

在螺旋桨划破天空的巨响中,露普丝兴奋不已。西玛被迫挤在狭窄的机舱里,显得有些郁闷。但在看到她开朗的笑容后,心情也稍微开朗了一点。

清晨,老人平静的驾驶者藏在偏屋里的飞机起飞。这是个双人座的小型飞机,他们俩个勉强挤进驾驶舱的后座,变成了三人座。

小型飞机内被挤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露普丝还一直伸头往外看,所以西玛这才感到相当郁闷。

从早上开始,露普丝就显得相当有精神。这大概是从流亡成功的希望中所迸发的感情吧。

“喂、我们马上从中海出发坐什么船?”

透过耳机说话的露普丝抬起头问道。西玛则一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要坐就只能坐偷渡船了,既不是客船也不是快艇,所以不要太期待有多舒服。”

“切~没劲。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坐船呢,平常出门大部分时间都乘飞机或者汽车。”

 

手舞足蹈说话的露普丝似是稍微想起了过去的事,神情有些暗淡。但她的眼睛很快又恢复了光彩。

“在海上前进,肯定很惬意吧。看着鱼儿游来游去,聆听鸟儿鸣叫。”

“没你想的那么高雅,算了,等你坐上去就知道了。”

西玛想起了曾几次乘坐偷渡船的不愉快的回忆,把视线转向窗外。

从座位上看,外面的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层峦叠嶂的青绿色的山脉,点缀着海洋。白云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此般美景,仿佛映照着露普丝那充满希望的内心。

但是,六帝剑的出现还是令西玛内心是有些许不安。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露普丝不顾西玛的不安,再次抬头看向他。就在这时,她的头正好撞上了西玛的下巴。微弱的冲击让西玛投来严厉的目光,露普丝则露出抱歉的苦笑。

“抱歉,我该不会太兴奋了”

“你终于意识到了?”

“这样。抱歉啊。但是、一想到就要离开这个国家,总觉得有些失落。”

露普丝坐在座位上,抖腿望着窗外。对她来说,这番景色象征着自由。是飞出痛苦的地面,冲向高空的瞬间。稍微兴奋一下也未尝不可。

西玛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露普丝的肩膀。

“话说,你到艾尔巴尔之后想干什么。昨晚我不是让你列个清单来着?”

“诶?那个啊,实在是太多了。”

表情突然严肃的露普丝掰着手指嘟囔起来。

“我想去商店买点零食,想试着吃吃看可丽饼。还有,听说有这么大的披萨,我也想吃。还有呢还有,想要可爱的衣服,想在放学路上去看看电影。而且……”

“等等等等。首先把你想最想做的事情列个顺序,你这样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西玛忍不住开口,露普丝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西玛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该不会是打算实现我的梦想吧?”

“……这也要看情况。反正都要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多少还是会有些交集的吧。”

“真的?太好了!那,就先带我去吃可丽饼!”

“那个还是放过我吧。”

想象着和她在艾尔巴尔的街头一起吃可丽饼的情景,西玛不禁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为啥嘛!”

露普丝看西玛那个态度,就故意用头撞了一下西玛的下巴。对于突如其来的冲击和疼痛,西玛孩子气地回了她一句。

“好痛!住手!”

“稍微陪我一下也可以吧!偏偏在这种时候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我才不是装成熟,我已经是大人了”

“谁知道呢?我就知道你又会惹她生气了。”

坐在前座的老人担心地看着开始打情骂俏的两人。打开了通讯,尴尬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打断你们真是抱歉,再过十分钟就要开始下降了。准备一下。”

老人戴着耳机说,通过后视镜看向西玛。挤在座位上揉成一团的西玛用手整理着头发,掩饰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嗯。身体已经固定好了,接下来按顺序进行吧。”

随着老人操作操纵杆,飞机开始向预定着陆地倾斜机头。

这时,西玛注意到云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如同耀眼阳光般的强烈闪光瞬间映入眼帘。机体剧烈摇晃起来。

“什么啊!”

机体的一部分成为碎片飞向空中。与此同时,螺旋桨的旋转开始减弱。飞机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情况,老人惊慌地握住操纵杆。

“突然是怎么了!”

“别说话!咬住舌头!”

西玛按住大喊大叫的露普丝的头,环视四周。

这可不是什么故障。很显然是攻击。但是能攻击这种飞在空中的小型飞机的方法屈指可数。

对方毫无疑问是个情报师。而且,一定能非常精确地构建规则。西玛大声喊,仿佛要驱散背上窜过的恶寒。

“老爷子!把座舱盖打开!”

西玛的声音响彻云霄。老人一边操纵机体,一边打开座舱盖。与此同时,西玛进入了临战状态。解开固定身体的皮带,站了起来。

但是,敌人的行动远比西玛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座舱盖打开的同时,一个背对着太阳的影子快速接近,降落在了机头上。机体剧烈摇晃,西玛失去平衡地跪倒在地。

西玛抬起头,望着头顶上出现的人影。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并带着胭脂色刺绣军服的女人。

拥有非人般白暂的肌肤,摇曳着仿佛吸收了光芒的白发的情报师,俯视着西玛。金黄色的瞳孔,却散发着情报师执行规则的青绿色。

看到突如其来的女情报师,露普丝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菲妮·布里姆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以绝望口吻说出的女情报师的名字,西玛马上放弃了脑内组合到一半的规则。

在六帝剑中,菲妮·布里姆斯的名字非常有名。被称为『光芒的情报师』的她,在无数战场上筑起尸山,是英雄般的十一等位情报师。就连同是六帝剑的卡努斯,在她面前也如蝼蚁一般。她即是六帝剑名副其实的最高战力。

这样的怪物就在两人近在咫尺的位置。而且还取得了先手,需要保护的对象完全在对面的杀伤范围之内。这种情况下不管来多少个西玛也无能为力。

没办法,西玛只能默默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见此情形,菲妮·布里姆斯说道:“明智的选择。”

“如果你想杀我们,大可在第一击就集中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西玛窥视着对方的脸色问道。菲妮面无表情地回答。

“吾主命我带你们过去,敢反抗就杀了你们。”

“知道了,我不会反抗的。”

在确认对方无反抗意志后,菲妮眼也不眨地执行着规则。

然后,炫目的光带在空中形成,将飞机团团围住。金属的机体嘎吱嘎吱作响,待到完全包裹后。三人被一种神秘的浮游感包围。

 

到底执行什么样的代码会导致这种现象?西玛完全不理解。只见,坠落的飞机又开始在空中飞行。

飞机俯视着近在眼前的目的地,机头转向东方。看来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首都巴尔加。这是西玛他们最不想去的地方。

在已经无法掌舵的飞机上,西玛注意到露普丝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恐惧。她弓着背,蜷成一团,盯着脚下脸色发青地一言不发。

曾一度看到希望,伸手去触碰向往的世界。在这里,被再次出现的六帝剑的手,拉回了最恐怖的首都。这便是绝望。

感受着这种气息,西玛无奈地咂了咂嘴。

被宛如众神加护具现化的光所包围,西玛等人再次前往地狱。刚才还充满希望五彩缤纷的世界,此刻已经变为黑白。

 

 

 

译者注:

幻色星枫汉化组

翻译:木偶 校对:冰块

木偶:这么晚才更新十分抱歉,组内实在是缺人,我一个人就要负责6本漫画的翻译等工作,校对也是找不到人,临时找了运营改了一下错字什么的,本次翻译水平不高实在是非常抱歉。虽然更新得慢但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是不会断更的,还会继续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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