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的语法【正文(四)】
b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牢牢的绑在椅子上。
不是简单的捆在木椅子上,而是精密的、医学上会用到的那种束缚椅。
手腕被皮带紧紧的绑在扶手两侧,卡扣被设计的无法从内侧打开。脚踝用同样的方式牢牢束缚着,小腿也额外的被固定住,防止踢蹬。一条较宽的束带横在胸口上,锁在背后;另一条绕过额头,把头固定在椅背上的凹槽里。整体绑的并不算太紧而导致手脚发麻,但规规矩矩、一丝不苟。没有任何能挣开的希望,这是完全的a的风格。
b现在所能做到的,只有呼吸。眨眼。转动眼珠。
当然,他现在也还被a保留了发声的能力。喉咙没有被额外的注射什么药物,嘴巴也并没有被封上。是为了更清楚的听到他的痛呼,亦或是别的什么?
b不太愿意去想。
此刻,b的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b赤裸着上身,苍白,满是伤痕。b被迫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着,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像是一场残忍的噩梦,而比噩梦更可怕的是这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因为a不会让他死去。
b看到前面的桌子上还摆着那些药瓶。
但b从镜子里没有看见a,他现在也只能想象a在这栋房子的某处正在准备着什么,或者已经把他遗忘在这里,在做些别的什么。
所以,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b记忆的最后是两人沉默的场景。然后a静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后b回答了:“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接着a笑了。这次是他熟悉的嘲讽的笑。a的笑容像冰面上渗出来的水,慢慢凝固在冰面上,最终与冰融为一体。
b心想,他到底在笑什么。
然后a的声音响起了:“没关系。”
“我会让你做出选择的。”
熟悉的针刺的感觉,他感觉地面升高了,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清醒了。”现在,b听到了a的声音。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疑问句。他从镜子里看见a从自己身后走过来。“三十七分钟。在可控范围内。当然,接下来的实验需要你保持清醒。”
b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过,是潜意识下的、难以控制的轻轻颤抖。或许是因为恐惧吧,b想着,然后他尝试控制住自己,希望能停止这种加剧他恐惧的颤抖。但他失败了。a顿了一下,想必是看到了吧——然后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让b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低下来的微笑。
a就这样微笑着,转过身接着说:“现在,实验开始。”
a举起一个小小的注射器,里面充盈着蓝色的药剂。针尖闪闪发亮,似乎再稍稍用力,其间的药液就会喷射而出。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延长清醒的时间。还记得吗?上次你坚持了十七分钟。”
怎么会不记得。b不愿回想,但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痛感好像又从身体的某一处出现,猛然炸开,顺着神经网快速蔓延,直到指尖都痛的发抖。他的惨叫被压抑在喉咙里,他用力的抽泣、拼命求饶着,希望a能放过他;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每一次吸气、呼气都让他的肌肉痉挛。他还记得,因为痛感太过猛烈,最后喉咙甚至都嘶哑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连哭泣都无法做到,可a却还是要求他保持清醒。
痛。深入骨髓的痛。怎么会不记得。…怎么会?
a看着b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那些痛苦都不是他造成的。他只是把注射器拿的离b更近了些,然后继续他的讲述。
“这种药剂可以让你的痛感增强三倍,同时保证你的意识清醒。
“今天的目标是二十分钟。接下来我将把它注射到你的体内,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计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出声,保持节奏。”
“求求你,今天能不能…求求你!”b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他感觉到咸乎乎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他发现他在哭,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b的眼泪涌了出来,尽管他痛恨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眼泪糊了他满脸,他继续哀求道,“今天能不能……求你了…”
“不能。”a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那样冷漠,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他的耳膜上;那声音好像带上了些笑意,甚至还有些轻佻。“现在。一分钟都不会延迟。”
“开始。”
b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针刺感,冰冷的液体。
剧痛袭来。
这次与上次不同,剧痛不是从某一点出现后再开始蔓延,而是整个身体所有曾感受过疼痛的部位一起爆发出猛烈的疼痛。b顿时感觉到眼睛的酸痛,眼前像雪花飘过,黑白交错令人看不清东西,他猜自己现在肯定眼球向外爆突,就像一条金鱼。现在他痛到冷汗涔涔落下,痛到呼吸都在颤抖,痛到想喊都无法做到。
好…痛……停下,好想停下……痛……
生理性的泪水涌出,b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一定比刚才的模样更窘迫。他听到自己在喊叫——原来自己还能喊叫,他听见自己在大喊:“停下!求你停下!无论如何不要再折磨我了!停下!!停——!!!”但他没有听到a的声音,或者说a正在观察他,对他此刻的感受一笔笔做下记录。b知道,无论如何,a都不会对他进行任何安抚。
然后,剧痛慢慢消退下去,他感觉世界仿佛整个变得寂静了。他听到自己狂乱的呼吸声,听到a写字的沙沙声——甚至最后听到a放下笔慢慢向他走来的声音。
声音消失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慢慢挪动,挪到脸颊,再是下巴。b的视力正在慢慢恢复,他隐约看到了自己面对的东西——
a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探究和“这个很有趣,我很感兴趣”的眼睛。
有些恐怖了啊…a……
然后,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此刻掐住他下巴的冰冷的东西。
那是a的手。
好安静……此刻,b感觉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此刻,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愈发强烈的心跳声。
甚至没有听到a的呼吸声。
他感觉到a的手正在用力,它还在不断缩紧。
就在b以为a要生生掐碎自己的下颌骨时,a松开了手。
并依旧冷漠地说:“再过十秒,实验开始。”
刚才…只是预热……?!
“然后,你要开始数数。”
是会像刚才那样?还是更痛?!
“不准数错,不准重复,保持节奏。”
还没有开始?!!
b的大脑仿佛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他想挣扎,但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
“开始。”
“你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他仿佛听到a最后这样说。带着嘲讽,带着轻佻。
然后,剧烈的痛苦就迅速涌来了。
啊……!!!
痛苦。像洪水一样猛烈冲刷着他的理智。仿佛是在宣布他的脆弱,还有不堪。
“开始数。”
痛,好痛……痛苦比刚才更加凶猛,他像被猛兽吞噬的弱小的兔子,他的耳朵像是被炮仗猛炸,嗡的一声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两眼前又开始花白,他又一次沉入痛苦的海底。好痛…为什么,为什么…?
“数。出声。”
喉咙好痛…它……真的还能发出声音吗……不,不不…杀了我吧……杀了我…
“一…!”然后他开始数。他的声音刚发出就立刻被拉长、变形,像将死的动物发出的嘶鸣。
疼痛没有随着他的叫喊消失,而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二!三,不对…呃……四……”b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已经看到天堂或地狱的大门了。大脑里一片模糊,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混乱和陌生。二、三,是什么?它们代表什么?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意义?
“你数错了。重来。”然后a的声音响起,虚无缥缈,像是幻影。
“唔,一…二……三!”b像是触电般蹦出每个数字,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你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他害怕。是的,因为被折磨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也太耻辱了点。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三……啊,四!五!!”b用力想出那些数字究竟是怎么排列的,然后用力把它们喊出来。痛,太痛了。b现在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死亡,尽管他并不确定死亡会不会帮助他脱离痛苦。
“十九……十…九,二十!二…十二,不…不,二十四?”b的意识现在已经开始迷离,数字,或者是别的什么?b不在乎了,他现在也没法在乎——“不不……对不起,对…不起,我数错了!我重来,啊…!我重新数!……重新数!”b知道这样或许能避免更严厉的惩罚,因为自己承认错误——这是a允许的。
“一……呃,二……!啊——!三!”b绝望又拼命的数着,他跳过了六,漏掉了十四,数了两遍二十二——但这都没关系,因为a现在已经不在乎b的计数了。a开口了,似乎真的给了b一点希望:“十七分钟零三秒,已经到达上次的时间了。希望你能继续。”
十七……十七分钟,就快要结束了……二十分钟……b这样想着,却只能继续一个个想到,再喊出那些数字,尽管它们从刚出口就已经扭曲,变成一个个不成调的气音。十几,到多少了来着?好痛……好痛苦…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最后失去意识前,他这样想道。
By GhostSst.
——祝您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