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向/治愈系】秋日少女的星空:第四乐章
霜叶纷飞散鬓红,妆台林檎甘蜜瞳,青鸟逐月琼,鸳鸯但此留。
靠窗坐下,远处的楼房一点点遮挡远眺的视线,像一只不断撞壁的黄鸟,忽上忽下地探索着。
“嗯……”
我锁定住一颗星星,它在霓虹中显得清淡而较小,如果不说出它“土星”的威名,恐怕会更让人怜爱一些……但肉眼可见的星星,每一颗都非同寻常呢。如果真的是土星的话,其他的星星又被挡住了,看得见的孤单吗,孤单着却闪闪发光的存在,其实有一颗我看不见的北落师门就在它身边哦。
电话准时响起,门把手跟着转动起来,我从窗台起身,找到拖鞋再匆匆扭开反锁。
“你回来啦。”
……
我很喜欢这个窗台,可能和它是室内的唯一一扇窗户有关。而且刚好留了个位置,让我可以扦插点紫薇,它结果的时候,便是秋霜降临之际。
“还是好累啊……”小阙说完后,便往我身上倒去。
我抱着她:“所以说,你就别到处去玩嘛。”
我想,突然得到幸福什么的,是否太过突然,对我来说,日常出现松动的日子大概就在几天前:
“太快了吧?”
我看着小阙。
“怎么?我都收拾好了。”她指了指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不是说那个。”
虽然收拾得很快也值得夸啦,不过要搬出去什么的,也太快了吧,我才说服爸妈没几周呢。
她叉着腰:“住址、家具、学校,全部都确定了哦。”搬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怎么在这点上就变得如此主动了?一旦决定好了就会放手开干吗?犹豫的时候可要我哄好久才行呢。
我把视线别开:“嗯……”
感觉……很激动,又很紧张,和高考前一样。但这次没有一个一百天的目标,也没有可以确信的明天,好像放假的时候,人生才会自由起来。而且……尽管如此,我的心情还是站在消极的对立面。
“好吧。”
心跳加速时,脸会自然红起来,一直泛到耳垂,我无法分辨这是伤心还是喜悦。
先去和沙发上坐着的爸爸说吧。
“爸我走了。”
“啥?哦,租房整完了?”
他从手机上抬起头。
“嗯。”
“咋样,还可以吗?”
“可以啦。”
我盯着沙发。
“那走吧。”
我听完后站了会儿,没说话,也没在想什么。
“你妈会发生活费的,好好过啊。”
我又站了会儿,他低过头去。
“又不是生离死别,去吧去吧。”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眼神,点了点头,然后回房间拖出行李,离开了这间不知道是第几个出租屋里,没用多久。
小阙一直站在门外,双手抱在胸前,见我来了,便举起行李往楼下走。
“离别啊。”
她在我前面下楼时感叹了一句。
我“说得好老气横秋啊。”
好像她分别时不伤心一样,不过可能……没我这样复杂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是原谅还是愤怒?都已经渐行渐远了。
她拿出老气横秋的证明:“我已经成年了哦。”
我接过话:“我还大你一岁呢。”要叫我“姐姐”哦。
我们走到街上等车,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
“所以,你就别伤心了。”
她把心情定为了伤心,然后觉得安慰便足以……其实除了安慰也没法做什么了,哪怕油和酒精都有水,但就是无法混为一谈呢。
这座城市的夜景啊……我不用伏案时,大多与手机交流去了,其实多往外面看看,空气也不见得比家里清新……糟透了。
我瞥向一旁,小阙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头和脖子快成了九十度,好夸张。
“啊……也就一两颗星星呢。”
“那是飞机。”
“我去不早说?”
笨蛋……
街边的交通实在难堪,如果有一辆停住了,或者两辆面对面不对付,好了,这里将变成陆上的马六甲海峡了,一看就是好几分钟,恐怕这就是为什么车来得这么晚吧。
“左边左边!”小阙和司机通着话。
“看到了,先放行李进来。”总感觉声音很熟悉。
我们放好行李。对比起以前搬家的时候,这两箱行李却显得有些少了。
“上车吧。”小阙关上后尾箱。
“好。”
坐到后座上,我扯着安全带从后视镜去看司机师傅,是小阙她妈。
“阿!阿姨好。”
阿姨回了一声,然后小阙也上了车,在喇叭的啼鸣下,启程去了新家。
“诶哟,这是同居吗?”阿姨在路上笑着说。
小阙先我一步接过话:“合租,算室友啦。”
“叫得好听,不还是你付房租,我付房租。”
阿姨在最后一句加重语气,是笔不小的费用。
“再过四年……总之后面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们家庭的事,我完全插不上话,但是……唉~好复杂的情况……
“那个……小林啊。”
我被吓得一抖,视线从窗边回来,重新坐正,还有我的事?
“你跟你家长说了吗?”
阿姨突然问起这件事,高考结束后,小阙已经和家长坦白恋爱关系了,而我……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还没。”
“嗯……”
感觉不妙啊。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组织语言,总感觉,只有这时候,我是无力的。
阿姨吸了一口气:“平平说的时候啊,我一点都不惊讶。你老是找平平玩,有时候还在这过夜,我一问平平就支支吾吾的,我可怀疑她这个‘最好的朋友’喔。”
藏得还不够好吗……
“还没说,不代表不晓得。”阿姨给了我这句劝告。
“嗯。”
刚过去一个压力,又来一个压力,这可不是个无所谓的夜晚啊……
“她能解决这件事的啦。”
小阙把手放在我手上,帮了我回复。
“好嘞,那可百年好合啊。”
“谢谢阿姨。”
我也发自内心地这样认为着。
“叫啥子阿姨,叫岳母塞。”
“妈!”
……
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阿姨将我们送到楼下,在婉拒了送行李后,她也开车离开了。
“哈~”小阙轻笑一声。“我才发现,”
“发现什么?”我问她。
“好不真实啊。”像吐气一样说出这句话。
我看着她,眼角有些红润,似乎,或者说的确和我有些不同。
“是啊。”
我跟着她上楼,走过这几天才熟悉的旋转楼梯,到了第四层开锁进入,这才到了家。
进门的客厅,右边是厨房,里面是厕所,然后穿过客厅才到房间,只有一个房间,看着房间比客厅还要大一些,所以也没买沙发,不过对比起来,感觉还是她家大一些。
“往后还要再布置一下,今晚先洗澡睡了,明天看还有什么没拿的吧。”
……
“我先洗澡了。”她从我身上站稳。
“好。”
几周后的现在,房间已布置到显得狭小了,一盏灯一盆花,一点点将剩余空间蚕食。崭新的初灰刚落,二手的尚可一用,还有些带过来的个人物品,也和新的没有区别。
桌旁的柜子还是那些东西,只是我的书终于有了个体面的位置可以吃灰,床铺的大小一成不变,只是我的手多了个可以怀抱的对象。
一个用捡来的树枝搭建的鸟巢,我想只有鸟儿自己知道这些树枝从何而来。可久而久之,就连鸟儿也会遗忘,因为它已经有了新的意义,现在这些树枝被阳光晒得干燥,散发橘黄色的温暖,有什么不好呢?
可能贪婪的我还想要更多温暖,仅此而已。
“哈……”
小阙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我也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沉思。
她推开房门:“到你洗了。”
“嗯。”
她全身红彤彤的,又裹着浴巾头巾,像个包着泡沫网套的苹果。这个样子还不怎么习惯呢,和这个房间一样,尽管知道开关在哪,还是要先看一眼才有把握。
打开喷头,扑面而来的水雾将浴室残存的温度激活又上升了几度。
“好热……”芬兰人吗……还是调小一点吧。
已经过去好几周了,还是没能说出口吗……我和小阙同居这种事,根本用不了孩童的语言吧……如果是孩童的语言,那么我在最后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故事还在开口的这页,而且迟迟未结束,没收完伏笔的结局,可以让孩童喜欢吗?
如果告诉他们,我不清楚会不会难过,我甚至不清楚他们是否知道……最好不知道,但知道了也好,嗯——好矛盾啊!既然改变不了也开不了口……根本是开不了口本身的问题吧。
关掉水,我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小阙在床上吹着风扇刷手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侧身空出一点位子,好像笃定了我会过来一样。
“唔……”我抱着她,她确实赌对了。
“又去哪了?”有些话不好开口,便只能在肚子里盘旋。
她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商场。”
“为什么不叫我?”
她嘟着嘴:“你自己说不去的。”
“嗯……”
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说过这种话,应该是太累了吧。
“商场有什么好去的。”她学着我的语调。
我戳了她的肚子,她就偷笑起来。
“你搬完家就老是往外面跑了……”我把头侧底埋进去。
“不去利用假期,人生就没有自由时间了哟。”
好吓人的想法……倒也不是不理解,毕竟开学后她离学校更近点,我才是那个需要维持精力的人,包括一部分家务,还有那些不撒手的烦恼。
她接着补充:“现在可是冲刺时间哦,再过几周就是开学了,你不紧张吗?”
她这话完全没有自由的意思吧……“大学,也有假期的。”虽然紧张在所难免,可我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完全是闺怨样嘛。”
“啧。”
“安啦,这次就由你来决定嘛。”她加重了摸头的力度。
但我还在闻着她的气味,直到差不多时才睁开眼。
“由‘我们’决定吧。”
“嗯。”
……
一日清晨,阳光明媚。我提早醒来,口干舌燥,感觉和午睡一样。晃了晃小阙的肩膀,便摸索着下床开床头灯。
“怎么了?”她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起床了。”我温柔提醒她。
随后打开门,洗漱完再回房,小阙还在睡觉,嗯……毕竟这几天确实很疲惫呢,再加上一些不良作息,就让她多睡会儿吧,这是恋人的特权哦。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扫到锁屏时间的时候,已然十三点有余……看来,早起失败了。
“别睡了!”我一转呵斥,但她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一边辗转反侧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
明明知道明天要早起,却还是拉着我熬到凌晨三点,你真的有在冲刺吗?
我想窗帘也是一个因素,将它拉开,又听见小阙在床上呻吟。
“起来!”
她终于被吓醒,从床上弹起,我怀疑她只听得见情绪,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
“如果阿姨每天都看到你这副模样,我不难理解她。”
她托着下垂的眼皮看着我,好像受了委屈一样,也可能,只是没睡醒罢了。
“……去准备一下,出发了。”
“嗯……”她终于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
真是的……我还是看看衣服吧,黄色和红色应该很适配秋天吧,虽然公园里不是掉完了叶子就是一排常绿树,绿的黄的都在上面,不太美观。不过……我觉得褐色和白色会适合小阙的,或者说场景,我的话就淡绿色吧。
窗边的太阳告别了紫薇,红白的复色冷得如羊肉卷一样……没吃午餐想到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等她准备好后,其实再出发也不迟,让她多睡会儿也可以的……有点不好意思,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好了没有?”小阙的催促声从客厅传来,她已经拿好相机和雨伞,只差出发了。
我放缓眉笔:“快了快了。”
再到差不多时,才匆匆赶往地铁。
假期的工作日几乎只有学生,可今天是七夕节,出来玩的人更多了些,尤其是情侣。位子变得难抢了些,不过无妨,摆弄手机摄像头的我还是有位子可以继续摆弄摄像头的。
“你有没有觉得,”她看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是我和她的模样。
“嗯?”我转而看向她。
她也跟着转头:“我们好像雪糕啊。”
“你也饿了?”我俯首含笑,面朝着手机。
“就那个○○的三色雪糕,你是香草味我是巧克力味。”
随即她也开始笑起来,直到我叫她拍完了照才逐渐消停,下次,还是先吃饭再搭配吧。
……
地铁从地上到地下再到地上,几轮过山车下来,终于到了目的地。这里离爸妈家不远,以前要骑过来也不用花费多少时间,但现在得坐好几站地铁了。
她掏出伞:“话说为啥又来这?”然后调整好帆布袋。
“这里麻雀多一点。”
而且没有七夕节眼花缭乱的各种活动,我喜欢这里。
等她撑开伞后,太阳的炎热就只能在空气里寻找存在感。我握着她抓着伞柄的手,开始在公园里寻找一处位置野餐。
这地方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旧地重游一下,总有些喜悦与悲伤在路上和我并肩走着,有时候只有我坐在椅子上放空身心,有时候又是四个无所事事的人漫无目的地散步。说起来,她们现在如何了呢……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小阙的生日上,那时已经接近高考了:
小阙找了家餐厅来招呼大家,于是我们四个便坐在位子上点餐。
陈白看着菜单:“欸,要不来点酒吧。”
“行。”小阙很爽快地答应了。
“那算了。”陈白又退了回去。
“你这家伙什么反应啊。”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不良少女。”
“哈?”小阙一脸疑惑的样子。
之后点好了单,陈白还是没忘她的啤酒。
“为什么要点这个?”舒心语问她。
她把声音夹起来:“这是待会要用到的妙妙工具。”然后看向小阙,“你不是成年了吗?”
“拒绝不良诱惑哦。”我想警告小阙。
“拒绝不良诱惑。”她也伸出手掌退回了邀请。
“我就倒半杯,你不喝也行。”陈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阙在之后也确实没动过这杯酒,直到这顿全肉席吃完后。
“嗯……”她盯着玻璃杯的黄色液体,而我盯着她。
不过,我猜她没看懂二次警告,或者说无视风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浅沾了一口。
“噗—噗—”然后开始砸吧嘴。
我更无语地看着她,觉得她已经浅尝辄止了,但她又憋着气,一口喝完了。
“你脑子有病吧?!”我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紧握着。
不久后转向陈白,她在那边沉默着,面无表情,看我盯着她时,她眨了下眼然后转为微笑。
“好奇心害死猫,以后还打算尝吗?”
小阙咳嗽了几声后才回复她:“算了。”
我对她俩的反应还挺害怕的,我不认为有装的必要,但也有些过激了,两人都是。
又聊了会儿天后,我感觉她和陈白都开始已读乱回,有些醉了,对面坐着的舒心语应该最能感受得到。
“我先睡会儿了。”
“好嘞。”
我和舒心语眼对眼,小阙就真的靠着沙发开始睡了。
“这……”舒心语先开了口。
“我们拉她回家吧。”而我给这傻子一个处理方法。
“就她这样,我们三个都拉不动啊。”陈白开了口。
“就是你灌醉的,闭嘴吧。”
我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之后试着去拉动小阙,她便应声倒在我大腿上,还没醒。
“你们两个很般配啊,绊爱同学。”陈白应该很享受这种乱说大白话的时候。
我看着对桌的她俩:“谢谢,所以你们就这样看着吗?”
“我来帮忙吧。”舒心语从位子上离开,然后和我驮着她的肩膀……勉强起来了一点,但要拉回家就完全不可能了。
“这下怎么办。”我泛了些无力感和恼怒。
“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会醒的吧。”舒心语也没有办法了。
我试着给她调整回一个正常位置,在舒心语的配合下,她最后头靠着我的肩膀,而我要闻着她的酒味直到她醒过来。虽然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但我摸不了她,也不能抱着她。
一直到最后,她有了点意识时才能让我和舒心语背着她走。
清醒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提起那件事了,有人提起的话(特指陈白),她就会恼羞成怒起来。
“住嘴住嘴!”
……
当然今非昔比了,我能随意摸她的头,能抱着她,她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可以给她自信的人,可以引导她陪伴她的人……当然是除了妈妈以外的人。
我和她来到一块草坪上,铺好毯子,终于能吃上午餐,抚慰我饥饿的灵魂了。
丰收的季节,水果变得便宜,天气也宜人,野餐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秋日不像春日那样,尚有滋润的喜悦。一段时间后,世界就会变得冷清,连阳光都变成了白色,好像冻上了霜,霜内是秋日的苹果的红,滋养了它的到来。
春日到来时,霜雪的水与苹果的糖化为玫瑰,更美丽,更伤人,却也不甜不涩了。直到夏日曝晒成彗星,无比接近,又无法靠近。双向奔赴,划过夜空的时候,它的陨石才成为苹果树的核。
“怎么了吗?”
她的正脸转向我,我茫茫然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看着她很久了呢。
“想起以前了。”
我把头偏过去,一排排的树,和我想的那样,不怎么美观呢。今天是去找麻雀吧,像这里见了很多人的,保持一段距离就好,能合上影也说不定呢。
“以前……”她靠过来,“好累啊——”
“嗯。”
恋爱也好,由此诞生的学习也好,都好累啊。我喜欢的那个人,迟钝到满是行动,又笨到满是退缩,哪怕回想起来,疲惫感已经布满全身了。
“青春啊……”
但是……说不出来的……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让童话停下来吧。
“走吧。”小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着她起身:“好。”
收拾好毯子,我和她才开始真正的漫无目的起来。
“你拿着伞吧。”她把收好的伞递给我。
“好。”
我接过来,撑开,然后等着她调试相机。我仰起头,太阳倾斜着角度,是晚上的预告,如果两个小时后再没看到麻雀的话,只能悻悻离去了。
“总之,先拿你试一下吧。”
“嗯?”
快门声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的一瞬间,被定格了下来。
“哇——你这家伙……”
“这就是抓拍啦,抓拍。”她晃了晃相机。
……
蓝天,外套,雨伞和声,夏末秋初的分界线太暧昧了,刚学会飞的燕子,完全不知道该往南还是往北,只是被寒流推着走。
“这里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一片麻雀丛,都聚集在草地上,是有很多食物吧。
“哇——”她张大了嘴巴。
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了吧,连撑着伞也不需要了。
“啊……”
我长叹一口气。终于,可以找个长椅坐着了……环顾四周,完全没有啊……脚好酸啊,只能蹲着玩手机了。
手机和相机,现在的手机,摄像头像素已经足够日常拍摄了,为什么还有人用相机在拍呢?如果只是炫耀的话,在我面前也没有用吧。除非还有一个价值,是手机所不能比拟的……
“林林,你也试一下吧。”她回过头看着我。
“嗯?”我抬起头看着她,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瞬间击中了我。
“我……?”
“很简单的,新手入门的相机哦。”
她全然不顾我的脚疼,笑着拉我起来:“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还能正常使用哦。”
“啊…嗯。”
然后把相机托给我,她松手的时候,感觉和一只成年猫差不多重,尚有余温。
“然后按下这里。”
经过一系列操作后,我终于拍下了照片。
“怎么样?”她调回图库,“不喜欢可以删掉。”
“这样啊……”我返回照相,“看过来。”我叫了她一声,然后把相机对准她。
她看到镜头后,很自然地比了剪刀手。
咔嚓。
斜阳,绿树,麻雀与你,喜欢与错过的相交线模糊不清,最先确认好的相交点,是你最早的微笑。
“怎么样?”
“喜欢。”
……
几天后,我翻着书架,拨来拨去,思索着,在开学前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
“那本小说……”
高一时,我和小阙约定好会写完的那本小说。我把它写在作业本上了,要翻的话,应该还能翻出来吧。
我在书架和书包里上下翻找了一会儿,结果是一无所获。
“不会是……”放到家里了吧。
“怎么了?”小阙从床上坐起。
“那本小说,找不到了。”
“哪本小说?”
“我写的那个,”转过身,“那个约定。”
“这样的话,有备份吗?”
谁会给这种东西做备份啊。
“原稿……得回家去拿。”
要跑来跑去的,有点麻烦了。
“嗯。你要回去吗?”
我低下头沉思,小阙看到后便换了问法:
“我要跟着去见岳母吗?”
“不要。”
她看我果断拒绝后,大概是知道我的选择了,便微笑起来。
“加油哦。”
啊……眼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如果直接过去的话多少有点不方便吧,明天下午再过去吧。
“下次……”
“诶——祝福都说了,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我还没说完呢!”我整理好情绪,“现在去太晚了吧。”
“只是拿本书而已,”她的语调忽然冷起来:“你,根本是不愿面对吧。”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所以呢?”
“我要一起去。”
是要我鱼死网破吗?
“不行。”
她欲言又止,眼神瞥向一旁:“如果我跟过来,你有办法赶我走吗?”
我听完,也把眼神瞥向一旁:“没有。”
我从未如此渴望这只小鸟能飞出去玩。
……
“你有能力和我辩论,却没有能力和你父母说这些吗?”
她像是要让我破釜沉舟一般地四面楚歌。
“这能一样吗?”
上楼敲敲门,如果没搬的话,就是这间房了……当然,这种妄想是不可能的。
门开了,妈妈看到我,和我身后的“朋友”,笑着迎接进来。
“啊回来了,合租咋样,怎么这么快就想家了?”
“还好。”
小阙从我身后走到身边来:“阿姨好,我是她合租室友。”
“呀~这么漂亮一姑娘啊,进来坐吧进来坐吧。”
“谢谢阿姨。”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进屋后,屋内和我离开时差不多,硬说有哪里不同的话,我也不确定。
“回来了?”卧室内,是爸爸的声音。
“嗯。”
妈妈和小阙坐在沙发上。
“咋不早点说,我们还没收拾完呢。”
只是来“拿本书就走。”没必要收拾好。
小阙在一旁补充:“没事没事,我们也是突然才过来的。”
我走进卧室,他在床边站着,可能刚才是坐着。
爸,“这里整理了吗?”
“整理了,你要啥。”
我剩下的“作业本,丢了吗?”丢了就算了。
他环顾四周:“没丢。”
如果真的没丢的话,“我来找就行。”
他又开口:“外面是你同学吗?”
不是“室友。”是恋人。
“我不打扰你找东西了。”
接着爸爸就出去了。客厅的声音我完全听得见,只是普通的聊天,关于我“合租”的事情,如果她能替我说出口就好了。
“我们受您帮助太多了,我都想做您女儿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哎哟,这玩笑可大了。”这是妈妈的声音。
爸爸声音也在:“你室友在合租房咋样啊?”
这边的架子没找到,再去另一边看看吧。
“她平常都吃什么啊?”
这边没有。
“有在省钱了吧?”
这边没有。
“那可要多做点家务。”
这边没有。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说完后我就能走了,也不用找这本破小说,也不用面对这些话,明明知道没有隔音,还要说这些干什么?
知道我听得到,所以说这些话干什么?知道我离开了,才说这些话干什么……
我轻轻坐到床上叹气,伸手去掏口袋,两把钥匙,没有耳机。
“林同学一直都这么内向吗?”
“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这种句话干什么?
“找完了。”准备走了。
我从卧室走出来,两手空空。
“找到了吗?”
显而易见的“没有。”
“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也许已经被回收利用了。
“我来就能找到了。”
“我都说不用了。”还要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绊同学”坐起来:“啊……不好意思,我们准备走了。”又躲回我身后。
走到门边,“我就是内向,”就算这样,“反正谈到女朋友了。”
关上门就小跑着离开了,那扇门也没被开启。
小阙没再说话,我也是,夜晚有太多星星我摘不到了,一直到回家后,躺在床上沉默着,手机与之相对。
想哭?不想哭?无所谓了。
……
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抱了多久,只是觉得夜晚很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清晨很快,可能醒来才一两个小时就到了,也算早起了吧。
“还要抱着我吗?”
“嗯。”
我面对墙壁刷着手机,说实话,除去未接来电,有用的消息没有几条。只是告诉了,也不知道是接受还是安慰,是我说错话了吗?但事实就在那。我明明告诉过地址却不过来,自己也清楚是什么情况,感觉说错话了却找不到,内疚了也没有改变,就是这样一遍遍地重复,捕捉赫尔曼栅格的灰点。
我……果然,话说过头的第二天绝对会后悔,我也没有办法改变,就像我没有办法挣脱她的拥抱。不应该说没有办法,而是试一下都不愿意试。
“吃早餐吗?”小阙先开了口。
我没回话,她又补一句:“我饿了。”
“哦。”我也饿了。
“先吃个饭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坐起来,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床边后,才自说自话地走了。
好麻烦,我不想出去,不想见人,先去洗澡睡个觉不是更好吗?我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房门探了个头出来。
“你出去吧。”我提前回复她。
她完全踏入房间:“那你吃什么?”
“随便。”
她停了一下:“那我们吃泡面吧。”
这算什么好吃的……
涑完口,洗完澡,坐到餐桌上,确实觉得好了一些,热水冲不走一成不变的困倦和记忆,却冲走了黏腻的汗水。
“对不起。”
我对小阙说了这句话。
“对你家人说这句话,比对我说更好。”
你有能力和我辩论,却没有能力和你父母说这些吗?这句话在我脑中响起。
“怎么办?”鼻尖渐渐变酸,又要哭了,强忍着还是释放出来呢……
“吃面吧。”
面泡好了,还有些烫,我只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怎么说?”
“他们说什么了。”她嘴中咀嚼着,听不太清。
我想了想,也看不太清:“看不懂。”
“那你重新解释一遍。”
她停下咀嚼:“要么再说一遍,要么等他们说话,等着开口是不可能的了。”
理性得有些冷漠了,她又不是开口的那个人……算了,她也累了吧。
“昂。”
我试着写了一段话:“我和她”删了又改,“我和室友是”改了又删,“我和室友是恋爱关系”删删改改,“室友是我的恋人”拼凑不出一句话。
说不出口,我还会搞砸的吧。不想听安慰的假话,说不出揪心的真话。我……和他们一样吗?
“怎么说?”
“说不了我帮你回复吧。”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过了会儿又还回来。
“我写好了,你不发也行。”
她没点发送,决定权又传回给我。
“嗯。”
我把她打的字全删了,如果这样,和我自己写有什么区别呢?可是自己写,还是会删掉,还是语音输入吧,那个也能删掉……不留余地的话,只能打电话了。
“我打个电话。”
我离开餐桌,到床边坐着通话,他们现在应该才起床。
滴——滴——
“喂?”
然后是电话那头的长久的沉默。
“吃饭了吗?”
和电话这头的驻足的寂静。
“吃了。”
一起述说了停滞。
“好好过啊。”
心里的翻涌。
“嗯。”
没一句在嘴上。
滴——
我看向窗外,紫薇已经结果,花瓣纷纷落幕,美丽下的枝干,挂着那颗青涩的果实,还没成熟。
这就是……答复吗?这篇童话的结尾……说不出来,也能明白的感觉……我曾想,我用尽了运气,去遇见那个说不出来也要说的人,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我遇见的人。但现在,我想,我用尽了一切,让我终于成为了那个人,那个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谈论艺术,可以表达喜欢的人,那就是我。
回到餐桌,我摸了下泡面桶壁,还是烫的。
“还好吗?”小阙问我。
我叹了口气,吓得她睁大了眼。
“没事了。”
她几次欲言又止,眼睛上下浮动,在想什么呢?又担心又慌张的样子,好可爱。
“意思是不用担心了。”我又败给你了,谢谢你,绊阙平。
我笑着双手握起她的手:“无论现在,未来。”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后,才把眉头松开。
“那……现在如何称呼呢?”
我看着她。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了吗,三年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呢?我想和你一起探索。从今往后,请多指教,我青色的小鸟,说不明白的女孩,这个世界的个例,摇曳的百合花……
“林爱雪。”
完。
ps:写完啦!写完啦!接下来就剩日后谈了,但她们的故事到这里就停下了,我不会再推进这个时间了,日后谈也是在这之前的故事,就是这样。我倒是希望有同人能帮我补全这些段落了……虽然但是,我不再写之后……她们的故事,就只有偶尔心头浮现的毫无看点的日常了
回到故事,有句话叫时好时坏的家庭生出拧巴的鸟,所以有了这章进行展开,特别是写父亲那段的时候,现实的事情远比想象更动人啊
感谢yonige乐队的《Revolver》给的灵感。百合这种东西太恐怖了,没写时百般不愿,心里刺挠,写了就畅所欲言,把酒临风。真是小看百合漫画了.jpg
但同样的,这篇也是最难写的一篇,毕竟阅历摆在这,前半部分完全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的情况。我只能在现实与幻想里找到平衡支点,然后品尝那一丝丝虚拟的皆有可能,所以从观感来说,可能不会让太多人共情吧……(果然异世界什么的更好写呢
又更新了喵,别倒闭了喵,祝m站越来越好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