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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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重新理一下关于小说女主的思路

16浏览 4小时前 文学综合 MA119610

人为什么要讲故事?又为什么要花钱听故事?

通俗小说的历史,就是“故事如何变成商品”的历史。

十八世纪的伦敦,凑齐了三个条件:印刷机便宜了,中产阶级有钱了,流通图书馆出现了。

1719年,笛福写出《鲁滨逊漂流记》,一个人流落荒岛,克服困难,发财回家,算是早期爽文。

更有意思的是理查逊的《帕梅拉》:女仆凭借贞洁嫁给雇主,这设定今天会让很多人不适,但在当时火到教堂讲道引用它,茶杯上印女主角肖像。

这是最早的周边。

印刷术让故事从集体收听变成个体阅读。

十九世纪,报纸来了。

小说拆成几十期连载,迫使作家每章结尾留钩子。

狄更斯写《匹克威克外传》,伦敦街头等更新,大仲马像工厂一样量产《基督山伯爵》。

这种生产方式改变了小说的基因:要快,要密,章章有看头。

英国还出了“便士惊悚”,一便士一本,工人也买得起。

故事彻底商业化。

1935年,企鹅出版社推出平装书,一包烟的钱买一本,报刊亭火车站随手拿,读完即扔也不心疼。

故事从奢侈品高位下来了。

类型文学开始分化:侦探、科幻、惊悚……

中国的路不同。

宋元话本是说书人底本,《水浒》《三国》从茶馆里讲出来。

晚清民初,报纸副刊催生鸳鸯蝴蝶派,张恨水写《啼笑因缘》,报馆门口排队,后来金庸、梁羽生连载新派武侠,琼瑶写言情。

然后互联网来了。

早期的“榕树下”用爱发电,有纯文学气质,但没有商业模式,最终枯萎。

2003年,起点中文网推出VIP付费阅读。

这是分水岭,梦开始的地方。

作家不用等出版社点头,只要故事有人看就能赚钱。读者订阅一章,直接打赏。收入跟编辑无关,只跟更新速度和剧情爽度挂钩。平台抽成50%甚至更高,但市场反馈最快。

网文因此长成几百万字的超长篇,日更不断,章章有爽点。

再说需求。

故事成为商品,因为不同时代的人要用它填补不同的空洞。

十八世纪英国中产阶级有钱了,但信新教,他们怕空虚。

他们读《帕梅拉》不是消磨时间,是“学习美德”。

这是最早的自我合理化阅读。

十九世纪工人一天干十四小时,住出租屋,生话没有指望,花一便士读便士惊悚,也不造反,只是暂时不做自己。

大萧条和二战时期,失业的人,前线的士兵需要极其便宜的东西维持精神不垮。

企鹅出版社的口袋书说:我们的读者是加油站工人,是家庭主妇,是士兵。

故事像零食,主餐匮乏时,不吃会饿死。

1980年代日本文库本在便利店卖,都市白领电车上看一段别人的人生。

港台出租书店按小时租金庸琼瑶——租书比租房便宜,用叙事空间补偿物理空间。

2003到2010年代,中国城市化、人口流动。

一个年轻人从县城到北京打工,租隔断间,没有家族,没有恋爱,现实中受的气,花一块钱就可以让作者替你安排一个善有善报的世界。

2018年后,免费阅读加算法推送,读者不再需要一个完整世界,只要可预测的微小刺激:三分钟一章,两个爽点,结尾一个钩子。

跟刷短视频没有本质区别。

故事变成了消遣,用来填满地铁、厕所、临睡前那几秒钟。

然后谈爱情,它是通俗小说最好卖的元素之一。

爱情是什么?没有人能给出所有人都同意的定义。

常识中的爱情很脆弱,一个字被写多了,人就不认识它了。

实际上,爱情是被文艺作品、社会思潮和商业力量共同构建出来的。

有部分学者认为,我们熟悉的现代爱情概念,只有一两百年历史。

在古代,无论中西,都没有今天意义上的“爱情”。

中国传统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为了家族延续,《诗经》里的情诗,后世儒生解读为政治隐喻。

才子佳人小说里,再相爱也得“金榜题名”才能结婚,《西厢记》张生考上状元才圆满。

五四运动改变了这一切,“自由恋爱”成为个性解放的旗帜。

李大钊说“两性相爱,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这话放在当时石破天惊。

爱情被新文化推上神坛。

但也有一部分人唱反调,鲁迅冷冷地写了《伤逝》:没有经济基础,爱情早晚饿死。

今天的甜宠剧里,男女主角不用上班,不用交租,唯一的问题是“他爱不爱我”。

现实被悬置了,只剩下纯粹的“爱情”。

这本身没问题,谁不想看点甜的?

但当爱情被塑造成亲密关系的唯一终极形态时,观众就失去了理解“深厚的非爱情关系”的能力。

兄弟情?腐眼看人基。闺蜜情?你们拉拉啊。

这不是观众天生傻。

他们只是在快速、低成本、高回报的叙事消费中,养成了优先使用“爱情框架”的解读习惯。

这个习惯可以被其他叙事校正,前提是市场愿意生产同样有吸引力的非爱情故事。

否则,这就不是观众的错,是供给和需求的逻辑链堵了。

最后,女性形象。

通俗小说卖的是情感消费,女性形象是核心载体之一。

中国古典小说里,早期女性很单薄。

《三国》《水浒》中的女性,要么是红颜祸水,要么是被拯救者,她们是男性欲望和恐惧的投射,不是独立的人。

到明清才子佳人小说,《金瓶梅》里的女性复杂真实,有欲望,但带着道德劝惩的枷锁。《红楼梦》是新的高峰,林黛玉和贾宝玉的爱情超越了“才子佳人”,达到“知己之爱”,直至现今还能让人产生共鸣。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爱情被写得这么“精神化”。

晚清以后,女性形象承载“新民”任务,成为了革命伴侣,新中国成立后,“铁娘子”式的劳动妇女成为主流,其他形式暂且隐退。

改革开放后,女性形象又变得多元。

互联网时代,网文分成“男频”和“女频”。

男频早期的女性角色是花瓶、战利品、男主升级的奖励,近年出现了“伙伴型”女性,但比例不高。

女频则完全不一样:女主是女性作者和读者集体欲望的投射。

男频读者想成为男主,女频读者想拥有女主的人生。

女频经历了几个阶段。

早期“玛丽苏”,自卑女主被霸总拯救,然后穿越宫斗,反映生存焦虑,再然后甜宠,反转了虐恋,近两年出现“女主搞事业”的大女主潮流,爱情被边缘化。

每一个演变,都是女性读者用订阅和打赏完成的集体投票。

当然,读者也不只是被喂食。

二创、同人、评论区,其中读者自己带上去的东西往往比原著更有厚度。

人类一直缺爱,但前工业时代这种缺爱是私人的、无利可图的。

印刷术让情感可以被定价,连载制发现焦虑可以制造回购,类型文学发现标签可以降低选择成本,付费墙发现作者可以变成生产线,到了AI时代,算法直接推荐。

女主是什么?

往大里说,是繁殖本能被精神文化异化的副产物;往小里说,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消遣。

也就仅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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