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十秒前的我通话》第六章（坏结局）　少了三个

第六章（坏结局） 少了三个

车灯照进岔口，两边的护墙都亮了。岑宁把听筒往耳边一贴，左手从回拨键上挪开。

她已经听见过两次「七号仓」。交班簿上也有这个地点，闸口的人确认仓后的路还通着。灰鲸自己只说了西码头和第三根柱子。她想起唐禾说能看见仓那边的光，终于在派遣单的空白处落了笔。

“右转，七号仓。从仓后的运货道进。”

司机复述了一遍。车灯往右打过去，照亮闸板底下飞起来的水。岑宁仍握着听筒，直到那两道光从仓墙拐角后消失，才在「七号仓」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她低头看见接收台上，左路录下的那一拍还在。趁车组还在路上，她按下回拨，想替司机再问清楚第三根柱子怎么数。

风声退回去，左路灯亮。她压住右路。

“白箭头过去，第三根柱子。陆白把灯留下。”

岑宁抬起头。她想起西码头停电以前，最远的那盏灯底下总有一个向左转的白箭头。司机走错了打电话过来，她就站在这扇窗前，告诉他们看见箭头再转。

她一把抓起听筒。

“罗启，改西码头。灰鲸在引道上，过白箭头第三根柱子。”

电话那头很静。她听见一声很轻的擦响，罗启把话筒转给了司机。

“已经过岔口了。”司机说，“这条路倒车得有人下去看。等一下，我先看看后面。”

岑宁把指甲抵在桌沿上，等他回来。耳机里又响起那段播报，女声平稳地让灰鲸去七号仓等候。念完，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桌面，随后是那声短鸣。她去看手机，和纸上记下的上一回又隔了整整两分钟。

凌晨一点四十的通知还在播。唐禾说的第三根柱子，她刚刚才听明白。

司机回来时，声音里已经有了水声。他说回岔口那段运货道上，原本靠墙的一排空货架被冲横了，有一截挡在路中间。车轮还能动，他看不清货架底下的路面。罗启让他先退到仓后的高台，等有人从别处过来接。

岑宁想问能不能让他再试一次。话到了嘴边，电话里有人叫司机快往高处走。那人刚下过车，声音抖得厉害，说水已经从车轮边绕过去了。

她把调度线放下，回到灰鲸刚才的频率。

“宋屿。唐禾。陆白。岸台听见了。你们留在高处，再回我一声。”

她隔了一会儿又叫了一遍。指针动了两次，第一次是杂音，第二次像有人碰到了手台的侧键。她把左路压下去，等它再亮。指针落回了底。

东灯塔的船组已经把人交给了接应处。罗启让他们从外侧看看西码头，船去了两趟，都只到得了海堤外面。引道在堤里，风把浪往堤上推，船上的灯照不到柱子下面。岑宁把白箭头和第三根柱子又报了一遍。船组的人说，记住了，等水退一点，再过去。

去七号仓的车最后从仓后的高台撤了出来。司机在电话里说，仓里没有人。他们沿着能走的地方找过，喊了灰鲸，也敲过仓门。后来他问了一句，西码头那边有人接到了吗？

岑宁说：“还在找。”

那句话她今夜说过很多次。说给别人听的时候，每一次都还有下一步。这一次，她放下听筒，手已经搭在旋钮上，却想不起还有哪个频率没找过。

天快亮时，风缓了一点。窗外最先看清的是引道口的护栏，然后是倒在海堤边的一截指示牌。那个白箭头上积了一层水，朝左的尖还露在外面。罗启从堤顶派人走过去，在第三根柱子旁找到了一盏手提灯。灯倒在地上，还亮着。附近有几处能避风的地方，他们挨个喊过，暂时没有人应。

罗启把先到接应处的人重新点了一遍。白钟三人，双闪三人。念到许原时，旁边有人说他去换鞋了，一会儿就回来。

岑宁应了一声，翻到值班簿最早的那一页。三点十七分，九个人。那个九写得很大，当时她以为等人都接出来，再在后面添一笔就行。

她把白钟和双闪的名字抄进了接应记录。第三张派遣单拿起来时，纸底粘着地图，轻轻一揭才分开。她在「七号仓」上划了一道线，把西码头的接应点补到旁边。宋屿、唐禾、陆白，三个名字还清清楚楚。

她把接收台重新调回那一段，给三个名字留着一条空线。窗外已经能看见第三根柱子了，耳机里还是只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