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 第八章

日子象往常一样过去了。

孩子讨饭和挨饿；

老巫婆想：

怎样叫孩子不发胖。

孩子生来别的不会，

只知道讨饭和挨饿。

他无数次地看着，

儿童们的玩耍，

他想:这是多么愉快的游戏，

这才是童年生活中的快乐！

他一天天地

越来越感到

他是一个不幸的人……

讨饭生活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他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他心酸地䀹着眼睛，

泪水充满了眼眶。

孩子有个唯一的朋友，

这个朋友天天和蔼地瞧着他，

他爱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也爱他；

他和朋友，

分吃一块

从城里讨来的

或许从家里得来的面包；

这个朋友就是狗，

是他过去的同伴。

孩子每天早晨出去讨饭，

晚上为了照看狗也要回家，

他和狗在一起感到高兴！

老巫婆有些嫉妒

孩子对狗的友谊；

她嫉妒

狗儿爱孩子胜过爱她；

她无数次的打它，

当狗被打得痛苦地嚎叫的时候，

孩子也在旁边哭泣。

老巫婆从家里

无数次地

赶出了小狗，

每次当它回来，

只到孩子跟前殷勤地摇着尾巴。

孩子这样生活着，已经六岁了。

他仿佛忍受了六百年的痛苦，

只享受了几分钟孤儿的快乐！

有一次，他站在街角，

不停地战栗着……那是深秋的夜晚。

浓雾弥漫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赤着脚，光着头，

站在烟雾笼罩着的街道上，

他向每个过路的人乞求，

伸出他的黑瘦的小手。

突然一种声音震惊了他，

仿佛钟声

为垂死者哀鸣，

他的灵魂受到了震动。

一位暴躁的老爷，

站在他旁边，用恶毒的眼睛

长久地不动地望着他。

这时孩子想逃跑。

“站住！”老爷喊着。

孩子站住了，一点也不敢动，

老爷问:“你可有爸爸？可有妈妈？”

“有……”孩子想这样说:

“爸爸刚刚死去，

妈妈在病中挨饿。”

但他在老爷面前

不敢撒谎，

话在喉咙里咕噜着，

他想就这样照实地回答:

“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爸爸，妈妈，

因为我是个私生子。”

“跟我来吧！”暴躁的老爷说，

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去了。

老巫婆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喊着:“站住！

你这个撒谎的小畜生！……

我说老爷呀，他是我的儿子！”

“仁慈的老爷，”孩子恳求着，

“仁慈的老爷，我不是她的儿子。

您救救我吧，把我带走，

我要寻求童年的快乐！

我已经厌倦了讨饭生活；

我天天给她讨饭，

她不给我吃的，却让我挨饿。

为了使我枯瘦，面色发黄，好去讨饭，

见到我的人都非常可怜我。

哎呀，现在我还饿着肚子呢！”

孩子这样说，并且望着

暴躁的老爷；滚滚的眼泪

从他那充满哀求的眼睛里流出。

“啊，小畜生，啊，违逆神意的小畜生！

你这个魔鬼树上的恶果！”

老巫婆咒骂着孩子，

“你这个撒谎的东西，

脸皮比皮靴底还厚，

你头上生疮，脚底流脓！

给我讨饭去，你这个懒虫，

你真把我羞死了！

如果你以为讨饭不自由，

我就不在你后面监视你。

你说，为了讨饭我打过你几次？

今天你却和我这样为难！

我虽然穷苦，

但不需要我去讨饭，

因为我做了许多好事。

今后我还让你挨饿，不给你吃的！

从前我把最好的面包

从我的嘴里拿出，

放进你的嘴里！

这些你全忘记了……全不承认了。

你这个黑良心，丑恶的灵魂，

你这个小坏种，你否认了你的妈妈，

你亲生的妈妈？

我的五脏怎能和你的

肺腑分开？

世上没有人象我这样慈祥，

而你是个多么坏的孩子呀！

可是，审判的日子就要来到……

你一口否认了

养育你的亲娘，

否认了你的父母！”

老巫婆的话语不断，

仿佛磨石隆隆地磨研；

暴躁的老爷

一句接着一句说:

“够啦，这场喜剧，

还等我用棍子打你，

你这个妖精！

话一出口活象水龙头；

假如你清醒过来了，

你就回去取洗礼证，

(我住在那宽大的房子里)

拿孩子的洗礼证，

才能把孩子领回去。

你快给我滚开……

来……跟我来，我的孩子！”

孩子跟老爷走了，

他时时回头看着，

害怕老巫婆追来

抓住他的衣领；

但是老巫婆没敢追来，

她站在那里，

洗礼证难为着她，

她翻动着她的冒火的眼睛，

仿佛熔铁炉喷着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