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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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ning Echos(11)

117浏览 2025-11-8 小说 MA112107

“咣当——!!!”

那扇铁门被狠狠地摔上了。

真仪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直到一口气冲出了青叶团地的大门,站在了稍微开阔一点的马路牙子上,她才猛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呼……”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点燃的干草,烧得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下去了,只剩下一点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谁在天边抹了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子。

“……日。”

她低声骂了一句。

路边的一家杂货店里传来了气象预报的声音,已经大概7点了。现在离去罗森便利店接横山店长的班,大概还有一个多钟头。

回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个屋头现在已经被那个该死的金毛寄生虫变成了盘丝洞。一想到那个家伙坐在那堆用一百万日元换来的“垃圾山”上,还要摆出一副“本大人很满意”的嘴脸,真仪就觉得自己脑壳里的血管要爆开。

如果不走出来,她真的会忍不住动手。虽然那个虫子号称是神,是杀不死的,但真仪不敢保证自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会不会真的想出什么办法把她给扬了。

“散散气……得散散气……”

真仪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排出去,然后迈开腿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往前走。

洲本町的傍晚,有着一种特有的颓废味道。小孩子的尖叫、自行车的铃声、叫卖的吆喝声……路边的店铺开始嘈杂起来。

平时,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会让真仪觉得安心。但今天不行。

今天,这条街上的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她。真仪总觉得那些黑黢黢的窗户后面,那些电线杆的阴影里,藏着无数张窃窃私语的嘴。

“看呐,就是那个丫头……”

“‘公主’……嘻嘻……”

“年纪轻轻不学好,欠了一屁股债……”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乱叫。真仪烦躁地甩了甩头,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盖住大半张脸,加快了脚步。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找个清净的地方,哪怕是荒地也好。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町的边缘。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旧河道,旁边修了一道高高的水泥堤坝。

在很久以前,这里大概是直接连着大海的,但现在没有了。蓝州集团的填海工程把海岸线往外推了好几公里。

真仪爬上堤坝,眼前展现出来的是一片死气沉沉,裸露着的灰白色荒地。

那是还没来得及开发的盐碱地和干涸的海床,上面长满了像鬼影一样摇曳的杂草。在这片荒芜的尽头,竖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三期开发预定地】。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片荒地的尽头,隔着一道黑沉沉的海湾,就是碧海市的新区。

那里和这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无数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真仪站在昏暗的堤坝上,看着那遥远的光海。

那光亮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找了一张堤坝上的长椅,一屁股坐了下来。椅面冰凉冰凉的,这股凉意顺着屁股蛋子直往上窜,总算是让她发热的脑壳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头,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使劲抓了抓。

“啷个整嘛……”

虽然那个神秘的Lord桑从来没露过面,但在真仪的心里,那个人的分量比天还要重。在她和奶奶最困难的时候,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汇款单救了她们的命;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那封推荐信把她从少年院那个泥潭里捞了出来。

Lord桑是恩人。是长辈。是她发誓要报答的人。

而她干了啥子?

她拿着恩人给的“救命钱”,去买了一百多万的电视机,巧克力,真皮沙发。

“我是畜生迈……”

这根本没法解释。

难道要她写封信给Lord桑,说:“对不起哈,这钱不是我花的,是我身上寄生的一只叫‘黄金妖精公主’的金毛虫子花的”?

哪个信?

鬼都不信。

Lord桑肯定会觉得,细川真仪这个丫头,本质上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种。进了大城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变得贪婪、虚荣、不知廉耻。

一想到Lord桑会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真仪的心就直流血。

“还不如还在号子里蹲到……”

至少那里不需要面对这些破事。

这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一张废报纸,“哗啦啦”地从真仪脚边滚过。

那……把那个虫子赶走?

只要把伊果赶走,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真仪自己掐灭了。

赶不走的。

那个家伙虽然嘴碎、贪吃、败家、性格恶劣到了极点,但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明显她没有实体,只能依靠真仪存在。如果真仪真的不管她了,或者跑得远远的,那个自称“至高神”的小不点,会不会就像个没电的灯泡一样,“滋”的一声……

消失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东西要是真的死了……

“真是有病……”

真仪骂了自己一句。

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居然还担心她的死活?自己果然是个瓜娃子。

那……回九州?

回福江岛去?

那个小渔村虽然穷,虽然破,但那里有奶奶,有大海。只要有力气,总归饿不死。

但是,怎么回去?

灰溜溜地回去?

背着一百万的债,被学校开除,像条丧家犬一样回去?

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浮现在眼前。

“幺妹啊,要挺到脊梁做人。”

如果就这样回去……

如果让村里人晓得,奶奶捡回来的这个野丫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是因为买奢侈品……

奶奶的脊梁骨会被戳断的。

那个老太太一辈子要强,要是晓得了这些,怕是会直接气死过去。

“不能回。”

真仪死死地咬着嘴唇。

前头是悬崖,后头是火坑。

左边是还不清的债,右边是没脸见的人。

真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张巨大的网里,越挣扎,那个结就打得越死。

“啊——!!!”

她双手抱住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膝盖里。

太难了。

活着太难了。

就在真仪的思绪像是乱麻一样纠缠不清,整个人都快要被那种绝望感压垮的时候。

突然。

“呼——”

一阵风吹了过来。

这风有点怪,是冷的。

不是那种凉爽的冷,而是一种阴恻恻的冷,带着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腥味,就像是死鱼烂在淤泥里的味道。

真仪抱着头的手稍微僵了一下。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还能听见远处人群的嘈杂。

但现在,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

真仪慢慢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在距离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树。一片叶子正晃晃悠悠地从树枝上飘落下来。

它在空中打着转,慢动作一样往下落。

就在它落到半空中的时候。

“嘶——”

那片叶子,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分成了两半。

切口简直是一条直线,规整得不可思议。

真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爪子……”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嘶、嘶、嘶。”

更多的声音响起了。

那棵小树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

路边的杂草,原本正在风中摇摆,突然齐刷刷地断了一截,草屑纷飞。

旁边那个写着“禁止翻越”的铁栏杆,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巨刃扫过,“当啷”一声,一截手腕粗的铁管直接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

“滋——啪!”

离那棵树最近的一盏路灯,灯杆突然从中间错开,上半截连着灯泡斜斜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火花四溅。

灯灭了。

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往前窜了一截。

“滋——啪!”

第二盏路灯。

“滋——啪!”

第三盏。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爆裂。

那把看不见的“刀刃”正顺着堤坝,朝着真仪坐着长椅急速逼近!

“脏东西!”

这股味道,这个动静。

真仪瞬间反应过来了。

是那种东西!是那天在便利店门口把卡车掀翻的那种怪物!

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动得更快。

然而。

晚了。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那个瞬间。

她感觉背后的空气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噗——!”

真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视线在一瞬间变得天旋地转。

她看见了旋转的路灯,看见了黑漆漆的天空,看见了那块写着“开发预定地”的牌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那是骨头和内脏在悲鸣的声音。

真仪重重地摔在了堤坝下面的斜坡上,然后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骨碌碌”地一直滚到了底部。

直到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她才停了下来。

那是堤坝下方,一条车行隧道的入口。

“咳……咳咳……”

真仪趴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要是换个人,从那么高的堤坝上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下来,这会儿怕是早就去见阎王爷,或者至少也是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了。

但细川真仪不是一般人,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脑壳依然清醒得可怕。

痛。

真切的痛。

特别是左腿。

真仪咬着牙,费劲地把脖子扭过去看了一眼。

左腿的小腿肚子那儿,裤管已经被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肉青紫一片,而且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人随手折断的枯树枝。

断了,肯定的。

“真背时……”

但紧接着,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不是痛,而是痒。

那种像是几千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在肉里钻的痒。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动,断裂的骨头茬子在皮肉下面自行寻找着对位,发出轻微的“咔吧咔吧”声。热流顺着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真仪太熟悉了。

自从那天在后山那个早就塌了一半,除了老鼠没人去的破圣母堂里碰到了那个金毛的寄生虫之后,这种怪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没当场咽气,身体就会自己修补自己。

伊果那个瓜娃子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可是本大人的恩赐,是神迹!你这个卑微的凡人就该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感谢本大人赐予你不死之身!”

“屁的神迹。”

真仪一边忍着那股钻心的痒,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那肯定是那个慈祥的圣母菩萨显灵了,关那个金色苍蝇什么事?那个家伙,除了会败家、会顶嘴、会给人添堵,还会个啥子?

“嘶……”

骨头接上的瞬间,真仪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沾满灰土的脸往下淌。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真仪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没有这种如同怪物一样的自愈能力,刚才从堤坝上飞下来撞墙的那一下她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她撑着地面,强行把上半身支棱起来。

那股子晕眩感还在脑子里打转,但她不敢躺着。那个把她打下来的东西,还在上面。

真仪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隧道口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刚才在堤坝上那一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那个东西的影子。

但是那种声音……

“嘶、嘶、嘶。”

那种像是看不见的刀片切开空气,切断路灯杆,切碎杂草的声音。还有那个诡异的攻击范围。

隔着十来米远,就能把路灯削成两截。

“是个大家伙……而且手长得很。”

真仪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如果在平地上跟那个东西硬碰硬,自己就是个活靶子。看不见,摸不着,还没靠近就被那看不见的风刀给剁成肉馅了。

不能待在开阔地。

绝对不行。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这条黑漆漆的隧道里。

这是一条废弃的车行隧道,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水泥墙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青苔,顶上的灯早就瞎了,像个张开大嘴等着吃人的怪兽。

但这里够窄。

只要钻进去,那个东西想要攻击她,就得现身,就得进来。

“只能赌一把了。”

真仪咬紧牙关,拖着那条还在“咔吧”作响没好利索的左腿,像只受伤的野狼一样,一瘸一拐地往隧道深处挪去。

老实说,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静悄悄的。

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那个总是抱怨“好脏”、“好臭”、“本大人要洗澡”的矫情劲儿。

真仪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烦躁。

她想起来了,是她自己把那个家伙赶走的。

那时候她是真的气疯了,但现在在这种生死关头,真仪却极其讽刺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那个家伙了。

伊果那个家伙虽然废柴,虽然除了吃啥也不会,但她是个天生的“雷达”。只要有这种心能畸变体靠近,那个家伙绝对是第一个炸毛的,会尖叫着指出方位,甚至能看穿那些怪物这会儿藏在哪儿。

要是她在,真仪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连对方是个啥子形状都搞不清楚,就被打得像条死狗。

“妈的……没得那个累赘,老子照样活。”

真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把那种依赖感压下去。她靠在隧道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左腿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回来,虽然还是疼得钻心,但至少能使上劲了。

就在这时。

“滋——”

一声刺耳得要命的声音从隧道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金属摩擦水泥墙壁的声音。

“来了。”

真仪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借着隧道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死死盯着入口。

空气里的腥臭味突然变浓了。

“呼……”

一阵风吹进了隧道。

但这风不正常。

隧道里本来是无风的死水,但这股风带着明显的流向,卷着地上的灰尘和枯叶,打着旋儿往里灌。

在这股怪风的中心,一个影子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青黑色的烟雾,像是那种老旧黑白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点,在那儿扭曲、抖动。

紧接着,那个影子凝实了。

真仪看清楚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是个啥子鬼东西啊。

大概有一人多高,长着一个像是黄鼠狼一样的尖脑袋,但是没有毛,只有一层癞癞巴巴、青灰色的皮,上面还挂着恶心的黏液。

那双眼睛也不是动物的眼睛,而是两个在那儿冒着红光的窟窿,里面透着那种混乱又残忍的光。

它的身体长得畸形怪状,四肢细长得不像话,爪子像钢钩一样扣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最吓人的是它的尾巴。那是一把巨大的,弯弯曲曲像是死神镰刀一样的骨刃。那把骨刃足足有两米多长,拖在身后,刚才那个“滋滋”的声音,就是这把刀在地上拖行时发出的动静。

“这就是……刚才阴老子的东西?”

真仪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这就是“脏东西”。是伊果那个金毛虫子嘴里说的,由人类的负面情绪——那些绝望、愤怒、嫉妒堆积起来变成的怪物。

以前在老家,真仪也碰到过几次这种玩意儿,顶多就是些像疯狗、像烂泥一样的小角色。真仪凭着一股子蛮力,再加上伊果在一旁指指点点,基本上几拳就能打爆它们。

但眼前这个……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光是那股子压迫感,就让真仪觉得呼吸困难。

那怪物站在隧道口,没有急着扑过来。

它那双冒红光的眼窟窿转了转,似乎是在打量这个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猎物。

它大概也没想通,明明刚才那一击应该已经把这个人类一刀砍成两截了,为什么她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用那种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

“吼……”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随着这声嘶吼,它身后那条巨大的尾刃突然动了。

“呼——!”

就像是甩鞭子一样,那把沉重的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真仪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猛地往旁边一滚。

“轰!”

一声巨响。

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面坚硬的水泥墙壁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半米深的口子,碎石飞溅,打在真仪脸上生疼。

“好快!”

真仪心里一惊。

这怪物的速度,比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快!

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那怪物已经动了。

它并不像野兽那样四脚着地扑过来,而是像滑行一样,脚下的青烟托着它,瞬间就欺到了真仪面前。

真仪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迎战!

她借着滚动的惯性,右腿猛地直奔那怪物细长的脚踝扫去。

这一脚,真仪用上了十分的力气。哪怕是一根木桩子,也能给它踢断了。

然而。

“嘭!”

一声闷响。

真仪感觉自己的小腿骨像是踢到了铁板上,震得发麻。

那怪物的腿看着细,却硬得离谱。它连晃都没晃一下,紧接着,它那条尾刃再次扬起。

这一次,它没有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像毒蛇吐信一样,刁钻无比地从下往上,直奔真仪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左腿扎了过来。

“这畜生……有脑子!”

真仪大骇。

这东西居然看出来她的左腿是弱点!它不是那种只知道杀戮的野兽,它有智慧,它在玩弄猎物!

真仪顾不得形象,双手在地上拼命一撑,往后弹跳出去。

“唰!”

那把骨刃贴着她的鞋底划过,把她那双运动的鞋底削掉了一大块,凉风嗖嗖地往脚板心里灌。

真仪狼狈地落在几米开外,左腿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狗日的……”

她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这家伙,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那个阴险的脑子,都比以前碰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强。

而且,它似乎并不急着弄死真仪。

它就像是在逗弄一只掉进陷阱的老鼠,享受着把猎物逼到绝境的快感。

那怪物甩了甩尾巴,上面的骨刺相互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磨刀。

它再次逼近。

这一次,它的攻势更猛了。尾刃化作漫天的刀光,密不透风地罩向真仪,而且招招不离下三路。

它就是认准了真仪左腿有伤,行动不便。

真仪被逼得步步后退。

“当!当!当!”

骨刃砍在墙壁上,砍在地上,火星四溅。

真仪只能凭借着在街头斗殴练出来的直觉,在狭窄的隧道里左躲右闪。

好几次,那刀锋都是擦着她的头皮、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的。

几缕头发被削断,在空中飘散。

脸上、胳膊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虽然那些小伤口在伊果那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很快就在愈合,但是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真仪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肺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左腿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刚才强行接上的骨头,在这么剧烈的运动下,似乎又有错位的迹象。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真仪心里清楚。

这怪物的体力像是无底洞,而自己是血肉之躯。

哪怕能自愈,也总有个限度。

再这么被动挨打,等到体力耗尽,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它宰割。

必须得想办法。

必须得反击。

但是怎么反击?

这怪物的皮硬得像铁,刚才那一脚踢上去就像踢钢管。

而且那条尾巴太长了,攻击范围大,自己根本近不了身。

“近身……”

是啊,既然躲不开那条尾巴,那就让它动不了!

她一边狼狈地躲避着怪物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怪物似乎看出了真仪的疲态,攻击更加肆无忌惮了。

它发出了一声尖啸,身后的青烟暴涨。

那条巨大的尾刃高高扬起,对准真仪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

但真仪没有躲开。

不仅没有躲,反而就在那刀锋即将临头的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像是要“空手接白刃”的架势。

那怪物的眼睛里红光大盛,似乎在嘲笑这个人类的不自量力。

刀锋加速落下。

然而。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真仪手掌的那一刹那,真仪的身体用上全力,往旁边侧身而去。

“噗——!!!”

那把骨刃因为失去了目标,狠狠地劈在了真仪脚边的水泥地上。

不仅如此,因为用力过猛,那锋利无比的刀尖直接深深地刺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里,直没入柄!

碎石飞溅,打在真仪腿上。

就是现在!

那怪物没想到这一击会落空,想要把尾巴拔出来。但水泥地卡得死死的,一时间竟然拔不动。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这一瞬间,对于真仪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给我,断!!!”

真仪根本不管左腿会不会废掉,猛地一蹬地,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怪物的怀里。

真仪没有用拳头。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拳头没用。

她双手猛地环抱住怪物的腰,把自己的肩膀当作支点,顶在怪物的胸口下方。真仪那一身怪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怪物虽然体型大,但身体并不重,那股青烟似乎减轻了它的重量。它被真仪硬生生地拔了起来,双脚离地。

而它的尾巴还卡在地里拔不出来,这就像是一根被两头扯紧的皮筋。

真仪怒吼着,腰部猛地发力,把怪物的上半身狠狠地往反方向折去。

“咔嚓!!!”

怪物的脊柱,在尾巴被固定的情况下,被真仪这蛮横的一摔,硬生生地折断了!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腥臭液体,溅了真仪一脸。

真仪顾不上恶心,松开手,趁着怪物惨叫的功夫,飞起一脚踹在它的胸口,借力往后弹开,拉开了距离。

“呼……呼……”

真仪抹了一把脸上的脏血,大口喘着气。

成了?

那怪物上半身像是一摊烂泥一样垂着,只有那条尾巴还卡在地里。

脊柱断了,就算是怪物也该动不了了吧?

真仪死死盯着那一动不动的一团。

赢了?

刚才那一下,她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然而就在真仪心里刚刚升起一丝侥幸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那堆烂肉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惨叫,那是……笑声?

紧接着,真仪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恶心场面。

那怪物身上原本已经有些消散的青黑烟雾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疯狂地翻滚起来,把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进去。

在那团黑雾里,传来了一阵阵“咔吧咔吧”的声音。

那是骨头在重组的声音。

那是血肉在再生的声音。

“不是吧……”

真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它也有那种能力?不过就算是伊果那种神力,也没见能让人断了的脊梁骨这么快接上的啊!

几秒钟后,黑雾散开。

那个刚才还瘫在地上的怪物,竟然若无其事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那个被折断的腰,此刻已经完好如初,甚至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强壮。

它伸手抓住自己的尾巴,轻轻一拔。

“崩!”

那把卡在水泥地里的骨刃,被它轻松地拔了出来。

它转过身,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窟窿死死地盯着真仪。

“吼——!!!”

随着它的一声怒吼,整个隧道里的气流都乱了。

狂风大作。

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风刃,此刻在它身边疯狂旋转,把周围的墙壁切得千疮百孔。

“搞毛啊……”

真仪绝望地骂了一句。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战斗。

力量、速度、再生能力……这东西简直就是个不死的机器。自己那一套在街头打架的把式,在它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这是捕食。它是吃肉的,而真仪自己,现在就是那块案板上还在蹦跶的肉。

“背时……”

真仪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借着隧道入口的一点微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真仪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救命的东西。

就在她左手边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堵斑驳的水泥墙上嵌着一扇铁门。

那应该是一扇检修门,或者是通往地下排水系统的入口。门上刷着早就掉光了皮的灰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那是唯一的生路。但这距离太近了,离那怪物也太近了。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真仪视线的偏移,它发出一声尖啸,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窟窿猛地红光大盛,挥舞着尾刃直扑而来。

“拼了!”

真仪一咬牙,猛地一蹬地面。

“吱——!”

千钧一发之际,真仪朝着左边那扇检修门扑了过去。

“呼——轰!”

几乎是就在她闪开的同时,那把巨大的骨刃狠狠地劈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真仪已经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扇铁门前,手颤抖着抓住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把手。

“开啊!给老子开!”

她怒吼着,用尽全力往下压,往外拽。

纹丝不动。

锈死了。

这扇门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别说是拧把手,就算是拿撬棍来,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弄开。

“日了瘟哦……”

真仪的心凉了半截。

身后的风声再次响起。那怪物一击不中,显得更加暴躁。它扭过那颗尖细的脑袋,看见猎物正贴在那扇破门上做着无谓的挣扎,再一次扬起了那条巨大的尾巴。

这一次,它是横着扫过来的。它要把真仪连同那扇门一起拦腰切断!

“要死……”

躲?往哪躲?

没路了。

不能硬抗。

既然门打不开,那就……

真仪猛地往下一缩,死死地贴在门槛下方的角落里。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隧道里回荡,漫天的火花在头顶炸开。那把削铁如泥的尾刃贴着真仪的头皮,狠狠地砍在了那扇锈死的铁门上。

如果是普通的墙壁,这一刀下去肯定是个大口子。但这是一扇铁门,虽然锈了,但毕竟是金属。

骨刃巨大的冲击力虽然没能把门彻底切碎,但却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嘎吱——崩!”

那扇因为年生太久而锈死的合页和门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攻击。门板在剧烈的撞击下中间深深地凹陷了进去,而原本锁死的锁舌直接崩断了!

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去,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哈?”

真仪从胳膊缝里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那扇被暴力破开的大门,差点没笑出声来。

天无绝人之路啊!虽然她只是想赌一把能不能躲过去,没想到这畜生居然这么配合,帮她把门给“开”了!

那怪物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它那一刀用力过猛,砍在铁门上反震得它那条细长的身体都晃了一下,骨刃卡在门框变形的钢板里,拔出来的时候看样子也费了点力气。

真仪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双手在地上一撑,一脚踹开那扇半掉不掉的铁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条检修道里。

“吼——!!!”

身后传来了怪物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检修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地方比外面的隧道还要窄,大概只有半人宽,而且高度很低,真仪不得不猫着腰才能勉强在里面跑。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够窄!

那怪物体型虽然不算巨大,但它拖着那条两米长的大尾巴,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它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那种大范围的风刃攻击,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

真仪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

“呼……呼……活下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那个“脏东西”的执着。

就在她刚跑进去没几步的时候。

“滋滋滋——”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真仪回头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那怪物并没有强行挤进来。

它趴在检修门口,那条长得离谱的尾巴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窜进了检修道里!

那尾巴关节极其灵活,在狭窄的通道里左扭右摆,刀尖闪烁着寒光,直奔真仪的后心扎了过来。

“麻买批!”

真仪骂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通道太窄了,根本没地方左右闪躲。那刀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给她来个透心凉。

真仪在狂奔中下意识地往前一扑。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在这种湿滑的地面上,只要稍微控制不好,就会脸着地摔得头破血流。

但她没得选。

就在她身体腾空的一瞬间,那条尾刃“嗖”的一声从她背上刺了过去。

“嗤啦!”

真仪感觉背上一凉,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刀气在她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落地后顺势往前一滚。

“骨碌碌——”

这一下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都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钻心。但借着这一滚的势头,她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怪物的尾巴毕竟长度有限,伸进来三四米已经是极限了。它不甘心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把通道两边的墙壁刮得火星四溅,最后只能悻悻地缩了回去。

真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听着身后那渐渐远去的噪声,这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好险……真的好险……”

她摸了摸后背,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不过还好,伤口不深。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又开始在伤口处蔓延,伊果留下的那种力量正在帮她止血。

“这地方不能待。”

真仪强撑着爬起来。

虽然暂时甩掉了那条尾巴,但只要那怪物还在门口守着,她还是死路一条。

必须得往前走,找到出口。

这条检修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真仪只能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地上的积水也越深,从脚踝漫到了小腿肚子。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让真仪那条刚接好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Lord桑……伊果……奶奶……”

这种时候,脑子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人的脸。

要是伊果那个金毛虫子在就好了。

她肯定会一边嫌弃这里的脏水弄脏了她的“神裙”,一边用那种金光闪闪的力量把前面的路照得透亮,说不定还能顺便嘲讽两句:“哎呀小真真,你怎么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狼狈啊?”

要是能听到那烦人的声音,真仪觉得自己现在哪怕是死在这儿,也能瞑目了。

“不想了……活着出去再说。”

真仪甩了甩头,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掉。

走了大概有个几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

风声。

真仪听到了风声。

不是那种怪物带起的妖风,而是真正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出口!”

真仪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她走到那所谓的“出口”边缘时,脚下却突然一空。

“哎?”

这条检修道的路,就这么突兀地断了。

前面是一个漆黑的断层。

真仪一脚没踩实,根本刹不住车。

“啊——!!!”

失重感瞬间包围了她。

但好在这个高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夸张。

“啪嗒!”

一声闷响,真仪摔在了一堆软烂的淤泥和枯草上。

虽然有缓冲,但这一下还是摔得她七荤八素,特别是那条伤腿,落地的时候又扭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咳咳……咳……”

真仪捂着胸口,艰难地翻了个身。

这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真仪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

这条沟渠大概有一人多高,两边的墙壁是那种光秃秃的水泥斜坡,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沟底全是那种干裂的淤泥块和各种垃圾——废弃的轮胎、烂木头、破塑料袋。

虽然摔得浑身是泥,狼狈不堪,但真仪却看到了希望。顺着这条排水渠往前看,大概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排明亮的路灯。

那似乎是公路,而且看那个路灯的密度,或许还是主干道。

只要是主干道,就会有车,就会有人。

哪怕只是跑到大路上去,借助路灯的光和人类的气息,那种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脏东西”就不敢轻易造次。

这种东西虽然凶残,但毕竟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们本能地厌恶那种充满了人气和秩序的地方。

只要到了那里,就等于活下来了!

“能行……能行!”

真仪咬着牙,从沟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那条伤腿虽然疼,但在求生欲的刺激下,这点疼算个球。真仪拖着那条伤腿,在这条充满垃圾和障碍的排水渠里狂奔起来。

这条深深的沟渠此刻成了战壕,两边的高墙挡住了视线,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排路灯越来越近了,真仪甚至能听到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呼啸声。那种声音,在现在她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个爬上公路的斜坡就在眼前了!

真仪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喜色。

活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活下来了。

然而

就在真仪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斜坡边缘的一刹那。

“呼——”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真仪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在隧道口那次,更加强烈,更加绝望。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在头顶那片狭窄的夜空中,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

但是此刻,那里的空气扭曲了。

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正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悬在她的头顶。

“要爪子……”

真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只无形的手猛地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这条深沟此刻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棺材。

“唔——!!!”

真仪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粗暴地一把攥住,然后硬生生地从沟底提了起来。巨大的风压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根本喘不上气。四肢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真仪在半空中拼命挣扎,但是没用。那股力量大得离谱,那是完全超越了物理常识的超自然力量。

“呼——嘭!”

那阵风把她拎出水渠之后,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把她掼在了前面那条公路上。

“噗啊!”

真仪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橙黄色的光芒把这段公路照得通透,这就是她拼了命想要到达的“生路”。但是此刻这条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这哪里是路。

这就是个为了送她上路的刑场。

真仪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两只手撑着地,在那儿干呕。

“咳……咳咳……”

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本来以为爬上来就能见到活人,见到车,哪怕是被车撞死,也比被那阴沟里的东西分尸强。

结果呢?

鬼影子都没得一个。

真仪费劲地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在她面前,那三只怪物已经追了上来,站成了品字形,把真仪围在中间。

中间那个,是刚才在隧道里把她像狗一样撵的瘦高个。

左边那只,个头稍微矮一点,但是更壮实,癞癞巴巴的青皮鼓胀着。

右边那只最阴,一直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背拱得高高的,它的眼睛不是红色的,而是那种死灰死灰的颜色,看一眼都觉得身上发冷。

“哈……”

真仪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她直抽冷气。

这就是大城市啊。

好不容易从那个只有鱼腥味的离岛跑出来……

好不容易从号子里爬出来……

结果就是为了死在这儿迈?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条断过的左腿在打颤,但她硬是没让自己跪下去。

真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碧海市的夜空被地面的霓虹灯照得发红,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那种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觉得好漂亮,好繁华。现在身临其境了,才觉得这光红得像血,红得让人恶心。

真的要死?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得?

不行,绝不。

一股子狠劲儿,像是火油一样泼在了她那颗已经快要凉透的心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怕个球!

反正从遇到伊果那天起,这条命就已经是捡来的了。

那种能让伤口愈合的怪力,那个神神叨叨的寄生虫,早就说明自己这辈子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横竖都是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来嘛!”

真仪挺直了腰杆,那条断腿也不抖了。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三只怪物,眼里的恐惧正在一点点退去。她摆出了架势,双手握拳,护住头脸,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放低。

“吼——”

那三只怪物似乎也被真仪这股子突然爆发出来的戾气给刺激到了。

中间那只发出一声低吼,那是进攻的信号。

“呼!”

右边那只一直趴在地上的灰眼怪物,是第一个动的。

太快了。

它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贴着地面“嗖”地一下就窜了过来。

它没有像中间那只一样用风刃远程攻击,而是直接扑身肉搏。它那两只前爪上刺出了几根像是剃刀一样的指甲,直奔真仪的下盘,也就是那条伤腿去了。

果然是冲着弱点来的。

真仪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畜生虽然长得丑,但脑子精得很。

若是平时,面对这种扑击,真仪最好的选择是侧闪然后反击。

但现在不行。

左腿的伤让她丧失了爆发性的移动能力,躲不开。

那就只有硬上了!

真仪不退反进,在那灰眼怪物扑过来的瞬间猛地抬起右脚,在那怪物还没完全起身的时候,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真仪是照着那怪物的脑袋去的。她赌的就是这怪物不敢跟她换命。

“咔嚓!”

那灰眼怪物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这么疯,宁可腿被废掉也要踩爆它的头。它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扭了一下身子。

真仪这一脚踩空了,跺在了柏油路面上,把路面踩出了一个浅坑。

但那怪物也没讨到好。它虽然躲过了爆头,但原本抓向真仪小腿的爪子也偏了,只是在真仪的小腿肚上划了几道血口子,没伤到骨头。

“还没完!”

真仪一击不中,顺势借着跺脚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一转,一记摆拳照着那怪物的腰眼就轰了过去。

然而。

就在她的拳头刚刚挥出去的一瞬间。

一股恶风从左边袭来。

是那只壮硕的青皮怪物!

它就像是算准了真仪出招的时机,在真仪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这个节骨眼上撞了过来。

“嘭!”

真仪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咳……”

还没等她爬起来。

“滋滋滋——”

那种熟悉的摩擦声响起了。

是中间那只!

那只尾巴上有刀刃的家伙一直没动,就在等着这一刻。在真仪倒地,还没形成防御姿态的瞬间,它出手了。

那把巨大的尾刃从上而下直劈真仪的脑门。这一刀要是砍实了,真仪就得被劈成两半。

“呃!”

真仪在地上拼命一滚。

“当!”

骨刃砍在了她脑袋旁边的柏油路上。

好险,只差几厘米。

真仪狼狈地爬起来,退后了几步,背靠着路边的护栏,大口喘着气。

冷汗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刚才这一下交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真仪已经看明白了。

这三个东西,不仅仅是强。

它们简直就是共用的一个脑子。

那个灰眼的负责佯攻和骚扰,逼出破绽。那个壮硕的负责肉盾和冲撞,打断节奏。那个尾巴上长刀的的负责最后那一击必杀。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有点难搞哦……”

真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如果是单挑,哪怕是那个拿镰刀的最强的一个,自己拼了命也没能有机会把它弄死,何况是三个……

这就像是一张网。

无论她想攻击哪一个,另外两个都会瞬间补位,要么帮同伴挡刀,要么直接攻击她的破绽。刚才她想打那个灰眼的,结果就被那个壮硕的给撞飞了。

必须得破局。

要想赢,就不能被它们牵着鼻子走。

必须得打乱它们的节奏。

既然它们像是一个整体,那就得想办法把它们分开!

“再来啊!”

真仪怒吼一声,这次她主动冲了上去。她的目标是左边那只最壮硕的青皮怪物。

真仪这一冲,气势如虹。那三只怪物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猎物居然还敢主动发起冲锋。

那只壮硕的怪物发出一声闷吼,毫不示弱地迎了上来。它押上了身子,想要像刚才一样把真仪撞飞。

就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

真仪突然变了步伐,猛地向右侧倒去。

那是假动作。

她的真正目标不是那个肉盾,而是右边那个灰眼。

那个灰眼怪物正准备从侧翼偷袭,没想到真仪突然变向,直接冲到了它面前。

“给老子死!”

真仪的右手早就蓄满了力,狠狠地砸向那灰眼怪物的下巴。这一拳要是打中了,绝对能把它的脑袋打得转个圈。

然而。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灰眼下巴的那一刹那。

“呼——”

一道无形的风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拳头前面。

“嘭!”

真仪的力气完全被风墙给卸掉了。

这明显是中间那只镰刀怪的能力,虽然它站在远处,但它的风刃和气场居然能支援到这里。

虽然最后还是打在了灰眼的下巴上,把那怪物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

身后恶风不善。

那个被真仪晃过去的壮硕怪物已经转过身来,那双粗大的爪子,狠狠地拍在了真仪的后背上。

“噗!”

真仪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打断了。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

“咳咳咳……”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爬不起来了。

这帮畜生的配合太完美了。进攻、防守、支援、补刀……简直就像是在跳舞一样。而自己,就像个不懂规矩的莽夫,闯进了人家的舞台,被耍得团团转。

“哈……哈……”

真仪趴在地上,感觉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又出现了。

身体在自愈。背上的伤,膝盖的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这种自愈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真仪现在肚子空空如也,自愈无非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

她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冷。眼前的景象开始有点重影了。路灯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大,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幽灵在空中飘。

“结束了迈……”

真仪心里有些发苦。

她已经尽力了。但是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那三只怪物并没有急着扑上来,它们围成了一个圈,把真仪困在中间。

“咯咯……咯……”

那是嘲笑。是在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嘲笑她的挣扎,嘲笑她的无能。

它们在享受。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享受着那种一点点把猎物的希望掐灭的快感。

“笑……笑你麻卖批……”

真仪骂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想要站起来,但是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那只带尾刃的怪物,慢慢地走了过来,它走到真仪面前,缓缓地举起了那把巨大的骨刃。

它要把这个难缠的猎物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切下来。

“就这样了啊……”

真仪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过得真累啊。

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被人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就连死了,也是死在这种脏兮兮的马路上,被一群怪物当点心。

“对不起哈,奶奶……”

真仪在心里默念着。

要死了。

也好。

反正这烂泥一样的日子,老子也过够了。

“呼——”

真仪咬紧了牙关,等着那最后一声“咔嚓”的脆响。

然而。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扑在真仪的脸上,眼前炸开了一团强光。那光亮太刺眼了,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的青蓝色。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真仪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站在她面前,举着刀要把她脑袋劈成两半的那只长尾巴,从它的胸口开始,一道青蓝色的裂纹骤然亮起,紧接着迅速蔓延到全身。它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身体在这股青蓝色的光芒中迅速崩解。

就是那么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没了。

那一坨刚才还不可一世,把真仪逼入绝境的恐怖怪物,就在这眨眼之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真仪傻了。

这是啥子情况?

真仪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顺着那道残余光芒的来处看去。

在那条空荡荡的公路上,在明明灭灭的路灯阴影交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套真仪从未见过的奇特装束。那是一件靛蓝色的战衣,水袖飘飘,衣服上的那些纹路就像是在黑暗中呼吸着,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而在少女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得夸张的兵器。

似乎是叫薙刀,真仪只在书本上见过这种东西。

那长长的刀柄漆黑如墨,顶端的刀刃弯曲如月,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蓝色电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突兀地出现在了这满是血污和暴力的修罗场中。

那剩下的两只怪物——那个灰眼的和那个壮硕的青皮,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懵了。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恐惧。那是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面对顶层捕食者时,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吼……”

那只壮硕的青皮怪物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击,不仅把它的同伴瞬杀了,更是把它们的胆给吓破了。

逃跑,这大概是它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只灰眼怪物反应最快,它本身就是负责骚扰和偷袭的,速度极快。它猛地一蹬地面,掉头就往路边的草丛里窜去。

而那只青皮怪物慢了一拍,但也紧跟着想要转身逃窜。

那个手持薙刀的神秘少女却不为所动。她只是微微压低了身子,手中的薙刀随意地在身侧挽了一个刀花。

上一秒那个少女还在十几步开外,下一秒,那一抹靛蓝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只青皮怪物的身后。

太快了。

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少女的手腕轻轻一抖。

“唰。”

那只青皮怪物半只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它的动作就定格了。它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切口。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是黑色的浓烟。

“嗷……”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污泥,随即蒸发殆尽。

真仪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人迈?

刚才把自己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怪物,在这个女人手里简直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时候,那只灰眼怪物眼见已经窜出了百步开外。它拼了命地压低身体,在草丛里猛的穿梭,眼看就要钻进排水渠里消失无踪了。

那神秘少女并没有追。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阴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脏了呀……”

她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薙刀,刀尖斜指夜空。

下一秒。

少女手中的薙刀猛地向下一挥,一道巨大无比的半月形青色气刃呼啸而出。

“轰——!!!”

那气刃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了十几米宽的巨大光幕,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路面上的沥青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途经的杂草、护栏,在那道光幕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那只已经跑到了排水渠边,半个身子都钻进去了的灰眼怪物,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光幕扫过,那怪物直接就被那恐怖的能量给吞没了。等到光芒散去,那个排水渠口连同周围的水泥墙壁,都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层,那只怪物连渣都没剩下。

安静了。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就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三只把真仪逼上绝路的怪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真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拼了命,流了血,甚至做好了死的觉悟,结果在这个人面前,这一切就像是个笑话。

那神秘少女收起了架势。手中的薙刀光芒一闪,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看向了趴在地上的真仪。

“哒、哒、哒。”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真仪想要爬起来,现在哪怕是输人也不能输阵。但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稍微一动,那种脱力的感觉就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背时……”

那少女走到了真仪面前,停下了脚步,微微俯下身。借着路灯的光,真仪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个少女身形和她差不多。脸庞被战衣的高领遮住了一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贵气难言。只是那眼神太冷了,阴侧侧的,让真仪想起了教堂里的造像,看着众生,却没有半点人味儿。

真仪不喜欢这双眼睛,太假了。虽然故作关切,但真仪总觉得那底下根本是高高在上的倨傲与施舍。

“哎呀……”

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是一种拖着长音的腔调,虽然遣词用句与真仪听到的,这里的方言很接近,但明显是更温软柔和的类型。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呢?真是太可怜了。”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她那修长的手,指尖上萦绕着一层清冽的光晕,凑近真仪的手臂。

“莫挨老子!”

真仪想要拍开她的手,但是胳膊刚抬起来一半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少女的手轻轻地贴在了真仪的肩膀上。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那个接触点,瞬间涌进了真仪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快要让人昏死过去的疼痛感和疲惫感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真仪那个昏沉沉的脑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但是随着清醒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屈辱感。

她是被救了,被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给救了。

但是却是这种……像是施舍乞丐一样的方式。

“……爬。”

真仪猛地扭了一下肩膀,挣脱了少女的手。少女的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停在半空中,似乎有些惊讶。

“哎呀?”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懂真仪在说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稀罕物件。

“为什么要乱动呢?伤口会裂开的哟。”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体贴,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在哄不听话的小妹妹。

但真仪听着只想吐。

“老子问你……”

真仪双手撑着地,费劲地把自己上半身支棱起来。她仰着头,用那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神秘少女。

“你个瓜婆娘……做啥子多管闲事?我也没求你救!哪个要你假惺惺!”

真仪吼了出来。虽然因为虚弱,这吼声听起来没什么底气,但那股子又臭又硬的倔劲儿却是一点没少。

她不需要怜悯。特别是这种强者的怜悯。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少女听了这话,相反,她露出了更加委屈的神色。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掩住了嘴唇,眉毛微微蹙起,那样子简直就是一副“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楚楚可怜样。

“哎呀……这位同学,你说话怎么这么凶呢?我并没有想要打扰你的意思呀。只是……”

她转过身,瞥了一眼刚才那几只怪物消失的地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清理这座城市的‘污秽’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呢。若是让这些脏东西到处乱跑弄脏了街道,吓到了路人,那可是会让人很困扰的。”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毫无破绽的假笑。

“顺手把你救下来,也不过是为了避免这里出现‘尸体’这种不美观的东西。毕竟如果要处理尸体的话,还要写报告,还要通知警察,还要清洗路面……那是很麻烦的事情呢。所以呀,你不用这么自作多情地感谢我哟。”

真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用来反驳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女人……是咋子想的?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

她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一条命,而是因为你要是死在这儿了会会让她觉得麻烦。

这种无视。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你……”

真仪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真的气。

“你是说老子是垃圾迈?!”

“哎呀,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神秘少女立刻一脸无辜的否认。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呢。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作践自己嘛。比起这个,你难道不想知道刚才袭击你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吗?”

她没有理会真仪那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

“那些啊,是‘秽魔’哟。是这座城市里,那些像你一样总是抱怨、总是愤怒、总是悲伤的人们,心里流出来的‘脏水’变成的怪物。它们最喜欢吃的,就是像你这样软弱的灵魂散发出来的味道呢。”

她轻轻点了一下真仪的额头。

“越是痛苦,越是不甘心,它们就越喜欢。所以说呀,如果你一直这么弱,一直这么只会大呼小叫的话,其实就是在给它们喂食呢。”

真仪猛地甩头挣扎,但是还是被那个家伙死死的按了下去。

“关老子屁事!吃啥子是它们的事,要是再给老子一次机会老子一定把它们的脑壳拧下来!”

“呵呵……”

神秘少女笑出了声。

“你是要和它们战斗?真是何等的……”

她似乎完全没把真仪的愤怒放在心上。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被一只路边的野狗叫了两声,他会生气吗?

不会。

他只会觉得这狗吵闹,或者是觉得这狗有点可怜。

“就凭你那一身只会蛮干的力气?还是凭你躺在这里,像条虫子一样等着别人来救的本事?”

真仪想要反驳,想要跳起来给她一拳。但是她动不了。现实就是,她现在确实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而这个女人站在那里,连衣服角都没脏。

“不过呢……”

少女的话锋突然一转。

“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真的让人不忍心看,但那股子不想认输的劲儿,倒是不算太讨厌。”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那纤细的手腕上,解下来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手环,看起来很沉。颜色是那种暗沉沉的铁灰色,上面刻着一些真仪看不懂的花纹。和少女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战衣比起来,这玩意儿显得土里土气的。

“当啷。”

少女随手一抛。那个手环掉在了真仪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送给你了。”

真仪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手环。

“啥子意思?”

“哎呀,你这个人的疑心病还真重呢。”

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真仪的“不识抬举”感到很头疼。

“这可是个好东西哟。虽然是个没人要的‘旧款’,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刚好能保住那条小命。”

她并没有解释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也没有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只是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真仪,依旧用那种恶劣的眼神。

“收下吧,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被人当成垃圾一样随手清理掉的话。那就用它活下去,去战斗,去挣扎,去变得强一点。强到……”

她转过身,留给真仪一个高傲的背影。

“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为止。”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给真仪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么就再见了哟,尽管为了你的尊严去挣扎吧……细川真仪同学。”

少女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喂!站住!把话说清楚!哪个要你的破烂!”

真仪冲着眼前空荡荡的道路吼了两嗓子。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狗日嘞……”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一过,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和疼痛感又卷土重来。

视线开始模糊了。

真仪努力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去了哪个方向,但是做不到了。

意识正在迅速地下沉,像是掉进了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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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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