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青云
打坡下来了个青年,一身白玉襕衫,生得俊朗,谈吐不凡。他站于门外,朝内拱手,喊道:“在下环东丰平县平青云,受老丈之托,来此拜访宇文先生。”院中先生朝外望去,认出来人身份,拱手回礼:“官家可是俟家女婿?”平青云应道:“正是。”先生一甩衣袖,向院内招呼:“宇文先生等候多时了。还请随我入内闲叙。”
俟昔见了来人,躲入梁柱之后,一双眼睛瞪得狠恶。平青云朝她微笑,本想招手寒暄,却落得手足无措,只得加紧脚步入了内院。
师父与小宇文正于院中嬉闹,见来了客人,便匆忙备茶,与宾客一同入座。师父垂首呼气,抿着盏中茶水,淡淡道:“世兄应是要告老了罢。”平青云点头,应道:“岳父是老了,不然怎会让我来寻她。”师父瞥了一眼平青云,又问:“世伯他老人家怎么说的?这婚非结不可?”平青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师父叹道:“这是铁了心要上山了……”
师父做不得决断,便唤来俟昔,让其与平青云自个商量。向我再三嘱咐后,便带着小宇文进城去了。
俟昔杵在原地,怒视平青云,双拳紧攥,紧咬牙关。平青云看着她,心中苦闷:“你就这般恨我吗?”俟昔双眼涨红,泪水哗哗地落:“为何要一定是我……”
平青云缓缓起身,伸开双臂,要将俟昔搂入怀中。俟昔转身便逃,却被擒住手腕,心中气急,便使劲一跺,趁平青云吃痛撒手,一掌扇在其侧脸,打得他身子不稳,砸翻了桌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俟昔心中惊惧,怒骂道:“你、你这恶贼……不知廉耻!”平青云狼狈爬起,指着俟昔欲言又止,又“唉哟”一声,连声哀叹。
壶盏碎了一地,瓷片扎进平青云的手心,又浇了他一头的热茶。他涨红了脸,却不恼怒,只觉得痛心。平青云弯腰躬身,两手一拱,喊道:“既是姑娘不愿,在下便不再叨扰了。”说罢,便踉跄离去了。
马车晃晃悠悠,平青云望着窗外田地,见农夫耕作其中,叹道:“今是入秋了,爹娘应是在劳作罢……待我入了俟家,做了官,便回去看看吧。”伤口火辣辣地疼,烧得心中发酸,思绪繁杂,心想:“寒窗十年,考取功名,如今熬出头来,却要看他人脸色,行违心之事,怎就活成了这般模样。”愈是思量,便愈发苦闷,红了眼圈,却落不出半滴泪。
又过了月许,老伯来了书院,痛斥俟昔的不明事理,又要以大局为重,再没给她半分机会,便拉拽着上了车。她扒着窗子,想要探出头来,却被下人生生摁住,连哭声也被呵斥所吞没。
我望着马车远去,再听不到哭泣与呵斥,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鬼是怎么投胎成了人,人又怎么活成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