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ning Echos(9-2)破绽 下
真仪正从三号楼后头那条堆满旧家具和废纸箱的小路绕出来的时候,一阵要命的喇叭声直接把她脑子震空了。
“哔——!!!哔哔哔——!!!”
真仪人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大包小包甩飞出去。
“搞啥子啊?!”
她猛地抬头。
眼前那条本来就窄得可怜的团地小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了一辆蓝得发亮的冷链货车。那车厢外面喷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卡通海豚,旁边还有一行土得掉渣的烫金大字——
【极速达!使命必达!】
那玩意儿明明大得跟堵墙一样,偏偏又开得飞快。司机车技惊人,竟然在这羊肠小道的的团地楼前头硬生生打了个甩尾,车屁股一摆,直接堵死在三号楼单元门前。
周围原本坐在树荫下打盹的老头老太太,花坛边踢皮球的小孩,一下全看傻了。几个晒被子的阿姨也从二楼三楼阳台探出头来。
真仪愣在原地,心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突。
不妙。
很不妙。
这种车,这种阵仗,这种一看就很会惹事的气场——
她觉得,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亮蓝色制服的大背头快递员跳了下来。那人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张长得几乎要拖到地上的派送单。他先低头对着单子看了眼地址,然后像是要登台唱演歌似的深吸一口气。
“请问——!!!”
一嗓子吼得整栋楼都抖了一抖,楼道口的铁皮门都跟着嗡嗡作响。
“这里是——洲本区,洲本町,青叶团地三丁目,三号楼四零二室吗——!!!”
四零二。
真仪脑子嗡的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往下想,那快递员已经照着单子继续往下念了。他脸上明明也有一点尴尬,可职业习惯到底比羞耻心强,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串要命的收件人名号喊了出来。
“尊贵无上的,闪耀着智慧与美貌之光的——”
快递员大概是觉得这词实在是烫嘴,但还是硬把后半截憋了出来:
“——超绝黄金妖精公主殿下——!!您的至尊皇家加急件到了——!!!”
一片死寂。
难以形容的尴尬弥漫开来。树上的斑鸠也像是也被这名字给噎住了,扑棱一下飞走了。
不知道谁先“噗”了一声,紧跟着,窃窃私语像热锅里的油一样炸开了。
“超绝……啥?”
“黄金妖精公主?哎哟喂,哪家夜店的艺名哦。”
“四零二我记得不是前两天刚搬来那个乡下丫头?头发长长那个。”
“啧,看不出来啊。表面穷酸酸的,背地里玩这么大。”
“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
真仪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什么鬼东西?
哪个神经病会用这种名字收快递?!
答案一目了然,那一头金毛和一张无比欠揍的嘴脸……
伊果。
除了那只脑子都是豆腐渣的寄生虫,不会有第二个生物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日了……”
真仪脸已经黑得没法看了。她把手里的塑料桶和扫帚往墙边一放,大包小包往上一隔,转身就往楼里冲。几个挡在前头看热闹的小孩差点被她撞飞,慌忙抱着球闪到一边。
“借过!”
她一头扎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往四楼蹿。
真仪平时走路都不快,可这会儿气得眼前发红,脚底跟装了弹簧一样踩得“咚咚”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四楼,四零二。
她冲到门前,手忙脚乱地摸钥匙,结果手抖得厉害,插了两次都没插准。
“砍脑壳的,要翻天哦!”
她狠狠干了一把门锁,这才把钥匙塞进去,猛地拧开。
门刚开一条缝,她人就先闯了进去。
“伊果,给老子滚出来——!!!”
那一嗓子吼得天花板都落灰。
真仪冲进屋,两步扑过去,一把掀开纸箱盖子。
空的。
这下坏了。
真仪寒毛倒竖。
这死东西,居然还知道跑路?!
她大呼不妙,一把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楼下那辆蓝色货车的后厢已经打开了,两个搬运工正和那个大背头快递员一起往下卸货。快递员一边帮忙扶着,一边中气十足地报货,生怕周围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
“小心小心!这个别磕着!索尼最新款四十二寸等离子彩电!这一台都六十万了啊!”
六十万。
真仪眼前一黑。今天在百货里为了买一套校服牙都快咬碎了,结果楼下这玩意儿直接就要六十万。
还没等她从这数字里爬出来,第二件东西已经被抬下来了。快递员又开始唱名:
“这边这个,意大利真皮双人沙发!别给我擦地上啊!刮一条印都要命!”
接着是一箱又一箱的进口零食、罐头、水果、饮料,包装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浮夸。
“比利时手工巧克力!”
“北海道夕张密瓜!”
“法国鹅肝酱!”
“皇家气泡矿泉水!”
“高级家庭影院配套音响!”
“DVD播放机!”
快递员跟报喜似的,报一样周围“哇”一下。
那些东西堆在东一个坑西一条缝的水泥地上,简直像把百货公司的专柜整个搬了过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连隔壁栋的住户都探头探脑跑来了。
“真的假的哦……”
“买这么多?这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一个月哪够啊,一年都攒不出来吧。”
“我早说了吧,那丫头来头不简单。”
“啧啧啧,怪不得叫公主。”
“公主个屁,看着像欠债的。”
真仪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慌冲得发懵,心里就一个念头——
退货。
现在就下去把这破车给拦住,把东西原封不动全都退回去,撒泼打滚也好,跪地求饶也好,总之不能让它们进门。真仪猛地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可她脚刚迈出去一步,脑海深处忽然像电线短路一样“滋啦”的一声,一股恶寒从脊椎底下一路窜上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挤得她脑子都发胀,呼吸都停顿了。
“……喂。”
她想动,想骂,想狠狠干一拳墙,把那只作妖的虫子从身体里甩出去。
可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身体不是她的了,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像有人抢走了车子的方向盘,而她被硬生生塞进了后排,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加速到200码然后撞个粉碎。
“伊果……你给老子放手……”
真仪的脑门都绷出青筋了。
没用。
那股力量压得太死,完全不像是平时两个人那种小打小闹。它蛮横又理所当然地把她按住,仿佛在说:别闹了,现在轮不到你。
真仪的手抬起来,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明明想狠狠干掉那只手,结果“自己”却走到镜子前,拉平了运动服皱巴巴的领子,还很嫌弃似的扫了一眼胸前的旧衣料。
那张平时总是冷着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陌生的笑。
不是她会有的笑。
带点轻蔑,带点自恋,像个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的小混蛋。
“哼。”
那一声也是从她嘴里出来的,却根本不是她的语气。
真仪气得眼前发红,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踩着装腔作势又诡异的步子,开门,出屋,下楼。
真仪在心底发疯一样挣扎。
“滚出去!那是老子的身体!”
“不要下去啊!丢死人了!伊果!你给我站住!”
她吼得肺都要炸了,也只是在自己脑子里转圈,外面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一楼门口,围观的人更多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个“超绝黄金妖精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门一开,视线一下全压了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
“还真是那个四零二的小姑娘。”
“长得倒挺标致,怎么脑子像有病。”
“你看她那表情……哎哟,怪吓人的。”
“穿成这样还摆谱,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虽然被众人指指点点,但“真仪”的身体偏偏抬得更直,眼神轻蔑的扫过周围。那股“不想搭理你们”的高高在上的劲儿,真把围过来的人们都当成了乌合之众。
“……”
快递员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也没想到,收件人名字这么炸裂,结果走出来的是个穿着寒酸的女生。但这人职业素养是真强,立刻又挂上笑脸,双手把单子奉上。
“您好您好!请问您就是……呃,超绝黄金妖精公主殿下?”
真仪在心里疯狂尖叫:不是!不是我!你眼瞎吗?!
可“她”的嘴只是淡淡动了一下。
“嗯。”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压低的骚动。
“哎哟,她还真应了。”
“脸皮厚得很呢。”
“现在小姑娘不得了哦。”
“你管人家。”
快递员立刻接着往下走流程。
“这边麻烦您确认一下货物。电视、沙发、家庭影院、DVD、进口零食、生鲜水果……都齐了。然后这里签个字就行。”
单子递到眼前。
真仪死死盯着那张纸。
她想把手缩回来,想狠狠干翻眼前这个POS机和派送单,最好再把那辆蓝色破车也一起踹翻。
可那只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接过了笔。
笔尖落到纸上的一瞬间,她终于抓住了一点点空隙,但那更像是伊果在得意的时候露出的一点松懈。
真仪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手臂抖的厉害,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歪七扭八的痕迹。
快递员还以为她太激动或者太紧张,体贴地笑了笑。
“您慢慢来,不急。”
慢慢来你先人。
真仪咬着牙,拼命想把笔往外甩。
至少不能签。
只要没签,这些东西就能原路滚回去。
她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掰她一条胳膊。但笔尖还是艰难地写到了“真”字。
“住手啊……住手……”
真仪都快哭出来了。
可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掀过来,她眼前一白。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反抗一下被压碎了。
最后那个“仪”字,稳稳地落了上去。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快递员满意地收回派送单,麻利的从腰上摸出一台黑色POS机。
“好的,那这边金额一共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单子。
“九十九万六千日元。请问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九十九万六千。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出来的瞬间,一圈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
“什么家庭啊这是。”
“她真能拿出来?”
“拿不出来就好看咯。”
一堆眼睛盯过来,等着看最后这一下。
真仪连羞耻都顾不上了,只剩一个念头:不能付。
没钱,没钱,没钱。
快说啊!快张嘴啊!
说“我没钱”,说“退货”,说“搞错了”,随便什么都好!
可她的左手已经自己伸进了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
卡片掏了出来。
漆黑的卡面,边缘有一圈低调的金纹。
快递员一看见那张卡眼睛都亮了,腰都弯得更低了几分。
“刷卡。”
真仪听见自己声音那一刻,心都凉透了。
POS机“滴”一声响起,快递员动作熟练地刷过卡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真仪觉得每一秒都长得不像话。
失败。
拜托你失败。
密码不对也好,刷不过也好,系统坏掉也行,随便来点什么——
“滴滴。”
机器吐出一张长长的小票。
真仪眼前黑了一下,控制她身体的那股力量也在这时候一下撤了。像是事情办完了,随手把她扔回去一样,干干脆脆地松开了。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她手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巨大的虚脱感。
她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幸好她硬撑了一下,才没在一群人面前真的趴到地上。
快递员满脸笑容,笑得比刚才还真诚。
“感谢您的惠顾!祝您生活愉快,公主殿下!喂,大家把东西全部送上四楼!”
“好嘞!”
两个搬运工答得很响,立刻开始干活。
电视、音响、沙发、箱子,一件件往楼里抬。
三号楼那破楼梯本来就窄,他们一上楼,整栋楼都跟着鸡飞狗跳。楼道里传来搬运工的吆喝声。
“上边让一下!”
“别碰墙别碰墙——”
“哥,这沙发真往四楼搬啊?没电梯哦!”
“少废话,这可是大客户,搬!”
有人站在楼道口看,有人干脆跟着往楼上送。青叶团地从没这么热闹过。
“年轻真好哦。”
“你说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正经人。”
真仪猛地抬起头,眼神凶得像要咬人。那几个阿姨被她盯得“哎呀”了一声,纷纷别开脸装没事。
可她们不说,事情也已经发生了。
全团地都看见了。
看见她签字,看见她刷卡,看见她认下了那个要命的名字。
真仪手脚发麻,硬邦邦地站了几秒,才回去拎起自己那些东西,魂不守舍地跟着上楼。
楼梯间塞满了箱子,她只能贴着墙一点点往上挤。
“小姐,这个放哪?”
搬电视的搬运工喘着气回头问她。
“……随便。”
“那就先客厅?”
“……嗯。”
等最后一箱东西也进了四〇二,送货的人才终于走了。
门一关,外头的议论声才算是散去。
真仪站在门口看向屋里。
昨晚那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还家徒四壁,现在就被纸箱和包装材料硬生生塞成了一座仓库。
玄关被两个大箱子堵住,进门只剩一条斜着的小缝。往里看,电视机箱子立在墙边,沙发包装横在正中,音响和DVD盒子堆成一摞,零食、水果、矿泉水、罐头塞得到处都是。泡沫板散了一地,脚都不好落。
那堆垫在地上的旧衣服不知道被挤哪去了,就连昨晚睡的那块地方也没了。
真仪连骂都骂不出来。
她手一松,塑料桶“哐当”落地,黄色的肥皂从桶里滚出来,撞到一个印着外文的巧克力箱子上,又慢吞吞地停住。那块几百日元买来的肥皂,和那一大堆不知道多少钱的进口商品摆在一起,荒唐极了。
真仪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她脑子里那点刚刚攒起来的计划全都被这堆鬼东西砸得粉碎。
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也许真能在这个地方站住脚了。结果还没等她站直,天上先掉下来一车豪华垃圾,把她连人带屋一起埋了。
“哟……小真真,你回来啦!”
一抹金色从纸箱后头探了出来。
伊果。
她盘腿坐在一台还没拆封的DVD机盒子上,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嘴里还咬着一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没有本大人的允许就擅自往外跑,还让本大人等的那么无聊,真是的。”
她得意把包装袋往旁边一扔,从箱子顶上一跃而下,跟邀功似的张开手。
“如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大人不过是稍微动了一下脑筋,这个家立刻就有家的样子了吧!”
伊果显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兴冲冲地开始给她介绍。
“你看这个!最新款的大电视,四十二寸!以后我们看电影,再也不用像两个傻子一样去大马路上的电器店门口蹭着看了!而且你看这上面写的,‘纯平画面’,‘极致色彩’,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听着就很厉害对不对?”
说完,她又往另一个方向一飘。
“还有这个,重头戏!家庭影院系统!杜比环绕声!5.1声道!虽然不知道5.1是个什么数,但那个小姐姐……哦不对,是那个册子上说,装上这个,这屋子就能变成歌剧院!”
伊果闭上眼睛,陶醉地张开双臂。
“等到时候把这些喇叭往那四个角一挂,再接个麦克风……哼哼,到时候本大人只要一开嗓,那绝对是天籁之音!这些住在鸽子笼里的愚民们都要在本大人的歌声之下跪倒!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是不是觉得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伊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停不下来。
“哦对了,还有吃的!民以食为天嘛,本大人可是很体贴的。”
她随手抓起身边一个精美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复杂的花体字母。
“这是比利时的手工巧克力,据说每一颗都是那个什么歌什么的大师亲手捏出来的,充满了匠人的汗水……呃,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但味道确实不错!”
“还有这个,北海道空运来的夕张密瓜,刚才那个小哥说要赶紧吃,不然就不甜了。”
“还有这个气泡水,法国来的,喝起来像是在喝云彩一样……”
伊果絮絮叨叨地说了足足有五分钟。
从家电说到零食,从零食说到家具,从物质享受上升到精神文明建设。
真仪还倒在门边,脸也没什么表情。
伊果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
“喂?”
她飘近一点,在真仪眼前晃晃手。
“你该不会高兴傻了吧?”
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她的剧本,这个时候真仪应该扑上来抱住她的大腿,感激涕零地高呼“伊果大人万岁”,然后兴高采烈地开始拆箱子才对啊。
“啧,真没劲。”
她撇撇嘴,很快又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懂了,你肯定是饿昏了。也是,今天忙成这样,你那个脑子又本来就不好使,感受不到本大人的喜悦很正常。”
伊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一拍。随手拈出一颗包着金色锡纸的巧克力,飞到真仪面前。
“来,张嘴。今天看在你辛苦了一天的份上,本大人大发慈悲,先赏你一颗。”
她下巴一抬,神气得不行。
“有本大人这样聪慧美貌、勤俭持家的神明罩着你,你就偷着乐吧。来,感恩戴德地……”
“感恩……戴德?”
真仪终于开口了。
“对啊,不然呢?你要知道本大人……”
呼的一声风响。
真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来,伊果甚至都没看清,就已经被一把攥住了。
“哎?”
下一瞬,那个小不点已经像块石头一样被甩了出去。
“给老子——爬!!!”
“咻——!!!”
金色的残影划过半个屋子。
“哇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连串惨叫,伊果“咚”地一声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像张纸片似的在墙上挂了一秒,才慢慢往下滑,最后啪叽一下跌坐到地上,眼前全是金星。
“痛痛痛痛……!”
她捂着脑袋,眼泪都飙了出来。
“你疯了啊!你谋杀亲……亲神呀!”
真仪脸一步一步走过来,脚底踩过散乱的泡沫板。
“本大人……本大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是以下犯上!是要遭天谴的!”
真仪充耳不闻。
“嘭!”
一声巨响。
真仪的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伊果头侧的墙壁上,那面可怜的墙壁再次遭受重创,墙灰飞溅。
“说。”
伊果浑身一哆嗦,那种作为“神明”的架子瞬间碎了一地。她咽了口唾沫,想要维持最后的威严:
“说……说什么?本大人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
“还要老子问第二遍迈?这些破烂……”
真仪的手慢慢地抬起来,在伊果那纤细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怎么来的?!”
伊果看着那只随时可能掐断自己脖子的手,终于怂了。
彻底怂了。
“那……那个……”
她的眼神开始游移起来。
“具……具体的……本大人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
真仪一嗓子吼得伊果耳朵嗡嗡作响。
“你花的老子的命你说你不清楚?!你是猪脑壳迈?!”
“那个……那个该死的册子上!它只有画!只有照片!根本就没有标价啊!”
伊果两只小手在胸前乱摆,试图推卸责任。
“本大人看那个电视机很大很亮,觉得你会喜欢……那个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本大人就……本大人就顺手点了那么几下……谁知道你们人类的物价这么变态啊!本大人看那个目录做得那么漂亮,还以为是免费赠送的……再说了,凡人的钱不经花这能怪本大人吗?那是货币体系的问题!”
“你还敢顶嘴?!”
真仪猛地往前一凑,直接抵住了伊果的额头。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那个箱子里,把你打包寄回去?!”
“别别别!错了!本大人错了还不行吗!”
伊果吓得闭紧了眼睛,双手抱头蹲防。
“本大人不回去了!箱子太黑了!本大人不喜欢!”
真仪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一个比钱更让她感到屈辱的问题。
“老子等会再跟你算账。”
真仪咬牙切齿地说道。
“楼下那个名字。哪个砍脑壳的东西让你写的?”
伊果皱起眉头,有点不服气地反问:
“名字……怎么了?”
伊果眨巴了两下眼睛。
“‘超绝黄金妖精公主殿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得问题?那是人叫的名字嗦?!”
真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伊果脸上。
“你狗日的还公主殿下?你是怕别人不晓得这屋头住了个神经病是吧?!”
“你……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呃不对,神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品味!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既展示了本大人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又表明了本大人这超凡脱俗的种族,还彰显了本大人那高贵无上的地位! 至于那些凡人的眼光……”
伊果不屑地哼了一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那是他们嫉妒!是他们浅薄!身为本大人的契约者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资格侍奉本大人的人!本大人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符合本大人的气质!以后本大人就叫这个了!少一个字都不行!”
“哦!好嘛,你有种,你了不起。”
真仪突然不生气了。
真的。
“我本来还在想,你既然是啥子妖精公主,应该耐揍一点,现在正好试试。”
真仪慢慢地卷起了运动服的袖子,这次看来是直接奔着伊果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和那张看起来很好捏的脸蛋去的。
“哎?!等等!你要干嘛?!”
伊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不能打本大人!要是把本大人打坏了,你就再也没有……”
真仪根本不理会,一把揪住了伊果的腮帮子,用力往两边一扯。
“嗷——!!!”
伊果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脸被扯成了一个大饼。
“痛痛痛!放手!脸要肿了!要毁容了!”
“说不说!”
真仪一边扯,一边恶狠狠地问道。
“那个什么鬼目录是从哪来的!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给我老实交代!”
在这最直接的神身威胁下,伊果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呜呜呜……本大人说,本大人都招了……别扯了……松手……”
真仪这才松开手,冷冷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一边揉着脸一边抽泣的“公主殿下”。她随手拖过一个音响箱子,一屁股坐下,摆出了一副阎王爷审小鬼的架势。
“搞快点说,不说的话……”
真仪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块滚出来的黄色肥皂。她弯腰把肥皂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伊果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咔嚓。
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老式肥皂,直接被她单手捏了个粉碎。
“就把你这样。”
伊果看着那块惨遭分尸的肥皂,吓得猛地打了个嗝。
“嗝!本大人说!本大人现在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