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ning Echos(11)恶战
"咣当——!"
铁门被狠狠甩上,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响。
真仪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一口气跑出青叶团地大门,站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呼……呼……"
胸口像是塞了团火,烧得慌。
"……日。"
她低声骂了句。
路边杂货店里传来气象预报的声音,已经七点了。离去罗森便利店接班还有一个多钟头。
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屋头现在已经被金毛寄生虫变成盘丝洞了。一想到那家伙坐在一百万日元换来的垃圾山上,还摆出"本大人很满意"的嘴脸,真仪就觉得脑壳里的血管要爆。
不走出来,她真的会动手。虽然那虫子号称是神,杀不死,但真仪不敢保证自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散散气……得散散气……"
真仪深吸口气,迈开腿顺着街道往前走。
平时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会让她觉得安心,但今天不行。那些黑黢黢的窗户后面,电线杆的阴影里,好像藏着无数张窃窃私语的嘴。
"看呐,就是那个丫头……"
"'公主'……嘻嘻……"
"年纪轻轻不学好,欠了一屁股债……"
真仪烦躁地甩甩头,把外套兜帽拉起来盖住大半张脸,加快脚步。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町的边缘。
这里是条废弃的旧河道,旁边修了道高高的水泥堤坝。很久以前这里大概是直接连着大海的,但现在没有了。蓝州集团的填海工程把海岸线往外推了好几公里。
真仪爬上堤坝。眼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荒地,那是还没来得及开发的盐碱地和干涸的海床,上面长满了像鬼影一样摇曳的杂草。荒地尽头竖着块巨大的牌子,写着【三期开发预定地】。
更远的地方,隔着道黑沉沉的海湾,就是碧海市的新区。
那里和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无数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光芒。
真仪站在昏暗的堤坝上,看着那遥远的光海。那光亮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椅面冰凉,这股凉意顺着屁股往上窜,总算让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一点。
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使劲抓了抓。
"啷个整嘛……"
虽然Lord桑从来没露过面,但在真仪心里,那个人的分量比天还重。最困难的时候,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汇款单救了她和奶奶的命;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那封推荐信把她从少年院那个泥潭里捞出来。
Lord桑是恩人。是长辈。是她发誓要报答的人。而她干了啥子?
拿着恩人给的救命钱,去买了一百多万的电视机、巧克力、真皮沙发。
"我是畜生迈……"
这根本没法解释。难道要写封信说:"对不起哈,这钱不是我花的,是我身上寄生的一只叫'黄金妖精公主'的金毛虫子花的"?
哪个信?鬼都不信。
Lord桑肯定会觉得,细川真仪这个丫头,本质上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种。进了大城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变得贪婪、虚荣、不知廉耻。
一想到Lord桑会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真仪的心就直流血。
"还不如还在号子里蹲到……"
至少那里不需要面对这些破事。
一阵夜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废报纸,"哗啦啦"地从真仪脚边滚过。
那……把那个虫子赶走?
只要把伊果赶走,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真仪自己掐灭了。赶不走的。那个家伙虽然嘴碎、贪吃、败家、性格恶劣到了极点,但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明显她没有实体,只能依靠真仪存在。如果真仪真的不管她了,那个自称"至高神"的小不点,会不会就像个没电的灯泡一样……
消失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东西要是真的死了……
"真是有病……"
真仪骂了自己一句。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居然还担心她的死活?自己果然是个瓜娃子。
那……回九州?回福江岛去?
那个小渔村虽然穷,虽然破,但那里有奶奶,有大海。只要有力气,总归饿不死。
但是,怎么回去?灰溜溜地回去?背着一百万的债,被学校开除,像条丧家犬一样回去?
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浮现在眼前。
"幺妹啊,要挺到脊梁做人。"
如果就这样回去……如果让村里人晓得,奶奶捡回来的这个野丫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是因为买奢侈品……
奶奶的脊梁骨会被戳断的。那个老太太一辈子要强,要是晓得了这些,怕是会直接气死过去。
"不能回。"
真仪死死咬着嘴唇。
前头是悬崖,后头是火坑。左边是还不清的债,右边是没脸见的人。真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张巨大的网里,越挣扎,那个结就打得越死。
"啊——!"
她双手抱住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膝盖里。
太难了。
活着太难了。
就在真仪的思绪像乱麻一样纠缠不清的时候……
"呼——"
一阵风吹了过来。
这风有点怪,是冷的。真仪抱着头的手僵了一下。
周围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还能听见人群的嘈杂。但现在,没了。死一样的寂静。
真仪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在距离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树。一片叶子正晃晃悠悠地从树枝上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转。
就在它落到半空中的时候。
"嘶——"
那片叶子,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分成了两半。切口简直是一条直线,就像尺子划过的,规整得不可思议。
"爪子……"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嘶、嘶、嘶。"
更多的声音响起了。那棵小树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
路边的杂草,原本正在风中摇摆,突然齐刷刷地断了一截,草屑纷飞。旁边那个写着"禁止翻越"的铁栏杆,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巨刃扫过,"当啷"一声,一截手腕粗的铁管直接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
"滋——啪!"
离那棵树最近的一盏路灯,灯杆突然从中间错开,上半截连着灯泡斜斜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火花四溅。灯灭了。
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往前窜了一截。
第二盏。
第三盏。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爆裂。那把看不见的"刀刃"正顺着堤坝,朝着真仪坐着的长椅急速逼近!
一股恶寒从真仪的脊椎骨底部往上窜,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真仪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
"脏东西!"
这股味道,这个动静。真仪瞬间反应过来了。是那个家伙!是那天在便利店门口把卡车掀翻的那个怪物!
不……不对。
这次的比那天更强。强太多了。
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动得更快,真仪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然而,晚了。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那个瞬间,她感觉背后的空气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噗——!"
真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视线在一瞬间变得天旋地转。她看见了旋转的路灯,看见了黑漆漆的天空,看见了那块写着"开发预定地"的牌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那是骨头和内脏在悲鸣的声音。真仪重重地摔在了堤坝下面的斜坡上,然后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骨碌碌"地一直滚到了底部。直到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她才停了下来。那是堤坝下方,一条车行隧道的入口。
"咳……咳咳……"
真仪趴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痛,真切的痛。
真仪咬着牙,费劲地把脖子扭过去看了一眼。左腿的小腿肚子那儿,裤管已经被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肉青紫一片,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断了,肯定的。
"真背时……"
但紧接着,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那种像是几千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的痒。
伤口周围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动,断裂的骨头茬子在皮肉下面自行寻找着对位,发出轻微的"咔吧咔吧"声。
要是换个人,从那么高的堤坝上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下来,这会儿怕是早就去见阎王爷了,但细川真仪身体里有那股诡异的力量。
自从那天在后山那个早就塌了一半的破圣母堂里碰到了伊果之后,这种怪事就成了家常便饭。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没当场咽气,身体就会自己修补自己。
伊果那个瓜娃子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可是本大人的恩赐,是神迹!你这个卑微的凡人就该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感谢本大人赐予你不死之身!"
"屁的神迹。"
真仪一边忍着那股钻心的痒,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那肯定是那个慈祥的圣母菩萨显灵了,关那个金色苍蝇什么事?那个家伙,除了会败家、会顶嘴、会给人添堵,还会个啥子?
"嘶……"
骨头接上的瞬间,真仪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沾满灰土的脸往下淌。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真仪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没有这种自愈能力,刚才从堤坝上飞下来撞墙的那一下她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她撑着地面,强行把上半身支棱起来。那股子晕眩感还在脑子里打转,但她不敢躺着。那个把她打下来的东西,还在上面。
真仪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隧道口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刚才在堤坝上那一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那个东西的影子。但是那种声音……
"嘶、嘶、嘶。"
那种像是看不见的刀切断路灯杆,切碎杂草的声音,那个诡异的攻击范围,隔着十来米远,就能把路灯削成两截……
"是个大家伙……而且手长得很。"
真仪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在平地上跟那个东西硬碰硬,自己就是个活靶子。看不见摸不着,还没靠近就给剁成肉馅了。不能待在开阔地。绝对不行。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这条黑漆漆的隧道里。
这是一条废弃的车行隧道,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水泥墙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青苔,顶上的灯早就瞎了。
但这里够窄。只要钻进去,那个东西想要攻击她,就得现身,就得进来。
"只能赌一把了。"
真仪咬紧牙关,拖着那条还在"咔吧"作响没好利索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隧道深处挪去。
老实说,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静悄悄的。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那个总是抱怨"好脏"、"好臭"、"本大人要洗澡"的矫情劲儿。
真仪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烦躁。
她想起来了,是她自己把那个家伙赶走的。那时候她是真的气疯了,但现在在这种生死关头,真仪却极其讽刺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那个家伙了。
伊果那个家伙虽然废柴,但只要有这种脏东西靠近,那个家伙绝对会尖叫着指出方位,看穿那些怪物这会儿藏在哪儿。
要是她在,真仪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连对方是个啥子形状都搞不清楚,就被打得像条死狗。
"妈的……没得那个累赘,老子照样活。"
真仪啐了一口唾沫,把那种依赖感压了下去。
她靠在隧道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左腿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回来,虽然还是疼得钻心,但至少能使上劲了。
就在这时——
"滋——"
一声刺耳得要命的声音从隧道口的方向传了过来。那是金属摩擦水泥墙壁的声音。
"来了。"
真仪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借着隧道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死死盯着入口。
空气里的腥臭味突然变浓了。
"呼……"
一阵风吹进了隧道。但这风不正常。隧道里本来是无风的死水,但这股风带着明显的流向,卷着地上的灰尘和枯叶,打着旋儿往里灌。
那股恶寒又来了,比刚才在堤坝上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十倍。
真仪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差点喷出来。
这次她是真的感受到了。
这东西……和那天在便利店门口遇到的那三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这股怪风的中心,有东西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青黑色的烟雾,在那儿扭曲、抖动。紧接着……
真仪看清楚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是个啥子鬼东西啊。
大概有一人多高,长着一个像是黄鼠狼一样的尖脑袋,但是没有毛,只有一层癞癞巴巴、青灰色的皮,上面还挂着恶心的黏液。那双眼睛也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两个在那儿冒着红光的窟窿,里面透着那种混乱又残忍的光。
它的身体长得畸形怪状,四肢细长得不像话,爪子像钢钩一样扣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最吓人的是它的尾巴。那是一把巨大的,弯弯曲曲像是镰刀一样的骨刃。那把骨刃足足有半人多长,拖在身后,想必刚才那个"滋滋"的声音就是这把刀在地上拖行时发出的动静。
"这就是……刚才阴老子的东西?"
真仪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在便利店前的马路上交手的时候还是没有成型的怪风,没想到一天就能实体化到这种程度。
以前在老家,真仪也碰到过几次这种实体化之后的玩意儿,顶多就是些像疯狗、像烂泥一样的小角色。伊果说那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堆积起来变成的怪物,。真仪凭着一股子蛮力,再加上伊果在一旁指指点点,基本上几拳就能打爆它们。
但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光是那股子压迫感,就让真仪觉得呼吸困难。
那怪物站在隧道口,没有急着扑过来。它那双冒红光的眼窟窿转了转,似乎是在打量这个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猎物。它大概也没想通,明明刚才那一击应该已经把这个人类一刀砍成两截了,为什么她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用那种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
"吼……"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呼——!"
它身后那条巨大的尾刃就像是甩鞭子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真仪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猛地往旁边一滚。
"轰!"
一声巨响。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面坚硬的水泥墙壁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碎石飞溅,打在真仪脸上生疼。
"好快!"
真仪心里一惊。这怪物的速度,比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快!
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那怪物已经上前了。它并不像野兽那样四脚着地扑过来,脚下的青烟托着它,瞬间就欺到了真仪面前。
真仪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迎战!她借着滚动的惯性,右腿猛地直奔那怪物细长的脚踝扫去。
这一脚,真仪用上了十分的力气。哪怕是一根木桩子也能给它踢断了。
然而
"嘭!"
一声闷响。真仪感觉自己的小腿骨像是踢到了铁板上,震得发麻。那怪物的腿看着细,却硬得离谱。它连晃都没晃一下,紧接着,它那条尾刃再次扬起。
这一次,它没有大开大合地劈砍,像毒蛇吐信一样刁钻无比地从下往上,直奔真仪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左腿扎了过来。
这畜生……有脑子!
真仪大骇。这东西居然看出来她的左腿是弱点!它不是那种只知道杀戮的野兽,它有智慧,它在玩弄猎物!
真仪顾不得形象,双手在地上拼命一撑,往后弹跳出去。
"唰!"
那把骨刃贴着她的鞋底划过,把她那双运动鞋的鞋底削掉了一大块。
真仪狼狈地落在几米开外,左腿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狗日的……"
她死死盯着那个怪物,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这家伙,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那个阴险的脑子,都比以前碰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强。
那怪物甩了甩尾巴,上面的骨刺相互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它再次逼近。
这一次,它的攻势更猛了。尾刃化作漫天的刀光,密不透风地罩向真仪,招招不离下三路。它就是认准了真仪左腿有伤,行动不便。
真仪被逼得步步后退。
"当!当!当!"
骨刃砍在墙壁上,砍在地上,火星四溅。真仪只能凭借着在街头斗殴练出来的直觉,在狭窄的隧道里左躲右闪。
好几次,那刀锋都是擦着她的头皮、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的。几缕头发被削断,在空中飘散。脸上、胳膊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虽然那些小伤口在伊果那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很快就在愈合,但是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真仪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肺里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左腿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刚才强行接上的骨头,在这么剧烈的运动下,似乎又有错位的迹象。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真仪心里清楚。这怪物的体力像是无底洞,而自己是血肉之躯。哪怕能自愈,也总有个限度。再这么被动挨打,等到体力耗尽,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它宰割。
必须得想办法。必须得反击。
但是怎么反击?这怪物的皮硬得像铁,而且那条尾巴太长了,攻击范围大,自己根本近不了身。
"近身……"
是啊,既然躲不开那条尾巴,那就让它动不了!
那怪物似乎看出了真仪的疲态,攻击更加肆无忌惮了。它发出一声尖啸,身后的青烟暴涨。那条巨大的尾刃高高扬起,对准真仪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但真仪没有躲开。
她猛地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像是要"空手接白刃"的架势。
那怪物的眼睛里红光大盛,似乎在嘲笑这个人类的不自量力。刀锋加速落下。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真仪手掌的那一刹那,真仪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侧身。
"噗——!"
那把骨刃因为失去了目标,狠狠地劈在了真仪脚边的水泥地上。不仅如此,因为用力过猛,那锋利无比的刀尖直接深深地刺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里,直没入柄。
就是现在!
那怪物没想到这一击会落空,想要把尾巴拔出来。但水泥地卡得死死的,一时间竟然拔不动。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真仪根本不管左腿会不会废掉,猛地一蹬地,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怪物的怀里。
真仪没有用拳头。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拳头没用。
她双手猛地环抱住怪物的腰,把自己的肩膀当作支点,顶在怪物的胸口下方。真仪那一身怪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怪物虽然体型大,但身体并不重,那股青烟似乎减轻了它的重量。它被真仪硬生生地拔了起来,双脚离地。而它的尾巴还卡在地里拔不出来。
真仪怒吼着,腰部猛地发力,把怪物的上半身狠狠地往反方向折去。
"咔嚓!"
怪物的脊柱,在尾巴被固定的情况下,被真仪这蛮横的一摔,硬生生地折断了!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腥臭液体,溅了真仪一脸。
真仪顾不上恶心,松开手,趁着怪物惨叫的功夫,飞起一脚踹在它的胸口,借力往后弹开,拉开了距离。
"呼……呼……"
真仪抹了一把脸上的脏血,大口喘着气。
成了?
那怪物上半身像是一摊烂泥一样垂着,只有那条尾巴还卡在地里。脊柱断了,就算是怪物也该动不了了吧?
真仪死死盯着那一动不动的一团。赢了?刚才那一下,她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然而就在真仪心里刚刚升起一丝侥幸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那堆烂肉里传了出来。那不是惨叫,那是……笑声?
紧接着,真仪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恶心场面。
那怪物身上原本已经有些消散的青黑烟雾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疯狂地翻滚起来,把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进去。在那团黑雾里,传来了一阵阵"咔吧咔吧"的声音。那是骨头在重组的声音。那是血肉在再生的声音。
"不是吧……"
真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它也有那种能力?
几秒钟后,黑雾散开。那个刚才还瘫在地上的怪物,竟然若无其事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甩动自己的尾巴,轻轻一拔。
崩!
那把卡在水泥地里的骨刃,被它轻松地拔了出来。
"吼——!"
随着它的一声怒吼,整个隧道里的气流都乱了。狂风大作。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风刃,此刻在它身边疯狂旋转,把周围的墙壁切得千疮百孔。
而那股让人想吐的恶寒,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真仪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使劲往外拽。喉咙里涌上来的不再是酸水,是真正的呕吐物。她强行咽了回去,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搞毛啊……"
真仪绝望地骂了一句。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战斗。力量、速度、再生能力……这东西简直就是个不死的机器。自己那一套在街头打架的把式,在它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这不是战斗。
这是捕食。
"背时……"
真仪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真仪眼角扫到了什么。
隧道入口透进来那点微光里,左手边的墙上有扇门。铁门,灰漆都掉光了,要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应该是检修门,或者通排水系统的。
距离不到几步。
但那怪物也在。
那东西的眼窟窿突然红光大盛,尾刃扬起来,直接扑了过来。
"拼了!"
真仪一咬牙,朝左边那扇门扑过去。
"吱——!"
骨刃擦着她后背扫过,衣服被撕开一条大口子。真仪连滚带爬冲到铁门前,手抓住那个锈得不成样子的把手。
"开啊!"
她吼着往下压,往外拽。
门纹丝不动。
锈死了。
"日了……"
身后风声又起。那怪物扭过脑袋,看见她贴在门上挣扎,再次扬起尾巴。这次是横着扫,要把她连门一起切成两半。
没地方躲了。
真仪猛地往下一缩,死死贴在门槛角落里。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在头顶炸开。骨刃贴着她头皮,狠狠砍在铁门上。
"嘎吱——崩!"
锈透的合页和门锁承受不住这种冲击,门板凹进去一大块,锁舌直接崩断。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去,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哈?"
真仪从胳膊缝里瞄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这畜生居然帮她把门"开"了。
真仪哪会放过这机会。
她双手撑地,一脚踹开半掉不掉的铁门,钻进检修道里。
"吼——!!"
怪物的怒吼在身后炸开。
检修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半人宽,高度很低,真仪得猫着腰才能跑。
但这里够窄。
那怪物拖着两米长的尾巴,在这种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真仪一边跑一边扶着墙保持平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呼……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
"滋滋滋——"
身后传来急促的摩擦声。
真仪回头,冷汗直冒。
那怪物趴在检修门口,那条长得离谱的尾巴像毒蛇一样窜进通道里。它的尾巴关节在狭窄空间里左扭右摆,极其灵活。刀尖闪着寒光,直奔她后心扎过来。
"麻买批!"
真仪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通道太窄,没地方躲。刀尖越来越近,眼看要给她来个透心凉。
真仪狂奔中下意识往前一扑。
这动作极其危险。在这种湿滑地面上,稍有不慎就会脸着地摔个头破血流。
但她没得选。
就在她身体腾空的瞬间,尾刃"嗖"地从背上刺过去。
"嗤啦!"
真仪背上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疼。衣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落地后顺势往前一滚。膝盖和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但借着这滚的势头,她又拉开了点距离。
那怪物的尾巴伸进来三四米已经是极限。它不甘心地在空中挥舞几下,把通道墙壁刮得火星四溅,最后只能缩回去。
真仪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动静,才敢松口气。
"好险……"
她摸摸后背,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伤口不深。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又开始在伤口处蔓延,伊果留下的力量正在帮她止血。
"这地方不能待。"
真仪强撑着爬起来。
虽然暂时甩掉那条尾巴,但只要那怪物还在门口守着,她还是死路一条。
得往前走,找出口。
检修道不知道通向哪里。真仪只能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地上积水从脚踝漫到小腿肚。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那条刚接好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Lord桑……奶奶……"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些人的脸。
要是伊果那金毛虫子在就好了。她肯定会一边嫌弃这里的脏水弄脏她的"神裙",一边用那种金光闪闪的力量把前面的路照得透亮,说不定还会嘲讽两句。
要是能听到那烦人的声音……
"不想了……"
真仪甩甩头,把这些软弱念头甩掉。活着出去再说。
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空间突然开阔了些。
有风声。
那是真正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出口!"
真仪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然而走到所谓"出口"边缘时,脚下突然一空。
"哎?"
检修道的路就这么突兀地断了。前面是个漆黑的断层。
真仪一脚没踩实,根本刹不住车。
"啊——!!"
失重感瞬间包围了她。
好在高度没想象中那么夸张。
"啪嗒!"
一声闷响,真仪摔在一堆软烂的枯叶上。虽然有缓冲,但这一下还是摔得她七荤八素,特别是那条伤腿,落地时又扭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
"咳咳……咳……"
真仪捂着胸口,艰难翻了个身。
这是条干涸的排水渠。借着微弱月光,真仪打量四周。水渠大概有一人多高,两边是光秃秃的水泥斜坡,上面长满滑腻的青苔。沟底全是各种垃圾:废轮胎、烂木头、破塑料袋。
虽然摔得浑身是泥,狼狈不堪,但真仪看到了希望。
顺着排水渠往前看,大概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排明亮的路灯。应该是公路,看那路灯密度,或许还是主干道。
只要是主干道,就会有车,有人。
真仪记得伊果说过,那种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像沉到河底的淤泥一样,只会往人类看不见的“低处”走,最畏惧大群人类的气息。只要跑到大路上去的话,他们或许不敢轻易造次。
只要到那里,就等于活下来了!
"能行……"
真仪咬着牙从沟里爬起来,抹了把脸。
那条伤腿虽然疼,但在求生欲刺激下,这点疼算个球。真仪拖着伤腿,在这条充满垃圾和障碍的排水渠里狂奔起来。
深深的沟渠成了战壕,两边高墙挡住视线,也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排路灯越来越近,爬上公路的斜坡就在眼前。真仪甚至能听到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呼啸声。
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
活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
"呼——"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真仪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而且这次比之前在隧道口那次更强烈,更绝望。
她抬起头来。
头顶那片狭窄夜空中,原本应该空无一物。但此刻,那里的空气扭曲了。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像只看不见的巨手,悬在她头顶。
"要爪子……"
话没说完,那只无形的手猛地落下来。
没有任何躲避空间。这条深沟此刻变成了无法逃脱的棺材。
"唔——!!"
真仪只觉得身体一轻,被那股乱气流粗暴地一把攥住,硬生生从沟底提起来。巨大的风压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根本喘不上气。四肢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真仪在半空中拼命挣扎,但没用。那股力量大得离谱,完全超越了物理常识。
"呼——嘭!"
那阵风把她拎出水渠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把她掼在前面那条公路上。
"噗啊!"
真仪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橙黄色的光芒把这段公路照得通透。这就是她拼了命想要到达的"生路"。但此刻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这哪里是路。
这就是个送她上路的刑场。
真仪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两只手撑着地,干呕起来。
"咳……咳咳……"
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本以为爬上来就能见到活人,见到车,哪怕被车撞死,也比被那阴沟里的东西分尸强。
结果呢?
鬼影子都没一个。
真仪费劲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血。
面前,有三只怪物已经追上来,站成品字形,把她围在中间。
真仪心里一沉。
三只?
她明明记得那天在便利店门口,那怪风里只有一只还没成型的,被她靠着蛮力勉强打散了。
但现在眼前是三只全须全尾的怪物。
中间那只,是刚才在隧道里把她像狗一样撵的瘦高个。左边那只个头稍矮,但更壮实,癞癞巴巴的青皮鼓胀着。右边那只最阴,一直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背拱得高高的,眼睛不是红色,而是死灰死灰的颜色,看一眼都觉得身上发冷。
一只变成了三只。
而且全都实体化了。
正如那一天的光景,随着乱卷的狂风,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真仪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路面上开始结起薄薄的霜,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真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种超越常理的低温让她的手指开始发僵,膝盖在打颤。那种自愈的温热感正在被这股寒意一点点压制下去。
"哈……"
真仪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牵动胸口的伤,疼得她直抽冷气。
这就是大城市啊。
好不容易从那个只有鱼腥味的离岛跑出来……好不容易从号子里爬出来……结果就是为了死在这儿迈?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那条断过的左腿差点没有立住,但她硬是没让自己跪下去。
真仪抬头看了眼头顶。碧海市的夜空被地面的霓虹灯照得发红,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那种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时觉得好漂亮,好繁华。现在身临其境,才觉得这光红得像血,红得让人恶心。
真的要死?
死在这儿?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得?
不行,绝不。
一股狠劲儿像火油一样泼在她那颗快要凉透的心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怕个球!
反正从遇到伊果那天起,这条命就已经是捡来的了。种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早就说明自己这辈子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横竖都是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来嘛!"
真仪挺直腰杆,那条断腿也不抖了。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三只怪物,眼里的恐惧正在一点点退去。她摆出架势,双手握拳护住头脸,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放低。
"吼——"
三只怪物似乎被真仪这股突然爆发的戾气给刺激到了。中间那只发出一声低吼。
"呼!"
右边那只一直趴在地上的灰眼怪物第一个动了,它贴着地面"嗖"地窜过来。它没用风刃远程攻击,而是直接扑身肉搏。两只前爪上刺出几根像剃刀一样的指甲,直奔真仪的下盘。
依旧是冲着弱点来的。
要是平时,面对这种扑击,真仪最好的选择是侧闪然后反击。但现在不行。左腿的伤让她丧失了爆发性的移动能力,躲不开。
那就只有硬上!
真仪不退反进,在那灰眼怪物扑过来的瞬间猛地抬起右脚,在它还没完全起身时,狠狠一脚踩下去。这一脚真仪照着那怪物的脑袋去的。她赌的就是这怪物不敢跟她换命。
"咔嚓!"
那灰眼怪物显然没想到这人类这么疯,宁可腿被废也要踩爆它的头。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扭了下身子。
真仪这一脚踩空,跺在柏油路面上,把路面踩出个浅坑。
但那怪物也没讨到好。它虽然躲过了爆头,但原本抓向真仪小腿的爪子也偏了,只是在真仪小腿肚上划了几道血口子,没伤到骨头。
"还没完!"
真仪一击不中,顺势借着跺脚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一转,一记摆拳照着那怪物的腰眼轰过去。
然而就在她拳头刚挥出去的瞬间,一股恶风从左边袭来。
是那只壮硕的青皮怪物!它像是算准了真仪出招的时机,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了过来。
"嘭!"
真仪横着飞出去,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
还没等她爬起来。
"滋滋滋——"
那种熟悉的摩擦声响起。
是中间那只!那只尾巴上有刀刃的家伙一直没动,就在等这一刻。在真仪倒地、还没形成防御姿态的瞬间,它出手了。
那把巨大的尾刃从上而下直劈真仪的脑门。这一刀要是砍实了,真仪就得被劈成两半。
"呃!"
真仪在地上拼命一滚。
"当!"
骨刃砍在她脑袋旁边的柏油路上。
真仪狼狈地爬起来,退后几步,背靠着路边护栏,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刚才这一下交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真仪已经看明白了。
这三个东西不仅仅是强。它们像是共用一个脑子。
那个灰眼的负责佯攻和骚扰,逼出破绽。那个壮硕的负责肉盾和冲撞,打断节奏。那个尾巴上长刀的负责最后那一击必杀。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根本不给人喘息机会。
"有点难搞哦……"
真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如果是单挑,哪怕是那个拿镰刀的最强的一个,自己拼了命也只能暂时把它打停下,何况是三个……
这就像张网。无论她想攻击哪一个,另外两个都会瞬间补位,要么帮同伴挡刀,要么直接攻击她的破绽。必须得破局。要想赢,就不能被它们牵着鼻子走。得想办法把它们分开!
"再来啊!"
真仪怒吼一声,这次她主动冲上去。目标是左边那只最壮硕的青皮怪物。
真仪这一冲,气势如虹。三只怪物显然没想到这猎物居然还敢主动发起冲锋。
那只壮硕的怪物发出一声闷吼,毫不示弱地迎上来。它押上身子,想要像刚才一样把真仪撞飞。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真仪突然变了步伐,猛地向右侧倒去。
假动作。
她的真正目标不是那个肉盾,而是右边那个灰眼。
那个灰眼怪物正准备从侧翼偷袭,没想到真仪突然变向,直接冲到它面前。
"给老子死!"
真仪右手早就蓄满了力,狠狠砸向那灰眼怪物的下巴。这一拳要是打中,绝对能把它脑袋打得转个圈。
然而。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灰眼下巴的瞬间。
"呼——"
一道无形的风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拳头前面。
"嘭!"
真仪的力气完全被风墙卸掉。
这明显是中间那只镰刀怪的能力。虽然它站在远处,但它的风刃和气场居然能支援到这里。
虽然最后还是打在灰眼的下巴上,把那怪物打得踉跄后退几步,但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身后恶风不善。
那个被真仪晃过去的壮硕怪物已经转过身来,那双粗大的爪子狠狠拍在真仪后背上。
"噗!"
真仪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打断了。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
"咳咳咳……"
这次她是真的有点爬不起来了。
这帮畜生的配合太完美,而自己就像个不懂规矩的莽夫,闯进人家舞台,被耍得团团转。
"哈……哈……"
真仪趴在地上,感觉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又出现了。身体在自愈。背上的伤,膝盖的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这种自愈需要消耗能量。真仪现在肚子空空如也,自愈无非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
她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冷。眼前的景象开始有点重影。路灯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大,像一个个白色的幽灵在空中飘。
周围的温度还在继续下降。
真仪能感觉到,那股彻骨的寒意正在从四面八方侵蚀过来。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几乎握不紧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真仪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她想站起来,但腿完全使不上劲。那条本来就断过的左腿,现在更是僵得像根木头。
"结束了迈……"
真仪心里发苦。
她已经尽力了。但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那三只怪物并没有急着扑上来。它们围成一个圈,把真仪困在中间。
"咯咯……咯……"
那是嘲笑。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嘲笑她的挣扎,嘲笑她的无能。
它们在享受。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享受着那种一点点把猎物希望掐灭的快感。
"笑……笑你麻卖批……"
真仪骂了一句。她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冻僵了大半,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那只带尾刃的怪物慢慢走过来,走到真仪面前,缓缓举起那把巨大的骨刃。它要把这个难缠的猎物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切下来。
"就这样了啊……"
真仪闭上眼睛。
这辈子过得真累。
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被人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就连死了,也是死在这种脏兮兮的马路上,被一群怪物当点心。
"对不起哈,奶奶……"
真仪在心里默念着。
要死了。也好。反正这烂泥一样的日子,老子也过够了。
"呼——"
真仪咬紧牙关,等着那最后一声"咔嚓"的脆响。
然而。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扑在真仪脸上,眼前炸开一团强光。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真仪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站在她面前、举着刀要把她脑袋劈成两半的那只长尾巴,从它胸口开始,一道青蓝色的裂纹骤然亮起,紧接着迅速蔓延到全身。它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身体在这股青蓝色光芒中迅速崩解。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没了。
那一坨刚才还不可一世、把真仪逼入绝境的恐怖怪物,就在眨眼之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真仪傻了。
这是啥子情况?
她艰难转动僵硬的脖子,顺着那道残余光芒的来处看去。
在那条空荡荡的公路上,在明明灭灭的路灯阴影交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套真仪从未见过的奇特装束。靛蓝色的战衣,水袖飘飘,衣服上的纹路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而在少女手中,握着一把长得夸张的兵器。
长长的刀柄漆黑如墨,顶端的刀刃弯曲如月,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蓝色电光。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突兀地出现在这满是血污和暴力的修罗场中。
剩下两只怪物——那个灰眼的和那个壮硕的青皮——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到恐惧。那是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面对顶层捕食者时,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吼……"
那只壮硕的青皮怪物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击不仅把它的同伴瞬杀,更是把它们的胆给吓破了。
逃跑,这大概是它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只灰眼怪物反应最快。它本来就是负责骚扰和偷袭的,速度极快。它猛地一蹬地面,掉头就往路边草丛里窜去。
而那只青皮怪物慢了一拍,但也紧跟着想要转身逃窜。
那个手持薙刀的神秘少女却不为所动。她只是微微压低身子,手中的薙刀随意在身侧挽了个刀花。
上一秒她还在十几步开外,下一秒,那抹靛蓝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那只青皮怪物身后。
太快了。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反应。
少女的手腕轻轻一抖。
"唰。"
那只青皮怪物半只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动作就定格了。它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切口。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是黑色的浓烟。
"嗷……"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泥,随即蒸发殆尽。
真仪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人迈?
刚才把自己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怪物,在这个女人手里简直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时候,那只灰眼怪物已经窜出了百步开外。它拼了命压低身体,在草丛里猛的穿梭,眼看就要钻进排水渠里消失无踪。
那神秘少女并没有追。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阴影,轻轻叹了口气。
"太脏了呀……"
她慢慢举起手中的薙刀,刀尖斜指夜空。
下一秒,少女手中的薙刀猛地向下一挥,一道巨大无比的半月形青色气刃呼啸而出。
"轰——!!"
那气刃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十几米宽的巨大光幕,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路面上的沥青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途经的杂草、护栏,在那道光幕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那只已经跑到排水渠边、半个身子都钻进去的灰眼怪物,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光幕扫过,那怪物直接被那恐怖的能量给吞没。等到光芒散去,那个排水渠口连同周围的水泥墙壁都被整整齐齐削掉一层,那只怪物连渣都没剩下。
安静了。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就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三只把真仪逼上绝路的怪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真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拼了命,流了血,甚至做好了死的觉悟,结果在这个人面前,这一切就像个笑话。
那神秘少女收起架势。手中的薙刀光芒一闪,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看向趴在地上的真仪。
"哒、哒、哒。"
她一步步走过来。
真仪想爬起来,现在哪怕是输人也不能输阵。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稍微一动,那种脱力的感觉就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背时……"
那少女走到真仪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
借着路灯的光,真仪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那个少女身形和她差不多。脸庞被战衣的高领遮住一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贵气难言。只是那眼神太冷,阴侧侧的,让真仪想起教堂里的造像,看着众生,却没有半点人味儿。
真仪不喜欢这双眼睛。太假了。虽然故作关切,但真仪总觉得那底下根本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哎呀……"
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拖着长音。虽然遣词用句与真仪听到的这里的方言很接近,但明显是更温软柔和的类型。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呢?真是太可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尖上萦绕着一层清冽的光晕,凑近真仪的手臂。
"莫挨老子!"
真仪想拍开她的手,但胳膊刚抬起来一半就软绵绵垂了下去。
少女的手轻轻贴在真仪肩膀上。
"嗡——"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那个接触点瞬间涌进真仪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快要让人昏死过去的疼痛感和疲惫感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冻僵的肢体也逐渐能够动弹了。
真仪那个昏沉沉的脑壳一下子清醒过来,但随着清醒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屈辱感。
她是被救了。被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给救了。但却是这种……像是施舍乞丐一样的方式。
"……爬。"
真仪猛地扭了下肩膀,挣脱了少女的手。
少女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有些惊讶。
"哎呀?"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懂真仪在说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稀罕物件。
"为什么要乱动呢?伤口会裂开的哟。"
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就像个大姐姐在哄不听话的小妹妹。
但真仪听着只想吐。
"老子问你……"
真仪双手撑着地,费劲把自己上半身支棱起来。她仰着头,死死盯着这个神秘少女。
"你个瓜婆娘……做啥子多管闲事?我也没求你救!"
真仪吼了出来。虽然因为虚弱,这吼声听起来没什么底气,但那股又臭又硬的倔劲儿却是一点没少。
她不需要怜悯,特别是这种自作强者的怜悯。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少女听了这话,却露出了更加委屈的神色。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掩住嘴唇,眉毛微微蹙起,一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楚楚可怜样。
"哎呀……这位同学,你说话怎么这么凶呢?我并没有想要打扰你的意思呀。只是……"
她转过身,瞥了眼刚才那几只怪物消失的地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清理这座城市的'污秽'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呢。若是让这些脏东西到处乱跑弄脏了街道,吓到了路人,那可是会让人很困扰的。"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毫无破绽的假笑。
"顺手把你救下来,也不过是为了避免这里出现'尸体'这种不美观的东西。毕竟如果要处理尸体的话,还要写报告,还要通知警察,还要清洗路面……那是很麻烦的事情呢。所以呀,你不用这么自作多情地感谢我哟。"
真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用来反驳的话全都被堵在嗓子眼里。
这女人……是咋子想的?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
她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一条命,而是因为你要是死在这儿了会让她觉得麻烦。
这种无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你……"
真仪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真的气。
"你是说老子是垃圾迈?!"
"哎呀,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神秘少女立刻一脸无辜地否认。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呢。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作践自己嘛。"
她停了停。
"比起这个,你难道不想知道刚才袭击你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吗?"
她没理会真仪那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说道。
"那些啊,是'秽魔'哟。是这座城市里,那些像你一样总是抱怨、总是愤怒、总是悲伤的人们,心里流出来的'脏水'变成的怪物。它们最喜欢吃的,就是像你这样软弱的灵魂散发出来的味道呢。"
她轻轻点了下真仪的额头。真仪想甩头挣扎,但被按了下去。
"越是痛苦,越是不甘心,它们就越喜欢。所以说呀,如果你一直这么弱,一直这么只会大呼小叫的话,其实就是在给它们喂食呢。"
"关老子屁事!吃啥子是它们的事,要是再给老子一次机会老子一定把它们的脑壳拧下来!"
"呵呵……"
神秘少女笑出声。
"你是要和它们战斗?真是何等的……"
她似乎完全没把真仪的愤怒放在心上。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被一只路边的野狗叫了两声,他会生气吗?
不会。
他只会觉得这狗吵闹,或者觉得这狗有点可怜。
"就凭你那一身只会蛮干的力气?还是凭你躺在这里,像条虫子一样等着别人来救的本事?"
真仪想要反驳,想要跳起来给她一拳。但她动不了。现实就是,她现在确实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而这个女人站在那里,连衣服角都没脏。
"不过呢……"
少女的话锋突然一转。
"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真的让人不忍心看,但那股子不想认输的劲儿,倒是不算太讨厌。"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纤细的手腕上解下一个东西。
那是个金属手环,看起来很沉。颜色是暗沉沉的铁灰色,上面刻着一些真仪看不懂的花纹。和少女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战衣比起来,这玩意儿显得土里土气。
"当啷。"
少女随手一抛。那个手环掉在真仪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送给你了。"
真仪警惕地看了眼那个手环。
"啥子意思?"
"哎呀,你这个人的疑心病还真重呢。"
少女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对真仪的"不识抬举"感到很头疼。
"这可是个好东西哟,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刚好能保住那条小命。"
她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真仪,依旧用那种恶劣的眼神。
"收下吧,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被人当成垃圾一样随手清理掉的话,那就用它活下去,去战斗,去挣扎,去变得强一点。强到……"
她转过身,留给真仪一个高傲的背影。
"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为止。"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给真仪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么就再见了哟,尽管为了你的尊严去挣扎吧……细川真仪同学。"
少女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喂!站住!把话说清楚!哪个要你的破烂!"
真仪冲着眼前空荡荡的道路吼了两嗓子。但没有任何回应。
"狗日嘞……"
刚才那股狠劲儿一过,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和疼痛感又卷土重来。视线开始模糊。
真仪努力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去了哪个方向,但做不到了。
意识正在迅速下沉,像是掉进了深海里。
真仪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