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卷四 第十一回 痴恨女魂欲旧偶前

夜已深，涂山深处的老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鬼爪，倘若常人行走更是五指摸黑。

素蛇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他手中那根骨鞭不知何时又变化为了骨剑，为了保持速度不变，一路上遇到挡路的灌木石头，皆是一剑劈去，硬是砍出条平路来。

【素蛇】“这地方真难走。”

素蛇抱怨一句，脚步在地面蹬开，身形便掠出数丈。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明明素蛇的追的是这道无名黑影，可为何会有另外一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随着他已经追至涂山深处，这股气息甚至变成了味道，刺鼻的教素蛇厌恶非凡，早已辨别出来。

这是“地球”的味道。

回顾素蛇此行来丹涂国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找到地球本体亚拉拉的美井，防止这个老对手复活，而之前听那个神秘黑影的话，似乎要来这里复活亚拉拉。

决不能让它得逞！

素蛇加快脚步，可黑气人形始终在素蛇前面，保持着相对的平衡。又追了莫约半个时辰，黑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直撞向一片竹林深隘，素蛇翻身遁入，竟看到个黑黝的石窟。

乌塔塔在洞口停住，忽然婉转的侧过身来，对着素蛇露出一种谄媚讨好的笑容，道：

【乌塔塔】“阿素，快来啊。”

【素蛇】“找死！”

素蛇将骨剑丢过去，却从乌塔塔的怨气形体穿过去，随即只是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羞涩。然后，她向后一仰，消融在了石窟的黑暗里。

素蛇将骨剑从地里拔出，愈发的不愉快，提剑迈步而入。

现在亚拉拉的美井，以及这个神秘的黑气人形全在石窟内部，刚好一并端了，让心情舒畅些。

石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而地面上铺满了骨头。人类的，狐妖的，野物的，甚至还有几具巨大的象骨，它们不是被随意丢弃的，而是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朝着石窟深处做出攀爬的姿态，构成白骨的曼陀罗。

这石窟内部瘴气和怨气混合，普通生物进来必定会发狂而死，但又不是箭娃丸那样的天下第一奇毒能伤到素蛇，区区瘴气和怨气，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越往里面走，不再仅是瘴气和怨气，天然真气和地球威压也逐渐浓厚起来，毫无疑问，这里是亚拉拉的十二美井之一，甚至比不周山区的美井还要更加鲜活，只需要点微不足道的外力，便能使这个匹敌万年前素蛇实力的大善兽复活。

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粘稠的液体，很快就漫过了素蛇的脚踝。

终于，石窟到了尽头。

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被黑暗泡发的混沌。然后，在混沌的正中央，站着那黑气人形。

她背对着他，身上的怨念铺在黑色粘液里，直到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却又是一次化形，这次，她变回了青玉簪的模样。

在乌塔塔背后，是一颗庞大的蛇瞳，几乎占据了整面石窟尽头。虹膜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汇聚成竖瞳张开，随即发出一声类似生肉撕开的声音。

啵

猩红的光芒倾泻而出，将整个石窟染成了血色，那些黑色粘液开始沸腾，将素蛇脚踝以下的部位煮个熟烂。

乌塔塔顶着青玉簪的面孔朝素蛇伸出手，动作轻缓，像是在安抚一个怕黑的他。

【乌塔塔】“阿素，待会亚拉拉复活，祂估计会第一时间伤害你，应该会有点疼。”

她有点羞涩的捂着脸，仿佛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道：

【乌塔塔】“但是没关系，祂只需要一刻钟，就能把地球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清理掉。那些碍眼的生命，愚蠢的人类，那些占着你目光的杂碎全都会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甜，根本藏不住自己欢快的小心思：

【乌塔塔】“到时候，我会替你杀了祂，放心，亚拉拉只是肃清地球生命的工具，我会保护你的哦，等亚拉拉也死了，我们就能好好过二人世界了呢。”

【素蛇】“杂鱼，别顶着玉簪儿的脸恶心我。”

【乌塔塔】“是么，可是我倒是觉得变化为这小姑娘的模样，意外的比变化其他人顺手呢。”

素蛇握紧了骨剑，心想这女人自己根本不认识，身上还占据着自己的怨气，脑子有病似的。

他看见了乌塔塔的另一只手，正在剧烈地扭曲膨胀，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交配，渐渐的，一个器官在她掌心成形。

那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东西。它像是一颗心脏，却长满了眼睛；像是一团大脑，却蠕动着触手；像是子宫，却向外翻卷着獠牙。它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挤出几滴黑色的脓液，这器官没有名字，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于任何生命的认知里。

这个器官……明明从未见过，但素蛇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东西是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如今为何会在这个黑气人形手上，还有自己的怨气。

【素蛇】“你最好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没甚么耐心。”

【乌塔塔】“呜呜呜，你凶人家干嘛。”

【乌塔塔】“阿素，你可知道自己为何从武夷山出来以后便再也没有办法使用真气？”

【乌塔塔】“因为这个东西在我手上，你的身体里，不止有能长生不老的自愈细胞，还有另一种极其微小，连神明都无法发现的细胞，我叫这种细胞为它细胞。”

【乌塔塔】“这些它细胞，因为它们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触摸，很接近于我这个灵魂体，说是你力量本源也不为过，它能源源不断的产生无穷无尽的怨念，再转化为真气，实在厉害呀………………”

【乌塔塔】“在你被神明禁锢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以灵魂状态寄宿在你的脊髓里，我看着你的怨念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越来越重，它细胞产生的怨气已经远远超过了你身体的极限。”

【乌塔塔】“虽然怨气过多对你来说不会有甚么大碍，可那时的你，内心已经彻底坏掉，心理状态越来越差，我不想让这些多余的怨气困扰着你，我想帮帮你……………”

【乌塔塔】“于是我开始在你体内承担‘清洁工’的角色，帮你吸收多余的怨气，安抚那些日益狂暴的它细胞………回过神来时，我的灵魂已经满身污秽，和你的怨念纠缠在了一起，几乎所有的它细胞，也附着在了我的身上，和我彻底融合，成为一个以灵魂存在的器官”

【乌塔塔】“换句话来说，我得到了你身体的认可，成为了你身上全新的器官，但是以灵魂的形态存在罢了，专门用于调控你身体里它细胞的调用以及真气的输出，这也算另一种形式上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也看着你从众神的禁锢里逃出来，一步步的复仇。”

【乌塔塔】“直到………女娲利用诡计，让你与亚拉拉争斗，在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将你镇压在武夷山下。”

【乌塔塔】“一万年，这一万年的时间，我在你体内思考了很多，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地球上还存在的其他生命，有其他生命，便意味着有其他东西会威胁到你，哪怕是一只蚂蚁，一粒病菌，都是不允许存在的！”

【乌塔塔】“但是肃清整个地球这件事，你肯定不会答应的罢？毕竟一万六千年前，我还有肉体时，你我便在这件事上有分歧，所以啊，我从哪里找一个能在实力上匹敌阿素，同时又想清理地球生命的存在呢？”

【乌塔塔】“那便是地球本身，天道，亚拉拉。”

【乌塔塔】“嘻嘻，虽然我很喜欢阿素，但是在伐蛇战役时，是我控制你体内的真气不输出，好让你重伤变回人形的，又从你身体里跑出来，离开我这个器官，阿素用不了真气自然就会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罢？”

素蛇闻言，更多的不是吃惊，反而更加的恼火，自己的身体里居然一直寄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灵魂，还害的自己没办法使用真气，感情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能在自己身上寄生，素蛇只允许一个人，那就是乌塔塔，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胆子！（注：这个时候因为被怨气包裹，素蛇完全没有认出眼前的黑气人形就是乌塔塔）

【素蛇】“你这么做，到底有何居心。”

【乌塔塔】“嗯？人家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是怕阿素阻止我啊，我要复活亚拉拉，阿素肯定会很生气吧，所以只能先委屈你做个普通人啦。”

【乌塔塔】“阿素乖，莫要生气。”

她顶着青玉簪那张脸，却做出一种青玉簪完全不会做的表情———至少现在不会，歪头，抿嘴，神情里迷离着病态的痴狂。

【乌塔塔】“等人家把亚拉拉杀掉，把这世上碍眼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她伸出那只没有捧着器官的手，虚虚地朝素蛇方向探，不敢真碰，却又舍不得收回，

【乌塔塔】“人家就把这个……还给你。”

她晃了晃掌中那颗搏动的畸形器官，触手蜷曲又舒展，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吮吸的声响。

【乌塔塔】“到时候，阿素就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阿素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那器官按向身后的猩红蛇瞳！

【素蛇】“住手——！”

那团畸形的器官已经贴上了巨大的蛇瞳，无数条黑色的怨气触手从器官中涌出，钻入了蛇瞳的内部。

咕叽

蛇瞳吸收了器官里少部分的怨气，令整个石窟开始颤抖，猩红的光芒暴涨，将乌塔塔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无限扭曲，群魔乱舞。

这个世界的天道，每个人类脚下的土地，太阳系第三行星，亚拉拉，要复活了！

素蛇闭上了眼睛，知道所有事情已经于事无补。

然后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石窟里的红光依旧亮着，那颗蛇瞳依旧瞪着，但除此之外，没有震动，没有咆哮，亚拉拉的蛇形本体也没有从地心里爬出来，甚至连那颗瞳孔里的猩红，都似乎……黯淡了一点？

乌塔塔也看着蛇瞳，青玉簪的脸上还保持原先期待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乌塔塔】“诶？”

奇怪，不对，诶？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亚拉拉的美井只需要外界稍微注入点外力进去，便可轻易复活，可现在这个场面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亚拉拉在一万年前被素蛇揍出心理阴影，导致现在素蛇站在这，不敢出来？

乌塔塔愣了一会，黑色脓液一滴滴坠入蛇瞳，但那瞳孔里，除了愈发浓稠的血色，竟再无半点生机回应。

【乌塔塔】“……不对劲。”

她低喃一声，一丝细缕的黑气从周身怨念中分离出来，很快钻入了蛇瞳中。

那缕黑气在混沌中穿行，所触之处皆是黏稠的血浆与腐朽的时空，乌塔塔借由怨气“看”到了亚拉拉的本体，一具盘踞在地心深处，庞大到足以缠绕整颗星球的蛇躯。

可是，没有灵魂。

亚拉拉的躯壳里面没有灵魂。

就像一座耗费了万古岁月修筑的恢弘神殿，梁木未朽，砖瓦未损，连长明灯都还在幽幽亮着，可神殿的主人，却早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悄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从痕迹来看，亚拉拉的灵魂在四百年前就已经离开，只剩下肉身。

也就是说，亚拉拉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复活，但是只有灵魂复活，肉身和植物人一般待在地心，难怪乌塔塔不论如何注入外力，亚拉拉也无法复活。

因为祂已经复活了，至于亚拉拉的灵魂在四百年前复活后去了哪里，大概是附身在某个四百多年前死去的尸体上，毕竟亚拉拉没办法如同乌塔塔那样夺舍活人，灵魂只能附身在无主的死尸上。

怨念退回。

石窟里，乌塔塔顶着青玉簪的容貌，眼睛一点点变得空洞，她没有肉体，但是拟态成的青玉簪此刻胸口正在不断起伏。

素蛇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素蛇】“你到底是谁。”

那副拟态来的容颜，忽然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松软浮肿，黑色的怨气不再是笼罩她的外衣，而变成了从她体内渗出的，再也无法止住。

她开始融化，像是蜡烛在火中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如同一滩被阳光直射的沥青，缓慢的向地面淌去。

最后，她变成了一滩液体。

一滩活着且犹如寄生虫般的液体，暗黑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她在地面上微微起伏，几条细长的触须从主体中探出，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

乌塔塔如今只是以灵魂存在，所以现在这个样子，亦只是灵魂的拟态，但，这个模样，毫无疑问就是乌塔塔最原本的肉体。

一个以液态存在的外星寄生虫。

那滩液体的中央，缓缓浮起一张脸，不是青玉簪的，也不是任何具体的人的五官。那是由无数细小寄生虫蠕动拼凑而成的面孔轮廓。

【乌塔塔】“阿素，这样看，你认出来了么。”

【素蛇】“你是……小虫子？你还活着？”

四十五亿年前，地球和月球诞生，那个时候，地球还不是亚拉拉，没有诞生自己的意识，地球就是地球，只是一个无知无性，没有灵魂的星球。

而乌塔塔，则是一个外星液态寄生虫，那时的乌塔塔，同样也是无知无性，没有丝毫智慧，只有繁殖本能的外星生物而已。

后来，由于乌塔塔的母星毁灭，这只外星寄生虫掉入了地球，因为繁殖的本能，哪怕那时地球压根不算是个生命，可乌塔塔还是选择了寄生地球，而乌塔塔这个种族会把第一个寄生的物体当做配偶，吸取地核的能量来繁殖。

（注：所以第三卷十八回时乌塔塔会自称是亚拉拉之妻，因为地球是乌塔塔第一个寄生的对象，哪怕地球那个时候只是个死物。放到现实世界，乌塔塔就算寄生的是一个灯泡，一个石头，她也会把这些死物当做配偶，这个物种特性就是这样。）

但因为这个时候，地球只是个星球，并不是活物，所以乌塔塔的繁殖也只是朝地球空气不断散发氨基酸、核苷酸这些生命基础类小分子，这些小分子不断碰撞聚合，生成了蛋白质，RNA，于是乎，地球最原始到细胞生命诞生了。

二十四亿年前，地球发生了大氧化事件，使得乌塔塔陷入了休眠，直到一万八千年前。

承载着一颗蛇蛋的陨石坠落到了地球。

陨石的坠落，让蛇蛋的碎片流入了地心深处，而蛇蛋碎片上的素蛇基因又污染了地球的地核，于是乎，地球从一个原本的普通星球，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世界上第一个素蛇血肉造物，也就是亚拉拉，亦是掌握着世间规则的“天道”。

同时，也唤醒了一直沉眠的乌塔塔。

这个只有本能的外星寄生虫，感知到了地球上有一个更加强大，更值得自己寄生的宿主，她不断的寻找，终于在一万七千年前，寄生在了素蛇身上。

奇迹般的是，乌塔塔在寄生素蛇以后，从原先那个只有繁殖本能的寄生虫，变成了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生命。

素蛇这个宿主很奇怪，仅仅只是寄生在他身上，都能感觉到某种跨越物种，直击心灵的美。像矿脉里璀璨的翡翠吗？很像，但完全是两种东西，乌塔塔只是很怕，不想这个宿主想翡翠般的易碎，想和这个宿主交流的欲望愈发增长。

在寄生虫的本能里，被宿主发现便意味着死亡，可她真的控制不住的想和素蛇交流，终于，乌塔塔还是鼓足勇气从素蛇身上显现出来，没有形状，只是一滩温热的黏液，顺着素蛇的肩胛滑落。

好在素蛇比乌塔塔想象的要慷慨许多，很快就接受了身上有一只寄生虫的事实，而乌塔塔这个名字，也是素蛇取的。

乌塔塔真心依赖、爱慕素蛇，渴望永久融为一体，共享身心记忆，把素蛇视作理想归宿，寄生时，她可以读取素蛇全部记忆和痛苦，共情他的孤独。

甚至，当素蛇发现整个地球只有自己一个人形生物而感到寂寞时，乌塔塔会拟态成各种各样的人形来讨素蛇开心。她向往素蛇，沉浸在和宿主身心交融的时光，长久的相处下，连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也交给了素蛇。

如果连这都不是爱，那这个世界上便没有爱情了，乌塔塔是如此认为。

可素蛇抛弃了她。

当众神追杀素蛇，想要得到长生不老时，乌塔塔是希望能陪伴素蛇的，即使前途是一片陌路，哪怕是死亡，最后只要还在素蛇身边，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就好。

但在逃亡的过程的路上，素蛇和乌塔塔爆发了第一次的争吵，毫无征兆，毫无铺垫，无非是因为些小事，素蛇强行的将乌塔塔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来，让她滚的远远的。

只是一瞬间，乌塔塔对素蛇的情感从爱变成了遭受背叛的怨恨，她像是闹小孩子脾气似的远离素蛇，可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还是忍不住想找素蛇问个清楚。

在寻找素蛇的途中，她被战争之神山魁发现，还没见到素蛇，便被杀了………………

真的要这么草率轻易的死掉么，乌塔塔不甘心，也不想死，或许是死前爆发出的强大怨念和素蛇体内的怨念共鸣，又或者是在素蛇身上寄生久了导致自己产生了变异，乌塔塔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素蛇的脊骨里，已灵魂状态存在，但肉体已经死亡。

重新回到素蛇的体内，她迫不及待的读取素蛇的记忆，才发现素蛇当初赶走自己的真正原因：素蛇认为自己迟早会被众神抓到，自己有长生不老，并不会死，可乌塔塔只是个普通的外星寄生虫而已，万一被众神发现，她的命运只有死亡，所以，素蛇才会赶走乌塔塔。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阿素，原来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吗。你从山魁嘴里得知我的死讯，心里居然是这样的愧疚和撕心裂肺么。

接下来素蛇被折磨的几千年，乌塔塔全都看在眼里，但她不敢出现，怕素蛇将自己再次赶走，也因为自己不知道以何种姿态面对素蛇，只能渐渐的让灵魂和素蛇的怨念融为一体，在某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帮助素蛇。

到后来，素蛇终于逃出来，庞大的怨念让素蛇无比强大，将众神几近灭绝，但狡猾的女娲在躲避素蛇追杀的期间，发现了地核中沉眠的亚拉拉，便将其强行唤醒。

而亚拉拉作为天道，和乌塔塔最初的状态一样，只有本能，没有自主意识，这只巨蛇（亚拉拉）苏醒后，看到地球上有一只和自己同样强大邪神（素蛇），出于自保的本能（保护地球），和素蛇在太阳系展开了一场遮盖旷日的厮杀，最后两只巨蛇双双坠落在地球地表上，至于结局，亚拉拉死亡，虚弱的素蛇被女娲镇压的武夷山下。但素蛇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而亚拉拉作为第一只素蛇血肉造物，继承了些许素蛇不死的能力，只要地球还在，亚拉拉便能不断的复活。

这便是一万年前，乌塔塔所看到的真相，也是那场大战，让乌塔塔有了利用亚拉拉肃清地球的想法。

在素蛇面前，乌塔塔再次从液态凝聚成了黑气人形，站在不远处，被身后没有灵魂的蛇瞳尽收眼底。

在意识到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乌塔塔以后，素蛇之前的恼火便消失殆尽，重新翻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愧疚。

他想触摸乌塔塔，可手掌却径直穿过了黑气人形，犹如话本中所说的阴阳两隔。

事到如今，素蛇打算说些好话，来掩盖伤口，即使这些伤口是自己的，可乌塔塔在意。

【素蛇】“结束了，乌塔塔，都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

乌塔塔还以为素蛇会说点其他话，至少支持下自己为他所付出的一切，可没想到素蛇说的时候甚么，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甚么意思，要教自己放下，把所有事情当做没发生过似的。

她清楚素蛇不过是讲点好听的，好安慰自己，素蛇自己都放不下，不然当初在东海国，哪里会露出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会满世界的找女娲的尸体就为了挫骨扬灰。

怎么，只允许你自己报仇，我不能帮你？好好好好，我承认我的做法是有些极端，但这不是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乌塔塔被气笑了，她往后走了几步，越想越气，回头指着素蛇的鼻子，不知骂素蛇还是骂自己道：

【乌塔塔】“没有结束！还没有！你不能这么轻易的就结束，和以前斩个干净！”

【乌塔塔】“我想要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又从你身体里面出来了，可那些人类，这个地球上每一个生命，每一个都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来获得甚么狗屁的长生不老。骂你是怪物什么样的脏话都有，他们凭什么骂你，凭什么！”

【乌塔塔】“你以前受了多少罪，他们，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哈，这些人，他们都知道么！”

【素蛇】“小虫子…………”

【乌塔塔】“别劝我！也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心都碎了…………以前你喜欢讲笑话，喜欢当水手，喜欢逗獴。不不不不，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呜———呜…………他们关了你几年，那几千年我一直在你身上，我全都看到了，噢，只有你一个人，把苦全都咽回去了。”

【乌塔塔】“你还记得阿提莎么，就是，就是矮矮的，那个小蝙蝠。她她…他们家很擅长做衣服，你假装学徒在他们家学这门手艺，有一次你找到个好料子，说要做件很漂亮很漂亮的白衣服，然后你说要打扮的好看去苗头那里旅行，那里有你喜欢的槌球比赛，你说——呜，嘶——你说你就想看看。”

【乌塔塔】“后来，后来你被他们抓进去，衣服被扒干净，你从喂给你的饲料里面扯啊扯啊，好不容易从他们身上又拼出件衣服。有一次有个年纪小的神第一次见你，拿着几片刀片问你吃不吃，你要吃吗丑八怪，那个小孩不停的问，最后全都强塞你嘴里，让你不停嚼不停嚼，把嘴里的舌头割的一块一块的，你要吐，他就把手插进你的肚脐眼里面去把肠子拉出来，弄的全身都血肉模糊的，你拼命的用手在身上擦呀擦呀可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把泔水泼在你身上，让你别擦了，然后拿斧头把你身体劈开……呼，你……呜…呼呼……你、你想把自己拼起来，但是内脏一直往外流，那个时候，谁都不过来帮你，你不停的喊着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你叫着好多人的名字还有我的，说你想回家看看自己养的宠物想洗澡甚么的，可是眼睛看不见了，眼睛被钉子钉住了。”

【乌塔塔】“我怎么都忘不了，已经一万年了，我天天都在想，一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你，看见你以前遭受过的事情。”

【乌塔塔】“谁能理解你……你跟谁去说……我忘不了…………”

素蛇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不想把过去的自己当成一个很惨的人，可事实上过去的素蛇的确是。他一直尽量的阳光啊，开朗啊，因为身边的人，像是金如意，青玉簪等等，这些人的性格都有缺陷，自己必须装作一个很完美的大哥形象去引导他们，不然自己垮了，大家也就都垮了。

可实际上，素蛇早就坏掉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素蛇甩了甩头，让大脑勉强清醒点，他依旧是装出正常人的模样，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捧着一汪将逝的月光，希望乌塔塔能够接住。

【素蛇】“别想那些了小虫子，你既然回来了，可以和以前一样，住在我身上，如意儿她们我也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至于那些报仇雪恨滥杀无辜的事情，交给我便是。名声……我何曾在乎过。”

乌塔塔看着他，心里出现了几分动摇，她流出几根触须，向着那只手靠近，似乎要答应素蛇………

她却猛地缩了回去。

【乌塔塔】“不行！”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她立刻和素蛇保持距离

【乌塔塔】“不能就这么完了！亚拉拉一日不死，地球上的生物一日不灭绝，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就算亚拉拉没法复活，我也会找别的办法！但凡任何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威胁到你，我都要将其……千刀万剐！”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墨色的流星，速度快得连素蛇都来不及眨眼，转瞬没入石窟深处的黑暗，再不留一丝痕迹。

素蛇独自立在原地。

那只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里空空如也。

很憋屈，然后憋屈感让怒火再度滋生，在他脑内深处炸开，他气的握紧骨剑，发丝再度像女鬼般扬起，在石窟内胡乱挥舞发泄。

轰！

轰！轰！轰！

石窟在他的怒火下不堪重负，终于倒塌，素蛇从废墟里爬出来，身上怨气滔天，依旧觉得不解气。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向来稳重的素蛇被乌塔塔这么一闹，也是暴躁至极，有种冲回赛岐酒店把除了狐妖和玉簪儿以外的人全杀了的冲动，但好在他尚且还有一丝理智，知道绝对不能这么干。

不过他记得赛岐酒店几里外有个小镇，刚好现在就去把那个镇子里面的人全屠了解气，今晚便不回酒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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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线，接下来的【ps】有剧透，是有关几章以后乌塔塔和青玉簪之间关系的剧透，不想影响观感到读者可以直接跳到下一章，不要往下翻，这个伏笔三章或者四章以后就会揭晓，想等到那个时候再看保留观感的读者可以等到我写到那里，等我写到那里时候还看不懂的也没关系，我会专门写一章来梳理时间线，保证读者能看的懂。）

【ps】“乌塔塔和青玉簪之间关系的伏笔，我想了想，因为从大纲上来看过个三四章就会揭晓，而且这个伏笔的叙事过程很平淡，而且下一章基本就明示了，不像以后另外一个有关亚拉拉的伏笔那样有爆点，所以为了照顾有些读者怕接下来几章有些云里雾里的。

就是，乌塔塔和青玉簪其实是同一个人，这章不是写乌塔塔说自己山魁杀死了吗，其实乌塔塔没死透，大部分灵魂都逃回了素蛇身上，还有小部分残魂留在肉身，而山魁把乌塔塔的肉身交给了另一个潜伏在地球的势力，把乌塔塔的这具肉身改造为和亚拉拉一样的蛇类，用于给亚拉拉当做交配的炉鼎，但改造成功不久，素蛇跑出来，这个势力自顾不暇，一直躲着素蛇，而乌塔塔改造后的肉身也丢失了。

直到许多年前，这个势力的后裔重新找到了乌塔塔的肉身，把肉身改造为更适合潜伏在现代社会的青蛇妖，而残魂里面有着乌塔塔的记忆，也被全部修改，让这个肉身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青蛇妖，但结果在三十几年前，五行太保大闹天庭盗天书（这件事在第一卷第一回有提），在混乱的场面下导致刚刚苏醒的青玉簪又被这个势力弄丢了。

而青玉簪本质上是乌塔塔的残魂加上乌塔塔的肉身，听到武夷山有素蛇，自然会下意识的往武夷山跑，可是她一不认识素蛇二不想要长生不老的，下意识的就会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得出“我去武夷山不是为了素蛇，是为了得到素蛇遗宝”的结论。

至于为什么乌塔塔进入青玉簪识海时没有发现这家伙和自己的识海一模一样，是因为乌塔塔可以看别人的识海，但是看不到自己的识海，不知道自己识海长什么样，打个比方，外科医生能给其他人做开颅手术，但外科医生没办法自己给自己做开颅手术。

而这里要重点提一下，乌塔塔和青玉簪不是两个独立人格，也不是前世与今生，乌塔塔和青玉簪就是同一个人，就像你的微信，你换手机了没有把聊天记录导到新手机，但是你的微信还是你的微信，只是聊天记录没有导到新手机的微信上而已。所以青玉簪就算没有吃素蛇血肉也能看到乌塔塔。

啧啧啧，这种乌塔塔（青玉簪）对素蛇偏执拧巴的爱真的不得不品，而且特别是在知道乌塔塔是青玉簪的情况下写出来才有那种味道，属于是憋了四卷到了这卷憋不住了。《素蛇青金记》嘛，写的肯定是素蛇和两个女主的爱恨纠葛，其他东西都是调味品罢了。

而青玉簪（乌塔塔）的原型除了《葫芦小金刚》里的青蛇大王，《白蛇传》里面的小青（借鉴了白蛇和青蛇的姐妹关系，改为了素蛇和青蛇的兄妹关系）还有《金瓶梅》里的玉簪儿，《金瓶梅》里面，玉簪儿是李衙内的侍女，通房丫鬟，孟玉楼改嫁李衙内之后，衙内专宠孟玉楼，冷落玉簪儿。她心生妒恨，当众使性子、言语讽刺，不肯对孟玉楼下跪行礼，还欺压孟玉楼带来的丫鬟，处处挑衅滋事。玉簪儿冲撞李衙内之后遭到殴打，最终被八两银子发卖出去，下场凄凉。

说到青玉簪的原型，那另外提一嘴金如意的原型，除了《葫芦兄弟》里的金蛇夫人，还有清朝色情小说《隔帘花影》的金桂，《金瓶梅》里的如意儿和潘金莲，但是《金瓶梅》里的如意儿人设比较扁平，不像玉簪儿一样有二创空间，所以只借鉴了如意儿这个名字，而清朝的

《隔帘花影》是《金瓶梅》的续写，里面的设定金桂是潘金莲的转世，这个就很有二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