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中秋节番外

四百多年前,霜齐村外的雪山上。
雪山上的秋天,来得比别处都要早些。才过了秋分,洞口那天光便薄了,夜里的月却一天比一天圆,圆到中秋这一日,整面雪坡都被照得发亮,恍若谁失手打翻了一盏琉璃灯。
素蛇是被一阵衣料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洞壁上那一点跳动的火光,再看见的,是火堆旁正低头理着衣襟的金翠。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合身的衫子。那颜色是洗得发软的靛青,袖口与领缘绣着一圈细密的回纹,针脚旧了,却齐整得很,是素蛇一针一线改小的。
这衣服是素蛇从雪山上冻死的人身上扒下来的,雪山上冻死的尸体不算少,也就那人穿的姑且算好。于是素蛇便弄下来改了改,专门给金翠穿,可金翠平常倒也舍不得穿这般好的衣服,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
素蛇倚在石床上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素蛇】“你真要过中秋呀。”
金翠把头偏过来,鬓边的碎发垂下来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理直气壮的回他:
【金翠】“不然呢?去年就没过,跟你在家里睡了一整天,今年总归要过一下的。”
(注:这个时期的金如意还是很清纯的,所以她说睡一整天是真的和素蛇抱在一起,不做涩涩的事情单纯睡觉睡一整天。)
【素蛇】“既然这样,今天出去打点肉罢。”
住在雪山上,食物来源不算多,但金翠是妖怪,每月进食一次就能生龙活虎。素蛇想着既然没有做月饼的条件,做肉饼终归是可以的吧。
金翠几步走到素蛇跟前,牵着素蛇的手道:
【金翠】“那我和你一起。”
他们并肩走出洞穴,两个人挨得很近,像是要把这一整年的清寒,都走成回暖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握紧了那只牵着她的手。
过了好久,金翠走得百无聊赖。方才那点子新鲜劲儿已经被积雪磨得差不多了,素蛇的步子迈得稳,她得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光脚踩在雪地里,凉丝丝地贴在脚背上,她只得低着头踢雪球玩。
她偷偷抬眼,看着走在前半个身位的素蛇。
忽然,金翠生出了几分坏念头出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念头有意思,唇角先就压不住了。
【金翠】“兄长。”
她忽然开口,像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素蛇】“怎么了?”
金翠眼睛瞪的圆圆的,指着素蛇的鼻子说道:
【金翠】“你鼻子上有东西诶。”
【素蛇】“真的假的诶。”
素蛇假装信了金翠的话,还学着她的语气。
【金翠】“有,有,你别动,我给你弄。”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凝起一缕寒气,那寒气化为一只冰蝴蝶,振翅停在了素蛇的鼻子上。
【素蛇】“……这么坏啊。”
金翠退开半步,仰着脸看他,眼里盛着整片雪坡的光。
【金翠】“可不可爱?”
【素蛇】“你这样盯着,是说我呢,还是说这只蝴蝶呀?”
金翠小脸一红,正要再说什么,胸口突然开始疼。
心火翻涌病的疼冒上来,又立刻倒卷回去,疼的她快要晕厥过去,她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便失了力气,直直往素蛇身上倒。
素蛇伸手去接,却被她这一坠带得重心歪掉,两个人一同跌进雪里。雪被砸起一片,扑簌簌落在两人身上。
【素蛇】“没事吧!”
素蛇半跪在雪地,把人捞在怀里,而金翠疼的说不出话来,想抬手推他一下,指尖抬到一半又软下去。疼一阵紧似一阵。
好半天,那阵绞痛才慢慢退下去,她在素蛇身上摸索着甚么,终于抓住了素蛇的手,而素蛇也任由金翠的任性,最后从握着,逐渐演变为十指相扣。
【金翠】“……对不起。”
素蛇盯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金翠】“你干嘛打我!”
她捂着额头往后躲,声音里有了火气,倒比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叫人放心些。
【素蛇】“那你猜猜喽。”
素蛇把手收回,替她掸去发上的雪,指腹在她额角停了一停,才又缓缓开口:
【素蛇】“我到底是打你,还是关心你。”
“哗啦”一声,一只雪豹忽然从雪地里窜了出来,它压低了前肢,脊背拱起一道弧线,喉咙里滚出串低沉的嘶吼。
素蛇和金翠对视一眼,两者默契的坏笑起来。
……………………………………
洞口的风被一堵新垒的石墙挡去大半,火堆挪到了洞子深处,上头架着一片薄石,石面被烤得发烫,正滋滋地响。
那是用雪豹肉做的肉饼。
【金翠】“熟了没。”
她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石板。
【素蛇】“急什么,烤焦了又说你哥糟蹋东西。”
他们把火堆拨小,端着石片走到洞口外,挨着坐下。
中秋的月已经升到了雪线之上,圆得没有一丝缺处,清辉落满整面。这里没有灯火,只有月,只有雪,只有彼此挨着的、暖起来的体温。
金翠咬着肉饼,含混地夸了一句好吃。素蛇没应,只把自己那几张也推到她那边。
吃到后来,月升到正中,金翠靠在石壁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肉饼的碎屑,正抬头看着月亮出神。
素蛇忽然开口:
【素蛇】“翠。”
【金翠】“嗯?”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时一枚素蛇手刻着的木发卡,与她今日那件衫子许是般配。
【素蛇】“给你的,中秋节礼物哦。”
【金翠】“兄长……”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金翠】“你原本不是不过中秋的吗。”
素蛇把脸偏开半寸,去看远处那轮月,道:
【素蛇】“那你要不要嘛。”
【金翠】“要!”
金翠答得飞快,几乎是抢过去的。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把发卡赛会素蛇手上,羞涩道:
【金翠】“那………兄长帮我戴好不好,我自己戴不好看。”
素蛇接过木夹,他屏着气,把那缕白发别到耳后,再将木夹轻轻推上去,而金翠乖乖的由他摆弄,睫毛一眨不眨,能看见他俯下来的影子把那半张脸都罩住了,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气,正一点一点地漫过来,让金翠不知为何兴奋起来。
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她脸上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处,依旧是对视,可不知为何有几分特别的暧昧,是金翠从未感受过的。
金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只是那一瞬间,心跳得厉害,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从心口那一处烧上来,不是心火翻涌病,是另一种她从没尝过的新鲜。
而金翠的身体也像是邀请素蛇一边,两只手搂上了素蛇的脖子。
素蛇倒也没有拒绝,俯下身,吻了上去。
【金翠】“!”
洞口的火"啪"地爆了一颗火星。
好半天,他才退开。
金翠的眼睛还闭着,脸从颊到耳根红透了一片,连颈侧都是粉的。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没缓过来。
【金翠】“那个……我……这个……我……兄长……这个这个……这个是……我的初吻………”
素蛇正想说什么,她却却认认真真的问了一个问题:
【金翠】“兄长,这样我会不会怀孕啊?!”
素蛇没想到金翠会是这种想法,完全和金如意判若两人嘛,他只得捂着额头,无奈的苦笑几声,转移话题道:
【素蛇】“哼哼~当然不会,这就当你给我的回礼啦。”
洞口那点火将熄未熄,石片上还剩下半张没吃完的肉饼。两个人的迷离与恍惚被那轮月照得太清晰,像是谁家里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
【ps】“中秋节快乐。”
